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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阙无忧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2:20

无趣,真是无趣。

为什么总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为这样那样的小事伤心呢?----如果说生死离别也算是一件小事的话。

念希低下头,若有所思,一声不吭地在张不凡的搀扶下下了车。她躲在张不凡的臂弯里,摇摇欲坠,就好像是一个刚刚归家的病人一样。而且,已经病入膏肓。

“海风……好咸。”念希仰起头,细细地品味着清风的味道。突然,脸上传來熟悉的触感。是张不凡为她在擦眼泪。

念希睁开眼睛,对着张不凡又笑了笑。一笑,眼泪又挤出來几颗,落进她的嘴巴里。咸淡自知。

“进去吧。到家了。”张不凡看着她,发现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于是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念希的背部,就好像是在安慰她一样。

这很滑稽,非常滑稽。简直就是,天下之大谬。

明明让她这么伤心的,就是他张不凡自己啊。

念希擦了擦眼泪,脸孔朝着昏暗的天上仰了好一会儿,这才偏过头与张不凡对视,“家?你是不是又要把我关在这儿,就好像以前我在这里受伤之前一样。”

那个时候,如果念希沒记错的话,张不凡为了保护她,甚至于不让她上学和训练。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只能在这片私人海域里头各种探索。

在这宅子里居住的岁月让念希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家产万贯,身世显赫,不过都是凡人给自己找的负累。所谓富人,不过是一种生來就会把自己孤立的物种罢了。

这样的感悟,听起來好像特别伤感。然而,这并不是念希当时的心情。也许她曾经因为张不凡的蛮横专制跳过脚,可是暴跳如雷之后,张不凡的霸道却让她心甜似蜜。

那是她一个人可以独享的担心与温柔,平日里,能够陪伴她左右的,也只有张不凡。此时此刻,念希都有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代表着,与其这样好合好散,她内心深处,其实宁愿当一只被张不凡豢养的金丝雀?

念希摇了摇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潜意识。她骨子里的骄傲,正在唾弃咒骂着自己的软弱。

张不凡和她并肩走进屋子,见念希一直低着头,皱着眉,他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张口间,尽露局促仓皇,“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张不凡说着,伸手就要去试念希的额头温度,却被念希巧妙地躲开了,“你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只是三天而已么?今天晚上算不算?”

听到念希这么问,张不凡的动作一滞,好半天才抽回來,“三日就三日,今晚上,当然不算。”他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就好像是平常谈生意的时候,和人讨价还价一样。

念希自嘲地冷笑了一声,觉得现在的自己压根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反倒是像勾栏巷子里头那些拉皮条的莺莺燕燕,“好吧。我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更加沉默。即便是进了客厅,他们二人也都是各坐沙发一角,中间隔着的距离,可以站好几个人。

也不知道张不凡是从哪儿招呼过來那么多仆从下人,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男女对峙的场面,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即便张不凡和念希之间的气氛已经非常尴尬,他们依旧在这大房子里穿梭忙碌。

突然,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年人到了张不凡身边,对着他恭恭敬敬地微微弯着腰,“少爷,都收拾好了。”

“嗯。”张不凡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他一挥手,其他站在四周听命的仆人瞬间就撤了个干净,连带那个老管家一起。念希一愣,发现张不凡这样的一面,自己仿佛从來沒有见过。

现如今她才忽然想起來,自己面对的这个男人,并不只是单纯的有钱而已。他还有不能向外人道的天大的权利。可以让他一掷千金,一呼百应。

念希睁着一双大眼睛,失神地看着眼前人。忽然觉得,张不凡有些陌生。又或者,他于她而言,其实从來都很陌生,只是她自己以为自己可以走进张不凡的世界罢了。

“……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不凡已经到了她身边,她却不自知。

“沒事”,念希撇开头,不去看他,更不去听他说的话。见到张不凡的禁锢有缝隙可钻,她便猫着腰窜出了他的怀抱。

张不凡转过头來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到对面去了,一幅不合作的态度对着他,“既然我已经在这儿了,你让我和赵齐通个电话吧。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

念希的话音刚落,张不凡就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顺手,便给了念希他的手机,“就算你说点什么,又能怎样。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么蠢,指望一个穷学生做出点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來。”

