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的沉默不语,更像是一把利剑,刺进了念希的胸口,让她血流不止。
“……既然人证物证都有了。那就得按照规矩办,赢家,您说了算。”
王大伟在这个时候又开了口,似乎是觉得张不凡砍蒂亚戈的那一刀还不够狠。他得再补一刀,让人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别说念希对此表示疑惑了,就连张不凡都向他投来了不解的目标。哪里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人只是耸了耸肩,随意一笑,便一手拿起了牌桌上散落着的扑克牌玩弄起来。
“既然王少都这么说了,就这么办吧。”
张不凡嘴角噙着笑,王大伟的嘴角也噙着笑。两个人这么笑来笑去,念希都不明白他们在乐什么。她只知道,这两个老男人的表情,有够笑里藏刀的。
“赫兹老爷,您,您不会就听了张不凡的一面之词吧!”
蒂亚戈的额间一滴冷汗留下,慌不择路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整个人匍匐在地,面如死灰。念希看着怪不是滋味的,心里七上八下。因为蒂亚戈的慌乱,让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张不凡是黑道中人。既然是黑道,定然就是用黑道的规矩办事了。那么,惩罚的办法就一定不是什么文明的手段才对。
念希皱了皱眉头,为自己说得那句模棱两可的谎话而揪心。而这种痛苦,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因为是她自己选择去帮助张不凡做成这件事,而张不凡肯定不会明白这样的感受。那双曾经保护她无数次的手,是沾满鲜血的,不论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而今,她吴念希也要因为张不凡,而双手沾满鲜血了。
“……蒂亚戈,我当然不会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说着,赫兹老爷意味深长地抬头看了念希一眼。
“可是凡有证人,不仅有人证,还有物证。你的手下想怎么抵赖,都不大可能了吧。只是看这件事,到底是你手下擅自行动,还是你的授意。”
赫兹双手交叠着放在拐杖上,颇具威严。蒂亚戈被赫兹这么一提醒,一下子就愣住了。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赫兹是不会暗示他要丢车保帅。
可是,这样的决定,未免下得太痛苦。蒂亚戈跪在那儿,保持着一个低头握紧双拳的姿势。良久,忽然他猛地站了起来。
“来人!去把饿狼给我叫进来!”
一个服务生因为蒂亚戈的吼叫慌慌张张地进来,又慌慌张张地出去。在这空当儿,蒂亚戈转过了头。念希这才发现,这男人的眼眶是有些微微发红着的。
过了大概那么一分钟的时候,帘子动了几下。一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人走进了包厢,站在大家面前。
“张少,饿狼在这儿。您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吧。”
蒂亚戈一摊手,把这个男人的生死交到了他敌人的手上。男人从一进来开始似乎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对现在这样的状况,并不觉得意外。
张不凡不以为意地看了饿狼一眼,突然眼神又回到了蒂亚戈的身上。
“这事情到底是谁拿的主意,咱们还没讨论出来个结果呢。你急什么?莫非,真是你让他去干的?”
蒂亚戈被张不凡问得喉头一窒息,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意不在查出谁是凶手,而是一定要将他拉下马。蒂亚戈深呼吸了好几下,似乎是想要压抑些什么。可是事已至此,被人逼迫到如此田地,有些东西又怎么能是说压抑得下去就压得下去的。
“……张少,行动的人我已经双手给您了,不是么。您这是要做什么?到底是想要抓到真正的执行者,还是只不过是想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呢?”
“我可没这个意思。”
张不凡连忙举起了双手,一幅我投降的样子。说完这些话,他便将注意力放到了一言不发的饿狼身上。
“你的主人,不要你了。”
这是一纸宣言,判了像饿狼这么忠臣的人的死刑。在这样的绝望面前,这个男人只是眉间微微抖动了一下,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现在你就交给我处置了……不过,我不想自己来处置你。规矩,你懂的哦?”
