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吴念希同学,您这是迷惑了哪路神仙啊?走到路上都能碰到,您说你们这是有缘分呢还是有缘分呢还是有缘分呢?”
念希一听这种问题就脑袋疼,一手捂住脸,半天没吭声,满脑子想的只有两个字。
“孽缘。”
赵齐扑哧一笑,一点都不留情面。该什么时候笑话念希,就什么时候笑话念希。念希一皱眉,打算彻底不搭理赵齐了,随便对方怎么问,她都懒得回答。这一懒得回答,居然就睡着了。
一起来,人已经被赵齐送到了门口。念希迷迷糊糊地看着那幢房子,这个时候才突然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那个所谓的管家雷,似乎已经被她忘记很久了。就那么一下子,念希整个人的瞌睡就都醒了。虽然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一幅刚睡醒的模样,眼神一下就清明了。
“……那什么,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回家小心,拜拜。”
念希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的愣,这才有所动作。赵齐觉得,念希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就只好应了几声,看到念希开门进去以后,就把车子开走了。
……
念希偷偷摸摸地进了屋,发现只有玄关开了一盏灯,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房间里头去,啪的一声,客厅的灯突然开了。
念希一回头,差点没被坐在客厅里头的人吓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不凡居然就已经坐在了那儿。
第一卷 碰撞期 二十二 大灰狼又回来了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坐在这儿!”
念希吞了一下口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和胆儿。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烟草味,张不凡的手上也拿着一只玻璃杯,杯底铺着一层薄薄的白兰地,冰块也随着他手里的动作在杯子里头转着圈,看样子,他在这里守株待兔已经守了多时了。
“虽然我把这里使用的权利让渡给你和雷了,不过好像还是我的房子吧?我为什么不能来?”
张不凡说话慢悠悠的,就连玩酒杯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看着念希眼里,实在是有些犯晕。于是她便微微侧着身子对着张不凡,只不过这么个姿势,却让她对上了雷那张冷脸。
顿时,一股内疚感突然间就传到了念希的心里。小姑娘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就怕今天自己的刻意忽略,让雷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而受到了张不凡的处罚。念希这么想着,眼睛就忍不住上下打量雷,就想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自己所想的那种伤痕存在。
张不凡见念希不怎么搭理他,还把脸侧过去了。有些好笑,又有些理解。毕竟平常自己对的都是些黑帮大佬,不然就是那些商贾奸商,身上不散发些肃杀之气又怎么可能谈成生意。今日把这小姑娘吓到,似乎也是情有可原,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总而言之,张不凡的脾气出人意料的好,念希已经这么大不敬了,也没见他生气。反而是用着一种长辈教导小朋友的语气对念希谆谆善诱。
“你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没去哪儿啊,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一下。后来他送我回来的。”
念希对回答这种问题有点抵触,又知道不答不行,现在自己就是老虎嘴里头的兔子,活或者不活,就看这老虎乐意不乐意张嘴了。
“和同学出去玩没错,我让你住在这儿,给你配保镖是为了保护你,不是为了囚禁你。按理说,我们之间一点大人的关系都没有,我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建立大人的关系的兴趣。但是,吴念希小姐,有些事情你还是乖乖照着做比较好,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念希一听就明白了,合着今天就是兴师问罪来的。念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强词夺理,就没吭声。张不凡见她已经大有“认罪服法”的势头了,忍不住就又多说了两嘴,却没想到这两嘴话却把念希这只小动物给戳炸毛了。
“比如像今天,今天虽然你和那个小子去天文台没有和雷通报一声,这件事我不怪你。可是我也不希望下次再有那种事情发生,那个小子抓住你往没人的地方拉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的对头赢了呢。”
“……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天文台?合着你一直就安排了人跟踪我呢?”