“确实,我不会。”念希扬头看着他,傲然的模样就好像是一只桀骜不驯的猫咪。她一手拿过张不凡的手机,说话间便已经站起來往阳台边上去了。

赵齐接电话很快,念希刚拨通他的电话沒多久,那边就传來了他的声音,“喂,您好我是赵齐,请问您是……”

“我是小希啦。”念希默默闭上了眼睛,告诉自己一定要演一出戏,再睁眼的时候,欢快的声音便与平常无异。

“啊,你啊……这谁电话,怎么都不显示的?吴念希你搞什么名堂?我都做好晚饭了,你都沒回來。是不是不会來了?”一听到念希的声音,赵齐就开始絮叨起來。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是她的哥哥一样。

“嗯嗯嗯,我就是不想回來啊。今天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以前读高中的同学,他们这两天准备到海边度假,我想了想,发现这几天学校沒课,干脆就跟过來了。你就让我玩几天吧~~正好腾出房子來给你和梁心过二人世界啊。”

念希的声音听起來是那么的欢呼雀跃,偶尔的鼻音和哽咽都被她掩饰了过去,赵齐在电话另一头听着,只觉得今天的念希有些奇怪。可是哪里奇怪,他却说不上來。

“你这也太疯狂了吧?哎,小希,你要是仅仅只是为了腾出房子來让我和梁心过二人世界,大可不必啊。赶紧给我回來就是了,免得我和小心担心。”

“都跟你说了我想出去透透气了。”念希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着急,“你怎么总是这么倔啊。不要管我了好不好?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三天以后我自然会回來了,你帮我好好照顾阿姆斯特朗,拜拜。”

“小希,小希……”赵齐还在拼命呼唤着念希的名字,可是念希缺毫不犹豫地将电话掐断了。

因为,赵齐的关怀让念希无言以对。电话刚刚放下,她便已经是泪流满面。

在念希打电话的整个过程中,张不凡都一直倚靠在门边等着。那种热烈的眼神,灼得念希的后背都在发疼。

“打完了?”见到念希的肩膀颤抖,张不凡突然从后面紧紧拥住了她,一手搂着念希的腰肢,一手则是拿过了她手里的电话。

一个念头,让张不凡的心里涌起万般柔情。他低下头,轻轻闻着念希的颈肩和耳畔,啃噬着她的耳垂。

念希微微侧首,任张不凡这般。忽然,她将自己的双手附在了他的手上。

“你告诉我,我们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三天了?不是三个月,不是三年,也不是一辈子?”

远处的海岸线,和漆黑的夜色连成一片,让人看不清楚它真正的颜色。念希的眼里充满迷蒙,到底该何去何从,她竟然有些胆怯。

张不凡久久沒有回音,念希的耳边也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就连手上抚摸的动作,他也已经停下。

也许,一切还有希望。

念希这么希翼着。

可是张不凡却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彻底斩断了她的希望。

“是。”他说,还沒等念希对此有所反应,他便一个横抱将念希抱进了屋子。

念希紧紧攀着他的肩膀,绝望地哭着。从阳台到卧室,张不凡都沒有制止她的哭泣。

直到将念希放到了床上,他才又开始轻轻给念希擦眼泪,“别哭了,好么?”

见到泪珠成串的落下,张不凡又俯身去吻。

今天念希的眼泪,似乎特别湿咸。

“别哭了……我会心疼。”

这是念希在堕入无边的欲望之海之前,听到的一句最暖人心的话。

只不过,这句话却让她的眼泪,再次决堤。

结局卷 缘分由天定 一百七十五 和你一辈子

疯狂,疯狂的晚上。念希觉得自己的嗓子喊哑了,四肢都在酸痛,身上尽是体液汗水黏腻的味道。可是,张不凡似乎还不罢休。

念希浑浑噩噩地迎合着这个在她身上运动的男人,嗓子却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似的,发不出声。好不容易挤出点声音,都成了细碎的呻吟。

“不行了……放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念希话还沒说干净,唇齿间又被那人的舌侵入。一阵酥麻的感觉,穿过四肢百骸,让念希忍不住就跟小猫一样呜咽起來。

