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是来看我的么?”
突然,念希叹了一口气,问出来的话,真正有些伤人。
“你怎么会这么问?”
张不凡有些不高兴了,此刻他正很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一手还拄着那把大伞,看起来像是拄着一个拐杖。
“……你都说惊动警察了,按照警察局的程序,应该会到我这里来问当晚的事发情况吧。听萌萌说……你对他们讲当时事发的时候你不在现场,所以我觉得,你肯定要嘱咐我些什么比较好……我这个人,不会说谎。”
念希低着头,被她揪在手里头的被子都快要被她揉烂了。张不凡侧着脸,认认真真地盯着这个小女人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这才作罢。
“你就是太聪明了。”
张不凡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念希一皱眉,差点没因为这句话哭出来。然而,张不凡并没有给她掉眼泪的机会。
“我是为这件事来的没错,可那只是顺便而已。主要的,还是来看看你,我是来看你的,探病,懂么?”
张不凡觉得有些头疼,因为这个小姑娘太聪明。其实聪明没有什么不好,可是聪明不好的地方也有很多。比如,想得太多,就容易让自己快乐得太少。眼下,张不凡就觉得念希是这么一种状态。她确实猜到了一些他想要做的事情,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也没办法分辨出在张不凡心中,这些事情的主次是怎样的。为了将这些条理理清,张不凡只能不厌其烦地对每一件事情做出解释。
“我这么说,懂了么?”
见到念希低着头,还是没吭声,张不凡不自觉有些心浮气躁。终于,在这股浮躁还没有将他啃蚀殆尽之前,念希终于给他吃了个定心丸。
“嗯,知道了……”
这一次回答的语气明显有不同,似乎带着点愧疚,又带着点不好意思。张不凡没好气地站起来,狠狠地蹂躏了几下念希柔软的头发。现下这头短发清爽怡然,不似七天前那样沾着些血气。这样的触碰,让张不凡觉得很安心。
“所以说,你要好好养身体,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说到这儿,张不凡突然顿了一下,揉搓念希的头发的手也停下来了。
“对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我得去问问医生,你什么时候能够出院。有件事儿,还得你跟我一起去办。”
念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她的聪明又让她的心跌入到了万丈深渊。
“……是你清算的时候了?”
念希抬头望着张不凡,鼻间吸着的,都是他从外头带进屋里的湿气。这个时候,念希才想起来,好像今天,是下了一天的雨。
“嗯,是啊。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情,很快就要有个结果了。到那个时候,一切就都结束了。”
张不凡微笑着,又轻轻摸了摸念希的头。他以为,念希微微发红的眼眶是因为这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因为再也不用担惊受怕而高兴的。他却不知道,念希在伤心。因为念希突然想到一件事,这场本来就荒诞的闹剧,虽然威胁到她的生命,虽然她曾经因为自己的无辜怪罪怨念过张不凡。可是到头来,她却并不会因为她的结束而欢天喜地。因为她吴念希的心态变了,因为一切都变了,因为她爱上了张不凡。
念希一直扭着头,目送着张不凡出去。看着那个高大宽阔的背影,念希突然很想开口问问,如果这件事了结了以后,她还能不能住在那儿,可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只是任意将这个她很在乎的答案成为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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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七 妥协是因为爱
那天晚上的混乱,让念希的额间留了一个疤痕,很浅,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如果用粉底液遮住,就更让人察觉不出了,除非你去抚摸她的额头,手指还是能够感受到那里的凹凸不平。
此时此刻,张不凡正在做着这件事。念希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这个男人,却是一声不吭,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手指来回摩挲的地方。认真的模样,让念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她头一偏,就这么躲开了。