念希现在就跟个看到了危险的花栗鼠一样,直着身子,竖起耳朵,就差没一下扑向对面的敌人,撕咬一番了。不知怎么地,张不凡看到她这幅模样,就有股想笑的冲动。
“不是跟踪你,之前就说过了吧。会保护你的周全,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会在我的监视范围内。”
张不凡话说到一半,突然电话就响了。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看了看,似乎是不得不接的电话。只见他一摁听话键,转身又对雷做了个手势,这才走出去接听电话。
念希气鼓鼓地目送着张不凡出了客厅,一转头,一杯果汁已经端到了她面前。
“小姐,您是不是在生在下的气。”
念希没吭声,一屁股就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她心里是有火,可是雷用这么谦逊卑微的态度对着自己,她又不好意思把火气给发出来。再说了,惹她憋屈的正主还在外头打电话呢,念希自问是没那个骨气敢在堂堂飞鹰集团少东家的面前叫板。所以,她就只能够生闷气。
雷见念希不答话,也没逼着问人家怎么地,反而是说了好些想让念希宽心的话。
“小姐,我们少主人从来就没想过要干扰小姐您的私人生活。只不过特殊情况,特殊看待。现在是非常时期,少主人也是想要保护小姐的安全……”
“不是,你们老说我危险危险,危险到底在哪儿啊?你们说的那危险总不可能是今天抓我的梁真吧?”
念希抱着双臂坐在沙发那儿听着,忍了好久实在是忍不住才打断了他的话。不巧的是,念希刚一开口,张不凡就进来了。那时间掐得准的,简直是一个字都没错过。
念希说得倒是痛快,一抬头见到张不凡斜倚在门廊处欣赏着自己的演讲,小脸一下就白了。于是她把手上的果汁杯一放,赶紧一声不吭地上了楼,关好了门。
张不凡静静地看着念希的小身板上楼。一声门响之后,张不凡就笑了出来。先是不着痕迹地微笑,然后便是喉咙里发出来的低沉而又愉悦的笑。
雷抬眼看了张不凡好几次,却一直没说话。只见他的少主人一手撑在楼梯扶手上,看着二楼的尽头看了好一会儿,笑够了这才转身离开。
“行了,这小姑娘你替我好好看着。她不乐意我们跟着,你们就再隐秘些。她比我想象中的还有意思,挺好的。”
说完这些以后,张不凡就转着手里的车钥匙,愉快地出了门。
“是。”
雷对着门口聚了个躬,又转身意味深长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第一卷 碰撞期 二十三 出现危机
开学的日子一转眼就来了,念希从开学开始一连几天就没睡好觉。这一个是因为她是学生会干部,二一个她要重整旗鼓地从当初的混乱之中慢慢抽出身来,不管哪一项都要了她很多精气神。
这一天,念希忙着去给教授印发那个学科的课程表给几个留学生送过去,刚出门就迎头碰到了梁心,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就只好正面迎战了。
奇怪的是,梁心那么一个直白的人,却并没有对念希表示出任何不想搭理的情绪,念希看得出来,梁心现在和她一样,都是想搭理对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念希再一次退了一步,主动示好。
“来上课了啊?”
“嗯,是啊,今天一早就有课,刚上完。”
梁心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念希觉得很挫败,发现所谓的好朋友,真的是很难辨别。也许是自己太苛求了,念希总觉得好朋友应该是可以一笑泯恩仇的。可是两个人的表现却像在告诉念希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和梁心之间的芥蒂似乎很难过去。
“那个什么,我还要忙着给他们送课表去呢。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念希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心里把这种不太欢乐的情况默认成为皆大欢喜了。正打算忙自己的事情去,梁心突然叫住了念希。
“小希!”
“嗯?什么事?”
念希听到梁心这么叫她,她就觉得很开心。转头答应人家的时候,什么前尘往事里的不愉快就都忘了。
“……我前两天碰到赵齐了,你们……真的是住在一起了么?他是你男朋友?”
念希没答是,也没答不是,就是觉得特别沮丧。因为她突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梁心此次来也许修好并不是主要目的。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为她那个亲哥哥过来打探敌情。
想到这里,念希就苦笑了出来。
“你说呢?他是不是我男朋友呢?”