算了,现在的他就好像是脱离了牢笼的猛兽一样。而她只不过是任他啃食的猎物,除了被他吃干抹净,渣都不剩以外,似乎已经沒有第二种方法解决了。

恍惚间,念希修长的手臂再次攀到了那人的颈,她的身体和她的视线一道,在这狭窄的空间摇晃。

突然,肩膀上一阵刺疼,让念希猛地回过神----这男人,竟然在咬她。

“专心一点。”他命令着,停顿了的身子又开始运动起來。

“呜……我不是不想专心,只是……好累……”念希喘息着,拼命睁大了眼睛想要赶走身上的困倦之意,但是最终还是敌不过大脑想要休息的意识,“不行了……不凡……我真的不行了……”

“……那你好好睡吧。”张不凡低头,轻轻吻了吻她额前碎发,念希觉得身子轻飘飘的,被人揉捏,被人抚弄,这种种温柔虽然让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兴奋,却还是无法阻止她堕入梦乡。

渐渐地,念希就在这种鱼水交融的情况下,睡沉了过去。

第二天再起來,已经是日上三竿。折腾了她一晚上的男人早就已经沒有睡在她身边了,偌大的四柱木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那儿。

沒來由的,念希有些很害怕。这种恐惧,似乎比昨天晚上面对张不凡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还要來得汹涌。不过征愣了两三秒,她便随便拿了散落在地上的白色床褥裹了身体,光脚走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出这个四处都飘散着欢爱味道的卧室。

“张不凡?张不凡??”念希将这矗立在海边的孤单别墅转了一圈,便寻不到张不凡的身影。耳边依稀传來海浪的声音和海鸟的叫声,念希下意识地往客厅的落地阳台望过去,正好瞧见张不凡提着个竹篓进屋。

他似乎沒见着站在客厅里的念希,刚进了走廊,便直接坐到楼梯上清理着脚上的沙子,放在一边的竹篓,还在渗着水。

“你这么把这些湿漉漉的东西放在地板上,地板会用不长久的。”念希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倚在玻璃门上,对着张不凡这么说道。

张不凡闻声回头,见到念希,立马就笑了出來。一边笑,还一边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來。念希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了张不凡身边。

“你起來了?”,张不凡一把将念希拉到自己怀里搂着,而后继续用水管冲着自己的脚,“我起來的时候见你还在睡,就出去了一趟。你看,带了些你喜欢的海产回來,待会可以给你煮着吃。”

念希瞟了一眼那个有这些微动静的竹篓,忍不住就回了一句,“你知道怎么做么?从來就瞧见你吃,沒瞧见你做过。”

“我们家也有海产公司的好不好?具体來说,我们家本來就是海鲜酒楼起家,我懂事开始,就知道怎么抓鱼抓虾处理海产了。我懂得,比你要懂得多得多,你就安心坐享其成,等着好吃的端到你面前就好。”

张不凡沒好气地将念希身子摆正,恶意地用沾了沙子的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哦。那好吧。”只是让张不凡沒想到的是,这只先前还对她张牙舞爪的小猫,现今温顺得有些不像话。

按理说,念希是最爱干净的。被人这么随手一抹就弄了些有着海腥味的沙子上了她的脸,平常的她绝对是不能忍的。

可是她今天却只是非常平静地伸手将那些沙子清理干净,然后回了张不凡一句很像是敷衍的话,就想从张不凡怀里出來。当然,这样的动作还沒有实施,据被张不凡制止了。

“怎么了?好像很不开心。”念希的身子很小巧,张不凡只要长臂一伸,就可以在她腰上搂一圈,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所以对于张不凡來说,禁止念希的任何行动,都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怎么我应该高兴么?为这三天的堕落时光?”念希似笑非笑地瞧着张不凡,明明知道这种话说出來毫无用处,还会让两个人都不开心,她还是会想说。

扪心自问,也许自己就是在无理取闹,胡搅蛮缠吧。希望突然之间,有奇迹降临到自己身上。张不凡会笑着对她说,亲爱的这一切都是和你闹着玩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不是只有这三天而已,而是三年,三十年,三百年……一辈子。

可是,张不凡却还是什么都沒有说,只是望着她沉默。突然,念希觉得自己有些累,她以无心应战。

于是她低着头,像是求饶一样说大道:“放开我好么,我想去洗洗澡。身上很黏,不舒服。”

“嗯,好。去吧,等你洗了澡出來估计差不多就能吃饭了。”张不凡低下头,再次打开了水龙头清理着自己的脚,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连头都沒有抬起來。

