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不愧是美国大妞,粗枝大叶惯了。念希说什么,她就觉得是什么。又或者,其实根本就不是念希掩饰得有多好,而是相比之下,珍妮对传播八卦更感兴趣。
“呐,你看看这个。这两天张不凡和王丽娜的新闻又炒到头条了。”
“……又?”
念希并没有去细看那个八卦周刊的封面,因为那个男人的背影化成灰她都认识,而那个被照了侧面的女人,她也认识是谁。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亲密地在一起,互相拥紧,两唇相贴。
念希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她连低头去仔细盯着看的勇气都没有。就怕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而她无法自圆其说。
“是啊。你刚来美国没多久,肯定不知道之前的事情。大概是五六年前吧,张不凡和王丽娜可是人人艳羡的金童玉女。门户相当不说,两个人还是一直相恋到毕业的大学同学。因为他们都是出身豪门,八卦周刊对他们订婚的报道那真是铺天盖地啊……不过,之后又一个更加爆炸性的新闻,让整个新闻界都疯了一样的抢。”
“……他们分手了?”
念希看着珍妮一脸兴奋的样子,都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她都可以想象,自己的脸颊现在到底是有多么僵硬。
“何止分手那么简单啊……没人知道他们结婚典礼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飞鹰集团和王氏集团颇有默契地封杀了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的所有报告。之后,他们两个人就形同陌路了。不过我听说啊,有人曾经在那附近,听到了枪声……”
珍妮说到后边,特意压低了声音,就好像被人听到了,就会有性命之忧一样。
“枪声?”
念希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脑子很乱。她正想再问些什么,珍妮又自言自语起来。
“他们有人说王丽娜完全是为了家族利益接近他,好把飞鹰集团的势力一并铲除。我却觉得一定不会是这样……他们感情多好啊,那几年的八卦,我可是看着长大的……你瞧,现在他们不是又在一起了么?真是一对罗密欧与朱丽叶!”
“……”
沉默,似乎是现在最好的言语。念希缓缓低下头,看着那个杂志封面里头男人的背影发着呆。
“啊,班车时间快到了。你等等我,我去下洗手间,我们一起回去。”
珍妮站起了身,拍了拍念希的肩膀。念希木讷地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其他的反应。一时间,好像整个咖啡厅,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从珍妮口中听到张不凡的过去,对于念希来说,是一种何其怪异的感觉。她为张不凡遇到的这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痛苦感到心痛,又因为他和王丽娜在封面上表现出来的亲昵而感到愤怒。念希只觉得,不论是脑子还是身体,似乎都已经不属于她了。这个晴天霹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她的灵魂给抽走,并一击即中地触动了她心里那根最痛的神经。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点来填饱肚子的晚餐也已经被人吃了个干净。珍妮这一去洗手间也离开了很久,念希突然觉得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孤独感,所有的人都对她的喜怒哀乐漠然,就连曾经同生共死的张不凡也忽略了她的感受。终究,自己在异国他乡还是一个人的。当念希终于有勇气翻开那本杂志的时候,泪却又夺眶而出。她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而这些将张不凡和王丽娜的暧昧场景描写的活灵活现的文字,无疑是压死她的坚强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在这个时候,念希听到了珍妮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一边说着话,一边向这边走过来。念希慌乱地抹了抹眼泪,抓着书包飞奔而逃。只留下那本摊开的杂志,杂志上浸湿的斑点,似乎是想要向别人诉说着什么。那是一个少女的一地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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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九十八 绑架
念希浑浑噩噩地从咖啡店里冲了出来,外头并没有繁华都市的灯火阑珊,只有宁静村落的静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不容易放晴的天又下起雪来。等到念希跌跌撞撞地走出好长一段路的时候,她次才发现这一点。不仅如此,不知不觉间,她也已经走过了那个巴士站。当念希回过头来眺望那家在雪夜里不起眼的咖啡店的时候,一辆巴士车正好从她面前驶过。
忽然刮起的大风夹杂着雪籽拍打在念希的脸上,冻得念希直打哆嗦。回过神来的她总算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因为自己刚才的冲动,她已经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而这错过的班车,起码要再等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够再看到。那这一个多小时,自己该做些什么?
