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姑娘好了没个几天又和自己拧上了，张不凡耸了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无所谓。然后转身走到了那面书墙面前，轻轻一推，书墙动了。念希眼睁睁地瞧见顶着天花板的书墙往墙内翻转着，露出了墙里的格局。
“密室？”
念希想问，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张不凡没有听到。只见开着的密室门缝隐隐透着灯光，张不凡人已经走进去了，可是念希却迟迟没有动静，还是站在原地发呆。可以的话，她甚至希望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幕。天知道张不凡到底是不想让她知道这么个地方，还是故意让她知道，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念希只是闹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属于命还在自己手里，还是早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简简单单的几个问题被她想了好多遍，弄得她头晕脑涨。正在这个时候，张不凡突然出来了，手上还捧着几本书。
“你怎么不进去？”
“……我能进去？”
念希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是能进去啊。这设计也不是我设计的，根本就不是密室好么，是书房。”
张不凡摇了摇头，不明白念希为什么问他这种问题。念希这才想起来，这房子本来就不是张不凡的。是张不凡钻山打洞倒了几次手从人家那里诓过来的，为的就是能够用这个房子吧她给套进去。想通了这些，念希突然觉得自己特别不值得。出一身冷汗不值得，吓成这样更不值得。
“我怎么知道它是书房啊，我又没进去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进你房间呢！”
一没了后顾之忧，念希说话的底气也足了，声音都提高了不少。张不凡瞧着这个得瑟着的女孩子，就知道她这是在好了伤疤忘了疼。
“给，没事拿过去读吧，我不需要了。”
念希还在那儿侥幸着，怀里突然多出几本书来。一股书香气透过每本书的扉页迎面扑来，念希一个一个翻看。发现都是些她感兴趣的历史类和哲学类，其中好几本正好可以用来写她的论文。每本书出版社不一，内容不一，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年代挺久远。几乎都是九十年代初的版本。
“哟，这么老呢？这还有谁的签名？”
念希指着扉页上那一串好看的拉丁文字体，张不凡瞟了一眼，久久凝视了一会儿并没有作答。不仅没说话，还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把念希连人带书的往外赶。
“你以后要看什么书，可以让雷来给你拿，我这房间的门钥匙他也有一把。好了，我有事情要做，你先回房间吧。”
说话间，念希已经被张不凡推出了门外。一转头，某人已经很帅气的依靠在了门框上，把进门处堵了个水泄不通。
念希张了张口，不服气又要说些什么。张不凡突然竖起了一根手指，带有警告性地摇了摇。
“今天好在我和雷的说话内容没有什么，不然下一次，你就没那么好运了。回房吧，到了晚饭会叫你的。”
张不凡打发的话成功地起到了打发的作用，念希脸一红，抱着书就往房间里头钻。却不知道，在她进房关门之后，张不凡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看着她紧闭的门扉开心地笑了好久。
第二卷 磨合期 三十九 邀请函（上）
不得不承认，张不凡是那种比他表面上看起来还要会哄女人的那种男人，至少念希是这么觉得的。她不知道张不凡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发现她是个书虫，且挑给她的书是如此正中下怀，反正她就是中套了，且对此乐此不疲。
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还处在懵懂期的小希第一次发现，原来看一本书的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看一本书还可以让她的心里这么甜。一想到这些书都是张不凡挑给她的，念希在短短的两个小时里头，就已经嘴角忍不住上扬了N次。
如果赵齐在，一定会嘲讽她脸快要笑到面瘫了。
今天是休假，所以小希不用上课。又因为教授那儿没什么事情让她帮忙，所以她就能够窝在家里什么都不管，只管着看书。不过让念希还是有点小失落的是，张不凡今天很忙。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见到他人，等到了下午，雷敲门问她要不要喝下午茶的时候，人都还没回来。
“他今晚上会回来吃饭么？”
念希觉得有点不甘心，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甘心。她知道，张不凡的很多事情对她来说只能是秘密。为了她自己着想也好，为对方着想也好，她最好什么都不要知道。本来住在这栋豪宅里头就足够惹人非议了，更何况是想要走近张不凡。
“对不起小姐，这个……在下也不知道。”