“摸够了吧。就是这个地方受伤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受伤的。可能是晕倒的时候磕在澡盆上了。行了,不是说今晚上有晚宴要带我去么,快走吧。”
其实念希也不是真正地那么迫不及待去那个什么所谓的晚宴,因为之前张不凡就对她说过,他带她去那儿不是真正去和人其乐融融,看似和谐,享受一个上流社会的晚上的。他真正的目的,是带着她这个证人,去给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个了结。念希当时光听就知道,这样的场面一定会沉重紧张地让人透不过气,就好像是在看电影无间道一样。所以,想要去这种场合,压根儿就不是她的本意,即便她现在如此催促着张不凡。
张不凡似乎也知道念希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人家小姑娘嘴上是这么说,他照样还是不紧不慢,颇有大佬的风范。
“急什么。我们是债权人,可不是债务人。”
念希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算是一种变相的妥协。张不凡从上到下又把念希打量了一遍,突然伸手将她戴在胸前的项链吊坠扶正了一下。
“嗯,不错。这件礼服谁给你选的。”
张不凡指尖的碰触很是暧昧,让念希本来苍白的面孔一下就有了些血色。
“我自己。雷带我去了戴顿商业街,说看中什么就买,我就挑了这件。”
念希说着,将“这件”这两个字特地加重了些,目的就是想让对方看清楚这牌子,让他明白,她浪费了他多少钞票。
“嗯,这个牌子挺适合你的。以后就买它了吧。”
哪里知道,这家伙居然头都没抬一下,只是瞟了一下这牌子名称,发现是法文,便放下了。念希有点纠结,因为张不凡现在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将她已经归类为他的专属品一样。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甚至于,有点想要欢天喜地的冲动。
“好了,我们该走了。”
突然,张不凡抬腕看了看手表,搂着念希就往屋外走。念希红着脸依偎着他,两个人就好像是情侣一样,这样的暧昧让念希都有些定力不足地浮想联翩了。
因为上一次的杀手袭击,让张不凡在比弗利山半山腰上的那栋豪宅面目全非,眼下,雷正忙于与保险公司沟通,寻求装修工作的帮助。而念希一出院,就跟着张不凡来到了他的另一个居所。听雷说,这是张不凡经常住的地方,因为离洛杉矶的公司总部很近,一般说来,他都会在这里休息。
让念希哭笑不得的是,这栋房子居然就在她很爱的生活大爆炸的剧本发生地,PASADENA。念希不知道张不凡是不是故意的,可就因为这一条,念希立刻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加州的天气一向都很温和,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可是今晚上却好像有点吹着微风,让人发冷,更何况,念希还是穿着晚礼服,本来布料就少。在被张不凡护送到车里之前,念希都在瑟瑟发抖。心细的张不凡看出来了这一点,临到自己也坐进去前,丢了一件貂皮坎肩给念希。
“披着。”
“……太夸张了吧。”
念希瞪大眼睛,哭笑不得地看着手感很好的黑色貂皮。
“今晚上风本来就大,再说了,等会要去的那地方,室内温度肯定不超过十八度。怎么夸张都不足为过,披上吧。”
张不凡扬了扬下巴,似乎是在炫耀他打理得干净的光洁的下巴,念希被那股子淡淡的须后水味薰得脑子晕晕沉沉,半天都回不过神来。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按照张不凡所想的那样照做了。
披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到了她的身上。而张不凡正翘着二郎腿,噙着笑意,百无聊赖地看着这加长车里,座位前方放置的电视屏幕。
念希一撅嘴,有些不服气。人往后一靠,被这大真皮沙发和貂皮披肩,衬托得更是瘦小了。张不凡看了一阵子新闻,忽然开了口。
“待会儿去到那儿,你什么都别管,只要呆在我身边就行了。”
“那我要上厕所怎么办。”
念希故意用词粗鲁了点,没有委婉地说是洗手间,直接就说的是茅厕,就差没说马桶这类字眼了。张不凡果然对这句话有了反映,转过头来打量了一会儿念希,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她的问题,仿佛一字一句,都想让念希瞧清楚是怎么从他嘴里吐出来的。
“我也可以陪着到外头吧。况且我想进化妆间,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说着,张不凡挥了挥手,显得很潇洒。念希脸一红,突然觉得自己对张不凡说这种话就是自讨苦吃,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等到车子已经到了会场,她就拿着自己的信封包,娉婷地走出了这门。一边走一边还丢了一句听起来很像是娇嗔的话,充分显示出自己对于张不凡这种不羁态度的不满。
“随便你。”