念希从他怀里走出來,站在他身边低头望着这样的他,那一刻真的很想哭。可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好”,在转身冲进卧室里的时候,念希知道,自己不仅是忍住了,而且还做得非常好。

至少,她沒有在张不凡面前哭。只是刚进了浴室,刚开了莲蓬头,念希便再也忍不住了。

热水顺着头发流到她的身体每一处,哪一处似乎都有张不凡的影子。其实三天以后,对自己说一句一个人也挺好一点也不难,让自己忙起來不想这些事情也一点都不难。

难的是,她要怎么样才能够把这个男人的身影、这个男人的味道、这个男人的音容笑貌一点点地从自己的生命里拔除。

念希越是想,便越是泣不成声。

也不知道是哭了有多久,她才开始真正洗了个干净澡从浴室里头出來。刚一出房门,一股饭香便从厨房那儿飘了过來。间中还夹杂着各种海鲜料理的味道。

念希站在房门旁边愣了一下,觉得这一切都有点不真实。自己再回到这个房子里來不真实,这三天有张不凡日夜相伴也不真实。最重要的是,三天以后她就要和张不凡各奔东西,老死不相往來,这更不真实。

念希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对着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张不凡说些什么。如果可以,她只是希望找一个沒人的角落,沒日沒夜地哭上一场。

或许泪水流干了,心里就不会堵得慌。

“啊,你洗好了?”似乎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完了,张不凡这才回头,对她打招呼,“坐到阳台上去吧,今天太阳光不错,可以看看海。”

念希见到他将炉子里的火一个一个小心地关小,又伸手指向了那个面朝大海的阳台。

念希木讷地点了点头,穿着睡衣便坐到了阳台上摆着的秋千架上。这个秋千摇椅很宽敞,坐两个人,似乎绰绰有余。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张不凡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过來,刚一落座,便理所当然地将念希搂在怀里。这一次,念希沒有抗议,反而十分温顺地将头靠在张不凡的肩膀上,眯着眼看着碧海蓝天。

“你是不是把这个房子重新装修了?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应该是很不一样吧?这秋千架,还有那个螺旋式的楼梯,不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么?”,张不凡指了指这边,又指了指那边,就好像是一个急着献宝的小孩,想要得到表扬和褒奖,“之前那房子因为枪战都打出窟窿來了,后來那些事情搞定了以后,雷问我应该怎么重新装潢。我想了想,觉得这样挺好。”

张不凡抿了抿唇,说到这儿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來。念希的耳边,只能听到海浪拍击岸边的声音。

“舒服么?”见念希眯着眼,好整以暇地靠着自己,张不凡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嗯。很舒服。”念希诚实地点了点头,自始至终都沒有睁眼,“就这样,多抱我一会儿好不好?”

念希呢喃地问着,话音刚落,张不凡的怀抱就变得更紧了,“好。”

之后,他们什么都沒有再说。

半梦半醒之间,念希做了一个梦。

那就是多年以后,她和张不凡故地重游,來到这里來度假休息。张不凡为她做饭,带她出海游玩。晚上他们秉烛夜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对着剧情评头论足。

张不凡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她喜欢的肥皂剧各种吐槽,而她在陪着他看沉重的文艺电影的时候,会困到睡着----就这样,靠在他的肩头,慢慢睡着。

海风飘过,载着他们二人的摇椅轻轻摇晃。厨房里徐徐飘來愈加浓烈的饭菜香味,惹得睡梦中的念希露出了微笑。

张不凡低头看着这样的念希,眉头忍不住蹙得更深。他紧紧抓着念希的手,二人十指缠绕;他伸手轻柔去为念希整理额间凌乱的发丝,又用指腹怜爱地摩梭着她的脸。

只是睡梦中的她不知道,张不凡的千般温柔,只为她一人。

只是醒着的张不凡不知道,念希正在做着,能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相守到老的梦。

结局卷 缘分由天定 一百七十六 那谁

一天, 两天,三天。

三天期限,就这么一晃而过。

从刚开始不知道这三天该做什么,到最后一天筋疲力尽的旖旎纠缠,念希忽然间明白,如果是爱恨别离,似乎已经不能用言语去表达。如果不能用言语去表达,那么只需要默默承受,便已经足够。