雷摇了摇头，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其实也是说了实话。
“好吧，我还是想喝立顿的红茶，其他的不用了。”
念希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俏皮地对雷吐了下舌头。
“好的，请您到楼下稍等片刻。”
雷爽快地应承下来，念希也为此感到心情愉悦。因为不论是廉价的茶包还是新鲜的茶叶，雷总能够泡出这红茶应该有的韵味。所以不论是在什么时候，念希都对这样的下午茶时间乐此不疲。说穿了，吴念希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就算再伤心，吃点好吃的东西就会开心起来；就算再有想不开的事情，喝点好喝的东西，心情也好了。
你可以说她没心没肺，也可以理解为吃货都是积极乐观的。
雷泡茶的手法很专业，配上他修长的身段，让人看着都很享受。不一会儿，一杯泡着新鲜柠檬片的红茶端到了念希面前，闻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念希觉着，因为张不凡的不在家而渐渐DOWN下来的心情变得好了不少。
“谢谢。”
念希捧着茶杯，由衷地道了谢。雷一躬身，便转身离开了窗台边上这个小小的茶室。本来今天就应该像平常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平淡到念希可以持续纠结一天她对张不凡的感情而没有人打扰。可是，这一切却被一通电话给打乱了。
念希一听到手机响，第一反应就是赵齐那个妇女之友又来找自己调戏着玩了。却没想到，是许久不联系的孟虞。
“喂~美人有何吩咐~”
念希一接电话，就跟个纨绔子弟一样开始调戏起了冷美人孟虞。
“……小希，好久没联系了，你不会怪我吧？”
孟虞沉默了一小会儿，嗓音还是那么柔软温柔，却带了些惴惴不安在话语里。
“嗯……”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念希就是个属猫的。除了有旺盛的好奇心以外，还有戏弄人的癖好。孟虞话语里的不安和愧疚一旦被她捕捉到，她哪里还会言简意赅地先给别人一个定心丸吃。所以，当她回孟虞话的时候，她故意嗯了很久，直到觉得把对方的胃口吊得差不多了，她才松了口。
“看在你还记着自己有很久没联系我的份上，我就放过你好了。不过你要请我吃好吃的，吃好吃的，吃好吃的~！”
“嗯……好。”
孟虞回得简单，但是听在谁的耳朵里，都知道这个美丽的女孩正在温婉地笑着。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到打电话给我了？”
念希咯咯咯笑着，也不忘切入正题。
“啊……是这样，不知道你这两周有时间么？”
“应该有吧。期中刚过，我能喘口气的。等下……我看看我的schedule。”
念希说着，便歪着头将电话夹在左肩膀和脑袋之间，快速翻着自己的小本子。
“恭喜你，孟小姐。本姑娘正好下两周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请问您有什么事？”
“嗯……我想请你这两天陪我去试婚纱。小希，你愿意做我的伴娘么？”
第二卷 磨合期 四十 邀请函（下）
“嗯……我想请你这两天陪我去试婚纱。小希，你愿意做我的伴娘么？”
“……什，什么？”
念希一口茶喷到了笔记本电脑上，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擦拭着屏幕，一边又忙着问这问那。她是又心疼自己的电脑，又心疼自己被孟虞的晴天霹雳给劈了个七零八落的理智。
孟虞好像知道她会这个反应，再重复一遍答案的时候显得特别平静。那一刻，念希觉得，孟虞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真的长大了不少。至少她现在，就只能够以一个仰望的态度瞧着这个同龄人了。
“我要结婚了。和他结婚。”
“……哦……你还真这么做了啊。”
孟虞口中的那个“他”，一定就是那个为了孟虞离婚了的老男人没错了。之前念希对此问过很多问题，诸如你喜不喜欢他，他是不是真心对你之类。在念希看来，这都是最需要知道的，其他的，就已经不是她可以理解的范围了，她也不需要知道。
“是啊，你会来么？”
孟虞问得小心翼翼，似乎很怕听到那个不字，就算她心里早已有所准备。可是心理建设再多，都有可能因为最好朋友的否定而功亏一篑。
“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了，你要结婚了，我当然参加了！对了，有正式请帖木有啊？你家夫君可是文艺界的大人物，木有请帖我想进去都进不去吧。”
“有的有的！我先把婚纱店的地址给你，你过来陪我试婚纱的时候，我会给你的。你等等啊，我编辑个短信发给你。先这样，拜拜。”
两姐妹淘欢天喜地地在QQ上聊了一会儿，念希撑着脑袋一下午啥都没干，就给孟虞看照片选婚纱去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七八点，念希破天荒地还坐在靠窗的茶室那儿。所以当张不凡回来的时候，也感到十分诧异。
一是诧异念希居然这个点没回房间去宅，二是诧异自己回来这小姑娘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雷。
“她这是怎么了？今天没课？”
雷走了过来，一手拿过张不凡递过来的外套挂在一边
“您难道忘了，吴小姐这两天是休假的。”