张不凡说出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面色沉重不少,可是这些人之间,却都没有什么眼神交流。他们好像是在忌惮什么,现在蒂亚戈身上烧得这把火可烈,为免引火烧身,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到了这份上,蒂亚戈这才深刻地明白了最开始别人给他说的那句话,在这个圈子里头混,没有永远的敌人,更没有永远的朋友。蒂亚戈看着饿狼,见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更是没底了。
今天横竖是要输了。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即便是丢了这么一枚猛将,自己依旧在劫难逃。
“我懂。那件事,是我做的。”
饿狼突然抬起了头,看向张不凡,又望向了念希。念希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就开始浑身发抖。
“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死里逃生的女孩。”
突然,饿狼说了一句让人觉得不解的话。尔后他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那把长刀,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砍向了自己的左手臂。
从今天开始,或许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饿狼的男人,手上挂着一枚狼的刺青,笑傲在这现代都市的江湖里了。
因为,他已经没了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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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磨合期 六十一 你留在我家里吧
饿狼眼睛都没眨一下,甚至表情都没有怎么变过。手起刀落,就这么把自己纹着狼纹身的左臂斩了下来。霎时间,鲜血迸流。念希只觉得眼前一红,然后似乎有些什么粘稠滚烫的液体喷到了她的脸上。她脸色苍白地后退了几步,极尽所能地想要离这种血腥场面远一点,最好不要让她看见,更不要让她闻到任何浓烈刺鼻的关于血腥的味道。然而,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张少,这样您可满意?”
饿狼一手捂着断臂,紧咬着牙关,脸上慢慢泌出一层冷汗。尽管如此,这个男人还是凭着意志力挤出了几个字来。他想要个答复,更是要张不凡的一笔勾销。
“嗯,还算满意。”
不比于念希的胆战心惊,张不凡对于饿狼抽刀断臂的行为并没有感到有多大的震撼。他好像一早就知道这人会有这样极端的举动,所以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是在意料之中。这个男人的成长轨迹,向来都是用别人的鲜血和性命铸成的。
张不凡的一句满意,让在座的都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正准备松一口气,没想到这场赌局的胜利者又回到了牌桌边上。这个时候大家才猛然想起,牌桌上扣着的底牌,每人其实有两张。而刚刚也只不过是翻出了一张罢了。
张不凡的意图很明显,他还要继续这个赌局。可是,就在他要翻牌的时候,赫兹先生却伸出了手上的拐杖,轻轻压住了张不凡准备翻牌的手。
“……赫兹先生?”
张不凡偏过头来,不解地看着赫兹。只见后者笑眯眯地看着张不凡,似乎并不着急回答这个欲言又止的问题。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既然你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没有再继续赌局的必要了吧?怎么?特别想知道自己手下的牌,是不是一样好么?”
“不,我突然想到,似乎还有一件事可以拿出来赌赌。既然是要玩,便玩个尽兴。既然是要清债,便一次性清个利利索索。赫兹先生,王少,你们二位觉得呢?”
说话间,这扣在桌子上的最后一张牌眼看着就要被张不凡翻过来了。王大伟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因为这动作几乎变了颜色,念希站在一边,完全就是个搞不清楚前因后果的外人。即便如此,她都能瞧出来,眼下张不凡所说的“清算”,分明就是冲着王大少来的。张不凡也毫不掩饰此点,牌还没翻,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王大伟瞧。丝毫不忌讳这个时候还有赫兹先生以及饿狼在旁边。
“哎。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两张底牌,翻一个就好。”
念希看到,其实牌已经翻过来了,可是牌面谁都没能看清楚。因为赫兹先生的手掌一把捂住了谜底。
“……赫兹先生说得是。”
张不凡微笑着沉默了片刻,突然就抽出了手。尔后他转过身子,笔直向念希走去。到她身边的时候,想都没想便牵起了她的手。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那么我就带着我的人告退了。你们继续玩。”
张不凡的微笑致意,彬彬有礼。然而念希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他身上,她只是一直看着失去了左臂的那个男人。突然,那个男人也抬头看了一眼他。念希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在她看来,不论现在她说什么,对她和饿狼来说,都为时已晚。
“走吧。”