念希有些六神无主地想着,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尽是关于那本杂志写的言语。那样的场景描述,还有宛如铁证一般的照片,无一不是在撕裂念希的心。
别人的初恋总是那么平淡幸福,充满甜蜜;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想要开始都这么难呢?
念希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头走着,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眼看着她已经离那家咖啡馆越来越远,远到咖啡馆旁边的小巴士站都看不着了。她却义无反顾。那一刻,念希才明白,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也不知道是走了多久,刚开始路上还有点车,到后来人烟便愈发稀少。等到念希双脚已经僵硬到走不动的时候,路上一个人都已经看不到了。
念希茫然地站在已经被大雪掩埋的公路上,四周张望。却不知道哪一条路才是回家的路。这样的雪夜里,因为太过安静,周围一丁点声响都可以被人听了去。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些刻意控制住声响的脚步声,却窜入到了念希的耳朵里。
这样的动静让念希浑身起了一个激灵,她猛地回过身来向后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也不知道是黑夜遮住了她的眼睛,还是她自己胡思乱想。不论如何,这一声响动就好像是一针催发剂,将念希心里的恐惧无限扩大了。她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只希望在这风雪夜里找到一处供她遮风挡雨的安全处所。让她发疯的是,她还没有跑多少步,身后果真也想起了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不加任何掩饰,那么猖狂。念希想要大口呼吸,大声喊叫,可是风雪堵住了她的咽喉。她想看清楚前面的路,可是四周白茫茫地一片,雪花更会和她作对似地迷住她的眼。跑了没多久,念希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她还没有来得及尖叫,人就已经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不论她如何奋力挣扎,似乎都没有办法改变这被人掳走的厄运。
“老实点!”
大概是因为念希挣扎得太厉害,让这男人都不便行动了。念希只觉得黑暗中自己被人重重一掷,她整个人就被摔到了雪地上,疼得她满眼直冒金星。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又是一巴掌把她打得不知东南西北。念希就这么侧躺在雪地上,真的不动了。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自己又被人抱了起来,就跟扛沙包一样把她搭在了肩上。
念希突然感到了绝望,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过她的脸颊。
“哼。真是个骚蹄子,不治一下就不听话!”
男人见念希已经放弃抵抗了,没好气地说着些淫邪的话语。说话间,手掌还在念希的臀部上拍了几下。念希浑身一抖,心慢慢地往下沉。这样**裸的话,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念希想死的心都有了。
“放开我……放开我!”
她使出吃奶的劲,准备奋力一搏。如果自己的第一次被这么莫名奇妙地剥夺,那还不如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妈的!说了不要乱动!操!”
男人承受着念希的胡乱攻击,勉强又走了几步。因为风雪实在太大,再加上念希的不合作,最终,他寸步难行。念希再一次被人丢在了地上,这一次她的肩背直接撞在了一个硬块上。念希一吃疼,摊在雪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操!想早点让老子满足你是吧?好!老子满足你!妈的,跟了你那么多天,总算找着一次你落单的机会!先让老子尝尝鲜 !你们,都给我去放哨!”
男人一边揪起念希的领子往一个地下室里拖,一边指使他的手下。
“老大……这样……不太好吧。”
念希一路连滚带爬被这个男人拽进了地下室里,即便她头上的黑布袋被人揭掉了,但是她的眼前还是一片昏黄,让她看不清楚眼前的状况。男人的一个手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念希,忍不住小声提醒着他的大哥。
“客户是让我们把人带过去。”
“是啊 ,可是他可没说要完完全全带过去。妈的,再说了,又不是断个胳膊少条腿,我和这女的快活一下他知道个屁!让开!”
男人一把拨拉开这小喽啰,就开始猴急地脱起了念希的衣服。念希死命保护着自己的身体,为了这清白,她不知道被扇了多少个耳光。在即将昏死过去之前,她还是护着自己的衣服不肯松手。这样贞烈的模样,让这准备施暴的男人都有点不淡定了。
“操!这么不合作!”
