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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阙无忧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0

张不凡的心,有些乱了。然而因为今晚上的这一席话,乱了心的人又何止他一个。念希发现,自己在听到他说会放她离开的时候,心里很疼。疼得好像他所说的离开根本就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情侣分手时说的委婉的话。念希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自己在为一段根本就见不着影子的感情痛苦。也不知道是沉默了有多久,两个人因为各自的原因再一次地无言相对着。在张不凡有些想入非非心神不宁的时候,念希却在为自己这不知道怎么开始的情愫绝望和挣扎。于是,他们本应该对接上的心意,在这个平淡无奇的晚上,注定再一次错过了。

“……不行,这件事没商量。我要请假了,校方去信到我家,我该怎么解释。你让我再想想。”

念希的答案让张不凡觉得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或许理解念希的忧虑,却又不是很明白。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更何况,这孩子才十九岁。

“念希。你……”

张不凡锲而不舍地想要说服对方,却没想到念希用了耍赖这一招让他没办法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念希居然将张不凡从床上拉了起来,直接送出了门口。待他回过身来想要再对念希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鼻子尖差点碰到门扉上。卧室里,传来念希听起来很是郁闷的声音。

“你说得没错,时间是很晚了,晚安。”

说话间,门缝里的灯光也没了。张不凡望着黑漆漆的门缝看了好久,突然苦笑了出来。因为他知道,今天晚上,谁都不会有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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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三 误解

自那一晚交谈被念希用一种比较野蛮的方式打断之后,张不凡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甚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变得很少。或者说,在念希看来,一直以来她和张不凡的对话都很少,而且常常会因为见解不同不欢而散。可是这一次不比以前的很多回,两个人其实都没有吵起来,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郁闷。

张不凡的沉寂让念希浑身上下觉得不自在,有时候念希觉得自己是多心,甚至是自以为是,自以为是地好像了解这个男人很多似的,其实仔细想来,除了知道他叫张不凡,除了知道他是赫赫有名的飞鹰集团的少东以外,自己对他真是一无所知。

这天难得一天都没课,念希也十分难得地坐在房间里头想了一天没头没脑的事情,多数都是她和张不凡之间的事情。不知不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心不在焉地追完生活大爆炸一整季之后,念希决定不再在卧室里头修炼自己的忍者神龟流。至少自己是要出去喝口水的吧?不然,在无聊至死之前,自己已经被渴死了。

念希这么想着,抓着自己的马克杯就往门外走。当她走出屋子的那一刻,真正是有被吓到了。大厅里头正亮着灯,灯火辉煌。念希被这阵仗有些吓到,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扎扎实实地坐了一天。而且,看这样子,张不凡极有可能正坐在楼下。想到这些,念希突然觉得很苦恼。踌躇了好久,才真正迈出这艰难的第一步。

刚到一楼,还没转弯,就见着了张不凡的那只长腿。此时此刻他正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对着自己的电脑输入着些什么。念希伸着脑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这才敢往厨房去。因为要去厨房,必然是要经过大厅的。她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忽略掉客厅有这么大一个人存在的事实。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张不凡似乎确实是在处理公事,在和念希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怎么离开电脑屏幕。念希还发现,他的耳朵上带着蓝牙。

“……雷呢?”

念希不自在地站在客厅中央,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用一种比较蹩脚的方式岔开话题。

“他今天不在这儿。待会儿才会回家。”

张不凡在迅速地敲击了一会儿键盘之后,总算是抬起眼正眼瞧她了。

“哦。”

他见到那个平常精神奕奕的小女人,此时此刻有些萎靡。正在百无聊赖地用拖鞋蹭着光洁的地板,这让张不凡心里有一种错觉,那就是其实这个女孩子并不是讨厌他,而是非常怕他。

“你有什么事儿,就直接说了吧。我听着呢。”

念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在低头与地板做斗争。心里没着没落地想了很多事情,心思飘得有多远,就表明她的思绪到底有多乱。

“这两天你不用去学校了。我给你去请了假,你们系主任也批准了,这是我拿回来的批假条 ,你看看吧。”

张不凡沉默了一阵,似乎在考虑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和念希讨论这件事情。最后,他选择了单刀直入。也正因为他太过于坦率,让念希好半天都没有办法消化这话语里的内容。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张盖着学校公章的白条就已经放在她面前了。上面还有着学校的抬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能这样呢?学校怎么会同意的啊?!”

