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希被张不凡的几句反问给问倒了，只能低着头用沉默的态度打死不承认错误。更何况，她之所以心虚，根本不是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而是单就对让张不凡飚车飙了那么多条街而感到过意不去而已。
张不凡见念希撅着嘴，一幅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压在肚子里的怒火就噌噌蹭地往外冒。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见见平静下来心情。
“这两天我会住在这儿，我也会叫人好好看着你。你如果想要出去，想要见朋友，想要去干嘛都可以。但是之前，必须要向雷或者是我汇报，听清楚了么？”
“……”
念希望了他一眼，硬是没吭声，只是盯着他瞧。
“听清楚了没有？”
张不凡又重复了一遍。
“听清楚了，但是没听明白。”
说着，念希呼啦一下就站了起来。站在一旁的雷当时就觉得，这座小火山，终于不选时机地准备爆发了。
“什么叫做我要出去，我要干嘛都可以，但是必须要先向你和雷汇报？你是我谁啊？他是我谁啊？凭什么啊？”
念希越说到后头越激动，见自己仰着头气势不足以镇压住对方，索性就站到了沙发上和张不凡对峙着。
“你今天把我这么提溜回来我还没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你把我朋友给丢在那儿了？你知不知道我还有车停在人家停车场那儿呢！过了十二点老娘的车子就得被拖走了。大少爷，大少东家，我的大爷，您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进局子里头带着钱把自己的车给求回来，我还没干过呢！为了你又献出这宝贵的第一次了！”
念希噼里啪啦地一顿说，没有主题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完全就是为了发泄这几日心中的不满和发泄。张不凡一声不吭地由着他闹，现在这仗势倒比较不像是陌生人了，反而像是小两口掐架。而且还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那种。
“……你的车子不会有事的。你只要听话就行了，等过了危险期，这些事情了结了，你愿意住这儿可以继续住，不愿意我也不阻拦你找其他的房子。”
“谢谢！那还真是多谢了！能不能不用过了你那个什么危险期就放我走啊！我是个人！不是什么可以被人说圈养就圈养，说放生就会屁颠屁颠滚蛋的宠物！”
发泄就是这样，开了一个头，有了一个宣泄口，就很难停下。念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说话内容更是天马行空什么都有。张不凡为她的不切重点头疼，雷为她的胆大妄为心惊。
念希一闭嘴，客厅瞬间就安静下来，这沉默的气氛放到现在，实在是有点让人窒息。念希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喘粗气的声音。
张不凡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了好久，真的是好久，说不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至少念希是这么觉得。
突然，他一转身，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十分平静。
“雷，给我看好她。要是她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站住！”
念希一咬牙，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算是白讲了，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多想，就想冲上去狠狠咬下张不凡的几块肉。
“小姐……”
雷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了念希，可是念希看着张不凡渐行渐远的背影挣扎得更是厉害，活像是个被人抛弃了的小泼妇。雷的手上，都被她的指甲划了好几道。
“张不凡你给我站住！我的命不需要你来负责！你放我离开！你不能囚禁我！张不凡！你！”
念希的狠话还没放完，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眼前一黑，背部一痛，又回到了沙发上。念希抬头一望，就瞧见了张不凡那张气疯了的脸。那样子，根本就不是念希要啃他了，压根就是他要把念希给撕了。
“……你知不知道，你会死？就好像是在冰场那次一样，他们是冲你来的，知不知道？嗯？”
张不凡每说一句，就会摇晃她一下。念希被这死啊杀啊的话给震得不敢出声，那天的血腥味似乎又弥漫到了自己鼻间。此时此刻，念希早已经没有了刚才撒泼的气势，小脸也变得苍白。
见念希安静下来了，张不凡这才松开念希后退了几步。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房子。只是留下一句话给雷，再把雷留给了念希。