“……老大,您别动手了。这小妞儿快被你打死了。”
守在地下室里的那个小喽啰又说话了,好在他的提醒终于被男人听进去了一回。只见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特别不甘心地站了起来。即便如此,念希还是保持着一个护住自己身体的动作。
“好好看着她。明天我们就启程回拉斯维加斯。”
“是。”
小喽啰连忙点头,朦朦胧胧中,念希听到了老旧的楼梯在咿咿呀呀的呻吟,然后一记沉闷的关门声,让念希再度进入到一片黑暗。直到现在,她才敢将自己整个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却没想到,这一放松,就让她整个人陷入到了混沌之中。
自己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念希漫无边际地想着,心里又是不甘心又是难受。她不甘心在自己很有可能就这么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或者生不如死。就好像可爱的骨头里头那个小女孩一样,冰冷的身体就这么窝在一个垃圾箱里,没有人能够找得到。而她的魂魄,却会不受控制地去找她最想见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会去找谁呢?
念希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了姐姐,最后,她还是想到了张不凡。她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痛着。直到心上的痛感开始多过皮外伤的疼痛,念希彻底晕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过来是时,是被一阵嘈杂的响声惊醒的。明明是地上发生的动静,躺在地下室的她听得特别清楚。她以为这是自己的梦境,可是身上的寒冷又是那么真实。突然,地下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了。念希下意识地往后连爬了几步,将自己整个人都隐在了黑暗里。
下来的人似乎是有两个,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两个人慢腾腾地下了几层楼梯,念希突然听到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人呢。”
“……在,在这里啊。”
答那男人话的,似乎是之前对念希施暴的家伙。他一出声,就让念希忍不住浑身颤抖,并尽可能地往角落里又躲了躲。
“别给我耍花样。”
显然,问话的男人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抬起手来,对着那人的头猛地一枪托,让走在他前头的男人一个趔趄,直接滚下了地下室。
“她真的在这里啊!之前还一直在这里啊!我们把她扔在地下室就没管她了!真的!都没动她!”
男人一抬头,见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顿时慌了神。使劲往念希躲着的方向指,他越是指,越是让念希忍不住往最里面躲。这样的动静听在男人的耳朵里,根本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她在!她就在那儿!躲角落里了!!她躲角落里了!”
念希见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了脑子一懵,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抱着自己的身子拼命发着抖。
“闭嘴。”
后面下来的男人皱着眉头,又给那人的额头上来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黑暗的角落。
“念希小姐,是您么?我是雷啊。我来救你了。”
雷平常温柔的说话腔调在这阴冷的地窖里突然想起,显得十分突兀。这和之前那个用以暴制暴的方式制服恶霸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念希现在浑身上下又冷又疼,早就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在她看来,一切都是那么虚幻。雷越是这么说,她越是想要往里躲。在这一刻,念希终于流下了泪水。空荡的地窖里,回荡着她凄楚可怜的抽泣声。
“念希小姐,真是我。您不要害怕。”
雷一皱眉,听到这哭声心里禁不住七上八下。当时张不凡给他的命令是要念希完好无损,可是光听到念希这么委屈的哭声,他就知道她并不好。
突然,一声刺耳的枪声在地窖里响起,吓得念希捂紧了双耳没命地尖叫起来。伴随着她尖叫的,还有那个跪在地上受伤的男人。
“小姐,是我。我是雷。是我,您没事了。”
雷面不改色地抬手打伤了那人的膝盖骨,确保了两人的安全。这才走向角落里的念希,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轻声抚慰。念希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好一阵挣扎,却徒劳无功。
在雷的耐心劝慰下,她终于回复了平静。只不过这样的平静还没持续一两秒,念希便在雷的怀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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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阵痛期 九十九 爱是阵痛
雷把昏迷不醒的念希连夜送进了明尼苏达州最好的私立医院,她脸上的青紫触目惊心,更不用说身上那些看不着的地方了。在漫长的等待过程,对于雷来说,无异于是一种煎熬。他不敢想象,如果在念希身上发生了比他所看到的还要糟糕的事情,他应该如何向张不凡交代。正在雷六神无主地来回踱步的时候,一直紧闭着的门帘被人拉开了。医生和几个护士从里头走了出来,雷赶忙起身迎上。
“医生,那位小姐怎么样了?”
