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这两天好好休息吧。不过,动作一定要多在脑子里过几遍。我可不想你放了两天假以后再回来,动作要领全忘光了。”
这个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玩笑开得恰到好处。让念希绷着的小脸也有了一丝光彩。
“怎么会。不会的。您不是说过么,我天生就是在冰场上舞蹈的,我不会忘记自己的本性。”
念希笑眯了眼,她的笑容总是能够给人一种不可言喻的感染力。念希的教练瞧着这个中国小女孩,忍不住再一次感叹造物主的伟大。伴着场内悠扬的音乐声,念希和教练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念希就提前走了。可是因为脚实在疼得有点厉害,念希禁不住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车安全开回家。于是,她拿起了电话。赶巧不巧,赵齐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喂。”
“喂~小美女~”
念希刚应了一声,赵齐就开始荡漾了。念希没好气地对着电话啐了一口,毫不掩饰自己鄙视的态度。
“你打错电话了吧。这语气怎么听着不是冲我来的。”
因为一瘸一拐地走起来很疼,而且念希现在还在思考等会该如何回家的策略。于是她索性便拿着手机,坐到了一边的长凳上。此时此刻,大学校园里已经华灯初上。
“当然是冲着你来的啊。你就没发现,其实我离你很近么?”
赵齐神秘兮兮地说着,就跟说鬼故事一样。念希被他老婆婆一样的气声弄得有点发怵。
“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得的,我现在烦着呢。说,什么事儿。”
“哎哎,谁跟你有得没得了。我真在你福晋,你转过头看看。”
赵齐似乎听出了念希的语气不佳,立马收住了开玩笑的嘴脸。他正儿八经的样子,还真让念希有点不适应。念希皱着眉头,听着赵齐依旧带着些故弄玄虚倾向的话,半信半疑地拿下电话,将头扭了过去。只见赵齐那个家伙居然还真的站在她身后。就在她转身的当儿,他还靠在车门上向她招手呢。
“你怎么来了?”
“小姐,虽然我在外头打工。我好歹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啊,总要回来上课交作业的。”
赵齐哭笑不得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发现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了。
“吃饭了么?”
“没呢。刚从冰场出来,哪里有饭吃。”
念希摇了摇头,赵齐不提还好,一提她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那行。我带你去吃东西吧,顺便把你送回家。”
“啊?”
赵齐突然而来的安排让念希你措手不及。她既没上车,也没说不去,只是愣在那儿看着赵齐。她就不明白了,这个平常总是以与自己斗嘴为乐的男生为什么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出现,不着痕迹地拉她一把。
念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刹那,突然有些不淡定了。她有很多个为什么想要弄清楚,比如为什么赵齐会这么了解自己;她也有很多迷惑,比如她和赵齐玩得这么要好,到底算是恋人未满,还是只是普通朋友。念希最最迷惑的是,自己对张不凡到底是倾慕,还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
因为考虑得太多,念希不自觉间便陷入到了无止境的沉默。她低着头站在赵齐面前,任赵齐怎么唤她的名字都没办法将念希的注意力拉回来。无奈之下,赵齐只好先打开了后车厢,将念希手上的手提包放进了车子里。然后站在旁边,等她慢慢回神。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直没声响没动作的念希总算是有了动静,只不过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有把他吓死。
“赵齐,问你个问题。”
“姑奶奶你终于说话了。什么事儿,你说。”
赵齐本来绷着的脸,见到念希终于有了动静瞬间便变得开怀起来。只是这样太过于迅速的转变看在念希眼里,实在太过复杂。
“你有女朋友么?”
“……啊?”
赵齐一愣,被念希问得差点没回过神来。那一刻,他的心跳似乎也有些乱了。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林荫道上肆无忌惮地对望着,一个太惊讶意外,另一个又显得太过认真执着。
他们两个人全都没有发现,有一辆低调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停在不远处。车里坐着的男人将拿着烟头的手探出窗外,自己则透过后视镜静静观察着这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忽然,念希的这句问话落入了男人的耳朵里,让他抽烟的动作都不再连贯。过了良久,男人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松动,却并非是好转的意思。他皱紧了眉头,还没等到赵齐的回答,他便将没有熄灭的烟头随手一扔。黑色的轿车一个华丽的转弯,头也不回地驶入了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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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七十五 好友谈心
赵齐明显是被念希的话给吓到了,乍听之下就好像是对方在为自己的即将告白做铺垫一样。这样的想法一旦在赵齐的脑海里形成,就很难抹去。他不安而又烦躁地挠了挠短发。半天才憋出一句疑问来。
“你怎么问这个?”