念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一半是气的,另一半是不是委屈,她也不敢保证。她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伤心。感觉谁都背叛了她一样。只不过是想要坚持一点最后的坚持,竟然也是这么不容易。张不凡只要动用他的阅历人力财力,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将她这些小坚持给一一粉碎。

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见到念希的表情如此的悲戚,质问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张不凡的心情也非常沉重。如果不是因为事情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如果不是因为关心则乱,他也断然不会用这么野蛮的方式来替吴念希做决定了。在那一刻,张不凡总算明白了一点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管是把她当做证人保护起来也好,还是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也好,无非都只不过是一种掩饰。因为他不想承认,自己不想见到这个女孩受到一丁点伤害,更何况是因为自己。

可是照现在看来,伤害她的人,似乎又恰巧是他。这样的结果,未免有些讽刺。

“我去和你们学校的人说,我是你丈夫。我们现在在准备婚礼,设计了很久。希望他们能够同意放你几天假,满足我的这个小小愿望。我还说了,我来请假是瞒着你去的。你不知情。于是他们就给假条了。”

张不凡挥了挥手中的信笺,念希看着,就觉得这简直就是在拿着属于她的白旗在肆意挥舞。

“所以这几天,你可以留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最好不要出去,如果真的很想出去,我希望你能够叫上蒙特尔或者雷。”

见到念希不说话,张不凡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解决尴尬的其中一种很好的方法,就是不停说话。可是话总有说尽的时候,该沉默的时候还是会沉默。更何况张不凡本身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你去学校说你是我未婚夫?我丈夫?”

念希觉得脑袋有些发懵,泪水到了眼眶边缘又回去了。她现在只是很想笑,拼命地笑。笑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理所当然地毁了她的生活,还在这里让她感恩戴德。如果张不凡知道念希竟然是报着这样的想法挺晚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的话,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

张不凡点了点头,见着念希如临世界末日的模样心里就有一阵不痛快。就好像一个少年满心欢喜地以为暗恋的对象在乎着自己,却发现一切都是自作多情一般,他的心里就是有着这样的不痛快。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毁了我?”

念希已经气到笑了,根本就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她只是觉得这两天很气闷,闷着闷着她就必须要找到一个发泄口。眼下这个发泄的渠道近在眼前,她的理智已经无能为力,她的情感不想放弃。

张不凡关心她的方式太隐晦,让她无法理解。而表面现象无一不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这个男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一点都不会考虑会带给她什么负面影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怎么会毁了你?”

张不凡一皱眉,一脸的不解。

“你觉得你那张脸在各大电视台的出镜率还不够么?你还是觉得那次在学校冰场的枪战其实没什么?其实大家都在猜,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跟着你这样的有钱大佬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关系,可是以前猜测只是猜测而已。我在这些猜测里头还能活,你现在跑过去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让我以后怎么去学校读书?啊?”

念希说着说着,突然鼻子一酸,泪就涌了出来。张不凡很清楚地看到,这个倔强的小姑娘的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

“……结婚难道不是正当理由么。又不是做情人,有什么读不下去的。”

张不凡其实是想说,我都已经坦白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所以他们不敢说你什么的,倒是我还要因为这件事应付不少娱乐记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竟然是如此僵硬。

“结婚……结婚,结婚是真的么?你自己清楚这都是假的了。你何必要撒这样的谎?”