“……我这,这不是不知道嘛。”
梁心被反问得有些虚心,尴尬地笑了笑,随便应付了几句,心里真是又疼又觉得委屈。念希的心里乱,她的心也很乱。
“其实,你也不需要知道这些。不过最不需要知道这些的人,是梁真。他上次掐我的伤还在我的身上呢,如果他觉得这是爱,我真不敢恭维。”
念希突然走到梁心身边,拉起了衣袖。触目惊心的淤青让梁心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她没想到,自己哥哥嘴里的“轻轻拉了一下”,竟然就造就了这种结果。
“好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再约。”
念希见到梁心已经无话可说了,这才慢条斯理地和梁心道别。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念希很确定,自己并不好受。梁心没追过来,大概是没脸追过来,念希一直挺着腰杆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那是因为她恨铁不成钢,又对这段友谊太过脆弱而心灰意懒。正在这个时候,念希的电话响了,是赵齐打来的。
念希一接电话,话筒里就传来了赵齐连珠炮一样的慰问。
“喂?是小希么?你没事吧?我跟你说,我刚刚上课的时候又碰到那个恶婆娘了。凶死了~还好兄弟我不畏强权,硬是什么都不招啊。我这盾牌真是够厚实的……”
“……你和她说什么了。”
念希听着赵齐的话快要变成自言自语,自说自话了,立马打断了他的思想回路。
“啊?没说什么啊,我真没说什么。”
赵齐一愣,心里一阵着急,就怕他口中的那个恶婆娘把他给栽赃陷害了。破坏了他和念希之间,同志般的友谊。
“没说什么是什么意思。你给我定义一下。”
念希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和赵齐对话特别累。
“没说什么的意思就是她问什么我都没吭声啊。”
“……好吧,我明白了。”
赵齐这么一坦白从宽,念希就大概明白梁心的那些思想到底是怎么形成了。简单来说,就是她自己脑补完成的,再加上赵齐这个人够圆滑,够义气,在知道念希与梁氏兄妹有过节的情况下,能不乱说就不乱说,便促成了梁心心里的一些臆想。
比如,赵齐是念希新交的男朋友。
赵齐听到念希意兴阑珊,话都还没说清楚就想挂电话,赶忙又叫唤了几声。
“唉唉,你没事吧?难道你碰到那个疯婆子了?我跟你说,我真什么都没说,一个字都没提。她要说什么都是她那个结构不正常的脑子里头发明出来的啊,不管我的事。”
“行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没出卖我,不说了,我办事去。”
念希烦躁地啧了一声,临挂电话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还有啊,赵齐我告诉你,梁心再怎么对我不地道那是她的事儿,别在我面前左一个疯婆子又一个恶婆娘的称呼她,我心疼。她毕竟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就这样。”
赵齐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手机,突然脑子里头就冒出一句话。
“小白眼狼。”
……
当天下午,念希就已经没课了,可是她却还是留在了学校,因为这天是学校花样滑冰社团的练习,而念希是单人花样滑冰的主力。到了换衣室,换上了练习的装备,刚把自己的冰刀鞋拿出来,念希突然就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介于昨晚上张不凡的亲自到访,她还是乖乖地去做了。念希坐在长凳上,在自己的通讯录里找到了雷的名字,然后将自己一天的日程表发了过去。
没有几秒钟,念希就收到了雷的回馈。简简单单地收到二字。这让念希松了一口气,顿时对雷的好感倍增。不为别的,就为他这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念希甚至在庆幸,如果当初张不凡派的是一个唐僧之类的人物过来,自己这上天入地的性格还不被那个人给念死。
按照惯例汇报完自己的动向以后,念希就去训练了。因为今天的动作难度很大,折腾了她几乎整个下午,教练才放行。等到她再次回到更衣室的时候,真是腰酸背疼。
念希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到队友们都离开了,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打开自己的柜子,准备换衣服。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念希发现了一件事,自己的衣柜好像被人动过,可是她又不敢确定。一时间,念希就六神无主地愣在了那儿,盯着自己的衣柜盯了好久,半天都没有动静。
突然,一股力量把她一把推到了地上,念希闷哼了一声,那声痛还没叫出来,又被这个家伙一把从地上跩了起来拖到了柜子后头。
“嘘,别出声。”
念希一抬头,看到现在正把自己紧紧蜷在怀里的人那一下就懵了。
张不凡?