“那你到底有没有嘛。”
念希见着赵齐这么扭捏的样子也有点烦躁了,不自觉便耍起了小姐脾气。赵齐本来是想岔开话题的,可是见对方如此执拗,便也放弃了。
“有过。分手了。”
“哦……这样。”
念希点了点头,拉长音调的回话让赵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问这个干嘛啊……”
赵齐觉得重复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尴尬。这一来是显得自己小气,不依不饶;二一个,他怕自己这么问,一不小心就把人家小姑娘的玻璃心给碰碎了一地。然而,这个问题又不能拖在那里让时间去解决。当朋友,特别是当异性知己,最忌讳的就是有隔阂。赵齐很清楚这个道理,他也很珍惜自己与念希之间的友谊。所以,即便知道这有多么不合适,他还是硬着头皮走出了这一步。
果然,他刚问完,就被念希瞟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一看你就知道是你想多了吧。我是有事想要和你说说,但是那可不是表白。”
说着,念希便抬起了头,她的眼睛无意间扫到了赵齐的身后。记得没错,赵齐的车的旁边,本来是停着一辆黑色凯迪拉克的。可是现在,却没影了。只留下一片空地,让她看着发呆。
“你能不能送我下?我脚疼,可能开不了车了。”
念希突然打断了赵齐的喋喋不休。赵齐一愣,赶忙点了点头。
“怎么?是要我开你的车还是?”
“不用了。开我的车回家,你怎么回去啊?先坐你的车吧,明天我上课的时候过来把车开走一样的。”
念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给赵齐添麻烦。说完,她便又一瘸一拐地走到副驾驶座位前,拉开了车门,爬进了车子。赵齐见状,也爬进了自己车里。念希皱着眉头揉脚的模样,正好被他瞧了去。只不过他没有急着问出来,而是等车子发动了,慢悠悠地准备驶出校园,他才开腔说话。用的还是一种迂回的谈话方式。毫不客气地说,赵齐在很多时候,都像极了念希的心理辅导员。
“有没有想好去哪里吃啊?”
车子在路上走着,念希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尔后继续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车门上。
“……你不说话我就做决定了啊。”
念希没吭声,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没饭吃,因为赵齐会帮她做决定,而且对方也一定不会为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反反复复问个不停。在念希的默认下,两个人到了一家他们经常会过来的东北菜菜馆。从点单到预订位置,都是赵齐一个人完成的。待到菜都上齐了,赵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正在那儿纠结的念希因为这声叹气终于抬起了头,对着满桌可口的饭菜。她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你叹气干嘛。”
某人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死鸭子嘴硬。
“没啊。见你开始有动静了,松了一口气呗。得了,先好好吃饭。待会送你回家。”
赵齐看着念希,就好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妹妹一样,一点都不在意她的胡搅蛮缠。心说你只要不是要表白之类的,什么都成。毕竟两个人是莫逆之交,突然间因为对方的表白而尴尬,直到最后二人不合一拍两散成陌路人,赵齐实在是不想让这种状况发生。所以当他发现,念希根本就没那个意思,完全是他自己想太多的时候,他真心觉得,和这个比起来,一切状况都是浮云。
“喂。我问你一件事。”
念希看到赵齐在那里啃鸭架子啃得不亦乐乎,也忍不住夹了一个进自己碗里。
“说。”
赵齐口齿不清地回着,整个心思都扑在了嘴里的鸭架子上。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念希咬了咬唇,忽然凑近了赵齐,轻声问了这么一句话。话音刚落,赵齐就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灌了好几杯水才把这口气顺过来。一抬头,就见着念希抱着碗躲的老远,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啊?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狠。”
赵齐一抹嘴,脏手就要往念希脸上蹭。他想好好摸摸这个小妮子的额头,看她到底是中暑了还是发高烧。念希嫌弃地一把把这脏爪子拍开,一边警惕着赵齐,一边自顾自地吃起来。
“哎,不是,吴念希同学。您最近是怎么了?不会是……喜欢上男人了吧。”
念希本来在吃饭,听他居然这么说自己。筷子都还没从嘴里拔出来,就先喷了他几句。
“跟你说话,才知道什么叫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什么叫做我喜欢上男人了?我就不该喜欢男人么?我就是有喜欢的男人了怎么了?”