张不凡扯了念希一下,见她没动,于是在她耳边又说了这么一句话。念希愣愣地点了点头,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着张不凡走出了那间小室,二人又重新来到了这个喧闹的世界。期间,张不凡一直牵着念希的手走在前头,为她引路。念希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终于,二人来到了大厅外头。刚要下台阶的时候,念希突然间就将张不凡的手甩开了。这样的变动完全在张不凡意料之外,不然,念希也不会这么轻易挣脱开他的桎梏。
“……怎么。”
张不凡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空了的手,不解地望向念希。
“没事。”
念希双手抓着裙摆,她想对着张不凡大喊大叫,大声痛哭。却发现万众情绪此时此刻只能够憋在她的心里,发不出,抹不掉。念希痛苦地看着张不凡看了好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一个人快步走下台阶往张不凡的加长车方向去。
坐在车子里的念希,和司机一起等了张不凡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张不凡才姗姗来迟。
“开车。”
张不凡一进车子里,就敲了敲前窗,下了这样的命令。
车子,缓缓地开动了。
“……这两天,你还是住在我家里吧。养好伤再走。”
念希没说话,依旧看着窗外的风景。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里空荡荡的,急需找些什么东西填满。可是张不凡现在所说,似乎又不是她想要的。
念希索性沉默,因为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张不凡倒也算是脾气好,见她不理自己,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快。反而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滔滔不绝。
“我看雷和蒙特尔也不用跟着你了,反正,现在你安全了。”
张不凡绞尽脑汁地说着些看起来十分零碎的话语,无非就是想要表达一点,他是有在为吴念希着想的,他想给她想要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他的关心,他想让她开心。
可是,念希在听到这些之后,还是面无表情。她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尔后继续看着车外的风景。张不凡歪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念希,看了半天也瞧不出个究竟,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选择暂时放弃了。
两个人的磨合期,似乎已经过去了。可是,又似乎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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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六十二 神秘的保镖
念希就这么留在了飞鹰集团少东的家里,当然也并不是他的大本营,只不过是一座张不凡单身居住时间比较长的大房子而已。从那个平常过来做钟点打扫,喜欢唠唠叨叨的婆婆嘴里念希知道,张不凡在年轻的时候,经常会带些女人到这里来过夜,其中只有一个漂亮女人在这里留的时间最长,而他的父母,则是在海边一座海景豪宅里头养老,张不凡工作之余,周末都会去看看老人。
这些事情对于念希来说,都很陌生。她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张不凡有这么普通的生活行为而感到讶异。似乎他的世界,不仅仅只有刀光剑影。念希转念一想,忽然又明白了。
飞鹰集团毕竟不是张不凡自己创立的,既然是被人称呼为少东,很明显是因为集团董事长还在世,而这个人,应该就是张不凡的父亲没错了。
“小姐,我打扫完了。既然张少还没回来,麻烦你同他讲一声。”
经常来打扫卫生的钟点老婆婆也姓张,从她唠叨的那些话里念希可以听出来,张婆婆在张家也算是一枚元老级人物了。这个开朗的老人家对于张不凡的任何事情似乎都可以娓娓道来,从他小时候长得像女孩到他长大了穿几码的鞋子,她似乎都知道。
念希觉得很神奇,神奇就神奇在,像张不凡那种喜欢草木皆兵,上纲上线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这么了解熟悉他。不觉间,只不过是相处了一天而已,念希对这个老婆婆的尊敬就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啊,好的。我会和他说的。张妈妈你是一个人开车回去么?”
张婆婆不太会说英语,总是带着一点港人的腔调。有时候说得高兴了,第一反映也是用白话和念希交流。这个时候念希就会觉得,自己那几年的TVB粉丝还真不是白当的,她的那些蹩脚白话完全就是从电视剧里头学来的。
“啊,不是不是。我儿子会开车来接我。”
张婆婆哈哈哈地笑了几声,大概是觉得念希这孩子的白话腔调很可爱。既然事情也已经忙完了,念希也没什么事,两个人就这么坐在了沙发上聊起了天。
“吴小姐啊,你是在这里当学生的?”
“嗯,是啊。”
念希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乖巧。
“哎,像你这么年轻就出来闯荡,真不容易。和不凡那孩子一样不容易。”
张婆婆叹了一口气,叹气的内容完全在念希的意料之外,虽然念希对这个话题还是有些好奇,可惜的是,张婆婆并没有继续下去。大概是聊了半个多小时,突然响起了门铃声。念希站起身来,一边跑过去开门,一边笑着对张婆婆说道。
“张妈妈,可能是您的儿子来了。”
说着,她看都不看猫眼便打开了门。对方是一个很憨厚的中年男人,见到是个小姑娘开门,脸上还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好半天才恢复常态。
“你这孩子,怎么对少爷的房客的。还不叫吴小姐好?”