念希一听张不凡的解释,立马就笑了。在她笑的时候,眼泪就流了出来。然后,就是两个人冷战一般的对峙,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突然,念希用袖子把眼泪一抹,拿着空杯子就往楼上走。

“你上哪儿去。”

张不凡见状,立马站了起来望向正在往楼上奔的念希。

“我上楼。乖乖地坐在房间里头哪里也不去,我会听你的话的。只是希望到时候张不凡先生您能偶真正兑现诺言,还我生活一个清静。”

念希的两个小拳头攥得死死的,压根就不愿意去多看张不凡一眼。她现在的心很疼,因为张不凡对自己的不在乎。既然不在乎,她又何必自作多情。本来,他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啊。念希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够带着完整的自己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头去。她再也不愿意多想张不凡一点,更不想因为张不凡一丝丝撩拨的举动而心烦意乱。

只是她又何尝知道,她的这种急于撇清的话语在张不凡听来,也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疼痛。

“……你先上去休息吧。”

张不凡一手握着扶手的雕花,紧了又紧。最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无人的客厅。

念希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这样的对话结束。可是坑是自己挖的,哪里有中途反悔的道理。还没有成熟的少女,带着一些孩子的倔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楼上去。却根本不知道,她的那些赌气的话,留给这个成年男人的内心世界,怎样的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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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四 共生死

当天晚上,张不凡破天荒的没有早早就寝,而是一个人窝在灯火辉煌的客厅沙发里头喝着闷酒。客厅里头回荡着的交响音乐,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显得那么的意气风发,又那么的绝望。就连躺在床上已经入梦了的念希,迷迷糊糊间,也做了不少关于音乐的梦。

这个晚上对于张不凡来说非常奇怪,也非常难熬。他以为自从从上一段以背叛为终结的感情里脱离出来以后,他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夜晚。却没想到,始终还是落入到了相似的情节里。普通的一天,工作上还是财团那边风平浪静,他却根本就睡不着。当时针慢慢走到一点的时候,竟然还是丝毫没有睡意。

张不凡喝着酒精度数极高的龙舌兰,香烟也是一根接着一根抽。本来是想催眠自己的,却没想到越来越清醒。突然,激昂的交响乐戛然而止。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张不凡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原来,那一张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黑胶纹唱片已经放完了,正在音响盒子里头孤独地转着,画着无意义的圆圈。张不凡盯着唱片机盯了好一阵,直到唱片机里响起若有似无的尖锐的刮擦声,他才站起身来向唱片机走去,拿出唱片放进盒子里,再关掉唱片机,动作一气呵成,特别地流畅。

然而,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想睡觉。而他站着的位置,一抬头就能够望到念希的房门口。那扇白色的房门,而今是关着的。张不凡就这么喝着酒,驻足在那个地点,仰头望着安静的二楼,漫无目的地想着些什么,渐渐地,杯中的酒已经喝尽。张不凡摇了摇手中的空杯,不禁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老老实实地回屋子里头去培养睡觉的感觉,还是再随着自己的意愿,再喝几杯酒。最后,他自己的意愿占了上风。也就是这自己的意愿,救了他和念希两个人的命。

……

楼上,念希在这交响乐的陪伴之下,睡得正香。突然没了声音,反而让睡梦中的她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正当她因为这一种缺失感不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一个男人轻轻地蹲到了她身边,轻轻推着她。

“念希,念希醒醒。念希。”

念希本来睡眠就很浅,更何况是有人在唤她。只不过这样呼唤的声音太过轻柔,让她半天不愿意从睡梦里醒来。男人似乎很着急,见她怎么都没办法清醒,索性伸出手在她的小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念希醒醒。”

“……!”

终于,念希被弄起来了,也被张不凡给吓得不轻。在她叫出来之前,张不凡一把捂住了念希的口鼻。

“别出声,外面有人。来,跟我来。”

念希一愣,对现在的状况完全没有头绪。然而,张不凡凝重的表情以及他手里的枪,已经说明了一切。看样子,这个宅子里,是有外人入侵了。

“……发生什么事了……”

张不凡趴在床沿边上等了一阵,终究还是因为嫌念希动作慢,一把把她从床上拦腰抱了下来。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挪进了浴室,锁上了门。

到现在,张不凡才敢松一口气。

“那帮人狗急跳墙了。居然想着摸到我家里来。操。”

他一边回答着念希的问题,一边将手枪上膛。念希蹲在一边,尽可能地将人团在一起,突然听着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一片黑暗之中响起,不禁浑身抖了抖。

“……他们……他们带了枪?”