“哦……是有喜欢的男人了啊。”
赵齐见到对方已经中计,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更加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念希红着脸,见着赵齐嬉皮笑脸地就恨不得把对方的脸皮给撕下来。
“笑,笑,笑。笑不死你!”
她贝齿一咬,恨声啐了几口。嘴里的筷子完全是代替赵齐受过。
“好好好,我不笑,我也不问。行了吧?我吃饭,我吃饭。”
赵齐见着念希害羞起来居然是这种反应,更加觉得欢乐了。努力了好多回,才把到嘴边的笑意给压进肚子里。从这点来看,赵齐还是有些良心的。见着他见好就收,念希也没有在继续和他较真了。
“哎……”
突然,念希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赵齐抬起头来看着她,一边问着话一边还不忘夹几筷子菜。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只是仰慕他。”
念希双手托腮,一提到这个话题,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茶不思饭不想的状态。望着满桌的菜肴,她竟然一点食欲都没有。这个时候的她,似乎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单纯快乐地过好每一天的小女孩了。因为她的心里开始渐渐装下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音容笑貌,都在她的脑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那你觉得自己是喜欢他,还只是仰慕他而已呢?不用考虑其他事情,只是你的直觉觉得是怎样。”
赵齐被念希绕口令似的问话给弄得有些懵懂,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想到这句看起来挺像开导的话语来接念希的话茬儿。
“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啊。”
念希嘟着嘴,有些不乐意了。
“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感觉来了就是来了喽,你也不能怪我这么回你……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科学道理可以论证人的情感,特别是爱情。你说是吧?”
赵齐抠了抠头,当他觉得手足无措地时候就会做这样的小动作。念希有些无语地看着赵齐,她不是不想吐槽赵齐,而是发现赵齐的话虽然老套,却让人无法吐槽。就这样,两个人总算是安静下来吃了一顿饭。等到他们从饭馆里头出来,都已经**点钟了。赵齐与念希肩并肩走出饭馆,发现她的脚还是瘸得厉害,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明天你怎么去学校啊,要不要我送你。”
念希摇了摇头,也没说怎么去。赵齐心里纳闷,又不好意思再问,只能当个沉默的车夫。
“走吧,送你回家。你新家在哪儿呢。”
GPS已经捧在手上,就差输入地址了。念希这才突然想起来,赵齐似乎从来没有去过自己新搬的地方。
“在PASADENA。”
念希有一丝犹豫,却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反正自己的脚伤已经这样了,横竖都是要人送的。与其指望那个工作狂房东,还不如指望赵齐。
念希这么想着,心情落入了低谷。报了自家地址以后,就再也不愿意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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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七十六 冲突
因为雷不在,又是饿狼一个人守在张不凡的宅子里头充当警戒工作。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很无聊。可是对于难得获得平静生活的饿狼来说,算是上天给他的最丰厚的赏赐了。这天晚上,张不凡下了班以后很早就回了家,他以为一回家就能够看到吴念希那个祸害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地蹦达,却没想到,翻遍了整个大宅子,就只有沉默寡言的饿狼。
“……吴念希人呢。”
张不凡去了楼上,发现房间里也是空无一人。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逐渐出现晚霞。突然,他的心情开始不爽起来。