“哦，对。”
张不凡拍了拍额头，突然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了一下号码，立马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
“喂，乔瑟夫，好久不见的老同学。怎么有空打我的电话了？”
雷听着张不凡以这样的方式做开场白，就知道一定是和张不凡关系比较好的同窗好友之一打电话过来了。于是他在退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是啊，好久不见了。每次想见你，你都很忙……对了，你过两周，有空么。”
“……嗯，我看看，好像有那么几天是有空的。怎么了？可以出来溜达溜达了？你恢复单身贵族的身份了？”
张不凡一边翻着日历，一边开着玩笑。
“恢复单身贵族的身份没错，但是问你有没有空可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我的婚礼。”
叫做乔瑟夫的男人沉吟片刻，在说出我的婚礼这句话的时候，让人觉得他此时此刻特别幸福。就连张不凡这种对幸福无感的人，都依稀感受到了。
不过，感受到归感受到，震惊还是要震惊的。
“什么？结婚？天啊，你别告诉我你和琳达离婚了以后，你还没有对婚姻失望。”
“哈哈，我从来就没有对婚姻失望过，对爱情也是。我和琳达……只是一个美丽的错误，现在她放手了，我也希望她没有我会活得更好。而我，我想我已经找到一个可以和我相伴一生的人了。”
“……我记得当初你第一次结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
张不凡觉得头疼无比地揉着眉头。
“好吧，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事了。让我当伴郎吧？对不起，我不去。”
“为什么？”
乔瑟夫疑惑地问了一句。
“我当初怎么说的？让我当伴郎的机会只有一次，让你看准了再请我，结果你和琳达结婚的时候就说仅此一次，我便去了。你看，你现在又要我去当伴郎，可是我有言在先，不是破戒么？所以，当嘉宾可以，当伴郎？算了吧。”
张不凡挥了挥手，就好像正在和乔瑟夫面对面说话一样。他现在的这幅模样，哪里还有飞鹰集团少东的威严，分明就是个大男孩。
“好吧好吧……哎，真是可惜。不过，我会请你当我的座上宾的。”
“嗯，不过这回说好了，座上宾仅此一次，想好了再结婚。”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是，得理不饶人。”
乔瑟夫无奈地笑着，最后一句话，是用不太正确的中文说出来的。张不凡呵呵一笑，就这么愉快地挂了电话。
这边刚讲完，就听到那边有人咚咚咚地上楼的声音，看样子是吴念希也上楼准备睡觉了。张不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跑过去开门。可惜的是，他只来得及听到念希的房间关门的声音，屋子里头还传来不太听得清楚的说话声。看样子，这小丫头不是在和别人讲电话，就是在和家人视频。
房门已关，走廊里除了有张不凡房间内的灯光照亮以外，其他的地方一片漆黑。张不凡就这么倚在门框上，看着这房外的一片漆黑，听着邻屋的谈笑风生，只觉得心里平静得出奇。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默默把门给关上。
第二卷 磨合期 四十一 四目相接的尴尬
虽然孟虞之前给念希做了很多关于自己未婚夫的心里建设，可是念希在面见大自己闺蜜十几岁的老男人之前，还是没有办法跨过心里这道坎。用孟虞的话来说，念希是在用自己的心理障碍主观臆测一切老牛吃嫩草的老男人都是妖魔鬼怪。
念希对此结论不置可否，也没打算反驳。因为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以前是这么想，现在更甚。当她知道了孟虞的这段婚姻还为她的父母所强烈反对的时候，念希这种妖魔鬼怪的论调就更加强烈了。
这天是念希第N次陪孟虞过来修改婚纱，顺便敲定她的第一伴娘的服装。事已至此，这婚事明摆着就是板上钉钉了。也不知道念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得空就想着法子来说服孟虞，说到最后，念希觉着自己是口干舌燥，而孟虞却笑得前仰后合。
“……严肃，严肃点！跟你说正事了。”
念希绷着一张小脸，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此时此刻她正穿着一件颇为合身的抹胸鱼尾裙，上头饰有珍珠。而孟虞身上的婚纱就更显华丽了，完全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格。
“噗，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在说正事，不过你不觉得你现在说有点晚了么？”
孟虞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给念希梳理着她的短发。从小到大，念希永远就是一头短发，就连梨花头的长度都没有过。所以孟虞很好奇，也很想知道如果念希是一头波浪披肩的长发，到底是有着怎样的风情。想着想着，孟虞不自觉走神了，她又一次地没有抓住念希的重点。