这位急诊科的医生是一个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凝重,看起来十分和善。听到雷问起念希的状况,他先是打量了一下雷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是这位小姐的什么人?”
雷看了看躺在帘子里头的念希,现在的她似乎还在沉睡。她的手上贴着许多医用胶,脸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我是她的管家。”
雷捏紧了拳头,把心里那一股心疼和愤怒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人对一个小女孩做出这样的暴行呢?”
医生摇了摇头,感叹着这已经开始堕落的世界。却不知道,他的话让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脸色一变,表情十分痛苦。那模样,就跟有人突然袭击了他的心脏,并且揪着不放一样。
雷一时间愣在了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问又不敢问,可是不敢问的问题,都是他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医生……那……”
“哦,我对她做了个大概的全身检查。除了受了些比较严重的皮外伤,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看样子有人是想对她侵犯,可是她誓死不从,激烈反抗之下才会被对方暴力制服成这样。我看,她先留院观察,让我们再做一些详细的检查,等报告出来确定没有受到什么内部创伤,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谢谢医生。”
听到医生的详细解说,雷只觉得自己心情复杂异常。他为念希逃过一劫松了一口气,却又因为她的伤痕累累而愧疚难当。是他没有好好地保护念希小姐,才会弄成今天这样。
“嗯。既然你是她的管家,你打电话通知她的家人吧。我认为,这样的事情,应该要报警才对。”
医生如此中肯地建议着,雷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就此问题做进一步的回答。这个晚上对于雷来说是如此忙碌而又漫长,此后的几天,也都是雷一直照顾着念希。这一天晚上,在念希身边值夜的雷正在打着盹,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了。
“……少主。”
雷一看电话号码,立马出了病房,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接听电话。
“小希怎么样了?”
这几天以来,张不凡都会打电话过来问同一个问题。不厌其烦的次数,隐忍的情绪,让雷这个旁观者看了都难受。
“烧退了,这两天都在打盐水和葡萄糖。另外她身上有一些地方软组织挫伤,肩胛骨有少许骨裂,但是医生说都不会有大问题。只不过……可能她要在医院呆一阵子了。”
雷抿了抿唇,话语里尽是沉重。他和张不凡都清楚,这一次念希之所以前来明尼苏达受训,完全是为了年底的全国大学生滑冰竞赛做准备。可是这一场飞来横祸,却让念希的这一次集训之旅不得不戛然而止。
雷不敢想象,如果让念希知道了这件事,她会作何反应。
“……唉……你代我好好照顾她,这边的事情我很快就处理完了。到时候我会来明尼苏达看她。”
张不凡捏紧了话筒,一想到雷前些日子对他说明的念希的情况,他便心如刀绞。
“查出是谁干的了么。”
“知道。可是空口无凭,更何况还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没人会相信他的话的。”
“……我信就够了。”
张不凡面色一冷,心里早就已经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少主,三思而后行。”
雷轻声劝慰着,却也知道自己的话达不到任何息事宁人的作用。果不其然,他听到了张不凡的冷笑声。
“我就是之前想得太多,才会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
张不凡所说的一而再再而三,雷一听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也知道多说无益。雷沉默了一阵,抬头看了看医院安静明亮的走廊,复又低下了头,正当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抹倔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余光之中,雷猛地一抬头,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念希愤怒的神情和重重喘着的呼吸声,告诉他这一切是真实的。
“……小,小姐。”
雷就好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就连叫念希的时候,都有些结巴起来。电话那头的张不凡显然也是听到了这一声称谓,兀自沉默了起来。
“把电话给我。”
念希伸出了手,一字一句地下着这样的命令。雷看着念希伸出来的手背,眉头禁不住蹙紧了。这太过倔强的女孩,竟然为了下床,把那些吊瓶针管都一一拔去。现下她只要一用力,针孔处就会慢慢透出一粒粒血珠。
“小姐,我们还是回到病床上去,好不好?”