“给我看着她，不要再出岔子。”
“……是。”
雷还是一如既往的对张不凡的话言听计从，只是在看向还在沙发上发呆的吴念希的时候，眼睛里头有一丝怜悯与无奈。
第二卷 磨合期 三十四 照顾
吴念希虽然胡搅蛮缠，虽然有点无理取闹，虽然她就是有些大小姐脾气。可是总体来说，她的为人处事还是极好的。因为她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也明白什么叫做欺软怕硬。经过那一晚上的争吵之后，吴念希顿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欺软怕硬，就是要怕张不凡，不要怕赵齐。张不凡是硬，赵齐是软，还是专挑软柿子捏的那个软。所以在反抗张不凡无效的情况下，吴念希便把一肚子的邪火都发在了赵齐身上。赵齐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全当念希的大姨妈来了，身体不适造成了她的心理畸形。
实际上，恰巧就是那一天，吴念希的大姨妈还真的来了。来例假的第一天，吴念希一如既往得疼，而且这次的疼痛似乎比平常来得更凶猛，更突然，更让她无法忍受。整整一天，念希就觉得自己在经受一种长达24小时的酷刑，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因为行刑人就藏在她的身体里，就是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不论是不是把这个始作俑者揪出来，都是自寻死路。
刚开始念希还能默默忍着这痛苦的啃噬，可是到后头她就有些受不了了。一整天念希什么都没怪，就是在床上昏昏沉沉，在再一次被痛醒且无法睡过去的情况下，念希疼得恨不得给自己一拳。紧紧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她，突然落下泪来。
本来是无声的哭泣，到最后就成了抽泣，再到最后，就成了哇哇大哭。哭得在楼下处理公事的雷都上来了。
“小姐？”
雷一到门口，就隐隐约约听到了里头的哭声。虽然心里很着急，却还是秉承着非礼勿视的礼仪，敲了敲房门，希望念希能够开口邀请他进去。
可是正哭得肝肠寸断的念希哪里会管得了那么多，她现在只想放肆哭，使劲哭，最好哭晕过去就不用这么清醒着受苦了。
雷见房间里头的哭声越来越响，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实在担心念希的状况，便硬着头皮打开了房间门。
“……小姐……”
一打开门，念希的哭声排山倒海得传来。雷似乎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除了站在门边劝说，就是站在门边劝说。念希的号啕大哭似乎成了一种能够喝退敌人的有利武器，至少雷是中招了。见如何劝说都无效，无奈之下，雷只好把张不凡给叫了过来。
接到雷的短信的时候，张不凡正好在一个酒会上闲的无聊，该应酬的客户都差不多应酬过了。百无聊赖的他一接到雷的短信就立马开着车回了家，他现在暂时住着的家。
一进门，张不凡就听到了念希的鬼哭狼嚎。那嘶哑的嗓音刚开始还让张不凡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再三确认是楼上传来的声音之后，张不凡忍不住还是先问了下情况。
“怎么回事？”
雷摇摇头，表示无奈与不解。张不凡叹了口气，将沾着一些酒气的西服脱了下来往雷的身上一扔，便快步跑到了楼上念希的房间里。这个时候，念希已经哭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她的枕头已经被眼泪浸了个透，也大概是因为之前哭得太用劲，让她现在也没什么力气大声哭闹，只是抱着糖果枕在无助的抽泣。整个人则为了减轻痛苦蜷缩在被子里头，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张不凡叉着腰在念希的床边站了一阵，这才坐到她旁边。
“你怎么了？”
念希不答话，还是只是哭。一边哭一边皱着眉头。张不凡见念希不回答他，看在她哭得这么可怜的份上也没生气，而是转头打开床头灯，借着灯光来观察念希的模样。看了好一会儿，张不凡心里有谱了。虽然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也了解到一条，念希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不舒服？”
念希沉默，还是哭，哭到最后已经没了力气，完全便是暗自泪流。其实这个时候，念希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她已经哭累了，真的有了要晕过去的迹象。朦朦胧胧之中，张不凡好听的叔叔嗓音也成了一种变相的催眠。
“……”
张不凡对于念希的这种不合作似乎很苦恼，因为念希的不答，他似乎也慢慢进入到了雷经历过的窘境之中。这种无措的状态，让张不凡不免觉得倍感烦躁，眼神不自觉就开始打量起念希房间里的摆设。
突然，念希摆在床头，没来得及放进抽屉里的那些还没用的卫生巾落入到了张不凡的眼里。
“很疼么？”