“小姐说这两天学校的滑冰队有训练,必须参加。”
饿狼言简意赅,完全是把当时吴念希的短信给重复一遍。张不凡听到这样的报告,脸不觉得又黑了几分。
“她这不是闹着玩么。肩胛骨那边的枪伤都还没好。饿狼,我出去下。”
张不凡烦躁地啧了一声,拿上外套就又出门了。饿狼沉默地看这这一切,满脸地疑惑与不解。他的世界太单纯,只有刀光剑影。这样的饿狼,又怎么能够明白男女之情之间的纠结与不能与外人说。
张不凡离开之后,饿狼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又坐下来,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的嬉笑怒骂。让饿狼没想到的是,一两个小时以后,张不凡就回来了。不仅没有带回来吴念希,脸上的表情又阴沉了几分。
“……少爷。”
饿狼知道其中肯定是有不妥,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没事。你忙。”
张不凡把车钥匙随意一丢,靠在玄关上发了好一阵呆,这才闷声不响地上了楼,一股烟味混着空气的味道,刺激着饿狼的鼻腔。
“……少……”
饿狼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楼上便传来一声沉闷的门响,震得人心里发慌。这样的情况,让饿狼有些不知所措。无奈之下,他只好再一次当起了哑巴。只是还没等他拥有片刻的安宁,念希又进门了。而且还是在一个年轻男孩的搀扶下进的房子,饿狼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独臂大侠的模样瞬间就把赵齐给震撼到了。
“……他……”
赵齐因为要扶着念希往屋子里走,这才忍住了夺门而逃的冲动。念希瞥了一眼赵齐,见着他已经开始戴有色眼镜瞧自己了,忍不住就暗地里捏了他一下。
“你想什么呢。他是我房东的……属下。”
关于饿狼的身份,念希的脑子绕了好几个弯。她本来是想很直白地说是房东的保镖,可是怎么想又怎么觉得变扭。沉默了半天,才用属下这个词语替换上。
“啊?哦……”
然而,似乎这样的回答也没有普通到哪里去。赵齐还是表现出了震惊的表情。念希白了赵齐一眼,单腿跳着进了客厅。饿狼见到念希这个样子,赶忙就迎了上来。只见他单手轻轻一拎,就让念希能够完全依靠他的力量行走。
“小姐你的脚受伤了么?”
念希刚一坐下,饿狼便将念希穿在脚上的雪地靴脱了下来,查看她右脚的脚踝。
“也不是受伤了。就是扭了下,已经处理过了,医生也看过了。没事。”
饿狼表现出来的关心,让念希觉得很感动。说话间,一抹淡淡的笑容就浮现在了脸上。赵齐在一旁站着,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他抠了抠鼻翼,伸出手来和念希打了下招呼。
“那个啥,既然我把你安全送到家里了。我先回去了啊。”
“嗯。好,今天谢谢你了。”
念希听到赵齐要走,立马就站起了身。似乎打算一瘸一拐地送人家出门。不过在赵齐的阻止下,念希最终也只是站在客厅处看着赵齐离开。大门刚刚关上不久,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的张不凡就开口说话了。
“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去送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就算好的了吧。”
饿狼听着这声音一愣,立马从念希身边退开。手上还拿着准备用来给念希绑脚的绷带。念希虽然很惊讶张不凡在家里,却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重新又从药箱里头拿出一卷新的绷带,开始熟练地缠着自己的脚,看样子,念希受这种伤,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来吧。”
张不凡慢腾腾地从楼上下来,见着念希对自己是这么一副冷淡态度,又想起之前自己赶着去学校看她情况,却瞧见她和刚才那个男生相谈甚欢,心里就禁不住一阵烦躁。可是再烦躁,终究还是敌不过他对念希的心疼。张不凡站在念希身边沉默了一阵,再有所动作时,就已经单膝跪在念希面前,接替了念希手上的活儿。
“……那个男生是你同学么。”
绷带在张不凡手里似乎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念希眼前跳跃穿梭。念希头一次发现,原来绑绷带这种事情,也可以做得如此好看。突然,张不凡又开始说话了。念希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却还不至于让人无法回答。
“嗯。是同学,更是好朋友。”
念希抿了抿唇,严格遵守多余的话坚决不说的原则。
“哦。”