雷走近了一步,想要把念希弄回病房。哪里知道他这样的反应却彻底激怒了念希。
“给我!”
念希牟足了力气吼了这么一句话,泪水和手上的血珠一道流下。雷愣了一下,见到念希如此坚持,最后还是将手里的电话递到了念希的手上。
“谢谢。”
念希深吸了一口气,向雷道了谢。再转头时,她的语气已经冰冷无比。
“是张不凡吧。”
“……小希。”
张不凡皱了皱眉头,似乎对于用如此平静冷漠的腔调和自己说话的念希有些不适应。
“你给我听着,我现在要出院。”
念希说得很平淡,可是她话里的内容却把两个大男人都吓到了。其中,属张不凡的反应最为激烈。
“出院?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出不了院。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我……”
张不凡的话还没说完,念希就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事情?什么事情?你是说你和王丽娜的事情,还是我被绑票的事情?恩?还是说,这两者之间是有关联的?张不凡我告诉你,你处理还是不处理这些破事,我真的不想知道也不想听。我现在就要出院!立即!立刻!马上!”
连珠炮似的话语讲下来,让念希的脸孔更显得苍白。张不凡被她这股子小姐脾气给气得不轻,可是一听到那边传来的排山倒海的咳嗽声,他心里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你要出院,那你身上的伤怎么办。”
“你以为我没钱一定要用你的钱治病么?我有医疗保险,顶不济了我还算是个富二代吧!你不是一开始就把我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么?现在还明知故问这种问题来拖延时间,你不觉得很可笑么?我现在就把电话还回去,你自己去吩咐雷应该怎么做接下来的事。如果明天我还看不到转院表,我就自己走。”
说着,念希就转过身来往雷站着的方向走。还没走到一半,她又停住了。因为张不凡在电话里头叫她小希。
“小希,你不要在这种时候闹脾气了好不好?你身上有伤,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
“呵。张不凡,你知道么?全世界的人这么说,我怎么都会听进去,觉得别人说得在理。可是只有你,只有你说这种话,我觉得这是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的笑话!大笑话!”
因为激动,念希的肋骨生生地撕扯着她的痛感神经。几个深呼吸下来,念希觉得自己要死了。于是她捂着胸口,蹲在了走廊上。雷见到念希这副模样,本来想要走上前去扶她一把,可是一想到现下念希小姐是在和自己少爷吵架,有些事情自己还是不要知道为妙,又只能站在那儿,进一步观察状况。
“我这回为什么会受伤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总不可能是之前那些要追杀你的人了吧?如果是那帮人我早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抓住我的时候想对我做什么?你知道么?!”
念希一边说着,一边就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好傻,居然为了一个在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男人,誓死保护自己的贞洁。张不凡根本就不会懂得她那一刻的绝望与她看到那张被用来刊登在八卦杂志上做封面的照片时候的绝望是一样的。根本不存在多少,只是存在哪个比哪个更绝望。
念希这两天躺在病床上,半梦半醒间,她总是在考虑这样的问题。她不懂,为什么自己要为这么一段根本不会有开始,也不会有将来的感情如此执着,又如此把自己放在一个这么卑微的地位上。她以为自己只要心甘情愿,就不会觉得心痛,任何事情都会甘之如饴。可是她想错了,有些事情,注定成为她心里永远的痛。
“我从一开始碰到你就倒霉,从来就没间断过!现在为了你和哪个王丽娜,我还要被她追杀!差点被她手下的那帮恶心男人毁清白!张不凡,你能不能把我给放了?!我和你又不是那种关系,你干嘛揪着我当挡箭牌不放手呢?!你肯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了吧。所以才会这么放心大胆地玩着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可是你知道么?我不想玩了,我不想当老鼠了。张不凡,我喜欢你真的是倒了大霉了,这辈子倒了八辈子大霉了!我不想再这么倒霉下去了!你就放了我吧!”