张不凡嘴角露了些笑意,却并没有笑出声,看起来很是享受这种和念希打情骂俏的模式。等到他慢悠悠地从加长车里出来的时候,念希已经站在一边等候多时,因为总是没见到他下来,自己又不能一个人就这么进那个让她很紧张的酒会会场,眼下,她正在发着呆。
张不凡一下车,见着的便是这么一个美丽的侧面,还有地上被月光修饰出来的漂亮的剪影。这女人修长的脖颈,在月光的照射下透着些奶白色,就好像是正在贪婪吸收光辉的宝石一般。张不凡发现,在自己欣赏这番美景的同时,也有不少其他的男士发现了这幅不可多得的画。
“我们进去吧。”
她来到念希身边,微微弯着一边的胳膊,向念希这么提示着。念希一低头,犹豫了片刻,便轻轻挽上了。感觉,就好像是一种妥协一样。从下车的地方到去酒会的场地,也不过是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张不凡却故意走得很慢。
“你怕么。”
临进去前,张不凡还特意低声问了念希一句话。他们身边,有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谈笑风生地在这看似平和欢乐的场地穿梭。
念希摇了摇头,却并没有把“不怕”两个字说出口。张不凡知道,这是念希在说谎。可是明知道她是在说谎,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却不得不将她硬带到这个环境里来。想到这里,张不凡更加觉得自己是污泥,而念希,是天空飘着的那一朵洁白的云,带不走,抹不掉。似乎可以转瞬即逝,其实是因为它看起来太过于高高在上。念希在牺牲小我,来成全张不凡。而张不凡,却在刻意忽略她忐忑的心思,想要顺水推舟。
天使和恶魔的本质区别,大概就在这里了吧。
张不凡那一瞬间,想了很多。或者,要比现在他能够用言语和思想所描述的东西还要多。然而,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对念希说。只是将她的手紧紧抓在了自己的手里,虽不是十指相扣,却已经给了念希足够的勇气和过度的羞涩。
“干嘛……”
念希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着将自己细嫩的手掌抽离这个满是茧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的味道会让她心悸,就连这种似乎不算什么的碰触,都可以让念希有些飘飘然。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却对自己的这种无能和软弱甘之如饴,愿意就此沉落。所以,念希当发现自己没办法将手与之分离的时候,便也停下了这种动作。转而,用言语问。当然,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与她的身段一般柔软。
“……一起进去吧。”
以张不凡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够瞧见那勾勒出美丽修长的脖颈的优雅线条,奶白色的月光似乎在这雪白的肌肤表层涂了一层好看的淡粉色,让人移不开眼。张不凡呼吸有些沉重,当然是因为他是性情中人,在对待美女,特别是一个秀色可餐的美丽少女的时候,任哪个正常的男人都会有所反映。可是这不是什么狗血的言情小说,这是理智的现实世界。所以那些要对念希做一些看上去**却又充满文艺诱惑气息的事情的想法,也只是暂时停留在了想法阶段而已。张不凡清楚得很,且不说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眼下,他还有正事要办。所以念希的羞涩,只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嗯。”
念希愣了一下,因为没有听到想听的话,心里禁不住有些难受。当她的目光游移到两个人交缠的双手上的时候,她忽然间,却又改变了想法。念希,又一次对张不凡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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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八 赌局开始
今天晚上酒会的会场,设在了海边一个透明的玻璃房子里。房子有棱有角,被里头的灯火衬着,从外头看就好像是一颗在黑夜之中闪闪发光的钻石。念希跟着张不凡的步伐慢慢走到了会厅的门前,临近去前还特意又停下来看了一眼这外观。张不凡不知道她是要做什么,也没问她,只是站在她身边等。
突然,念希回过头来,对张不凡说了一句话。很文艺,又有些让人猜不透。
“我们,要进钻石里头了。”
然后她一手将长裙的裙摆微微提起,小心翼翼地上了台阶。动作很优雅,感觉和以前在房子里头上窜下跳的那个小女孩判若两人。张不凡知道,这是念希的家庭背景赋予她的一种本能。
两个人进场的方式其实一点都不高调,和其他人一样,无非都是凭邀请函入场罢了。可是不知道是谁眼尖,一瞧见张不凡进了会厅,就连聊天都忘记了。这样的专注就好像会传染一样,霎那间,传遍了整个大厅。
“……飞鹰集团的少东?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和赫兹家族不合的吗?”