张不凡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明明是自己提的这一茬儿,得到了这么个答案又好像不满意似地。出于礼貌轻描淡写地回了念希一个字以后,就再也不吭声了。从他渐渐加重的手上力道来看,张不凡明明就是在生闷气。至少,是不爽。
念希皱了皱眉头,刚开始还想忍一下疼。到后头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用手推了推张不凡。
“哎呀,好疼啊。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说着,她就要抢张不凡手上的绷带。谁知道这个男人不仅没有交接的意思,更是在绑脚踝的时候又用了下力,让念希疼得连说话骂人的力气都没有。这么反复了几次以后,念希也消停了。虽然心里也有气,更是觉得委屈,却因为现在小命攥在别人手里,不敢吭声。场面一度变得很僵持,气氛更是沉重。直到念希脚上的伤已经处理完了,张不凡才抬起头来说话。无意间,他瞧见了念希眼里含泪,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滑落的样子。那一刻,他又开始心软起来,甚至是有些后悔。可是像他这样的男人,让他耍狠可以,让他无情也可以。真正想让他赔礼道歉,退让一步,似乎要比登天还难。因为张不凡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对谁这么做过。更何况,现在他面对的,还是一个女人。
正因为有这样的前提存在,张不凡一开口,想要安慰人的话瞬间就变味了。
“……你脚踝已经肿得很厉害了,不绑紧点不行。”
“我知道。”
念希瞪了他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突然,她觉得心很疼,而和这个男人继续呆在一起,只会让她更疼,于是她选择转身离开。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刚站起来,张不凡就将她稳稳扶住。她挣脱不开,只能够按照张不凡的意愿,在依靠他的情况下,一步步地往楼上挪。
“……你车丢学校了吧,看你伤得这么重,也难怪你朋友送你回来了。你明天有课没有,不然我让饿狼开车接送你上学,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去派人给你开回来。”
短短的十几个台阶,就让张不凡一股脑地说了这么多话,临到念希卧室门口的时候,他都还在安排着一些零碎的事情。念希不解地看着他,总觉得今天的张不凡处处透着诡异,可是她却不知道他到底不对在哪儿。她只知道,张不凡这样的变化,让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不听使唤。她开始想入非非,以为张不凡或许是在乎她的,就好像是他当初在乎王丽娜那样的在乎。可是,在没有得到当事人的承认之前,这一切“以为”都是一种自作多情。那一刻,念希有那么一股子冲动,想要刨根问底。最后,张不凡的一句问话,却让她这种脑子充血的念想,戛然而止。
“你这两天干脆还是不要去训练了。”
张不凡用的是陈述句,说明他这是在命令念希。念希一愣,心里之前对张不凡的诸多不满瞬间又开始反弹了。
“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马上就要比赛了么?让我不去训练,不可能。”
念希摇了摇头,表现得非常强硬。她倔强地光着脚站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即便眼下右脚的脚伤,让她疼痛难忍。张不凡看着这张苍白无力却又迸发着倔强光芒的小脸,心里真是又气又怜。他不懂,为何这个看似娇小的女孩,脾气却是如此倔强;他更不明白,为何念希的天生反骨,总是要冲着他说的话来。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要害她一样。为了忍住自己心里的那股焦躁,张不凡下意识地揉了揉前额,这才又将手插回裤带里。
“你这样的伤,不休息多几天,别说什么马上要开始的比赛了。都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在滑冰场上继续驰骋。在家里休息这么几天,虽然有可能这个比赛参加不了,那也是为了以后。”
“你知道什么啊。我大三了,不参加这一次比赛,我就没机会了。你明白不明白?”
念希冷笑了一声,一边回着张不凡的话,一边打开了卧室的门。
“我明白,可是……”
张不凡话还没说完,就被念希粗鲁地打断了。小姑娘把门一摔,隔着一扇门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吼叫着回答了张不凡的“可是”。
“我就是要去参加培训!我告诉你!这个月一过我们还要去明尼苏达参加一个月的集训!那个我也要去!我一定会去的!谁都阻止不了我!我累了,晚安!”