说起来,这种情况真的很搞笑。她吴念希平生第一次对人表白,居然是在这么一个情况。
“你说什么。”
张不凡沉默了好一阵,有些木讷地反问了这么一句话,引得念希只想仰头大笑,苍凉地大笑。
“呵呵,我说什么不重要了。就这样吧,祝你,和你的王丽娜幸福。麻烦你转告她,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好么?就这样,再见。”
说着,念希就将没有挂掉的电话丢到了雷的怀里,自己则光着脚回到了病房。
雷手足无措地接过电话,看着念希走远,本来是想要追上去的。可是转念一想,又赶忙拿起了电话接听。
“……少主……”
“…把她给我看好了,只要她敢跑,你们这一帮人都不用回来了。”
“……是。”
虽然这命令就好像是赌气一样,雷还是立马颔首答应了。挂了电话,雷轻手轻脚地到了念希的病房门口,却并没有进去。因为一阵隐隐约约的哭泣声,正从房间里头传出来。
雷叹了一口气,选择坐在房门外静静守护。这一个晚上,念希终于明白了,为何有人常说,爱是阵痛。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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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卷 缘分由天定 一百 谈判
念希并没有在第二天出院,在之后的几天,为她陪护的人也再也不是雷,而是几个看起来很冷漠的女人。念希看得出来她们身手矫健,也冷酷无情。她们的眼里,大概都是只有命令而已。这个下达命令的人,正是自己的死对头张不凡。
刚刚开始,念希本来是想以绝食抗议之类的办法来让自己得到应得的权利。但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自己这么做,只会更加虚弱,而让她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既然如此,倒不如在张不凡密不透风的防守下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部下的伺候,让自己快点养好身体,与张不凡之间一笔勾销。
所以一连几天,张不凡接到的电话内容几乎一致。都是在说念希很乖,并没有做任何反抗。听到这些消息的张不凡心里复杂异常,他为这样的状况感到安心,又觉得蹊跷。张不凡自问,还没有头脑简单到单纯地去相信,念希是真的开窍了。一想到那天晚上念希的竭斯底里,张不凡就满是心疼。
“好,我知道了。你们继续好好保护念希小姐。”
“是。”
张不凡在得到属下斩钉截铁的回答之后,便挂了电话。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念希早就已经在这些保镖诚惶诚恐的伺候之下,酒足饭饱地睡着了。而他,却还要处理一些公事。
其中一条,便是和王家二少爷见面。张不凡抬手看了看表,发现再只有十分钟,两人约定的会面时间就要到了,可是他的房间门口并没有任何动静。张不凡拿着手中那一叠厚资料,看着上面那些数字禁不住在发呆。
这十分钟的时间对于此时此刻的张不凡来说,过得似乎特别漫长。才不过五分钟的光景,张不凡便再一次摁响了旁边的座机。
“少主,请问有何吩咐?”
从电话里传来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稳重而又带着些说不出来的妩媚。
“再过五分钟如果他们王家还不见人,今天的会面就取消,你也不必在外头等着了。”
“……是。”
张不凡刚一说完,正准备按掉电话。房门便被人打开了,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叼着根雪茄,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张不凡的套房门口。这些随行的人中,就有风姿绰约的王丽娜。
“张少!好久不见。”
男人一张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二少爷,不过是闲聊而已。有必要带这么多人一起来嘛。”
张不凡直接没理他的客套,自顾自地在用着手提电脑。
“呵呵。当然没必要,我只不过刚才刚去了个秀场看看我们酒店的新秀收入如何而已。他们,待会都得在外头呆着。”
“那就请你口中的‘他们’直接去我们酒店一楼的VIP室,不要呆在我套房的外面。谢谢。”
张不凡每次接话都接得很快,就好像是在力求噎死王二少一样。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半点给对方好脸色看的意思。张不凡一而再再而三的拆台让王少呼吸一窒,只能把火撒在自己的随从身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都给我出去?!没听到张少发话了么?”