张不凡恍然大悟，又有点哭笑不得。他怎么都没想到，闹了半天让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哭成这样的居然是这种问题。
一听到有人切入重点地关心自己，念希早就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因为疼痛和困意而变得迟钝的脑子更不会发现这声音的来源是张不凡了。于是她闭着眼睛，痛苦地点了点头。
“疼……好疼……呜呜……”
“你等等。”
张不凡皱着眉头看了她一会儿，便轻轻出了房间，不一会儿，人又回来了。念希就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然后肚子那儿被塞进了一个暖烘烘的东西。
“抱着这个，会好一点。睡吧，睡熟了就不疼了。”
迷糊之中，似乎有人在替自己揉着疼痛的背部，并且在想尽办法让她全身温暖起来。念希觉得很感动，又觉得很有安全感。渐渐的，在完全沉入梦想之前，她对这份温柔有了一种依赖感。只是她并不知道，她一直紧紧搂住的人并不是虚像，而是在不久之前与之剑拔弩张的张不凡。
第二卷 磨合期 三十五 美好的开始，忐忑地结束
第二天天还没亮，念希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这一醒可不得了，因为她看到自己正被张不凡紧紧抱着，而张不凡也并没有躺在她身边。他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衬衫西裤，斜靠在床头打着盹儿。
念希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张不凡的睡脸盯了好久，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因为她怎么都没想到，梦里那些都是真的，她更没想到，自己那般无助的时候，竟然是这个男人给了自己雪中送炭般的温暖和照顾。
念希此时此刻腰倒是不疼了，例假噩梦般的第一天终于被她挺了过去，可是她的心却渐渐不安起来。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从这个怀抱中离开的时候，抱着他的人突然也有了动静。这让念希第一反映就是紧紧闭上眼睛装睡，动都不敢动。
张不凡似乎真的是醒了，毕竟保持着一个坐着的姿势睡觉实在是不舒服。念希将头依旧埋在张不凡的怀里，外部的动静只能够凭感觉去知道。
张不凡似乎是怕吵醒她，醒来了就连懒腰都不敢伸，只是微微挺了挺腰板，就算是活动了身体。尔后，他将手探到了念希的被子里，这个动作让念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当她发现对方的目标只不过是放在她肚子那儿已经变温了的热水袋以后，念希的脸一下通红。只觉得自己是思想龌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不凡的动作很小心，生怕自己的动作把念希吵醒。如果他知道此时此刻念希是在装睡，也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大概是过了有十几分钟的样子，张不凡终于得以全身而退。这不仅让他松一口气，更是让装睡的念希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出了房间的张不凡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门外低头瞧着手里已经发凉了的暖手袋看了很久，这才慢悠悠地回到自己房间。第二天早上再瞧见念希的时候，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该冷淡的时候依然冷淡，倒是念希的态度软化了不少。即便现在张不凡这种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很讨厌。
“……听说你来例假了，就不要喝冰的东西了。我让雷热了点牛奶给你，喝了吧。”
张不凡坐在桌边喝着咖啡看着报纸，见到念希拖着大拖鞋下了楼就往冰箱旁边走，忍不住就多唠叨了几句。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念希这次居然听他的话，一句嘴都没顶地坐到了他对面，一心一意地捧着热牛奶喝了起来。
张不凡见状，心里觉得奇怪。可是他毕竟是个成年人，时间给予他成熟干练的礼物的同时，也让他渐渐开始对一些事情兴趣缺缺，你也可以理解为，他早已经失去了少年时期的热情。所以张不凡并没有对念希的这种转变多去问些什么，甚至都没有将之与昨晚的事情联系到一块。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终于是愿意听话了，并为此而心情大好。
“你今天还有课么？”
“……有。”
念希低头吃着雷做的美味的早餐，对于张不凡的问题少有的有问必答。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让雷开车送你过去。下课了要回家，就打雷的电话，好不好。”
念希犹豫了一下，又啃了几口面包，这才回了张不凡的话。