念希毛着胆子又靠近了张不凡一些,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蠢。张不凡回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念希猛地抬起头,却还是没有抓住这毫无预兆的温柔。张不凡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柔软的头发上移开了。

“等会如果有枪声响,你不要下楼,也不要害怕,更不要报警。拿着这个手机,只要拨1键,就是打给雷的。你对他说这里需要支援,这个给你。”

张不凡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又给了她一把刀。念希双手颤抖着紧紧攥住了刀子和手机,不住地对张不凡点头。两人在黑暗里对望,其实并不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睛和面庞,可是两个人在这个时候,似乎都没有打断这个无意义的仪式,都想多看对方几眼。

“……我走了。记住,一定不要出来。只要打电话,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明白么。”

张不凡突然伸手拍了拍念希的肩膀,他伸出那只手,本来是想摸摸念希的脸,却最终没有将这愿望实现。念希听到他的叮嘱,又木讷地点了点头。从刚才到现在,念希的思维一直都在一个停滞的状态,不仅是思维,就连呼吸和血液似乎都已经冻结了。念希以为,自己要被这黑暗包裹着的恐怖就这么勒紧脖颈,直到死去。直到张不凡转身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是可以活的。念希想都没想,紧紧抱住了那个人的一只胳膊。将之紧紧搂在怀里,靠着胸怀,不离不弃,毫无缝隙的抱紧。

正因为有这么亲密无间的拥抱,让张不凡的身子就这么僵在了那儿。浴室的门开了一个很小的缝,在现下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张不凡能够很清楚地听到两人频率相近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当然还有若有似无的哭泣声。

大概是过了那么两三秒钟,时间虽然短促,却对张不凡来说已经足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短短的三秒钟里心中得到的是怎样的宁静。这片刻的宁静,让他更加无畏。

张不凡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动作很轻柔,却依旧什么都没说。念希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背影,本来是想追出去的,却因为还记着张不凡的嘱托,终究没有走出这一步。她只能够无助地看着张不凡离开,然后锁好浴室的门,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捂着嘴释放自己的感情。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一切都好像很平静,可是不论是躲在浴室里拨通电话的念希还是在外头伺机而动的张不凡都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电话筒里一直都是安静的忙音嘟嘟响着,念希窝在一个角落,哽咽着等待有人来接听。终于,她在漫长的等待中听到了对方的回音。

“喂。”

念希认得那是雷的声音,一时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雷……”

她刚叫出对方的声音,一楼便传来几声枪响。念希吓得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很显然,电话那一头的雷也听到了。

“喂?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少主人呢?你们在哪儿?”

“我……我在自己房间里的浴室……张不凡,张不凡在外头。雷……快来救他,快来救他啊。”

念希不知道进来的到底有几个人,她只知道,自己在说话间,一楼的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小姐您不要怕,我马上过来。您一定躲好。”

比起念希的语无伦次和痛哭流涕,雷要冷静多了。在电话之前,还对她嘱咐了这么多句话。之后,念希再一次陷入到了一个人沉默的境地。楼下枪声不断,似乎还能够传来人的惨叫声。这样的夜晚让念希觉得自己快要疯了,除了拼命抱紧自己,捂住耳朵,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突然,枪声仅在耳边,吓得念希连滚带爬地躲进了浴缸里瑟瑟发抖。枪声响了一阵以后,突然又安静下来,趴在浴缸里的念希,屏息盯着浴室和卧室之间隔着的那张门,紧张异常。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而感到绝望,她第一想到的,是为什么张不凡没有动静了。

念希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看着门把手被人急促地扭动着,眼见着就要脱落下来。外边,又是一记闷响,看样子,是有人被扔到了墙壁上或者门板上,摔了个结结实实。接着,近在咫尺的卧室里传来了一片打斗声和枪声,有好几次,子弹甚至穿过门板打到了浴室的瓷砖地上。

“……不怕,我不怕……不要怕,……吴念希不要怕,没事,没事的,不怕,乖……乖……”

念希被这几次擦身而过的射击吓得叫都叫不出来了,她只能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在最死角,免得自己变成被流弹打死的孤魂野鬼。然后抱住自己,不住地安慰自己,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她已经算是勇敢而又冷静的了。至少她在这最后关头还会对生抱一丝希望,还知道应该怎样去求生。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打斗仍然在继续。在这打斗混战之中,有很多声音穿过念希的鼓膜呼啸而过。枪声,嘶吼声,呻吟声,甚至是惨叫声。

突然,一声呼唤让念希浑身一阵,兴奋得有些发抖。

“少主人!”