他的这种小孩子赌气一般的做派,不仅仅是让张不凡冷笑,更是让王丽娜不屑。那边她的二哥还在急着赶人离开,这边她就已经冷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往张不凡坐着的方向走,然后一转身便搂着张不凡的脖子坐了下来。可以说她在自己的哥哥面前,丝毫补不忌讳自己和张不凡之间的亲昵。
倒是张不凡今天的表现让她觉得很意外,他既没有反抗,更没有躲开。而是继续自顾自地做着事情,压根就没有理她的意思。即便王丽娜确实算得上是个大美人。
“好啦。人都走了,我的好妹夫。有什么事情,说吧。”
听到王二少这么称呼自己,张不凡总算是抬起头来正眼看着他了。突然,他的电脑一关,头往旁边一瞥,话是对王丽娜说的,却并没有看向她。
“你也出去。”
“……你是说真的么?”
王丽娜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却还是可以保持住完美的弧度。
“出去。”
张不凡的表情极其冷淡,就连话语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谁都瞧得出来,他不是在说笑,更不是在好言哄着谁。这只是单纯的命令,如果你不执行,或许还有更让你难堪的事情发生。
王丽娜一接收到这些信息以后,终究还是决定暂时退一步。免得自取其辱。
“那好,你们两个慢慢谈。我先出去了。”
临出去前,王丽娜还特意在张不凡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张不凡没吭声,却用些微的躲避动作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王丽娜一皱眉,带着一肚子怨气和怒气,缓缓走出了套房房间。王二少见王丽娜一走,立马就幸灾乐祸地笑开了。
“呵呵,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瞧见丽娜这么吃瘪。”
张不凡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对于这对兄妹的貌合神离,讽刺了几句。
“你们这对兄妹可真有意思。不和人说明白,别人还真不信你们是打一个娘胎出来的。”
王二少听罢,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一副坦荡接受批评的样子。
“丽娜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们明明是一个妈生的。她非和同父异母的老大走得那么近,对此我也伤心过一段时间啊。伤心之后,却发现也没什么了。做我们这行当,不是走哪儿都是一个人最安全么。少个妹妹,也无所谓。”
王二少如是说,让张不凡不得不又重新开始审视这个年轻人。他突然心底里有一种异样的直觉,且他自己坚信不疑。那就是如果王家大少爷再这么继续对自己的二弟视而不见,忽略下去,那么王家明日到底是鹿死谁手,还真是不得而知了。
“今天找你过来,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原因。”
“知道。不过,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事儿都不是我干的,你信么?”
王二少笑了笑,没了王丽娜的地方,他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脸上的神色让张不凡都觉得,他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今天对方给自己带来的惊喜太多,张不凡都不知道该如何消化。最让他好奇的是,王二少日日夜夜在那个家里生存,到底是怎么能够让自己聪明的三妹和狡猾的大哥认为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浪荡子的。
听到王二少这么反问自己,张不凡沉默了。他双手扶着自己的手提屏幕,毫无意义地来回摩梭着。王二少见状,便知道他是在揣摩自己话里的用意。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玩弄别人思想的感觉,所以他并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就在张不凡考虑的当儿,王二少,王瑞德又开始说话了。一边说,一边还在套房里来回溜达,欣赏着这间屋子的装潢和摆设。
“其实我今天来,无非是想跟你挑明了说。现在赌场是归我管不错,但是也是在名义上而已。真正的实权是在我的大哥手上。你们赌场发生的那些事情,我大哥肯定有掺和,至于我?他们肯定不会让我搅合这件事的,原因,你知道。”
瑞德转了一圈之后,突然回过头来,指了指张不凡。
“呵。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原因,那他们真是大错特错了。”
张不凡笑了笑,那是一种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的快意笑容。瑞德了然,也跟着笑了一阵。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你别告诉我,你过来只是为了拆你大哥的台。”
“当然不是。不过,又是。”
瑞德偏着头,一手撑着脑袋想了想。
“不是拆他的台,是想扳倒他。”
当事人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张不凡的内心震动不小。
“哟。你这种话当着你们家的宿敌说,合适么。”
“当然合适。和你有新仇旧恨的可不是我王瑞德。而是王查理和王丽娜。”
王瑞德答话间,突然坐直了身体。
“新仇旧恨?”