“好。”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张不凡是真正觉得愉悦了。只见他把报纸整齐叠好往旁边一放，人就站起了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听说你要参加州个人花样滑冰比赛？这两天训练到比较晚也没关系，但是要注意身体。还有，要雷接送你，这样比较安全，知道了么？”
说话间，这种轻松的气氛让张不凡又忍不住老生常谈起来。念希皱了皱眉头，倒不是对张不凡的态度反感，而是隐隐觉得，张不凡今天这么谆谆善诱，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他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于是念希点了点头，就当是听进去了。
张不凡觉着这结果不错，衣服一披就开开心心地去上班了，只是留下了雷和念希在房子里头。早餐吃完，念希觉得身体好多了，正打算上去洗个澡然后看书学习，雷却叫住了她。
“小姐今天是什么时候的课？”
“下午的，三点钟的。”
念希在楼梯上停下，歪头想了想，给了雷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么等会下午两点的时候，我会将车备好的。”
雷恭敬地站在楼下，念希耸了耸肩，表示听见了。正要转身上楼，门铃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你去开门吧，说不定是你们家少主人忘记拿东西了。”
念希眨了眨眼睛，十分俏皮。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去开门。只不过门开了，念希看到的却不是张不凡，而是那个当初让她哭泣，让她心碎，让她嫉妒的成熟女人。
王丽娜。
第二卷 磨合期 三十六 请帖
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王丽娜也是一如既往地妩媚如火。念希站在扶梯上瞧着她，只觉得太过刺眼，刺眼得让她自惭形秽，刺眼得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正在她浑浑噩噩，对于王丽娜突然的造访不知所措的时候，雷说话了。
“王小姐，您今天怎么会来这儿？”
雷一边问着，一边让出了个位置让王丽娜先进了屋。倚在门框边的王丽娜脱掉墨镜，踩着高跟鞋，娉婷妖娆地走了进来，胳肢窝下的信封包夹在她身侧，勾勒出了一幅窈窕淑女的画面。
念希穿着一件大卫衣，短发也是乱糟糟地，脚上穿着一双趴趴熊的棉拖鞋，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刚起来不久的，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和一身清爽的王丽娜比起来，念希只想到了两个词语来形容彼此之间的云泥之别——白富美和女*丝。虽然她不太愿意承认，可是现在自己这幅模样，就只配当个女*丝了。
王丽娜今天穿着一身红色的修身裙子，将她的S曲线展露无遗。念希傻愣愣地这么瞧着她，没觉得厌恶，反倒是有些羡慕。在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女人，而自己充其量算是个身板没长全的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哟，你好。打扰了。”
丽娜一抬头，瞧见了小巧可爱的念希，忍不住就笑着打了声招呼。
“今天没上课呀？”
念希见人家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躲了。只好笑了笑，倚在扶梯上回着丽娜的话。
“下午才有课。姐姐来找我房东的吧，他不在这儿。”
念希其实是想说，他不在这儿了，一大早就出去了。可是转念一想，就觉着这话不太对，就把这些都憋回去了。
“嗯，我知道。过来的时候，正好瞧见他的车出去。”
丽娜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瞄了念希一眼。念希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以后转头就上了楼。这次丽娜也没留她，毕竟念希在她眼里就是个小姑娘，即便这个小姑娘和张不凡之间真的有什么，也是张不凡和她王丽娜之间的纠葛，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欺负一个还没长成人的孩子。
这就是王丽娜的行事准则。
念希一进自己的房间，王丽娜便在客厅点起了一支烟。雷关上大门以后就来到了王丽娜身边站着，一言不发，也不说走。充分体现了一个完美家仆的高素质。
“这几天晚上，你们家少主都住在这儿？”
“……王小姐，您看到的，并不一定是您想的那样。”
雷沉默了一阵，斟酌再三，给了一个非常艺术的回答。王丽娜笑了，朝着天吞云吐雾了一阵。
“我想得什么样？觉着张不凡会看上那种小女孩？嗯，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倒是觉得说不定还真是。中国有句老话怎么说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说不定，张不凡是想换换口味了。”