接着便又是几声枪响,卧室彻底安静了下来。也就在那一瞬间,念希也瘫坐在了浴缸里。因为她知道,张不凡一定是安全了。想着想着,念希便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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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五 患难见真情

即便是像张不凡这种过惯了腥风血雨的日子的男人,当他冲进浴室里瞧见倒在血泊里头的吴念希的时候,他还是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念希!念希!”

张不凡只是在房门口愣了那么一秒,便想都没想地跳进了浴缸里头,一把把失去意识了的念希抱在怀里。他不知道念希到底是哪里中弹了,他只知道,现在的念希浑身都是血。

“小姐可能是被刚才打斗的时候打出来的流弹伤到了,少主人,我这就去叫医生过来。”

雷皱着眉头,看着在张不凡怀里不省人事,小脸苍白的念希。人刚要转身出去,却被张不凡叫住了。

“你叫个人给我开车,我要送她去医院。”

说话间,张不凡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将念希包裹住往外奔。在经过那些还半死的杀手面前的时候,他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瞧着他们。

“送医院,可是少主人……”

雷想说,之前不管张不凡受了什么样的伤,他都不会有去医院的想法,因为那样只会让白道的人抓住小辫子,又让黑道的人有机可趁。一直以来,张不凡都不会要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今天,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破例。雷突然觉得,少主人变了,无论如何,如果是以前的他,都不会为了一个证人,或者一个女人,这么豁出性命地去保护,甚至是这般不管不顾,不去考虑后果。

“她伤到哪里我不确定,可是留这么多血肯定是流弹擦到主动脉了。我们必须送她到医院,就去蒂森的私人医院吧。”

张不凡的提醒让雷的眼睛一亮,他立马点头,并且差了一个开车不错的手下去当张不凡的司机。一路上张不凡并没有多说话,偶尔低头,完全是为了查看一下念希的呼吸有没有变弱,还有心脏是不是跳得还算稳定。

大概是开车开了半个小时,圣玛利亚医院到了。因为之前雷就已经打了电话到蒂森那里去说明情况,所以张不凡一下车,念希就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当念希离开了他的怀抱,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被推进去的那一霎那,张不凡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他直愣愣地瞧着病床上那个紧闭着眼睛的女子,步伐急促地跟着急救人员走。

“医生,她怎么样了?”

急救人员一边推着念希往里头去,一边给她做着各项检查。无非都是一些血压和心跳方面的数据。大家都很忙,忙着去抢救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边缘,谁都没有去回答张不凡的问题。不知不觉,张不凡已经跟到了急症室面前。其中一个护士一回头,阻住了张不凡的去路。

“张先生,请您在外头稍等。咱们院长有吩咐,还请您能够移步到VIP室里去等待。”

说着,小护士也是一拉帘子,进了小隔间里头。偌大的一个医院,瞬间好像又安静下来。眼前忽然没有了念希的身影,似乎让张不凡觉得有些不习惯。直到现在,他才想到低下头来打量自己。只见白色的长袖T恤上都沾满了血迹,这些血迹让张不凡有些发懵。因为他无法想象,吴念希那么娇小的身体怎么可以流这么多血出来的。

等待的时间,总是这么漫长。张不凡在VIP室里一等就等了两个多小时,期间雷有打电话过来问念希的情况,又问张不凡怎么处理那几个人。张不凡回答得很干脆,该审的审,审完了就用行规办,决不姑息。说完,便挂了电话,继续一个人一声不吭地想着自己和念希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现在的心里很乱,乱到一点头绪都没有。就算是回忆,也只是一些零散的片段。比如念希是怎么生气的,又是怎么笑的,又或者是怎么和他对着干的。他真的很想将这些生动的表情和片段联系起来,可是身上传来的阵阵血腥味,却在拆散他的梦。