他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
念希话说到一半,就因为更衣室里的动静立马噤声了。因为她听到了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正一步一步地逼近他们躲藏的地方。
第一卷 碰撞期 二十四 同患难
念希被这一下一下的撞击声吓得愣是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就蜷在了张不凡的怀里,非常的配合合作。张不凡也算是个真汉子,到了这时候早就忘记了之前这个小姑娘怎么和自己对着干了。他一心一意想着的,就是怎么对付这个不速之客,还有就是怎么能够让他和念希两个人全身而退。
这种气氛真的很紧张,感觉就是双方不管是谁,只要妄动一下,就会枉送性命一样。张不凡和那个陌生女人各自拿着枪屏息等待着一个时机,两人只是隔着一个衣柜,谁再往前挪动几步,就可以碰到对方。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念希觉着时间都好像静止了,当她仰起小脸来看情况的时候,张不凡也正好低着头望着她。有时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张不凡那么一抬眼,念希就好像是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那是让她待会儿尽力往门边靠,跑得越快越好。
念希点了点头,心想幸好当时自己有把冰刀鞋从脚上脱下来,不然到现在还真是骑虎难下,又怕动起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吸引到敌人,又怕如果不把鞋子脱下来就跑得不利落。现在念希完全都没有这个念想,放在衣柜里头的衣服什么的也都变成了浮云。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听从张不凡的指令,使出吃奶的劲来保住自己的小命。
张不凡见小姑娘对自己点了点头,虽然身上还有些发抖,却一幅倔强的表情强做镇定,不知怎么,他竟然有些心疼。
数到三,去门口,明白么?
张不凡对着念希比了个三字,再指了指出口。
念希点了点头,满眼的晶莹,张不凡有一种错觉,那不是在担心自己,而是在担心他。
你怎么办?
我没事。
张不凡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念希的肩膀,突然就放开了她。一步一步,就好像是蜗牛在前行一样,以一种极为谨慎的姿势慢慢挪到了柜子边缘。
他没有回头看念希,而是一手举着枪,屏息注意着柜子边缘,一边伸出手向念希慢慢比着数字,算秒数。
念希眼睁睁地看着成拳的手,支起一根手指,然后是两根,然后,是三根。
“跑!”
张不凡突然叫了一声便冲了出去,念希也是转身就往门口奔。她的身后,响起一片枪声。念希一直往前狂奔,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学校的地下更衣室原来是这么阴森恐怖,又是这么地没有尽头。
张不凡离她越来越远了,身后的枪声也渐渐听不到了,念希所能听到的,是自己紊乱的呼吸声,还有哭声。
眼泪顺着脸颊滴了下来,越滴越多,视线模糊到微弱的灯光都不足以照亮她面前的路。好不容易跑到有光亮的地方,念希一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正对她举起了枪。那一刻,念希很绝望,一时间便愣在了那儿。
枪声在冰场内突兀地响起,震得念希有些耳鸣,念希闭着眼睛认命地等着着身上传来的那一霎那的疼痛将自己的灵魂双手奉给死神,却发现倒下的并不是她自己。
“小姐!”
是雷救了他,那男人也没死,只是被人打伤了,而他手上的枪则到了雷的手上。
念希一睁眼,看到雷在自己边上,立马就抓住了雷的胳膊摇晃。
“张不凡,张不凡在里头!快去救他,快去救他啊!”
雷听到念希的喊叫,一脸沉重,他一边抚慰念希,一边从兜里拿出手机。
“好的,小姐,我这就进去,您现在马上出这栋楼,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然后报警好么?”
雷说着,把手机塞到了念希的手心里,然后就好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拍了拍念希的头。念希六神无主地捧着还有雷的手温的手机,在看到雷头也不回地往那黑洞洞的长廊里头奔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一天对念希来说,真的很混乱,先是死里逃生,然后便是竭斯底里地报警。从逃出来的那一刻开始,虽然阳光灿烂,却丝毫没有温暖到念希的身体。她执意地站在体育馆那儿发着抖,双眼死死地盯着体育馆的入口,谁都劝不开。直到警察来了,念希都没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意思。
念希的固执,让警察叔叔都无奈了,除了站在身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以外,别无他法。念希其实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本来练习了一下午体能就消耗了不少,再加上刚才受了不少惊吓,现在她早就已经外强中干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怪是念希倔强,而是她压根就听不清楚那个警察跟她在讲什么,旁人的声音到了她耳朵里就是乱糟糟,闹哄哄的。她现在就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看到张不凡安安全全地出来。
烈日当头,念希全身却发冷。她知道自己肯定中暑了,正当她摇摇欲坠,几乎倒下的时候,从体育馆里头走出来一个身影,让她浑身一震。
“张不凡!”