王丽娜的心思到底是怎样，雷真的看不出来，也看不明白。他只是觉得，王丽娜在说完这些话以后，摁烟头摁得特别狠。就好像是要把一些烦扰一次性烧个干净一样。
“行了，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找小姑娘麻烦的，也不是来找张不凡的，我是来找你的。”
“……在下不明白，在下何德何能，能让王小姐大驾光临。”
雷倒不是谦虚，而是人贵有自知之明。虽然王丽娜已经和张不凡不是那种情侣关系，更不存在情人关系了。但是雷很清楚，让王丽娜三番四次来到张不凡的地界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见自己的这个昔日情人。
“呵呵，你这么和我说话可是见外了。”
王丽娜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尽量舒展，面部表情也极其放松。看起来就好像是这个屋子里的女主人一样。雷低着头不说话，一幅消极抵抗的态度。
一小段沉默之后，王丽娜见雷不接话茬儿，倒也不以为意。因为她和张不凡认识了那么久，也早已经习惯面前这位家仆的愚忠了。
“是这样，赫兹家族你知道的吧？”
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这个家族的存在。
“赫兹家族前两天给了我一个邀请函，确切地说，这个邀请函也给了张不凡一个。不过你们家大少爷脾气大，架子也大，如何都不愿意收。这不，人家只好托我来做这个说客了。”
王丽娜的话一说完，雷就给了她一个不解的眼神。丽娜笑了笑，知道雷到底有哪里不懂，便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你一定想问，为什么我不直接找他，而是过来找你？答案其实很简单，我直接去找他，还不一样吃闭门羹？赫兹家族的调解信加上一个我，要是我是张不凡，我也会闭门不见的。”
“王小姐……”
雷看着王丽娜，第一次觉得王丽娜的痴情太过可怜。他张了张口，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被这美丽如绽放的焰火一般的女子给止住了。
“行了，别的都不说了。我把帖子放在这儿，你能帮我多少就帮我多少吧。最好是把张不凡弄过来，弄不过来……只要尽力就好。”
王丽娜的眼帘低垂着，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视线。可是雷还是看得出来，她是在凝望那张做工精美的邀请函。
“好的，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雷一板一眼地回着，王丽娜虽然听出了这话中之意，却没有多去计较。因为她在与张不凡相处的那几年，早就习惯了。
“话已带到，我走了。替我向楼上的小姑娘问好。”
王丽娜灿然一笑，将心里的酸涩一一抹去，临走之前，还特意暧昧地提到了念希。雷觉着有些汗颜，只是颔首示意，他一直以来秉承着的，都是沉默是金的教条。
这边大门一关上，那边念希就从房间里头钻了出来。雷转过身进屋的时候，正好瞧见了站在楼梯上往楼下望的念希。
“小姐？”
“……她走啦？”
本来在四处张望的念希被雷这一声小姐唤得有些不好意思，局促不安地揪着卫衣的下摆玩。
“嗯，走了。”
雷点点头，瞧见念希是光着脚丫出来的，又拿了拖鞋上来让她穿上。虽然现在外头很热，可是这房子里头的中央空调却很冷，再加上念希本来就是体质偏寒，只不过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她的双脚已经冰凉。肚子，似乎又开始微微疼了起来。
“小姐已经洗完澡了？”
雷给念希穿好了拖鞋，抬头瞧见了念希擦了一半的短发。
“……嗯，是啊。”
王丽娜的再一次闯入让念希显得有些失神，就连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那种淡淡的不安，似乎忽然之间又溢满了念希的心田，如何都压制不下去。
“……我来帮您擦头发吧。”
雷搞不懂念希现在的心态，就好像他也搞不明白王丽娜的心态一样。他只是觉得，念希对张不凡很重要。各种意义上的重要。所以，他要好好地照顾这个小女孩。
“哦，好。”
念希点了点头，便跟着雷进了房间。她的心肿肿胀张，有点酸涩，有点不安。这么多情绪搅和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叫做惆怅的东西。
念希在自己十九岁未满的年纪，终于尝到了为了一个男人的过去惆怅心酸的味道。
第二卷 磨合期 三十七 梁心是个兄控
念希这两天表现得很乖，真的很乖。按时上课下课，积极参加训练，平常没有活动就会让雷来接自己。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竟然让不少人以为雷才是念希的男朋友。而那个中国人赵齐，完全是他们茶余饭后谈剩下的渣渣，说丢弃就丢弃，说忘记就忘记。赵齐也乐得如此，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有人记得起他的存在，且还打算跑过来向他刺探敌情。