“看来今晚上不简单啊……有好戏看了,不过在看好戏之前,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他身边的女人是谁?新宠?还是……”
这样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奇怪的是,念希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只不过,她挽着张不凡的那只手的手心,微微出了汗。比起念希这种假装的淡定,张不凡要镇静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微笑向人致意的时候,大家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春暖花开的感觉。他们只会觉得,这头从北极冰寒之中走来的天生的王者,不仅给他们带来了周身的寒气,也将给他们带来一股子腥风血雨。大家都在惴惴不安地等着,惊恐而又好奇,既不知道这狂风骤雨具体来临的时间和方式,又不知道这一次的风暴眼在哪儿。因为这个原因,念希在酒会上头的无意一瞥,就总能发现那些人在看着她或者她和张不凡的时候,眼里是带着畏惧的。
那一刻,念希突然觉得张不凡很悲凉。试想一个人高高在上地活着,旁边的朋友寥寥无几,平常逢场作戏的人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对他不是敬畏,便是单纯的恐惧,那该是多么孤独的生活。那一刻,念希也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你来了。”
从念希跟着张不凡到会场,到张不凡领着她一直往会厅的最里边去,途中没有一个人赶上来和张不凡搭腔。大家只是怀着敬意对这一对男女默默地打着招呼,一旦对方接受了,就迅速将自己的注意力调焦到了其他地方。
其中,唯独敢上来和张不凡说话的,就只有王丽娜。可是今天的念希,在瞧见王丽娜的时候,多多少少是有些尴尬的。因为她从这个女人的眼里,看不到一丁点对自己的喜欢。
“呵呵,带着房客来当女伴么?”
王丽娜笑得有点苦涩,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对这些竖着耳朵听新闻的看客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可以收到大量信息的频道,音质刚刚好。
念希一见着王丽娜从人群里站出来,就和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不仅不回,就连去看她一眼的打算都没有,从她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开始,她的眼睛里就只有张不凡。
念希脸一红,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挽着张不凡胳膊的手,禁不住有些松了。可是她的手现在正被这个男人不露痕迹地夹着,抽又抽不出来。被迫地,念希在第一头等席位,看了一场旁人都想从头看到尾的好戏。
“嗯,来了。当初你给我请帖,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张不凡点了点头,很公式化地回答了王丽娜的问题。突然,念希身子一趔趄,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张不凡搂着,紧紧和张不凡贴着,站到了王丽娜的面前。如果眼神真可以杀人,念希只觉得,自己和张不凡真的可以死上千百回了。
“给你介绍一下吧。我今天的女伴,吴念希。”
念希被王丽娜瞪得心里有点害怕,想要临阵脱逃。怎奈张不凡那一只铁掌太有劲,不着痕迹地放在她的腰上,掐着她不让她往后退。这个时候的念希早就已经被混乱的情况给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了,压根就没怎么去在意张不凡的措辞。只觉得什么都是浮云,天杀的不要再让她这么丢人现眼于人前才是真。
于是念希一边和张不凡的那只爪子做着斗争,一边满脸堆笑地对着并不搭理她的王丽娜。
“女伴?不是女朋友么?”
念希见到,王丽娜的眼睛一亮,开了句看起来无伤大雅的玩笑,似乎是想要求证什么。可是就好像是她根本不理念希一样,张不凡也压根没打算多去与她纠缠。然而,张不凡对于这个问题的避让,不仅仅是让胡思乱想的王丽娜黯然心伤,也让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念希感到了些失落与心疼。
“赫兹的家主呢。”
张不凡看了王丽娜一眼,对于她的期望和疑问,他没有给予任何的回应。王丽娜一垂眼帘,将满眼的心酸都遮了起来。
“在小室里头,我领你进去。跟我来吧。”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走在张不凡前面替他带路。念希站在后头瞧着王丽娜的露背装,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一种痴心女对负心汉的意味。因为一时间想东西想入了神,便没有注意张不凡也要往那地方去。
“想什么呢,走拉。”
张不凡一伸手,敲了一下念希的头,然后就拖着他往里头去了。全然就没知会她一声,这是干什么去,又要见什么人。从始至终,念希都是一个人糊里糊涂地在那里听着看着,要多傻就有多傻。直到走到了那间所谓的小室前面,念希才意识到,张不凡这是要拉着她一起去“同生共死”的。那句你怕不怕,犹然在耳。好像不论是遇到怎么样的境况,张不凡总是只有这么一句话。
“准备好了么?”