念希用尽自己所有的气力,只觉得那一嗓子吼得她血液凝固,就连气息都抽干了。张不凡听着这喊声,立马就抬起了头往念希这边望,那个倔强如雨雪下的青松苍柏一般的小身板让他备感温暖。
张不凡对着念希点了点头,到了这个时候,念希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这口气一松,她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吴念希!”
这是念希在晕倒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卷 磨合期 二十五 张不凡的秘密
当天晚上,念希是被雷送回家的,那一天这栋座落在比弗利山上的豪宅灯火通明,私人医生护士来了一大串,等到人都走干净了,也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只不过那个时候,张不凡还是没能回来看看念希。倒不是他不想回来,而是因为这次在学校里头的枪击事件让他不得不留在了局子里头坐笔录。
这个分局里头的头头都是刚分过来的,一看到自己一过来飞鹰集团的少东就来做客了,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巴不得这一次就把这个亦正亦邪的家伙的罪名落实了,然后将这个英俊的年轻人直接往监狱里头送。。
可是天不遂人愿,张不凡的律师团也不是白拿高薪的,只是其中一个律师过来在警察局里转个身,就把人给保了出去。于是,张不凡得以在天亮之前,赶到了念希的住所。
房门一开,张不凡便把手上的外套递给了雷。他的手上其实也受了些伤,正挂着左边胳膊不能动弹,缠在手上的纱布也透着些血色。即便如此,张不凡担心的还是念希。
“她怎么样了?”
他一边上楼,一边小声问着雷。
“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就是小姐本来体质就虚弱,再加上有些轻微的心律不齐,一受到惊吓,紧张起来就会这样。他们已经开了药,说在家里调养几天就好了。”
“啧,没想到那帮家伙竟然这么明目张胆,杀人还杀到学校里头去了。对了,她的那些私人物品你帮她拿回来没有。”
张不凡听了雷的报告以后,恨恨地打了一下楼梯扶手,显得有些气恼。
“拿回来的,都是一些小姐的贴身衣物。其他的东西警察局强行扣留了下来,说是要一一排除检查,说不定上头会有一些那个杀手的线索。”
雷说到这里,皱了下眉头,似乎很不满意警察局里那帮人的粗鲁做法。别看雷一直跟着张不凡枪林弹雨,风里来雨里去的,他本人的思想还是非常保守传统,在他看来,警察局里的那些人扣留念希这个小女孩的随身物品,本身就是对念希的一种侮辱。
张不凡听着雷的汇报,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牛气,雷也很赞同的话。
“行吧,那些东西拿回来我看那头小倔驴也不会想要了。回头再换新的给她就是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张不凡没有一点觉得变扭的感觉,可是这无心之说却让雷的脸上露出了些微惊讶的表情。然而,作为一个称职的跟班随从,对此他不会做任何评论,只会选择沉默地无条件服从命令。只见雷一躬身,轻轻打开门将张不凡请进了念希的卧室。
“……是。”
房间里开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就着昏黄的灯光,张不凡一进门就瞧见了那个正躺在床上挂着吊瓶的小人。
“不是说没什么大事么?怎么都挂吊瓶了。”
张不凡抬头瞧了瞧点滴架,字里行间透露着一种不满意和莫名其妙的烦躁。
“这两瓶是葡萄糖,给小姐补充营养用的。”
“……行了,你出去吧,我坐一会儿。”
突然,张不凡沉默了一阵,叹了一口气以后,便坐到了念希的床脚边上,不再说话了。
雷微微欠身,慢慢退出了房间,将这安静平和的气氛完全让给了这两个年轻人。门刚轻轻扣上,张不凡便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给念希整理好了她额间的刘海。然后,又是无尽的叹息。
张不凡是真正苦恼了,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一成不变的冒险生涯里突然会撞进来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这个小女人还处在一个花骨朵一般的年纪,清纯,充满活力,她生活的世界构架本应该如此简单,说不定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女孩,不谙世事得很。在张不凡看来,吴念希是一颗撞进自己黑暗生活里的流星,突然间爆发出来的光芒让他刺痛不已,却又不舍得放走。在吴念希看来,他又何尝不是一颗流星,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她的世界就会夷为平地,就好像当初他们初遇的那栋房子一样,被机枪扫射得荡然无存。
“对不起。”
半晌,张不凡对着空气,对着昏迷中的念希说了这么一个单词。睡梦中的念希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排斥他的道歉一样。张不凡无奈地笑了笑,替念希掩好被头,又坐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看着这个比他小了将近十岁的小女孩。
突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张不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他赶忙将手机拿了出来先调成震动,再转头去看了看念希,见她还在休息,并没有被吵醒来,这才放心地去阳台上说话。
“……喂。”
来人是用卫星电话给他打的,来电显示一片空白。
“你怎么回事。居然在UCLA里头和人开枪战?”