当梁心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赵齐就明白，这绝对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惜这个信息不对称性太强大，致使这女人就连登个三宝殿都登错了。
“哟？小姐您找我有事儿？”
赵齐好笑地看着梁心，书包往肩上一搭，痞子相就出来了。梁心皱了皱眉头，往后退了几步。到底有多嫌隙赵齐，路人都瞧出来了。赵齐不以为意地冷哼了一下，心想反正又不是我去找的你，你贴过来你还嫌弃我，那对不起，请你继续心里不舒服吧。
“……我是有事儿找你，但是不是我的事儿。”
梁心和赵齐说话都老大不乐意了，更何况是让她有求于赵齐。可是形势比人强，为了给哥哥拿个定心丸吃。梁心现在主动来找赵齐套话，也算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了。
“哦，你先别说是谁的事儿，先把事儿说出来吧。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呢。”
赵齐点了点头，索性抱着书包坐到了一边的长凳上。虽然梁心还没说是什么事儿，聪明如赵齐，从她的只字片语里头他也听出了一点苗头。多半这个小姑娘是为了她哥哥而来，因为从见梁心的第一面开始，赵齐就有个感觉，这个女孩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
“我……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和小希玩得特别好啊？”
梁心支支吾吾了半天，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开头也不怎么高明。梁心这么直来直往的风格，让赵齐本人都觉得无奈了。
“什么叫做我和小希玩得特别好啊？不是，小希不是应该和你也玩得特别好么？我没记错，好像你认识她的时间，要比我认识她的时间要长吧？”
赵齐倒也不是教育梁心，他只是觉得奇怪，又真心觉得惋惜。他是不明白女孩子之间对友谊这个东西是怎么理解的，至少对他来说，友情确实是人生中的重中之重，更何况还是像梁心和吴念希之间，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友谊。
这一茬儿不提还好，一提就好像是踩了梁心的尾巴一样。只见她本来还算淡定的小脸瞬间就涨红了。梁心气急败坏地盯着赵齐瞧，恶狠狠的眼神又带着些恼羞成怒。
“你管我！我只是要问你一些事儿，你哪来那么多话！”
吼完这些，梁心的脸上怒气又渐渐消退，慢慢现出一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赵齐一见这模样，立马就慌了神，他很是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无奈地挥了挥手道。
“那你快点说吧，别这样成不？我有问必答，有问必答！”
赵齐的承诺果然有了非常显著的成效，这边话一说完，那边梁心的眼泪果然就憋了回去。
“……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小希的男朋友。”
“哎……你说呢？”
这个问题，梁心已经问了不止一遍了。赵齐觉得，从他无所谓的态度上谁都能明白答案是什么。所以他很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挺聪明的梁心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
“那，那那个外国人是不是小希的男朋友！”
这一下，赵齐叹气叹得更大声，甚至带着些夸张的成分在里头。
“哎……你说呢？”
赵齐一拍大腿，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梁心这才发现，赵齐的身高起码是在一米八五以上，就连身高一米七的她，也只能仰着头瞧着这个看起来很随便的男人。
“你这算什么回答啊？我要知道我就不来问你了好不好？！”
梁心有些生气，就觉得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赵齐是浅滩里的虾，而她是进退两难的囚中蛟龙。
“喂喂，你有什么气别对我撒行么？我不是你哥，也不是你爸，没那个义务受你气。”
赵齐抠了抠耳朵，满脸的无奈。一边答着梁心的话，一边转身要走。
“说实话，我本来今天心情挺好的，现在也被你搞郁闷了好么？不止你一个人郁闷，乖，回家吧。爷爷我不奉陪了。”
梁心一着急，小跑了几步又站到了赵齐的面前截住了他。
“等下！”
“……姑奶奶，您还有什么吩咐啊？”
赵齐觉着，因为梁心的关系，今天他已经把他一辈子的长吁短叹都用完了。同时，梁心的胡搅蛮缠也让他的耐性更上一层楼。
“你都没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根本就是敷衍！”
梁心张着手拦在路上，死活不让赵齐过。赵齐看着梁心认真的模样看了好久，不知怎么，他现在倒是一点都不讨厌梁心，反而愈加讨厌起只有一面之缘的梁真。
“不是……我说，你到底是你哥哥的妹妹啊，还是你哥哥的保姆啊？”
赵齐插着腰，忍不住就开始吐槽了。梁心被赵齐问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齐，更是忘记了生气。当然，赵齐从决定吐槽开始，也没打算让梁心回应什么。