在这三天之中,念希虽然偶尔会因为即将的离别伤感莫名,可是她却再也不会拒绝张不凡的任何要求。

因为她知道,沒有时间了。

第三天的傍晚,太阳还沒有完全落下,张不凡就坐在客厅的阴影里抽烟。要是前两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厨房里忙碌才对,可是今天,他似乎完全沒有心情。

“我饿了”,念希倚在卧室门边看着他这样看了好久,忽然就走到了他的身边坐下,抢走了他叼着的那根烟,放在自己嘴里。

“想吃什么?”张不凡沒有侧过头來看他,也沒有再要回那根烟头,更沒有重新再点起一根。他只是伸手将念希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头发。

“不知道,不是一直都是你拿主意么?”念希说,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眯着眼使劲地将烟草气体吸进自己的身体里,看起來就好像是一个老烟枪。

“……可是今天,我不知道该怎么拿主意了”,张不凡沒意义地笑了下,即便听起來很苦涩很沧桑,可是念希还是觉得很好听,“你说吧,想吃什么?”

“……不想吃。就这样吧。”念希茫然地摇了摇头,发现香烟都沒办法为自己止住心疼,便也懒得再吸了。

忽然之间,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陷入沉默。

“在想什么?”张不凡突然摇了摇念希的肩膀。

“沒想什么”,念希往他怀里蜷了蜷,忍不住就抬头看他的侧脸,“你在想什么。”

“和你一样,什么都沒想”,张不凡一动不动地盯着前头瞧,念希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只有一台电视机在那儿,重点是那机器都还沒打开。

房间里头,死寂一片。念希的耳边,只有张不凡均匀的呼吸声。忽然,那熟悉的手掌便抚上了她的头发。

“小希,明天,你会做什么?”

“……回去上课。准备结业,还有一年,我就毕业了。”念希说,闭着眼睛,想要摒除心里那淡淡的忧伤。

“毕业以后呢?还有什么打算?”张不凡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用一种十分委婉的方式将自己心里的疑问问出來。

本來,他是想问,你会不会回国,还是继续找个由头留在这儿。可是张不凡心里很清楚,到了今时今日,他似乎已经沒有什么权利再去过问念希的生活了。

“……不知道”,念希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茫然地呢喃着,“我是真的不知道。”

她仰头,认认真真地瞧着张不凡。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的注意力也已经放到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望之间,竟然只有平静的不舍,念希看着张不凡眼里的些许温柔,突然发现,到了这种时候,原來小说里的那些激烈碰撞根本就不会发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好合好散么?

如果这就是,念希觉得,未免太过讽刺。

她本來不想长大成熟,她本來是想大哭大闹一场。可是念希却发现,张不凡只要这么温柔而又心疼地瞧着她,她就会有诸多不忍心。埋到胸口的不平与气愤,即便被时间堆叠得再高,都会被她慢慢压下。

“……那就多想想,该怎么办。你还有一年的时间。”

张不凡当然知道,念希是想要他说一个“留”字的,这对于张不凡來说,其实也是一件极其轻松的事情。只要他点头,或许这个倔强的小丫头就会上刀山下火海地为了这么一个不算诺言的诺言赴汤蹈火……

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自己纵然是富可敌国,大权在握。自己到底就是个内鬼,在黑道里为所谓正义与狼共舞,在白道之中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还要亦正亦邪。

张不凡自问,自己不是个好人。他拖累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他不想再拖累一个吴念希。

“小希,你知道么,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太阳花的女孩。倔强,坚韧,美丽。周身照耀的都是温暖的光芒……”张不凡一边摩挲着念希的脸颊,痴迷地看着她身体的每一处。他把她揉在怀里,享受着这最后几个小时的只为你而绽放。

“……所以,你要丢掉你的太阳花了?”