和他对话的人也是个男人,听嗓音似乎也很年轻,至少和张不凡差不多岁数。
“不是我挑起来的,是有人要去那个学校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张不凡的回答换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突然那人无奈的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还是会要去保护那个孩子的,行了,这事儿我不问了。只不过下次你能不能别亲自上阵啊,你们集团里头就没一两个替死鬼给你顶着么。你这么进进出出警察局,我很难办啊大哥。”
那人半开玩笑半央求的语气让不苟言笑的张不凡都有了些笑意,笑过之后,话题似乎又变得沉重。
“是有替死鬼没错,可是你也该知道,除了雷和蒙特尔,在那个家里,我谁都不能信。难道,我会让他们两个去送死么。”
张不凡一开口,又让对方陷入沉默之中,凝重的气息让对方彻底不干了。
“算了算了,懒得和你说,我还要去给你擦屁股去。回头再联系吧,对了,东西收到了,安全到我手里,无需担心。”
“嗯,好。”
然后,这通没有问好没有结尾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张不凡挂了电话,又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夜景,这才转过头来。只是这一转身让他受惊不小,只见念希正拿着吊瓶,光着脚丫,隔着一扇落地窗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第二卷 磨合期 二十六 温情时刻
其实,张不凡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他只是恰巧冷面微表情,就把喜怒哀乐都盖过去了。其实,念希真的也是一个缺心眼,她站在张不凡身边都不一定能够偷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更别说现在隔着个玻璃窗了。
可是张不凡在一转头的当儿,确实受惊不小,霎那间,许多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过了好久才趋于平静。平静之后,他便随手将手机放进裤兜里头,拉开了门。
“……你怎么站在这儿,还光着脚,当心着凉。”
念希的脸还是很苍白,被灯光一照更是觉得没血色。张不凡看着这小模样就不忍心责怪,人刚进房间,就立马把落地窗给关上了,生怕念希再着凉。
“……我,我想上厕所……可是厕所没有点滴架……”
小姑娘低着头,就跟做错事了似的,声音更是越来越找不到,张不凡听着这话,立马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也没觉得有什么害羞的。于是他一手接过念希高举过头的葡萄糖水,然后对着洗手间的位置仰了仰头。
“去吧,我陪你。到时候我站在门外就是了。”
“哦哦……”
在张不凡利落大方地接过她手中的吊瓶的那一刻,念希其实有点后悔了。这还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长这么大连大男人的小手都没怎么牵过,更别说要个男人跟老公似地给自己鞍前马后地拿吊瓶站岗了。可是人有三急,念希是实在憋得有些肚子疼,觉得再不上厕所真的要大小便失禁了,这才硬着头皮去找在阳台上看风景的张不凡。
两人慢慢走到洗手间,却发现洗手间面积太大,抽水马桶和门口之间的距离太远,就算张不凡手再怎么长,念希都挨不到便盆的边儿。
“怎么办啊……”
念希双手捂着肚子快哭了。张不凡皱着眉头,心里有点责怪雷的考虑不周,一边想着一边提着吊瓶,背过身去。
“你就先这么办吧。不然把身体都憋坏了,放心,我不看。”
念希看着着高大的倒三角背影,脸更是通红,憋了好一阵才鼓起勇气提出了一个有点幼稚的要求。
“……您能把眼睛闭着么……”
“……闭上了。”
张不凡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尽力配合。又是墨迹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听到了些许水声。张不凡捶在身侧的拳头不自觉攥得更紧了,他只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微妙,竟然散发着一股子惹人犯罪,撩人欲望的气息。张不凡觉得自己的呼吸声有些加重,胸口更是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叫嚣着解放束缚。
正在这时,念希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张不凡的手,这样柔软的触感让他差点崩溃掉。于是他猛地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盯着念希,吓得念希赶忙抽回了手,背在后头。
“……我,我好了。可以出去了。”
念希压根就不敢看张不凡。张不凡低头看着这个小头顶,忍不住就自我厌恶了一番。突然他伸出手来,把念希还在插着针的手臂拉到前头放平,一手还打开了洗手间的门。
“别背到后头去,这样会回血。到时候肯定疼死你。”
“……谢谢。”