“我算是明白了，这些问题都是你哥哥要你过来问的吧？他是想追小希想追很久了吧？我去，那他一个大老爷们就自己去追啊。小希有没有男朋友，他要不要撬墙脚他自己都去掂量啊？干嘛让你一个小姑娘家家问这个男人，问那个男人，替他跑来跑去的？他是有病还是有病还是有病啊？啊？”
赵齐的语速太快，梁心的中文又不是那么好。致使这么一大段话说完，梁心完全听明白了的地方也就后头那几个有病的单词。
“你说什么呢！”
她一如既往地袒护自己的哥哥，这完全在赵齐的意料之中。既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当然也不会阻挡赵齐对梁真的继续批判了。
“得了，我说得太高深小姑娘你听不懂。我就一句话，给你说，也是让你给你那个躲在屋子里不愿意露面的大哥传个话。追女孩不是这么追的，喜欢就去追，没错。可是别人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妹妹也不该是他的所有物，他如果想知道什么，想打听什么，劳烦他自己亲自出马，好吧？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就这样，再见。”
赵齐挥了挥手，扛着书包就绕过了梁心。梁心转手要抓住他，却被赵齐躲过了。
“姑娘，您别执着了行么？回去吧，把我的话带给你哥。以后他让你做什么事儿你也看情况去决定做不做。你已经大了，不是谁的跟班，你就是你。你还有朋友圈要建立的吧？”
“你……”
梁心听着赵齐左一句她哥哥的不好，右一句她哥哥的不好，满心的不服气，正要反嘴，却被赵齐又一手制止了。
“别，千万别。求您别替你哥哥说话了行不？你想为他说话，成，但是那之前麻烦你好好想想，你和吴念希之间好几年的闺蜜情谊是怎么出现裂缝的，那之后再说话，好么？”
赵齐的话一说完，梁心果然不说话了。除了呆呆地看着赵齐从她身边走掉以外，梁心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事情来做。
第二卷 磨合期 三十八 好奇心害死猫
当天晚上赵齐回到自己家里，破天荒的开电脑玩了一会儿阔别已久的DOTA。这是因为他今天难得有空闲时间玩乐一下，也是因为和梁心的对话确实把他给搞郁闷了。
赵齐郁闷着郁闷着，发现就连完胜电脑玩家都无法让他快乐起来。于是他在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又决定离开电脑，拨通了念希的手机。
巧的是，念希也在郁闷。
“喂。”
电话那头传来小姑娘意兴阑珊的声音，赵齐听在耳朵里，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情不佳。
“哟，怎么了？大姨妈来了肚子还疼呢。”
“……我说你嘴怎么这么贫呢，大姨妈也是你大老爷们能随便乱说的。还天天挂嘴上……怎么？最近碰到鬼了？需要点东西辟邪？”
“呃……怎么了啊，火气这么大。”
赵齐被念希说得一阵尴尬，充分理解到了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念希扁扁嘴，欲言又止，似乎确实是有什么话想对这个妇女之友说，最后却还是放弃了。
“……没事。”
“那个微薄怎么说来着，女人说没事，就是有事。女人说没有，就是有。看样子……你是有事。”
“有事又怎么样，你又不能解决……”
念希叹了一口气，算是松了口，可是具体是什么事儿依旧没说。这一下，轮到赵齐抿嘴唇了，他就觉着今天自己这通电话打的不是时候，本来是想调侃一下这个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让自己心情变好点的。结果好像不仅没让自己的心情变好，反而变得更糟。赵齐无奈一笑，就当自己是在陪念希郁闷，两个人闷来闷去的聊了一阵，便把电话挂了。电话刚一放下，门外走廊上就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念希坐在房子里，听着门外依稀传来的熟悉的男人声音，心里就漏跳了一拍。等到那边确切传来轻轻的关门声，她才敢悄悄出门，打探情况。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但是隔壁房间还是有着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念希知道这旁边的屋子是张不凡平常住在这里的卧室兼书房，在那里头说话的两个男人，一定是张不凡和雷了。
那一下念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觉得有一种欲望叫做“特别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突然间从她的身体里迸发出来直袭她的脑门。当念希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很危险，是在爬黑帮老大的墙根的时候，她已经趴伏在门边偷听多时了。
“……少主您打算怎么办？”
说话的人声音很平静谦逊，一听便知道是雷。话音一落，房子里就一阵沉默。念希屏息等着，过了那么一会儿才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声。