张不凡在帘子面前站住,低头在她耳边这么问着,全然没有将一旁的王丽娜放在眼里。
念希默默地点点头,抬头看张不凡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凑得特别近。这样的距离,限制了彼此的视野。彼此的眼中,似乎只能够容下彼此。张不凡的那一双眼睛,就好像是无底的黑洞,里头装着的,是灿烂星河。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忽然张不凡一手伸出,拉开了帘子。
帘子后,正围在一桌打桥牌的男人们都抬头向这里望去。不仅仅是望张不凡,还在打量着念希。念希一阵瑟缩,又不想在这种时候露怯,便只是向后退了一小步,将半个身子掩在张不凡身后。房内一阵沉默,本来还有的欢歌笑语,莺歌燕舞突然之间沉寂下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胖男人,年纪挺大,这是从他苍白的头发上头判断的。他坐在主位上,抽着雪茄,与张不凡打招呼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幅没打完的牌。他没有弃牌,大家便都拿着,没有人做多余的动作。
“哟,凡。你来了。”
老人家看了张不凡一眼,满脸的笑意。只是这笑意,似乎没有传达到眼里,至少念希是这么觉得的。
“嗯,我来了。赫兹先生。”
张不凡点了点头,算是比较礼貌的致意了。突然他长臂一伸,将念希搂到了自己身边。念希裸露着的肩膀,与张不凡的手掌亲切接触,完全可以感受到这男人身体的热量。
“坐吧。”
老人似乎并没有在意念希是谁,即便这个女人是个陌生人。他一声令下,就见着围在牌桌旁边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并且带走了自己的女伴,只留下那副没打完的牌,还扣在自己桌上。
还没等念希搞清楚是什么状况,就见到张不凡搂着她便往牌桌旁边走去,并且让她坐在了之前的那个女人坐着的位置上。
“喝点什么?”
老人依旧那么温和地笑,却让念希觉得有些寒冷。她低着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说话还是沉默。
“给她来杯果汁朗姆酒,我?血腥玛丽吧。”
张不凡与老人对视了半天,忽然邪魅一笑。他一报完酒名,就不知道从哪儿走出来一个服务生过来接了杯垫,写了酒名便出去了。念希坐在一旁偷瞄了一会儿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战场面,忍不住心里就七上八下地闹腾得慌。
“血腥玛丽……不错,我也喜欢这东西。”
老人沉吟了一会儿,也是笑得意味深长。相比之下,坐在牌桌上的其他二人,脸色就不是这么好了。
“来,咱们继续刚才的牌局。看看今天,你的运气好不好。”
说着,老人家就出了第一张牌。
“呵呵。不知道呢,先玩了再说吧。”
张不凡洒脱一笑,也马上丢出了一张牌跟着。念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开始,或许就不是一个公平的牌局。可是,它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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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五十九 胜负
这场德克萨斯扑克,似乎打得并不是那么顺畅。因为张不凡拿到手里的牌,是别人打剩下的。他既不知道这人的思路是什么,更不可能知道压在他手上的王牌到底是什么。念希虽然对扑克这些东西懂得不多,却也看出来了这四个人正在玩着德克萨斯扑克。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桌子中间堆积着的筹码,已经如山高了。满眼望去,绿色的牌桌上尽是花花绿绿的塑料筹码。
“跟,还是不跟呢?”
不知道是下了几圈的注,现下又轮到张不凡了。只见张不凡低垂着眼帘,注意力似乎都没放在牌桌上。看着这样的他,念希坐在一旁,紧张的神色又多了几分。
牌室里头很安静,就连之前刚进来的时候,听到的男女调笑声都没了。大家好像都在等待张不凡的决定。突然,张不凡抬起了头。毫无征兆地捏了些绿色的筹码,放到了自己面前。
“跟,当然跟。我翻四倍。”
张不凡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人忽然之间脸色都变得煞白。念希咋舌地瞧着张不凡的出手大方,不禁有些同情在他之后叫价的人。然而,这房间里头坐着的人似乎都比较冷酷无情,除了念希对这人还有些怜悯之心以外,其他人对这样的场面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至于赫兹的家主——那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竟然还开怀大笑起来,一边笑着,还一边大力拍着张不凡的肩膀,充分表现出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喜爱和赞赏。
“好!好!所以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喜欢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打牌,够意思!够刺激!”