正在这个时候,VIP室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颇有节奏的敲门声让张不凡如梦初醒,立马站了起来去开门,他以为能够得到念希的消息,却没想到,在门外站着一个此时此刻他不想见到的人。

“……你怎么知道来这里的。”

张不凡的眼神此时此刻很冰冷,也很严肃,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的时候,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要随时防范的敌人。

“我今天碰巧想到你家做客,碰到了雷,于是我猜,你是到这家医院里面来了。”

王丽娜靠在门边看着张不凡不带任何表情地转身进屋,见他又坐到了沙发上,这才慢悠悠地进到VIP室里,顺带关上了门。

“我以为是你受伤了。便来看看。”

她慢慢走到张不凡面前,不管他信不信,还是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张不凡并没有急着打电话,沉默了好一阵才冷冷地回了她的话。

“现在你看到了。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虽然早已经有所准备,但是真正要承受对方的冷漠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强。张不凡的这种划清界限的防备让王丽娜真正痛了,她抿着唇,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肩膀。那一刻,张不凡是有犹豫的,他已经有了一个想要躲开的动作,却最终没有躲开。当王丽娜望着他说话的时候,他依旧直视前方,并没有回头去看看这个他曾经爱过又恨过的女人。

“不凡,我是真担心你。”

“嗯,我知道。所以我说了,我没事。既然我没事,也不好耽误你时间了。”

张不凡双手交叉着放在鼻间,突然他的肩膀一振,终究还是躲开了王丽娜的抚摸。

“……”

王丽娜手里一空,一时间也不该说些什么。她站起身,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打算顺着张不凡的意思离开。可是当她的手开始转动门把的时候,她又后悔了。突然,她猛地回过头来看着张不凡。

“你是不是觉得,又是我出卖得你。”

“没有。”

张不凡看都没有看她,很是干脆地回了这句话,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种敷衍,更是一种变相的默认。

“我说我没有,你信么?”

王丽娜说这话的时候,好看的眼睛里微微泛着些泪光。张不凡听到这若有似无的哽咽声,终究还是抬起头来看这个女人了。

“我说我没有怀疑你,你不信。你现在说你没有,你觉得我会信么?”

王丽娜觉得,这分明就是诡辩,因为张不凡在用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去证明另外一件事情。王丽娜摇了摇头,本来想说些什么来驳斥他,却发现自己在张不凡面前,总是这么地言辞贫瘠,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没话说了吧。所以我说,我没事,王小姐,您真的可以不必担心我。躺在那里头的,不是我。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张不凡指了指门口,下着言简意赅的逐客令,没有一丝动摇。

“……你在担心她。”

王丽娜的杏眼睁了睁,在这寥寥无几的几句对话中,发现了一个她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去承认的事实。或许,她之前隐隐约约是有察觉到的,可那都只是感觉而已,并不能作数。也正因为这种并不能作数,她的心里还有一丝希望,对她和张不凡两个人的未来的希望。然而现下发生的这一切,正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这么一些念想一一瓦解。从王丽娜知道是吴念希躺在了那个急症室里开始,她就突然明白,自己终究还是要和这个男人渐行渐远。因为在他们分开的几年之中,他的回忆里,她的存在还是太少太少了。而吴念希,虽然只是和张不凡相识几个月,却在冥冥注定之中与张不凡几共生死。王丽娜想到这里,禁不住将双拳攥得更紧。一向高傲又美丽的王丽娜,竟然有朝一日会羡慕嫉妒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这一切,又怎么能够说不是天意弄人。

“我当然担心她。她是我的证人,我能不担心么?对了,正好你可以回去跟他们说,这两天,就是飞鹰集团清算的时间。今天这件事,我可以不报警。但是如果他们还想搞事,我奉陪到底。”

张不凡一手指着王丽娜的鼻尖,一手拉开了VIP的大门。

“请吧。我还要在这里等念希的消息,就不送你了。”