被念希这么一弄,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张不凡已是怒容满面。他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地站在吴念希的门前站了好久,想要去拍门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房间,拿房门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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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七十七 度日如年
争吵之后,张不凡便刻意开始有家不回,常常会工作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慢悠悠地开车回去。就算是回去,也是倒头就睡,根本就不会去过问一下念希的伤势。即便他自己心里是多么地想知道。
有时候冷静下来,张不凡就觉得这种冷战很可笑。更可笑的是,对方十几岁的小姑娘这么干了,他竟然也配合着这么僵持着。可是,除了保持现状,让它不至于变得更坏以外,张不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反正,自己的关心到了吴念希那个白眼狼那儿,都成了驴肝肺。
张不凡这般负气地想着。
这天,雷在将念希安全接到家以后,照例给张不凡打了个电话,简述了下情况。张不凡正坐在办公室里看宣传部那边送过来的企划案,抬头一看表,也才不过五点多。
“怎么她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饿狼木讷,从来只知道实话实火,压根就没有想过给念希说些好话,为两个人的破冰做点贡献。
“好像是因为小姐今天不用训练了。”
“嗯,我知道了。”
现在张不凡是一听到滑冰啊,训练啊这种字眼就头疼。雷这边还没说完,张不凡就忙着挂了电话。还没等张不凡坐在那儿发呆,手机又响了。张不凡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地以为是饿狼不会察言观色,一定要把所有情况都汇报完了才肯罢休,所以他接听电话的语气,非常不好。
“还有什么事儿么?”
没想到,对方却是蒙特尔。
“啊?什么什么事儿?老大,是我啊。我可是这么多天头一次给你打电话吧。”
蒙特尔可怜兮兮地回应着张不凡的冷淡,三言两语就将张不凡的尴尬给化解了。
“……说,什么事。”
张不凡绷着个脸,本来就有些郁闷的心情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变的愈加郁闷。
“哦。没啥事儿啊……就想说好久没有和老大您打冰球了,正巧我有个兄弟说找到了一队比较不错的对手,然后他自己的队伍正好缺两人。老大,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去混一把?”
张不凡眉间一动,因为蒙特尔的提议,他的思绪禁不住回到了好多年前。那个时候他还只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懵懂少年,那个时候蒙特尔还有雷都只是他的知己好友,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从属关系。那个时候……王丽娜还在他的身边。
张不凡的思绪飘得有些远,远得有些无法控制。蒙特尔之后还说了好些话,他都没注意听,回答蒙特尔的,也经常是一片沉默。终于,对方察觉出了不对劲,连喊了好几声的老大,才把张不凡的思绪拉回来。
“老大,我那哥们说了,包场费什么的都不用我们操心,去充人数就对了。”
“……时间,地点。”
张不凡言简意赅,直戳重点。蒙特尔一听,心里很是欢喜。想着连时间地点都问了,一定就是要去了。
“啊,今晚上七点,地点嘛,等我和他敲定了再联系你?不是例下班还有一会儿么?”
“……好。”
事实上,五点钟不到张不凡的公司就已经放假了。他留在这儿,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吴念希。蒙特尔突如其来的邀约,显然是为他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至少今晚上他不用加班加到很晚,等到差不多念希已经就寝了才敢开车回家了。张不凡不愿意承认那是一种胆怯,下意识地认为,这只是一种避免尴尬的方式。可笑的是,他竟然将这种本末倒置,反客为主的格局习以为常,且觉得理所当然。换句话说,他似乎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让念希搬出去。也正因为如此,张不凡才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境地。
与蒙特尔讲完电话,张不凡又抬起手腕来看了看手表。这两天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自己已经接了两通电话,其中一通还是话痨蒙特尔打过来的,现下还没到六点。张不凡叹了一口气,又低头开始翻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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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七十八 喜欢或者不喜欢
回合一开始,蒙特尔就有点后悔自己的决定了。本来他从雷那里得到消息,少爷因为和吴小姐相处不融洽,一直心情不好,本着关怀上司的人道主义思想出发,蒙特尔就变着法子想叫张不凡出来散散心。却没想到,自己根本就是放了一头发疯的狮子出来。遭殃的,当然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平凡人类。
因为有张不凡这个不怕死的前锋加入,蒙特尔的所谓的“哥们”的队伍分数遥遥领先,整个冰场简直就成了张不凡一个人的秀场。大家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精力充沛的男人,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永远都不知道停止的战斗机器一样。
“……喂,你不是说你朋友是业余的么?”
突然,蒙特尔和张不凡这一队的队长凑了过来,就在赛场上和蒙特尔咬起了耳朵。5,
“是啊。他真是业余的!和我一样!”