念希低着头,看着自己跟老佛爷似的将手搭在张不凡的手背上保持平衡,脸上就一阵热。走路的时候,满眼满心晃荡着的都是张不凡垫在她手底下的那只手。看起来很纤细,却也很有力量。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虎口的时候,念希还能摸到一些茧。
“躺好了。手不要乱动。”
张不凡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好恶,他只是一心一意地将那些应该做好的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念希光着脚爬上了床,他就忙着给她往身后垫枕头,再把吊瓶又挂到高架子上。忙活完这些,张不凡又坐到了念希的床沿边上。
因为这里没有什么椅子让他坐着,他只好坐在边上。念希看着这么一个高大的身躯以一个如此变扭的姿势蜷在这儿,就觉得他一定不会很舒服。
明明心里都些话想说,两个人都没说。因为在他们看来,都觉得自己要说出来的话是不痛不痒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过了好一会儿,张不凡突然又开口了。
“回头我给你请个女佣过来吧,这样照顾你也方便些。另外,我再要雷往洗手间放个架子。”
“……嗯,好。”
念希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听着,表现得特别乖顺,跟之前那种骄阳跋扈,跳上桌子和他理论的形象判若两人。张不凡侧着头瞧着现在的念希,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小姑娘其实长得很标志,只是平常自己没怎么正眼瞧过,更没拿她当女人看,也就把她的美貌给忽略掉了。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不比张不凡,念希现在很紧张,很显然还没从今天的惊险之中缓过劲来,就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什么事儿,问吧。”
“……今天……你怎么知道我在冰场的?”
“因为你按照我们约定的那样,向雷汇报了你的情况。”
张不凡坦坦荡荡地说了实话,念希没有觉得气恼,倒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是萦绕在心头的不安,依旧挥之不去。
“你怎么会知道,有人来袭击我?”
“……”
念希的问题让张不凡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姑娘,她很聪明,是那种大智若愚的聪明。平常看起来挺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到了正经事儿上总能够问出一些切中要害的问题。
“我要是说,是我碰巧看到了,你信么?”
念希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犹豫了好半天,才毛着胆子摇了摇头。哪里知道张不凡看到她这个反映不仅没生气,反而是笑了出来。念希看着这灿烂的笑容,真正有点呆掉了。
“既然如此,就别问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他揉了揉念希的头发,便站起身来要离开这个房间。念希见状,心直口快地又追问了一句。
“他们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他们还以为那东西在我手上?”
张不凡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顿住,好半晌他才转过头来无可奈何地看着念希。念希瞧着张不凡这样的表情,便知道自己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便往后缩了缩,再也不吭声了。
“早点睡吧。晚安。好好休息,放心,我们会保护好你的。”
张不凡回过头,又是摸了摸念希的头发,这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为了让念希安心,也让自己安心。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念希的小房间。
第二卷 磨合期 二十七 爱情友情
经此一役,念希学乖了,不仅人老练了,性子也收敛了不少。用赵齐的话说,就好像是兔子始祖的尾巴被砍得只剩下一小撮儿,终于被打回原形了。赵齐在说这话的时候,念希正气呼呼地喝着咖啡,听到他这种奇怪的比喻,忍不住就没好气地把那个热气腾腾地咖啡杯放到了一边。
“就你总是这么乱用辞藻。什么兔子始祖,都是些什么啊。兔子那尾巴就没长过。”
念希嘴巴快,一说完自己又立马后悔了,就觉得赵齐是想方设法地让她往圈套里头蹦,好让她自己骂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念希眉头一皱,更不高兴了。赵齐见状,赶忙讨好似地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推到了念希面前。
“来来来,不生哥哥的气,吃点甜食,吃点甜食。”
“谁要你舔过的?还不知道有没有狂犬病毒呢。”
念希手一挥,回头叫了服务生,点了盘黑森林,两个人便又坐在那儿正正经经地等着蛋糕来。赵齐趁着这个当儿,看了下左右,见没什么熟人,这才鼓起勇气来切入正题。
“内啥,学校里头的传闻,你最近听说了么?”