张婆婆步伐缓慢且稳健地走到门边,离开的时候还拉起了念希的手拍了拍。
“雷不在,姑娘家家,一个人要小心。不过,既然你和少爷住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呵呵呵,下次张妈妈过来,给你带一些我亲手煲的汤,好不好?”
“……嗯,好。”
念希觉得这话有些奇怪,却找不出来奇怪的点在哪里。她想解释说自己和张不凡不是那种关系,可是想了想,又住口了。因为她并不清楚,所谓的“那种关系”,具体指的是什么。而她和张不凡现在,又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和缘分。
念希叹了一口气,心思烦乱。似乎自从碰到张不凡以后,她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月三十天,就没有几天心情是舒畅的。张妈妈被自己的儿子接走了,临走前,老人家还一步三回头地一个劲地向她挥手告别。念希怕辜负了张妈妈的热情,一直都不敢离开门口半步。直到看到汽车已经绝尘而去,才敢回宅子里把房门锁上。
偌大的别墅小楼里头,忽然又只是剩下她一个人了。念希愣愣地看着大到可以跑圈做运动的客厅,一时之间有一种不真实感。她以为,自己似乎并不是在美国,也不是在张不凡的家里。而是又回到了自己在中国的家,有爸爸妈妈宠着,姐姐们疼着,开开心心地做小满的时候。
然而一眨眼,这样的美梦转瞬即逝。她还是一个人,这里还是属于张不凡,那个让她猜不着心里在想些什么,却让她欲罢不能的男人。念希想不懂自己为何会对他如此言听计从,想了很久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索性就不再去想。她懊恼地搓了搓自己的短发,开始认真考虑起今天中午吃什么。因为放在大厅里的落地钟,似乎已经指向十二点了。
到了厨房念希才发觉,张妈妈确实是一个大好人。原来就在她在楼上写作业的当儿,她不仅将这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还给她做好了饭菜。虽然只是一些私房菜,却也足够让念希感动。
那一刻,念希真正是有些红了眼。不为别的,只为这让人一看就明白的真心。等到念希抽泣着把这一顿充满着爱心和关怀的饭菜吃完,然后又收拾干净了之后,张不凡忽然回来了。那个时候,念希正因为看电视看得有些犯困想要上楼睡觉。听到有钥匙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便停下来回头看了看。
张不凡一进门,就瞧见了准备上楼的念希。当然,他也闻到了饭香。
“你吃完午餐了?”
人还没进来,问的竟然是关于吃的事。念希点点头,没有吭声回应他。张不凡哦了一声,一边玩着钥匙,一边往屋里走。
“我还以为雷不在,中午你没着落,就想着带你出去吃。那好吧,你吃了就行了。”
念希一皱眉,发现自己在乎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太对。她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你没吃饭?”
张不凡耸了耸肩,习惯性地将两手又插进了裤兜。
“没啊。一开完会就赶回来看看了,哪里有时间吃饭。”
话一说完,他就有意无意地瞟了几下念希。念希冷着一张脸,知道这腹黑的混蛋就是说给她听,装可怜的。心里不舍得,却又不想这么轻易就随了他的意。正在犹豫着,这个城府深心机深的男人突然又有了下一步动作。
“好吧,那我出去找饭吃了。你自己今天要没事,就好好在家里休息吧。回见。”
他一转头,一边挥着手一边就往门口走。念希一着急,连忙下了几层楼梯去追他。
“你跑出去吃饭还要寻饭馆。刚才张妈妈来过,留了些饭菜,你要不嫌弃,我给你热热再炒些别了吃。怎么样。”
“……好。”
明明是挽留别人的话,真到了说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意外。可是张不凡并不计较这些,他只是发现,只要这个小姑娘愿意挽留他,他就会非常开心,这样的开心已经足够将他的烦恼和疲累一扫而光。
不经意间,张不凡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让念希觉得很碍眼。于是她头一瞥,径直就扎到厨房里去为张不凡的午饭张罗去了,却不知道,她忙碌的样子也成为了某人可以好好欣赏的风景。
一阵井然有序,按部就班以后,香喷喷的饭菜上了桌。饭罢,张不凡对于念希的自我生存能力还是很讶异的。除了辣椒放得多一点以外,似乎什么都还行。说她的手艺色香味俱全,倒也不为过。
张不凡一边用纸巾擦着嘴,一边这么一本正经地想着。可怜念希托腮在旁边守候多时,都没得到一句评价。顿时觉得兴趣缺缺的她,再一次地开始收拾起饭桌来。
自然,这样忙碌的身影,也成了某人的“饭后甜点”
“小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不凡对她的称呼更进一步。念希一早就发现了,却忘记了这个昵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的。她头都没抬,在厨房的水池里与那些盘子上的油渍奋力抗争着。
“什么事。”
“明天你可能得早点起来……家里会来一个人,是你以后的保镖。”
张不凡托着腮,瞧着念希洗碗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又可爱。
“啊?”