念希由他抱着,半晌,心碎的话语还是从她的嘴里飘了出來。

“对不起……以后,你会明白的”,张不凡叹了一口气,将念希抱得更紧,“我想,你以后会明白的。等你长大。”

“你还要我怎么长大?”念希猛然推开他,脸上带着笑,灿烂又刺眼,“我默许了你对我的伤害,我是因为你而从女孩儿变成女人。这些对我來说,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事情,我不想懂。”

既然沒有最后的挽留,就让自己心里最后的一点留恋,变成彻底地绝望吧。

念希突然站起身,跨坐到了张不凡身上。

“……你要做什么。”张不凡一愣,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事实上,曾经对她这样的女人很多,可是念希如此主动,却还是第一次,“小希,别这样。”

念希不搭理他的话,只是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满脸的胜券在握。她很清楚,张不凡不会推开她,只有这最后几个小时了,他又怎么舍得推开她。

也许,她坏就坏在太聪明,“告诉我,你爱我么?我只要一个答案。”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张不凡怯懦地撇开脸,懦弱地当起了逃兵。

“放心,明天天一亮,你怎么安排我都听你的。你让我走,我还会走,你让我与你老死不相往來,我把自己的手给剁了都不会再给你发一条短信,再打一通电话。我吴念希说得出,做得到。”

“……你……”,张不凡睁大了眼,不停地打量着这个曾经与他同眠共枕若干个夜晚的女孩,这样的吴念希,他从來不曾见过。如此美丽不可方物,如此坚韧而又妖娆多姿。

他似乎在念希身上,看到了很多年前王丽娜的影子。

“……小希。”

张不凡突然觉得很害怕,他担心因为自己,单纯的念希将不再单纯。而自己,将会亲手制造出又一个王丽娜出來。

“嘘”,张不凡刚要说什么,一根修长纤细的手指便放到了他的唇上,“多余的话,我不想听,你只要跟我说,你爱我么?或者……你是否曾经爱过我。一心一意,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哪怕短到一个小时,一分钟,只要你有那种感觉,都算。”

张不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搂住了念希的腰,“有的”,不是一秒钟,不是一个小时,而是自从和你在一起以后,一直有你,“我有爱过你。”

不是爱过,不是过去时,而是爱。即便是现在,我也是一直爱着你。

张不凡看着她,说着暧昧的话。念希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渐渐有泪光,“……好,这就够了……真的,这就够了……”,她抱紧他,静静享受着这最后几个小时的天荒地老。

……

第二天一大早,念希就醒了。她醒的时候,张不凡已经坐在了她身边,她一翻身,就发现了那双专注的眼睛。

“……怎么不再多睡会儿?”张不凡问,伸手去为她整理刘海。

“不睡了,睡不着”,念希摇了摇头,慢慢坐了起來,“大概是因为,今天是第四天了吧?末日快乐。”

念希扭头对他笑,然后就掀开被子下了床。张不凡一动不动地瞧着她在自己面前更衣,洗漱,打理自己的妆容,短短的十几分钟,他却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一辈子。

“好了。弄完了,你不起來么?”念希坐在梳妆台前头,透过镜子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张不凡,忽然间,她就明白了些什么,“你今天是不是不去送我了。”

“……我已经叫了饿狼过來,他会把你安全护送到家的。”

张不凡沒有正面回答念希的问題,却也给了她一个否定的答案。念希苦涩一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事到如今,他送与不送,又有什么分别。

“看看这间屋子里头,有什么你想带走的,都给你了”,张不凡看着念希在收拾东西,忽然觉得这股子沉默让他难受,忍不住就在沒话找话说。

“不必了。想要的,我从來就带不走。其他的,我也不缺。”念希摇了摇头,最后提起身边的那个旅行包,还是张不凡送给他的。

“我送你到门口吧”,突然,张不凡就到了他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包。

“谢谢。”念希低头道着谢,他们二人你來我往,现在就好像是一对相敬如宾的陌生人。

天刚蒙蒙亮,因为是在西海岸,念希也沒办法看到自己一直向往的海上日出。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念希忽然叹道:“你知道么?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海上的日出,觉得那就是一种神迹。可是在这个地方,我总是只能够看到海上日落……也许,我该回去了。你说呢?”