念希坐在张不凡的左手边,老人也是拍着张不凡的左肩膀,噼里啪啦的响声时常让念希胆战心惊,总觉得这老人家的手劲并不亚于任何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而张不凡却对于这样的力度依旧含笑对之,念希望着这个成熟男人平静的侧脸,不禁有些五味杂陈。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惊讶。
“张少果然大手笔。每次出手,都是这么爽快。”
忽然,坐在张不凡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开了腔。他的英文还算纯正,可是听在念希耳朵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于是她抬起头来,打算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却发现对方正好坐在了屋子的阴影里,这让人不管是从哪个角度,都没办法把他的面貌瞧真切。不过从他裸露出来的皮肤颜色来看,应该是一个黄种人才对。
“哎,不能这么说。说这种话,显得你小气了不是?你看人家蒂亚戈都没有说什么呢。他可是跟在凡后头下注的。”
赫兹先生咬着一根大雪茄,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听起来很像是教育别人的玩笑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了。牌桌上,只有丢牌的声音,还有筹码堆积的清脆声。
终于,这赌局进行到了最后,每个人手上都已经没有扑克牌了,可是胜负还是没有分出来。念希松下来的一口气,突然又因为这几人的谈话提了上来。
“这局你们打算赌什么呢?”
赫兹先生微笑着看了看围桌而坐的三个年轻人,他们各自带来的女伴,除了念希,都已经退场。本来念希也想跟着退出去的,虽然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这样,却也知道这是规矩,得遵守。可是她刚一站起来,张不凡就直接把她拉住了。无法,念希只得又重新坐了下来,在这几个男人的注视之下,如坐针毡。
“……赫兹先生,您德高望重。若不是您决议来主持公道,我断然不会答应赴约。这件事,孰是孰非,大家心里自然都有个谱。咱们在的这个世界,有人是王,有人注定就是喽啰。有些喽啰不甘心,想要推翻自己的王,那当然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他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不论事情成败,他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矩。赫兹先生,您觉得呢?”
张不凡缓缓开口,说话的语调不紧不慢,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人反驳不能。念希对这样的张不凡感到有些意外,她以为,张不凡今天是把他这辈子要说的话都说完了。至少,她在他的房子里当个便宜房客这么久,就从来没见到他这么长篇大论过。
“嗯,是这么个道理。我非常同意。”
赫兹依旧含笑,外头隐隐约约传来悠扬的弦乐声。看样子,外面正是舞会高潮的时候,而这不起眼的隐蔽小室里的气氛却是寒冷如冰。每个人都被现下这样的紧张感给冻住了。
“既然赫兹先生也同意了,按照老规矩,若这场赌局我赢了,就照规矩办事。旁人都插手不得,您可同意?”
张不凡话的手一直就罩在那个没有翻开的底牌上,指尖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在那个纸牌的背面上来回摩挲。看起来,很是胸有成竹,念希好像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嗯。同意,请吧。我弃权。”
赫兹先生抽了几口烟,突然把自己没有翻开的牌往前一推,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而他的突然放手,让除开张不凡以外的两个年轻人皆是神情一变。只不过,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比蒂亚戈更会掩饰自己的不安与紧张。即便如此,他的一个小动作还是被张不凡看到了。张不凡发现,对面的家伙总在有意无意地整理着自己精致的袖扣。这样的发现,让正在玩弄扑克牌的张不凡莞尔一笑。而其他人,却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包括念希在内。
“两位,请先翻牌吧。”
赫兹把东家说话的权利让渡给了张不凡,自然就是相当于默认了他说话主事的权利。如此一来,张不凡一开口让他们两个做什么,他们哪里有不从的道理。蒂亚戈和那个华裔男人对望了一眼,却迟迟不敢把牌面翻出。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反而是华裔男人先有了动作。他突然坐直了身体,不再用阴影做为自己的伪装。这是念希第一次与王大伟见面 ,而那个时候,她还并不知道王丽娜就是王大伟的亲妹妹。而差那么一点,张不凡就成了这个年轻人的妹夫。
“我先来吧。”
王大伟伸手翻开了自己的扑克牌,发现自己的牌面是一张方块A,禁不住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得意。张不凡当然明白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因为方块A在四个A里头并不算大,可是想要大过他,就必须要抽到同样是A的牌。张不凡低头瞧了一下压在自己手里的两张牌,脸上依旧还是一幅古井无波的模样。
“哟,大卫是抽了张A呢。真是好运气,凡,既然之前你提到了老规矩,应该还记得如果输了,按照老规矩你应该怎么办吧?”