念希一愣,转过头来的时候一手还拿着没洗干净的盘子。
“保镖?什么保镖?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了?”
张不凡对这种疑问嗤之以鼻,鼻间冷哼了一声,就伸着懒腰往外走。念希着急地跑出了厨房在门口站着,眼睁睁地瞧着这个男人打开了门。
“反正,就是个保镖而已。明天会上门来见你,你把他当客人也行。就这么定了,还有,你做的饭挺好吃的,就是口味太重。”
这话题转变太大,让念希一时间有些抓不住重点。直到张不凡转过头来当着她的面塞了一两颗口香糖进嘴里,念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混蛋!”
于是她抢在张不凡关上大门之前,大声吼出了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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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六十三 原来是饿狼
第二天一早,念希很早就起了床。洗漱加上换衣,简直比她要出门还正经。时钟指到了九点,那个神秘保镖却还没有出现。念希坐在客厅里头玩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再看看电视。突然觉得,张不凡就是个不靠谱,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早就超出所谓“很早”的范围了。
“这个张不凡,就是个不靠谱嘛。”
念希一边和在东岸的姐姐聊着MSN,一边这么吐槽着已经去上班的张不凡。今天张妈妈没过来打扫卫生,这就说明等会中午饭她得自己解决。按照平常的习惯,这个点念希应该开着车出现在华人超市,随便买点什么来做了吃了,然后把好材料放着,该处理的都处理好,等着张不凡晚上有空回来再做。
念希做这些,自问也不完全是心甘情愿。她虽然心里喜欢张不凡,可是大家闺秀的脾气还是在那儿放着的。现在能够让她自己主动愿意亲自下厨,每天绞尽脑汁地想着这个男人的口味,光是凭着她对张不凡的喜欢还是不够的。念希到现在都不想去承认这是主要原因,她只是觉得,既然张不凡不再让自己付那些形式上的房租了,那就把这些房租的钱当作是给他张不凡的营养费好了。于是,就有了几乎每晚都有的豪华晚餐。因为都出自吴念希的手艺,自然还是口味重得比较多。不过,自从张不凡用那种粗鲁的方式提了意见以后,她已经决心改观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时针都要指向十点了。念希的大姐存希似乎也已经出去吃午饭,MSN头像上挂着离开的标志。正在念希百无聊赖的时候,门铃响了。
那几声清脆的铃声,简直就好像是从天国传来的音乐声一样悦耳好听。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念希门还没完全打开,就由衷地感叹了这么一句。却没想到,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是饿狼。
“……你……”
念希一愣,被这张熟悉的面孔惊得动弹不得。
“……吴小姐,我是您新来的保镖。你好。”
饿狼低头看着小个子的念希看了好久,然后十分淡定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就好像他压根没认出来,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就是那个间接让他失去手臂的仇人一样。
“请问,我可以进去么?”
念希不发话,饿狼也没有什么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博取念希的信任,可是此时此刻,念希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得毛都炸起来了。
“你……你是新来的保镖?”
她机械地重复了一下饿狼刚刚说的那些话,见对方点头了,却还是不放心。突然,念希把门一关,隔着门扉冲着饿狼喊了几句话,就忙着冲到房间里头给张不凡挂电话了。
“你等等!我还没换好衣服呢!”