蒙特尔听到这种质疑,要哭的心都有了。他只是纳闷,平常和老大出去做什么运动,都从来没有看他这么使过全力过。不知道今天是撞了什么邪,张不凡已经不知道点到为止这四个字怎么写了。
蒙特尔的朋友抿了抿唇,沉默了半天只好憋出这么一句话。
“……打到一定分数就行了。对方那帮人非常具攻击性的,被这么赢还不疯了。”
说着,他便拍了拍蒙特尔的肩,自己一个人跑到场边上去躲清闲了。蒙特尔恨恨地望着自己这个死党远去的背影,又满眼忧伤地看了看自己的老板。
“反正我们队已经有一个人发疯了……多疯几个有什么所谓啊……”
蒙特尔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滑到了张不凡身边。他刚一站定,球便传了过来。张不凡看都没看他,便带着球绕过他向对方门前冲去。蒙特尔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人员的虎视眈眈,禁不住有些头皮发麻。从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上来看,这帮人脸上的表情压根就不是要打球,而是要打人了。
即便如此,因为张不凡已经往前冲锋,蒙特尔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这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张不凡是他这么多年的生死之交,还是他的老板。
两人配合得当轻松绕过了对方的好几个防守队员,眼看着就要到门前射门的时候,突然蒙特尔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轰隆一声响,就见到张不凡被人重重撞到了场边,半天都爬不起来。蒙特尔一楞,立马滑了过去。
“头儿,你没事把?!”
张不凡坐在地板上喘着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刚才的过度发泄,让他的体力有些透支,这才没能躲过敌人的暗算。
“没事。”
温热的液体带着些温度,混着汗水一道从他脸颊滑落。张不凡知道,这一定是见血了,可是他依旧淡定,并没见他有什么愤怒的地方。倒是蒙特尔一脸沉重,眼神也变冷了许多。他扶着张不凡站了起来,替他取下防护盔,就见张不凡的嘴角和鼻子那一块儿,满是鲜血,根本就闹不清楚到底是哪个部分受了伤。
“头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蒙特尔这么一提议,张不凡突然咧嘴笑了出来。这笑容似乎要比他脸上的伤还要血腥。
“没事,小意思。”
张不凡低着头脱掉了脚上的冰鞋,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蒙特尔的手臂就往冰场里头冲。蒙特尔心里咯噔一下,一转身果然就见到刚才那个使坏的大个头被人掀翻到了地上,始作俑者当然是张不凡。
“这次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就不一定了。”
张不凡一只脚踏在那个高大的白人身上,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觉得不容侵犯。当他手上的冰球棍落下的时候,蒙特尔确实别过去了脸。他以为,以张不凡的性格,这一棍子应该是照人家头上敲的。却没想到,只是落在了那个人的旁边。
这突然而来的插曲让在冰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包括蒙特尔在内。直到张不凡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
“走了。”
“哦!”
蒙特尔点了点头,赶忙将他和张不凡的东西收拾了,抱着去了更衣室。
“……老大,您今天……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啊。”
趁着张不凡对着镜子处理伤口的当儿,蒙特尔状似随意地开始了今天真正的主题。
“嗯?有什么不一样的。”
张不凡转过头来看了蒙特尔一眼,见到后者脱得只剩下精壮的上身,手里还拿着毛巾和沐浴用品,又不急着去洗澡,就知道这家伙是特意留下来和自己说话的。
“这个……”
蒙特尔挠了挠头,心里暗暗叫苦。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启的这个话题,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擅长。
“我只是觉得……呃,老大最近似乎有点不开心。”
张不凡一听乐了,对着休息室里的那一方小镜子继续用医用棉擦拭着脸上的伤口和淤青。这过程一定很疼,可是张不凡却没头都没有皱一下。好像流出来的这些血,都不是自己的一样。
“你这两天不是都帮着我出去办事了么,怎么知道我开心不开心的?”
“呃……”
被张不凡这么一反问,蒙特尔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刚才的那些话真是蠢,根本就是间接暴露了自己的战友啊。一时间,蒙特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继续这个话题了,只能站在张不凡身后东张西望,抓耳挠腮。
张不凡透过镜子看着这一切觉得好笑,又气这帮下属串通一气,多管闲事,所以他也不太打算给蒙特尔解围。好在蒙特尔的性子算得上是雷和饿狼的综合体,情商比较高。虽然对于被拆穿这种事情有些尴尬,最后他还是突破了这层心里障碍,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把话都挑明了说。
“雷跟我说,您这两天心情不好。”
“嗯。然后呢?”