赫兹先生从弃牌开始就一直在抽着烟喝着酒,看着这一场由三个优秀年轻人主打的擂台。一直保持缄默的他,一旦开口,目的非常明确。念希坐在一边听着,一下就明白了这位老者的用意。不管是张不凡今天是想要做什么,还是他们知而不宣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念希一概不知。她只是知道,赫兹先生是想让张不凡知难而退的。
“呵呵,我的是方块A。”
从来都是一幅紧张神色的蒂亚戈突然开了口,那得瑟的模样让念希看了都恨不得一拳打过去。哪里知道,张不凡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望着牌桌上还没有翻开的扑克牌在发愣。正在这个时候,赫兹先生又开口打破了这个僵持的格局。
“凡,还要继续吗?”
话音刚落,张不凡便抬起了头,对着赫兹先生微微一笑。
“当然。”
几乎是在他回答的同一时间,张不凡把压在桌面上的第一张扑克牌翻了出来。
“黑桃A?!”
念希有些看傻了,被这种好手气给冲击得有些发懵。她只觉得短短的一会儿,张不凡就已经让她从无间道再到赌神,身临其境地将这些电影都看了个遍。当然,惊讶的人不止念希一个。而不惊讶的人,似乎只有张不凡一个。
“我赢了,按照规矩,我说了算。蒂亚戈,你准备好了么?”
张不凡突然站起身来,整个身子正对着蒂亚戈站着。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张少,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不明白。”
蒂亚戈依旧坐在那儿,倒不是因为镇静,而是大祸临头,急转直下的场面让他腿软得有点站不起来了。不过,蒂亚戈到底是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多少也算是条汉子。即便心里再怎么忐忑,表现在脸上,无非就只是几滴冷汗罢了。
“什么意思?”
张不凡一眯眼,好笑地反问了一句。
“您难道忘记了当初您是怎么指派自己的手下追杀我的这件事儿么?”
还没等蒂亚戈搭腔,张不凡就在说话的当儿,将念希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可怜念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为了这几个黑道之中狠硬人物的焦点。
“你别想抵赖,我生还了。而且……我还带了证人来。”
此时此刻,念希哭的心都有。因为张不凡的这句话,她被推倒了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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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六十 胜利者
“呃……”
念希抿了抿唇,觉得现在这个场面既尴尬又可笑。张不凡说她是证人,可是她现在的脑袋就跟被人搅了七八百回的糨糊似的,根本没有办法正常思考。谁都能瞧得出来,这孩子被吓得不轻。
蒂亚戈坐在那儿,张不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胜者看着败者的轻蔑。可是蒂亚戈一点都不在意现下张不凡的眼神或者别人的想法,他只是在乎,这个女人说出来的话到底会不会置他于死地。
“她是证人?什么证人?”
蒂亚戈呵呵笑了几声,似乎是在耻笑这拙劣的玩笑。说话间,他已然坐直了身体,即便张不凡是用一种俯视的角度去看着他,他也毫不畏惧。
“洛杉矶附近的克莱蒙特那一块,是你的管辖范围吧。那天我们酒会散场以后,我遭到了追杀。有人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在白人的居民区都敢开枪。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房间里的后门没关,我早就已经死在你的地盘上,渣都不剩了。”
张不凡一手抚上了念希的肩头,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念希因为他这样的碰触,浑身颤抖了一下。她的皮肤本来就很白,眼下,更是白得透明,完全可以用毫无血色来形容。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念希将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好几次正肆无忌惮地肆虐着她自己的手掌心。很疼,但也能够让她时刻保持清醒。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王大伟讶异地搭了腔,口气有点夸张。张不凡似乎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搭理他的装腔作势,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蒂亚戈身上。倒是蒂亚戈立即转过头来望向王大伟这件事,耐人寻味。
“你别说那个地方不是你的地盘。手臂上有狼刺青的领头墨西哥人不是你的手下。我还记得那家伙叫什么来着……多德?是这个名儿吧?”