电话还没打通的当儿,她还不忘说些谎话来安抚站在外头的那个高大的男人。正在念希猫挠心的时候,电话终于打通了。
“喂,怎么了。”
“……饿狼来了。你知道么?”
念希紧张兮兮地抱着话筒,压着声音问道。
“知道啊,是我叫他来的啊。我让他一出院就到这里来当你的保镖,怎么了?他已经过来了?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他还真是你说的那个保镖?!”
念希有点小崩溃,对着话筒吼叫的同时,小身子也连着蹦跶了好几下。
“是啊。就是他啊。”
张不凡理所当然,言简意赅的回答让念希有些抓狂。
“那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清楚?!”
“……说清楚了又怎么样,反正都是他来。好了,他在哪儿?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和他商量,你让他接电话。”
念希这边已经怒发冲冠,可是那一边的张不凡却依旧回得意兴阑珊,好像根本就没有要安抚念希的打算。他这样的态度,无疑是火上浇油。
“……张不凡,你妹的!”
念希觉得,英文词汇太贫乏,已经无法表达自己的心境了。站在门外边的饿狼只听到房子里依稀传来一句怒吼,然后就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当这脚步声停止的时候,大门再一次在他面前打开。
“……小姐。”
饿狼盯着这小姑娘生气勃勃的脸庞,她横眉竖目的样子正在向他说明,刚刚她一定是和谁吵了一架。还没等饿狼说什么,念希转头又往屋子里走,这一次,她是直接上楼。
“你去接电话,张不凡找你!”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门响。小姑娘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自顾自地去砸娃娃泄愤了。
“……喂。”
饿狼一接电话,就听到了对方的爽朗的笑声。
“她是不是进房间了?”
笑意未止,张不凡便先开了口。毕竟还是要紧事重要。
“嗯,小姐回房了。”
饿狼点了点头,回答的时候还特意又瞟了一下楼梯上。
“那就好。有些话,也方便说了。饿狼,这些年,辛苦你了。你拿过来的东西很有用……只是苦了你,回来还要削掉一只胳膊。”
“少爷,您别这么说。当初饿狼愿意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没想过可以活着回来。现在我可以回来,完全是拖了少爷的福。”
饿狼沉默了一小会儿,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会去看一看自己的断臂。现下它正被长袖衬衫的袖子包裹了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一层厚厚的纱布绑在上头,看起来很圆滑。所以没有人能够想象这伤口当初的狰狞。
“哎……好了,这件事我也不多说了。唧唧歪歪,像个娘们,你说是不是?总之,我把你安排在我的宅子里头,也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让你好好养伤,顺便替我看住那个小姑娘就好了。”
“……看住?”
饿狼一皱眉,有点不太明确这个命令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因为他脑子里的看住,向来都是指拿着枪让那些不听话的人听话。
“呃……就是……”
张不凡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跟饿狼解释这个有点费力。
“就是……好好保护她。”
话毕,对话的两个人都觉得很意外。相对来讲,张不凡更多的是尴尬。
“好的,我知道了。”
还好饿狼不是什么八卦的人,正确理解了命令之后,他也再也没有其他的疑问。对于他来说,只要知道吴念希小姐是他需要保护的对象,就对了。
一番简单的对白之后,饿狼挂了电话。然而,他和吴念希二人之间尴尬又不平凡的相处,才算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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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六十四 小心思
与饿狼相处第一天,念希就发现了这个男人的好处。看起来挺木讷的一个人,倒是挺会领会中心思想的。念希想要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他就可以对她不闻不问。她想着绕开他走,他也能够立马消失不见,至少念希存在着的地方,就不会有他的身影存在。或者说,他就是有那个本事让念希瞧不着他,隐藏的技术要比雷高明多了。
之后,念希在与饿狼默契相处了几天之后,终于开始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而这第一句话,也只是告别而已。
“那什么,我出去和朋友吃饭。你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吧。”
念希穿着小高跟,出门前特意和站在客厅的饿狼嘱咐了这么一句。饿狼点点头,并不多话,只是瞧着她。
念希看着这样的眼神,再看看他已经没有了的左臂,突然觉得好像欠了人家似的,内疚感肆意,忍不住又多嘱咐了几句。
“等一会儿张妈妈会过来打扫卫生,张妈妈你应该认识的吧?她老人家心地可好了,到时候你多陪人家说说话,你的晚饭就有了。知道不?”