他的语气很不善,宽阔的胸膛也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着。看样子是在隐忍着自己即将爆发出来的怒气,张不凡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让王丽娜的心更疼。因为他的恼羞成怒无非是在说明一个事实,王丽娜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而他是一个极其讨厌被别人看穿的人。更何况眼下,在张不凡的心中,王丽娜就是一个敌人。

想到这里,王丽娜不自觉笑了出来。她慢悠悠地走到门边,再看向张不凡的时候,似乎就连眼神都有些变质了。就好像他们的爱一样,在她的心里,因为时间这位加速剂的调配,而渐渐变了味。

“看来我猜中了?张不凡,你又一次被我猜中了。你不觉得,最近你总是没办法好好掩藏住自己的心思了么。”

王丽娜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她伸出手,慢慢整理着张不凡身上有些脏乱的衣衫。熟悉的香水味和女人的动作翩然而至,让张不凡浑身一颤,正想迈开步子往后躲开王丽娜,她的双手却在这个时候抽离开了。张不凡听到,这女人叹了一口气。

“以前,你是无所不能的。可是现在就不一定了。因为你有软肋,而你的软肋,却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里头的人。我问你,你准备好接受自己有了一根这么柔弱的软肋的事实了么?还是说,你打算将她**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王丽娜的言语是在张不凡的耳边响起的,张不凡愣愣地听着,直到王丽娜径直离开了,他都只是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王丽娜的话,难得这么有煽动性。因为她所说的,是他不愿意去仔细考虑的未来。而这未来,眼看着就要因为这一场事故,近在眼前了。因为在想着这些事情,在王丽娜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以后,张不凡还是抓着门把手,并没有将门给关上。

突然,走廊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的面前。

“张先生?”

“是。我是。”

小护士指名道姓的询问让张不凡一下回过神来,屏息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您去住院部办个手续吧。吴小姐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还是要留院查看几天。”

小护士说着,给了张不凡一个病历薄,就转身离开了。张不凡拿着那本蓝色的文件夹,心情复杂得很。站在走廊上踌躇了好一会儿,这才向所谓的住院部行去。直到办完了整个住院手续,张不凡才意识到一件事。

这么为一个女人鞍前跑后的忙乱,好像对他来说,真正是人生中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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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六 有些话还是留在了心底

念希是在病床上躺了一周以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的,而她第一眼瞧见的人并不是张不凡,而是孟虞。

“萌……萌……”

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念希刚一开口,就被自己的铜锣嗓子给吓到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好难听,口好渴,嗓子则是干得只发疼。孟虞靠在床边,本来就睡得不舒服,完全处在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刚听到念希的声音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皱了皱眉头,还是没醒来。直到念希哑着嗓子叫了好几声萌萌,她才睁开眼。

“小希你醒了?真好!你要喝什么?水?”

孟虞又哭又笑,眼泪抹干净了又流出来,刚想咧嘴笑一笑,却又开始哭了起来。念希瞧着这样的孟虞,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喜极而泣。因为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什么检查都还没有做,孟虞也不敢懵懵懂懂地喂她喝水,只敢拿着棉签沾了些凉水湿润了一下念希的嘴唇。然后,两个好朋友就这么面对面地说着话。

“……我躺了几天了?”

念希的声音还是沙哑得很,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年轻姑娘该有的音色。

“一周啊。你躺了整整七天了……”

孟虞忙活完以后,便坐到了念希旁边,轻轻抓着她的手。此时此刻,她还在打着吊瓶,虽然这个医院的护士手法很好,可是因为念希的血管太细,还是会让护士很难下针。因此,现下念希的手上,尽是一片淤青。

“哦……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念希点了点头,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头疼,忍不住便伸手去轻轻敲打。没敲几下,就被孟虞把她不安分的爪子又拽下来了。

“你还敲什么啊,嫌着自己伤得还不够重?医生说了,像你这种深度昏迷,是因为本身就低血压,缺血现象严重了就会如此。刚一起来的时候,肯定会不适应,有头疼心悸的症状。你就忍忍吧。”

"……嗯……"

念希一抬头,正好对上孟虞微微红肿的眼睛。一想到自己让这位闺中密友担惊受怕了整整七天,她就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孟虞见念希乖乖坐在那儿不动了,这才又坐下来回答念希的话。

“我是第三天过来的。之前……之前都是张不凡守在这儿。”

“……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念希总觉得,在提到张不凡这个名字的时候,孟虞有特意看自己一辆眼的。欲言又止。

“嗯。他守了你三天。后来见你情况稳定了,才回公司去做事。”

突然,孟虞看了看病房门外,这才又继续说下去,且还说得很小声。

“不过,他叫了雷守在你的病房周围,好像是在保护你的安全。小希,你和他到底是碰到什么事情了?”