张不凡沒答她,只是木讷地将手里的袋子交还到念希手上。

“谢谢”,她又道了一声谢,然后就在张不凡的注视下,头也不回地上了饿狼的车。

“……小姐。要不要,再在这儿多留一天。”饿狼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里怅然若失的念希,看着站在车外翘首以盼的张不凡,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不用了,留多一天又怎样?还是会走到这一步的,开车吧”,念希把头顶着车窗,戴上了耳机,“我睡一会儿,到了叫醒我把。”

“……是。”

饿狼叹了口气,在念希的授意下,将车子开动了。

随身听里,这时正放着一首歌,名字叫做《那谁》,平常听还只是觉得好听。今日念希再听,却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

你和那谁那天分手/你泪痕像条绿色的锈/顽固地种在眼睛一角 直到永久 抹不走

但是浮游在 生活乱流/你那新生 你也必须接受/就算多悔咎 自责别太久/不要恋恋心里 那个伤口

敏感处不碰便不知你撞着心碎/让旧梦 不堪追 就别问那谁

从何时你学会洒脱面对/他怎伤害你 可否就当作老天

完整你那沒挫败波折一生之旅

功德圆满 方可 爱下去 带笑归去

----《那谁》郑嘉嘉

结局卷 缘分由天定 一百七十七 新的开始

回到家以后,一切如常。

紧张的学业和训练生涯让念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原來要自己忙起來,无暇顾及其他,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念希自从从海边度假回來之后,就开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简直就是要变身成为无敌金刚女强人。

梁心和赵齐看在眼里,虽然心里都有些似懂非懂,到底还是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么。再加上自从梁心逃家、跟着赵齐搬到念希家以來,这三个好朋友就相当于是相依为命了。

见到念希这么一反常态,别说是梁心,就连赵齐都觉得害怕。这一日,念希的训练结束得早,天刚黑就回家了。一推开门,就瞧见赵齐和梁心依偎在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这对于小两口來说,本來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因为刚刚分手,念希看着这和谐的场景,心里就长着一根刺。

“小希,回來了?”本來赵齐还在和梁心嘻嘻哈哈说着什么,一回头看到念希闷不吭声地坐在玄关换鞋,立马就站了起來,“我们留了饭给你,等会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嗯,好”,念希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经过梁心的时候还特意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钻到自己的那一方小天地里头去了。

因为考虑到梁心和赵齐还会在这儿住很久,念希从海边回來以后沒多久,就拜托孟虞替她找了个二室一厅搬了。一來她可以不用再睡在客厅当厅长,二來也算是和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

这幢两室一厅的房子真的非常不错,远离城市喧嚣,总会让人有一种自己并不是住在市区的错觉,又离念希上学的地方很近,几乎开车飙个20分钟就能到。

梁心见到念希又是一声不吭地往自己的卧室里去,忍不住就唉声叹气。与赵齐一个眼神交流以后,便先到厨房里头给念希热饭吃去了,而赵齐则是打好腹稿,向着念希的卧室进发。

刚走到门口,念希便已经换好居家服出來了,猛地瞧见赵齐,还吓了一跳,“怎么?有事找我?”,念希说着,便往厨房里走,从冰箱里头拿了一瓶汽水就往阳台上去。

赵齐知道,念希这是又想去阳台上的摇椅那儿坐着发呆了。

“嗯,也沒什么事儿,就觉得好久沒和你好好聊聊了。怎么样,训练还辛苦么?”赵齐默默跟在念希身边,不动声色地选了一个最不痛不痒的话題开始

念希闻言耸了耸肩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还不错啊。动作都差不多完成了,再走几次,如果教练还满意的话,估计之后也不会训练到那么晚了。你呢?工作怎么样?”念希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死党。

“嗯,我做了两份工作。再加上教授愿意让我在他的实验室做事,现在养家糊口是沒问題了……如何,是不是要哥哥替你付房租钱了?”赵齐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念希的大腿。

念希一脸鄙视地把赵齐的熊掌扒拉开以后,又喝了几口冰果汁,“拉倒吧,那几个小钱,还不如好好存起來,以备不时之需。你和梁心想要长久下去,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至于房租,说了是我付就是我付了,不用绞尽脑汁想着还。”

“……小希,谢谢你”,赵齐沉默了一会儿,突入而來的严肃让念希有点不习惯。

她回过头來看着赵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目光移开,“不用谢。有情人终成眷属,多好的事儿。我看着,开心”话音刚落,念希便咕咚咕咚地将手里的果汁汽水喝了个底朝天。见到沒了,又要再去拿,却被赵齐一手阻止了。

“这么冰的东西,这种天还是少喝点吧。怎么喝个果汁跟喝酒一样,这可不是酒……”赵齐抿了抿唇,将自己未说完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其实他想说,这可不是酒,浇不了你的愁。可是转念一想,就觉得这种话根本不是玩笑话,而是徒惹别人伤心的话。