饿狼心里其实很疑惑,没明白为什么念希会对他说这些,但是他还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似乎服从已经成了他的一种天性,而现在,吴念希就是他暂时的主人。
两个人不能算是互相明白彼此的想法,却能够沟通得如此融洽,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念希见到饿狼毫不争辩的妥协,心情大好。在关门之前,她还笑弯了眉眼和饿狼大力挥了挥手。这样的笑容未免太过开朗,感染力强大到饿狼都有用大力挥手来回应她。可惜,他的左臂已经不在了,他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带着太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的女孩离开他的视线,留给他一张冷冰冰的门扉。饿狼看着那扇门看了良久,尔后又坐在了沙发上,默默地发着呆。
念希今天约出来逛街的同伴很特殊,正是新婚燕尔的孟虞。自从和梁心闹变扭之后,念希又逐渐回到了自己儿时的朋友圈子里,用赵齐的话来形容,就是吴念希同志你行啊,潜伏在我们平民百姓身边这么久,愣没看出来你是富二代啊!为了这句吐槽,赵齐也付出了比较惨重的代价。那就是连着请念希吃了好几天的馆子,求饶了好些天,才把这朋友又哄回来了。难怪其他朋友都调侃他们两个是跟情侣一般掐架,又和兄妹一般相亲相爱,这么相爱相杀,打死谁都不信他们之间没事。
就连孟虞,都觉得念希和赵齐很配。今天她和念希刚找了个馆子坐下,准备吃饱了喝足了再战,忍不住又问了一下念希的“绯闻男友”。
“赵齐呢?”
“上班呢吧。谁知道他啊。”
念希咬着吸管头,随意提了这么一嘴。眼神随意一瞟,就瞧见孟虞意味深长的笑,让她觉得浑身不舒服。
“喂,你可别想歪啊。我和他真没什么,我求你了萌萌,能别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么?”
“呵呵呵,好好好,我不说。”
孟虞笑得花枝乱颤,带着新婚美妇特有的风韵。念希托腮在她对面瞧着,觉得特别好看。一个不小心,就看出了神,这一会儿,轮到孟虞不舒服了。
“你干嘛啊,这么盯着我看。”
“没干嘛啊。”
念希耸了耸肩,想尽办法吊起孟虞的胃口,以求报复。
“……这么记仇,真是没意思。”
孟虞既然能够和念希玩在一起,又好了这么多年,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见到念希故意不答她的问题,便知道这小姑娘在记着她之前的调侃,于是扁了扁嘴,便不说话了。
念希见状,沾沾自喜。好歹是又扳回了一局,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也过了一个多小时。休息得差不多,又到了疯狂逛街的时候。
“走吧。下一轮作战,开始!”
念希喝完最后一口柠檬茶,拿了自己上午买的东西就从位置上站起来等着慢条斯理的孟虞。
“就是个急性子。”
孟虞瞟了她一眼,万种风情,尔后挽着念希这个最亲近的闺蜜准备继续向那些衣服店进发。一路上,两个人话题不断,说来说去就又扯到孟虞和乔瑟夫两口子身上了。
“孟虞,说真的,我觉得你结婚以后,变了。”
念希难得会正儿八经地叫孟虞的全名,正经严肃的态度让正在挑衣服的孟虞都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回头看她。
“我变了?怎么变了?”
孟虞好奇地问了这么一句,又回头挑那些挂件。
“嗯……说不上来,反正不是不好的方面啦。”
念希托腮坐在提供给客人休息的沙发上,一手托着腮,认真思索。
“就感觉变得更漂亮了。”
“……是么。”
孟虞一愣,脸有些微红。这种反映让念希似懂非懂,因为她们即将提到的这件事,念希作为成年人一定知道细节,却从来没有实施过。
“喂,他是不是对你很好啊?”
这是一片念希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区域,让她觉得羞涩,又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一问究竟。这个问题让孟虞的脸颊更红了。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吭声,脸上挂着的幸福笑容已经给了念希一个满意的答案。然而,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似乎还是未解。念希很纠结,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对男女之事这么感兴趣。
她再次回到一边落落寡欢地坐着,显得十分沮丧。孟虞挑好了衣服,回头见她这副模样,在去试衣间之前忍不住推了念希一下。
“嗯?怎么?”