“我……”

其实念希并不是一个不善说谎的人,她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对纯洁无瑕的孟虞说谎。她更不知道,该不该向孟虞坦露这些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的实情。正在念希踌躇的时候,孟虞突然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听他说,是你们家里头遇到了抢劫,然后他的保镖正当防卫,你在混战中被流弹擦伤了?”

“……”

念希一愣,立马就明白了孟虞口里的那个“他”是谁。

“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晕了。呵呵。”

念希尴尬地笑了笑,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复杂。

“哦……张不凡说,他赶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门户开着,然后你倒在自己卧室里头,就把你送到医院里头来了。”

“什么?”

念希听着这话,一时间真正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映,之前对于张不凡的感激似乎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了。合着自己就是被他拿来当盾牌的,制造了他的不在场证据。念希张了张口,有一种被人利用玩弄的恶心感。

“嗯,是啊。他抱着你来医院的呢,后来又在vip室里头一直坐着等你的消息。这都是乔瑟夫跟我说的。”

“哦。是这样。”

念希冷漠地点了点头,似乎不愿意就这个问题多谈。孟虞只当她是有点创后后遗症,不想再回忆那个死里逃生的夜晚,并没有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更没有对念希现在的态度多想。不知不觉,两人就从早晨一直聊到了中午。

“小希,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准备准备。”

孟虞一抬手腕,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念希此时此刻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着那些是是非非,显得有些木讷。

“不知道……你做主吧,刚醒过来,也不是很想吃东西。”

她抬起脸来无力地对孟虞笑了笑,刚垂下眼帘,病房的房门就被人打开了。只见张不凡穿着一席黑衣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把黑色的雨伞,正在往底下滴着水。

“哟,你来啦。”

孟虞对张不凡的态度不冷不热,毕竟念希是在他的地盘上受伤了。在孟虞看来,张不凡就应该对此负上保护不周的责任。虽然这样的想法曾经被她的丈夫乔瑟夫笑着驳斥过,说这样很任性,但是她并不觉得这么想有什么错。

如果让她知道,张不凡不仅是保护不周,还要为念希的受伤负上全责,说不定就不是态度不好这么简单了。

“嗯。”

张不凡点了点头,从他进病房开始,就一直在瞧着已经苏醒的念希,虽然念希并没有望着她。这样的尴尬确实让当事人觉得难捱,作为围观群众的孟虞更是觉得如此。总感觉这气氛浓稠得像是果酱,一定要拼命呼吸她才能够有心情舒畅的可能。可悲的是,这也只是可能而已。

所以孟虞找了个适当的时机,适当的理由,在一个比较适当的时刻退出了房间。这一下,房间里的气氛更让人透不过气来了。

“……我听说你早上就醒了,因为在开会,就一直到现在才来看你。”

张不凡也没问念希自己可不可以坐,见到病床旁边有椅子,也就坐下了。念希自始至终没有做任何反映,好像这个男人是活是跳,是说话还是沉默,都不干她的事一样。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头疼,晕晕的,都不知道前几天发生的事情是真是假。”

念希突然抬起头来看着他,那清澈眸子里头透出来的责问神情让张不凡的脸竟然在微微发烫。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邻居们报了警。不那么说不行。”

他好像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明白了念希的话里有话,这样的默契让念希不禁苦笑。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这该算是一种令人骄傲又感到幸福的本能,还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折磨。

“我知道。”

念希当然知道,他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她甚至常常在想,如果自己是张不凡,说不定也会这么做。但是人就是这么一种物种,他们永远可以站在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前提是自己不曾碰到过这样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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