“搁那儿吧，我想想。”
“……少主，在下觉得，您最好还是去比较好。这也是无奈之下的缓兵之计，如果您去，也算是表明了一个您不想起内讧的态度。剩下的事情和难题，就完全是推给对方了。可是您若不去……还不知道那些人会如何诽谤您……再一则，刚才您也说过了，不管去还是不去，他们不是都只有负面评价，既然如此，倒不如咱们先把事情做好做满，余下的留给他人去烦恼便好了。”
雷一段话下来洋洋洒洒，念希在外头听着都忍不住心生佩服。这得是多腹黑才能够想出这么圆滑损人的招儿啊。
果不其然，雷话一说完，里头就传来张不凡的笑声。
“你啊，就数你想事情最为圆滑。”
“少主过奖了。”
“不过，你少考虑了一件事情。”
张不凡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交叉放在胸前。
“之前他们对我的非议颇多，无非是觉着我就是这个圈子里的内鬼，你说的那些之前我也想过。可是你不觉得，如果我摆出一个想要握手言和的姿态，不是正中下怀么？他们一定不会觉得我这是高姿态的大度，反而会觉着我是做贼心虚。”
“……是在下愚钝，没有少主考虑得那般周全。”
雷因为张不凡的几句话而眉头紧锁，确切地说，他是不明白为何张不凡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还能够如此云淡风轻，谈笑风生。他似乎忘记了，自从张不凡接任帮会事宜开始，碰到的苦难多了去了，此等小事，不过尔尔罢了。
“倒不是你考虑不周全，而是你太高估这帮人的智商和道德底线了。行了，这话你也传到了，意思也转达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你早点去休息吧。”
张不凡挥了挥手，再平常不过的命令把念希差点吓尿了。她怀着几分侥幸的心理，期望这扇门能够在她进屋以后再打开，可是到底，她的期望还是落空了。
“……小姐。”
雷一拉开门，就瞧见了站在门外，动作怪异的念希。
“啊，你，你在这里啊。那个什么，我是想下去喝水。你这突然开门，还真是吓了我一跳。啊哈哈。”
关键时刻，念希无中生有的能力还真是救了她一命。雷满脸疑惑地瞧着她，半信半疑的眼神让念希觉得背脊发凉。就连平常很好哄骗的雷都露出了这样的神色，她真不敢多想，坐在屋子里的张不凡又是什么一副表情。
此时此刻的念希很后悔，她后悔自己的鲁莽，更后悔自己这属猫的性子。眼看着这旺盛的好奇心，就要威胁到她的这条小命了。
“……喝水，你喝水没个杯子？”
雷一侧身，站在屋子里头的张不凡现出他高大的身形。念希本来就有点做贼心虚，一抬头瞧见张不凡英明神武地抱臂而立，心里更是打起了突突。
“我，我杯子放楼下了。不行啊。”
念希一回完嘴，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叫你逞强叫你逞强，小命都攥人手里了还逞强！
吴念希你怎么就不吸取一下血的教训呢！
念希低着头，深刻且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自己。张不凡无奈地瞧着身前这个耷拉着的小脑袋，竟然有那么一两秒钟，有一种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的无措感。他只得抬头看了看雷，示意雷给他们两个人一个谈话的空间，自己则转身将念希引进了卧室——念希从来就没有机会踏进的禁地。
“进来吧。也难怪你这么好奇，天天就住旁边，却都没个机会进来瞧瞧。今天就好好瞧个够吧。”
这话让念希一愣，有点不适应，更多的是想吐槽。槽点就是叔叔你不能这么自信啊，神马叫做我想看你的房子？可是念希不能说，因为她不知道到底张不凡是不清楚她刚才是在偷听，还是说只是想给她个台阶下。换句话说，念希这个哑巴亏吃定了。她只能够默默进去，用默认的方式来承认自己就是为此而来的。
张不凡的卧室很大，至少比念希想象中的要大。大桌子，大床，大吊顶，大灯。就连床上的枕头都是那种长条型的，念希在踏进这大房间里头的一霎那，就被这黑白色系的简约风格所折服。
相比之下，她现在住着的那个房间简直就是个小破屋。
“怎么样？还不错吧？”
“……你怎么没有把隔壁那个房子打扮成这样？”
念希只是单纯得觉得，眼前这个力求完美，要把每件事情都做到极致的家伙应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处女男。既然是处女男多多少少都有些强迫症，不应该会放任自己的屋子里有任何瑕疵。更何况张不凡这么有钱，简直为他这种不折手段去折腾的性格提供了足够的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
“怎么？嫌你住的那房间不好？”
张不凡一挑眉，带着些坏笑。念希在这种时候就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判断特别正确。张不凡就是个大坏蛋，非常坏！一切以调戏良家妇女为目的，以撩拨无知少女为手段的人和话都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她头一瞥，硬是没答话。也不管自己的小命是不是在人家手里了，她只是知道，这种问题她去答了才是真的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