他不想再勾起念希的伤心事----虽然他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却也明白,念希的一反常态,多半是和那个叫做张不凡的男人有关。

种种迹象表明,念希在向自己的过去來个彻底永别。有关乎这个男人的一切,她似乎都在狠心剔除。赵齐和梁心作为一无所知的旁观者,在一旁看着都很心痛,更何况是念希本人。

也许除了麻木冷漠以外,念希已经找不到第二种办法來让自己好受一些了吧。

见到赵齐这么拦着自己,念希也不强求,提溜着的空瓶子又被她放回到了桌面上。她退了几步,又坐到了那张摇椅上,“就你管得多,算了,不喝就不喝了吧。我不过是想喝而已。”说着,念希就仰着身子,将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夜空中的灿烂星光。

赵齐见念希听了他的话又坐了下來,这才又道:“小希,我应该感激你的事情有很多,我就不在这里一一细说了。今天我道谢,是因为我涨工资了。”

念希一愣,不免失笑,“你涨工资关我什么事儿啊?那都是你表现好,你老板才会这么赏识你吧。”

“……如果是其他的地方,我或许会这么想。可是从这个月开始,我涨工资的地方是那家保时捷4S 店,我知道,如果沒有你的拜托,我在那儿的工资不可能增长这么多。小希,有些事情,我心里都明白的。”

“嗯,好好干就是了,别说其他的废话。听着心里不舒坦。”念希一边说着,一边将摇椅摇得更晃。椅子连接支架的部分吱呀作响,让这平静的夜晚更添几分安逸。

“……你以后,会怎么样”,赵齐沉默了一会儿以后,突然问道:“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么?”

“我?还沒想好呢,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念希指了指自己,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我想再申请我们学校的硕士,这次项目要是做得好,估计可以让那个教授拨点奖学金给我了。”赵齐挠了挠头,在说这些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回过头來看屋子里头。

念希知道,他是在看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梁心。

“嗯,挺好的。那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其实,你可以把其中一份工辞掉的,光做4S店的那一个,再让我借你点钱,足够撑了这一年了。我相信你一定能申到学校的,这点我从未质疑过。”

因为有了和张不凡那一段轰轰烈烈,撕心裂肺的过去,念希比起以前,似乎成熟了许多。以前会顾忌对方自尊面子而不说的话,她会根据现实情况斟酌,选择说还是不说。

很显然,眼下念希就觉得,沒有什么比赵齐能够顺利申请到学校,继续在美国呆几年來得重要。

其实赵齐也明白,念希的考虑。可是既然和念希是好朋友,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用念希的钱,却一点愧疚感都沒有。

与残酷的现实相比,赵齐更在乎自己会不会每天都活的很有压力,他不怕那些外來的压力,却怕那些负罪感、责任感乃至愧疚感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另外那份工作,我会找个适当时机辞掉的,但是不是现在。”

念希听了赵齐的话,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个谱。但是你最好尽快吧,那种黑工,总是见不得光的。快点了结了好,省得麻烦。”

念希小孩似地挥了挥手,似乎是要为了赵齐挥去那些烦恼。赵齐见着她这种动作就觉得好笑,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念希的头发。

这一次,念希沒有躲,而是因为赵齐这似曾相识的动作变得有些木讷。

曾几何时,喜欢这么糟蹋她的发型的人,不止赵齐一个。

“我知道了,我心里明白的”,赵齐沒有发现念希的异样,只是就着念希的话说下去,尽力讨她开心,“你也不要为我的事情烦恼了。开心点,马上就要比赛了,不要太紧张。”

“才不紧张。我是州冠军,难道还拿不到全国前三甲么?”念希挑了挑眉毛,自信的样子显得特别有魅力。就连赵齐都忍不住心里赞叹,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无缺的人。

“好好好,我们家小希必胜,好吧?哥在这里等着你凯旋归來,好吧?”赵齐哭笑不得地说着。

正在这时候,房间里传來梁心的呼唤声,“吃饭啦,你们两个快进來。阳台有什么好坐的,都不怕冻啊!”

念希闻言,忍不住向赵齐吐了吐舌头,紧绷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今天进屋以來第一个俏皮的表情,“我觉得,梁心越來越像我妈了。”

“……呃,我沒见过你妈,所以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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