张不凡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头,西装背心剪裁得当,恰到好处地显示出了他修长的身材。念希本来和他一起干站着,懵懵懂懂地听着这些她完全不明白的谈话内容。突然张不凡伸出手来抽过一张凳子,并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念希的。可是此时此刻,念希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体贴入微。她只是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张不凡利用的一颗棋子,不仅自己是,大家都是。包括那个让出了东家话事权利的老人。想到这里,念希不自觉回头看了赫兹先生一眼,发现对方也在微笑着看着他。她立马转过头来,不敢再做这样的对视。因为老人的目光,有点冷,她找不到一丝丝温暖。她只能低着头,让自己的双手纠缠在一块儿,通过这样的摩擦得到一点点暖意。
“狼刺青?在手臂上么?哦,哦。这件事可棘手了。”
王大伟总是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看起来就是在为这个叫做蒂亚戈的男人挖坑。他似乎特别享受这样将别人凌迟的过程。他这样的表现,让念希有些疑惑了。
因为刚刚进来的时候,念希还以为王大伟和蒂亚戈应该改是同一阵线的人,他们应该同仇敌忾,同舟共济。可是现在看来,又不是这样。相反,这个叫大伟的人搞不好比张不凡还要恨蒂亚戈。
“你!……”
蒂亚戈咬牙切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王大伟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尔还和旁边坐着的那个美艳女人打情骂俏,摆明了根本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他似乎一早就知道,即便自己沉默,也会有人出来为他说话。念希皱着眉头望着这个男人,越瞧就越觉得蹊跷,而张不凡却是一幅了然的模样,似乎早就已经习惯这样了。
“真有这样的事儿?凡,你可要查清楚哟。”
念希屏息等待着是谁会为王大伟解围,她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种错觉或者是没有根据的推理。可是赫兹先生的介入,却让念希的理论站住了脚。然而,这个人物会出现来给大伟结尾,实在是太让人觉得意外了。
“查得很清楚了。他们当时带了多少人,开的是什么车,拿的是什么枪。还有……领头的是不是有狼刺青,我都一清二楚。毕竟,不仅仅是我看到了那东西,还有我身边的这位女士。希,你过来。”
张不凡对着念希招了招手,让她站起来到自己身边去。念希抬头瞧着他,神情更是木讷。她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听从了她的吩咐。
“你告诉大家,那天晚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的手臂上有狼刺青。别怕,慢慢回忆,好好想想。”
张不凡的话似乎有蛊惑作用,让一开始很坚定的相信自己并没有瞧见什么刺青的念希都禁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或者记忆。因为那天晚上实在太混乱了,她完全就是被殃及池鱼的无辜者。如果不是因为张不凡逃进了她的房间,如果不是因为她正好要去喝水,或者她现在也不会认识张不凡,更不会站在这儿和他一起处理这些破烂事。
念希抬头看着这个叫做蒂亚戈的男人,心情很复杂。她不想放过那个让她被迫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的男人,可是她却不确定那个男人会不会是他。
“希?”
张不凡见她不说话,耐心地等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打算起一个推动作用。念希闻声仰头望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似有千言万语。
“……那天,有几个老墨拿着枪闯进了我租的房子,当时我和张不凡躲在厨房里头,他们找了好一阵子。后来大概是因为找不到人,就开枪扫射起来。那栋房子也毁了,事情还闹得很大,据我所知,有挺多电视台都报道了这件事情。然后……他们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手,张不凡开着我的车在高速上兜兜转转了好久,才将那几个人给甩掉……”
念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思维逻辑感觉有些混乱。老人听了一会儿,首先打断了她的陈述。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有着狼刺青的人呢?”
“……我……”
有这个字,似乎是堵在了嗓子眼里头,上不去也下不来。张不凡突然一捏她的肩膀,让念希不得不回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互相望着。单单只是这样,念希仿佛就已经明白了张不凡的意思。她微微一笑,笑得有些苦涩又无可奈何。
“我瞧见了。瞧见了有狼刺青的人。”
“撒谎!她在撒谎!!”
念希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觉得有些抓不住。和他们这些声音洪亮的大嗓门相比,听起来是要没有气势得多。可是就是这样若不经风的声音,却要将一个在帮会生涯中叱咤多年的男人拉下马。不论换做是谁,都会受不了这个转变。
“你这个贱人!”
蒂亚戈呼啦一下站起身来,一伸手似乎是想要把念希拉到他身边去。张不凡的手脚到底还是要比他快,见到他有这样的意图,立马就将念希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保护了起来。可是此时此刻念希对这样的保护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安全感,没有恐惧。她的眼神有些飘忽,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现在在她面前演着的,本身就是一场闹剧。某人想要借她之口,去打倒自己的敌人。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她喜欢的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念希看着蒂亚戈大声吼叫,他已经激动到就连骂人都已经口齿不清了。可是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几句**,贱人,还是不绝于耳。念希的身体,逐渐有些发冷,而她的眼睛却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