张不凡左右摆了摆脸,见伤口都暂时处理干净了,这才转过头来看着蒙特尔。
“我们觉得,这是因为您和吴小姐吵架造成的。”
蒙特尔一摊手,一幅豁出去的表情。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张不凡的脸色立马就黑了。
“你胡说什么。”
“可能是我们胡说吧。不过,您心里为这些事情或多或少觉得不痛快,也是事实,不是么?”
话一说开,蒙特尔也越来越大胆。大有不把这件事情说清楚,誓不罢休的意思。管你对我是唱黑脸,红脸还是白脸。张不凡闷不吭声地一屁股坐到长凳上,一个劲地给自己灌冰水,完全是处于一个消极抵抗的状态。
蒙特尔见张不凡没吭声了,立马就坐到了自己的老大身边。如此大不敬的行为,张不凡也只是瞟了一眼而已。
“老大,您看就咱们两个在,我跟您说这些也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您要是想和人家小姑娘有什么……”
“谁说我是要和别人有什么了。”
张不凡强硬地打断了蒙特尔的话,似乎是想申辩什么。到头来,他的辩驳却又如此苍白无力。
“……您不想和人家小姑娘有什么,为什么会管她的私人生活这么多事情?还留她住在你真正的家?”
蒙特尔奇怪地看了张不凡一眼,男欢女爱的事情实在再正常不过,更何况现在念希和张不凡都是单身。他思来想去,实在没明白张不凡否认的点在哪儿。
张不凡被蒙特尔问得语塞,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因为这三言两语而被人架到了火上烤,炙热难当。他大口大口的灌水,希望能够让自己冷静下来,不那么焦躁。可是眼看着两瓶水都要喝完了,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头儿,咱也不是逼您承认什么,也没那个资格,有些事儿,您自己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吧,如果您真心喜欢人家,实在没那个必要这么僵着。男人嘛,生来就是用来替女人犯的错误道歉的,您说是不是?这个……”
蒙特尔似乎爱上了心里辅导这个工作,话匣子一开大有关不住的势头。张不凡不说话,他也不去考虑其他情况,权当别人是在虚心倾听他的教导。别人越沉默,他就说得越起劲。突然,张不凡觉得脑袋有些疼,那股子打人的冲动又要上来了。于是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大得让蒙特尔吓了一跳。
“……我要回家。你动作快点。”
张不凡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凳子上的蒙特尔,直到把对方看得有点发怵,他才将身上的装备往蒙特尔身上一扔。头也不回地往浴室里奔,或者现在只有冷水澡能够让他好好冷静下来,考虑他和念希之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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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七十九 破冰,又结冰
由于蒙特尔是从外地临时回来,所以他在加州暂时是个没车没房的状态,现在他想要回到自己下榻的酒店,就只有仰仗张不凡这个车夫。直到现在,蒙特尔才发现自己之前做的决定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在“护送”蒙特尔回酒店的途中,张不凡已经向他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用生命在飙车”,等到张不凡把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蒙特尔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张不凡也没催他,潇洒地一拉手刹闸,就在那儿静静等着。
“……老大,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蒙特尔颤颤巍巍地下了车,临走前可怜兮兮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张不凡绷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这种舒畅愉悦的心情让张不凡一直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回到家里。这一抹好看的淡笑却在开门的一霎那,僵在了张不凡的脸上。
他看到这几日都不曾见过的念希,现在就坐在客厅玩电脑。此时此刻小姑娘脑袋上正罩着个大耳机,压根就听不到客厅里的动静。张不凡站在玄关愣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反而心里踏实了不少。张不凡觉得现在自己这个状况很可笑,就好像这几年白活了,情伤白受了一样。他以为因为王丽娜的缘故,自己已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也可以当情窦初开的少年。
“……回来啦。”
因为念希从坐在客厅和孟虞聊QQ开始,就一直戴着她的那个重音耳机,这款耳机的设计亮点就在于将使用者的耳朵整个包住,使其不会受到一点杂音的干扰。也正因为如此,直到张不凡都站到她跟前了,她才察觉到自己身边多了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