“……什么传言?”
念希愣了一下,因为冰场枪击的事情,她不得不在雷的眼皮底下休养了三两天才得以回到学校。今天还是她回到学校上课以来第一次和朋友出来一起自习,所谓学校里头的传闻,她当然是知之甚少的。
“你猜啊。”
赵齐的嘴脸很欠揍,还好说话的当儿,黑森林蛋糕就上来了。浓郁的巧克力味,让念希的心情大好。
“不会是说我的吧?”
念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着。
“呃,前一段时间是在说你呢。不过后来就没了,现在大家议论的主题是艺术系的那个孟美人。听说……她榜上个有妇之夫,有身份,有身家的白人。”
“……啊?”
赵齐的话,让念希惊讶得差点一口把勺子都吞下去。
“你们这是哪跟哪啊,谁说的,不是瞎说的吧。”
念希故作惊讶,表现得对这种八卦好像很感兴趣,心里其实很是鄙薄。寻思着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女人又是对小孟羡慕嫉妒恨,在那里乱嚼舌根,把这种脏水往她身上泼了。
“呃,我对那个孟美人不熟悉,但是听人说她性子挺冷的,一开始我也不怎么相信,可是最近传这事儿的人越来愈多。小希,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华人多,这是ABC的不是ABC的凑一起都能凑成好几个师了。想要把这种事情传遍整个校园,那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
赵齐摇了摇头,说了些类似于感慨的话。念希听着觉得特别沉重,沉重得让她心疼。突然她一捂胸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让赵齐慌了神,以为她又旧伤复发了。
“怎么了怎么了?要不要我带你去校医院看看。”
“没事。就是听着你说的这话不舒服,你说咱们都是一出来两眼一抹黑举目无亲的,何必要互相这么下绊子呢,你说是不是?有时候,我真不明白那帮人怎么想的。”
念希摇了摇头,口里的蛋糕似乎也不再香甜,味同嚼蜡。念希说的话让赵齐也觉得搭不上嘴,最后他也只得无奈地抠了抠脸,就这么和念希道别了。
只不过念希并没有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打算回家休息,而是将车子拐了个弯,直接就往市区旁边的一处公园里头开。因为她知道,在那处公园的湖边,能够找到赵齐口里的孟美人,孟虞。
果不其然,念希到了那处公园只是在湖边兜了一圈,立马就瞧见了那个在湖边支着画架画风景的长发女孩。她利落地找了个空车位泊车,然后便慢慢踱步到了女孩的后头。
女孩没有回头,好像知道后头站着的是谁一样,冰冷的小脸上突然绽放出些许笑容,引得过往的路人都为之侧目。念希每每看到孟虞这么笑,就总会想起一句诗词。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喂,这学校里头对你不利的消息都满天飞了,你都不去想个办法辟谣,跑到这里来躲清静,真是块冰。”
念希瞟了一眼孟虞画布上的天蓝色,觉得实在有些美得不真实。她一边说着,一边便向着相反的方向坐了下来,和孟虞共享同一张长凳。
“谣言止于智者,三人成虎。更何况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什么,便去说吧。我听着,对不对,也就那么一笑而过的事情。”
孟虞也没去看念希,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一心一意铺在自己的作品上。念希瞧着她这么心无旁骛地作画,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突然就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孟虞的肩膀上。
大概整个UCLA里的人都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孩,竟然是从小玩到大的知己好友。也许他们更没有想到,这两个女孩都出生于中国数一数二的富豪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