念希如梦初醒,一脸疑惑地瞧着孟虞。
“你啊,快点找个男朋友吧。女人需要滋润的。”
孟虞捏了捏念希的脸,说了一句只有幸福的女人才能说得出的话。念希心中一动,愈加发起呆来。因为她发现,当孟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张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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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六十五 醉酒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念希当天晚上,竟然就梦到了张不凡。半夜的时候,念希从这美梦里醒来,很平静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心思复杂得再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坐了一阵,念希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动静而吵醒睡在隔壁房间的饿狼。她下床的时候,蹑手蹑脚,尽量放慢脚步。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却愣住了。因为门缝处,正透进来一些灯光。看样子,楼下客厅里是有人的。
“饿狼?”
念希拉开门,轻轻叫唤了一声,下面却没有动静。念希觉得奇怪,又没那个胆子下楼一探究竟。一时间,她就和那个“不明人物”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地对峙起来。
“是饿狼么?”
又等了一会儿,见下头还是没什么动静,念希有些沉不住气了。倒不是因为她是急脾气,而是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嗓子在冒烟。既然有饿狼这么狠的人物在,这里又是张不凡的根据地,就算他时常不回这里,也没有人会吃了熊心豹子胆,单枪匹马闯进这里还让这宅子灯火通明吧?
念希这么想着,终于鼓起了勇气再叫了一遍饿狼的名字。这一次,还是没有人应声,可是念希却听到了一些若有似无的闷哼声。含含糊糊,不像是清醒的人发出来的。
刚下到楼下,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鼻而来,念希一转头,就瞧见了倒在沙发上的张不凡。
“我去……是你啊!回家都鬼鬼祟祟的,你怎么了。”
见到是张不凡,念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看他喝酒喝得宁酊大醉,她心里又很不爽。关心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变扭的耍脾气。不过这些小打小闹对于张不凡来说并不算什么,平常清醒的时候他都不会怎么放在心上,更何况他现在是这种状况。
念希对着张不凡嚷了一阵,见对方没动静,便走到沙发边上低头打量了下张不凡。刚低下头没多久,她就捂着鼻子跑开了。
“哎呀,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一股发酵味道,难闻死了。”
念希皱着眉头,用手在鼻间使劲扇了扇,似乎是想赶走那些味道。可是她的动作都是徒劳的,只要张不凡这个病原体存在,她就永远没有办法吸上一口新鲜空气。
念希无奈了,上前拽了几下张不凡发现拽不动,自己还累了个半死。她想找饿狼帮忙,可是现在饿狼多半应该也不在家里才对。不然的话,张不凡回来到她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饿狼早就应该出来了。
“喂,还能清醒么?”
怎么办呢?念希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张不凡,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想着策略。她发现,只有把张不凡先叫醒,自己才能够走下一步。可是让她郁闷的是,她手掌都打红了,张不凡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鼻间还会喷出些灼热的气体让她的手背发烫,她真以为他是酒精中毒一命呜呼了。
“喝酒喝酒,喝这么多。不管你就好了!”
念希碎碎念着,在没有办法弄醒张不凡的情况下,只好先进厨房去给他烧开水冲醒酒茶。十几分钟之后,念希端着一杯花旗参茶出了厨房,而张不凡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不住地轻轻锤着自己的头。
“别捶,别捶。越捶越疼知不知道?”
念希见状,赶紧走快了几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制止住了张不凡的行为。
“……是你啊……”
念希的双手很柔软,这种细腻的触感任谁一碰就知道对方是个女人。然而酒精让他识人的能力变得迟钝,张不凡眯着眼睛看着念希看了好久,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王丽娜,又好像是看到了念希,眼前晃动的影子不愿意重叠成一个,给他的视觉很大的冲击。
“是啊,是我啊。见到我很失望么?”
念希双手端过醒酒茶,正在一心一意地吹着热气,听到张不凡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来,给你吹热了,自己喝。”
只见她一扁嘴,就把手里端着的茶杯硬塞到了张不凡手里。热茶因为这样激烈的动作而泼了些到张不凡的手上,落下了一些烫伤的红印。张不凡对此,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