张不凡好笑地看着一个被大家公认为“蠢货”的家伙在自己面前咬文嚼字,可是只有他们二人清楚,这话题其实并不好笑。
“是啊。旧恨,不用说了吧?这新仇嘛……不妨跟你说,你女人在明尼苏达突逢变故,也是王查理那家伙自作主张做的。”
果不其然,王瑞德刚把话说完。张不凡的面色顷刻间就冷了,他没有否认念希和自己的关系,他只是在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最好不要拿这种事情给我开玩笑。”
“我说张少,你和人做生意做了那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我是不是开玩笑么?”
说着,王瑞德搓了搓头,又看了看左右。他似乎特别在意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第三人听到。
“你如果想看具体的证据,我可以给你瞧。我有那家伙和那些个混混联系的录音,当然,并不是王查理本人直线联系,他没那么蠢。但是以你和王家以前那么深厚的交情,你应该听的出来谁是王查理的心腹吧?”
“……你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张不凡皱着眉头,第一次有一种被人玩弄于鼓掌,自己却不知道对方真实目的的无力感。这样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
“你说呢?”
王瑞德狡黠一笑,露出嗜血的表情。这让张不凡突然明白一件事,王瑞德并不在乎骨肉相残这种事情。
他突然很庆幸,自己没有成为王瑞德的敌人。
可是,现在是没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呢?
张不凡如是想着,突然心情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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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卷 缘分由天定 一百零一 妥协
不出王查理所料,瑞德在去和张不凡谈判的当天晚上,就和人闹崩了。据王丽娜的描述,两人的吵架场面,完全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呵呵。这个老二啊,还真是不负所望。”
查理听了王丽娜的抱怨以后,居然爽朗地笑开了。在电话这头的王丽娜听罢,忍不住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派他过去,不是办砸事情么。”
“呵呵。所以我说他不负所望啊。”
查理一边答着,一边抚摸着乖乖蹲坐在自己身边的爱犬。看样子,他的心情非常愉悦。查理的话让王丽娜一愣,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大哥根本不是在说什么讽刺的话,更不是玩笑话。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不凡和谈么。”
“好妹妹,你不要这么紧张。张不凡这个妹夫我可是很看重的。”
查理并没有急着答王丽娜的话。听起来似乎是安抚,其实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的意味。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王丽娜对这样的态度明显不满意,本来还带着笑容的小脸,现在几乎已经皱成了一团。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父亲看看,王瑞德到底有多办事不利。”
王查理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忽然他抚摸宠物的手停在了狗的脑袋上。尔后又拍了拍,指了指门口。宠物立马就站了起来,向门口奔去。
“赌场的事儿……难道就这么和张家绷着么。”
王丽娜抿了抿唇,一想到那天张不凡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心就在隐隐作痛。她本来以为二哥和张不凡的谈判结束以后,能够让张不凡对自己喜笑颜开,却没想到王瑞德办的事情,只是让局面更加糟糕而已。
王丽娜思来想去,最后用一套极其诡异的逻辑,将她和张不凡现下的尴尬和冷张的原因,全都归结在了二哥身上。
“绷着就绷着吧,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
查理的回答虽然带着宠溺和笑意,可是如果你坐在他的对面,你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他带着的面具而已。那股笑意和温柔,始终传达不到他的脸上。
“……唉,我知道。”
陈年往事因为王瑞德的意有所指再上心头。王丽娜眉头紧蹙,因为这忽然涌来的记忆而有些不知所措。让她对自己的家族爱恨交织的复杂情绪更甚。
坐在家里和远在拉斯维加斯的王丽娜通电话的查理,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敲击的。似乎他这样的无意义的动作,是一种计算时间的方式。让他心里明白,到底是一个什么时候说话,比较合适。
“王家和张家争第一争了那么多年,父亲会在那个时候想到那种方法,也是情有可原。你作为王家的一份子,以后多多少少都要接触和打理家里的事物,应该理解。”
“…理解是一回事,原谅是另一回事。你能别提他么,我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事情。”
王丽娜的表情很冷,语气也很冷。这很难让人联想到,现在她和自己的兄长所谈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
“好好好。我不提,我不提,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