看着这样的孟虞，念希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这简直比不听她说话还要难对付，因为对方并不是没听，而是听得三心二意，意兴阑珊罢了。
“……算了，我不管了！管他呢！”
念希突然一摆手，彻底不干了。一个人靠在大沙发上生着闷气。孟虞被念希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时才依稀明白，自己的态度有问题，惹得念希生气了。
“小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了，最基本的信任总有吧？你看我从小到大做过什么不靠谱的出格事情么？没有吧？我是真的很爱很爱，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的……我也相信，他是很爱很爱我的。”
孟虞在说到那个“他”的时候，眼睛里头总是会迸发出一种期盼而又兴奋的光芒。这样的光芒看在念希的眼睛里，既觉得神秘璀璨，又让她觉得不安。她觉着自己好像可以感同身受，又好像是站在围城外的人，如何都参不透那高墙上闪烁着的灯光，只能够远远地望着，揣测这光芒的意义。
“反正总是你有理……”
念希扁了扁嘴，揪着衣裙上的珍珠玩，再也不说话了。孟虞无奈地看着她，就好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轻声说着。
“这个道理，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我……”
孟虞的这句话就好像是踩到了念希的尾巴一样，她像受了刺激似地突然抬起了头，小脸涨的通红，似乎是急于辩解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完，孟虞的视线就被一位不速之客紧紧攥住了。
“乔瑟夫！”
念希只觉得眼前一花，孟虞就好像是一只快乐而又美丽的小鸟，扑入了那个高大的男人怀中。
乔瑟夫？
念希想着这个似曾相识的人名，默默站起了身。看到孟虞幸福的模样，她突然有些了然。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温和的男人，就是她脑子里头的妖魔鬼怪。
“你好，您就是念希小姐吧？虞常常像我提起您。”
乔瑟夫笑了笑，一手搂着孟虞。孟虞倚在他怀里，看看念希，又看看乔瑟夫，显得十分开心。
见过大场面的念希突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了。她本来想冷冷淡淡地回了这个男人的客套，却没想到对方的客套竟然是如此客套，让她有一种自己不去回应就是失了身份，让孟虞暗自哭泣的感觉。于是她不情愿地伸出了手，主动示好。
“您好。我是孟虞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我是吴念希。请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乔瑟夫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念希觉得这个男人确实很有礼貌，只是象征性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就放开了。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的动作，礼仪完美得恰到好处。念希在收回手的那一霎那，非常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在将每一个她认为还不错的男人都和张不凡去比较。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这么干了好多回的时候，念希的脸颊有些发烫。而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孟虞，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念希的异样。
“亲爱的，我和小希的衣服都试得差不多了。你和你选的第一伴郎的呢？”
孟虞双手环着乔瑟夫健壮的腰肢，说话的时候身子轻轻摇摆，就好像是一个在撒娇的孩子一样。乔瑟夫宠溺地点了下孟虞的鼻子，完全就不在乎有念希这个纯情少女在场。
“你看我这一身还行么？他还在里头选，那家伙，比我还吹毛求疵。”
乔瑟夫耸了耸肩，想趁着那个第一配角还没出现，趁机好好数落一下。却没想到这边话刚说完，那边人就已经出来了。
“你说谁吹毛求疵？”
那声音，确实很好听。很浑厚，很有磁性，很像张不凡……
念希迷迷糊糊地想着，最后一个比喻让她浑身打了个冷战。于是她猛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正向他们缓缓走来的男人。
很显然，那个男人也瞧见了她。
那一刻，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因为在吴念希猛然瞧见了一身伴郎装扮的张不凡的时候，张不凡也瞧见了对面一身伴娘装扮的吴念希。
第二卷 磨合期 四十二 真是孽缘
什么叫做孽缘？
这就叫做孽缘。
什么叫做孽债？
这就叫做孽债。
念希瞠目结舌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张不凡，就觉得老天爷不长眼，上帝在打瞌睡，而她的脑子就在那么一时半刻的时间里头，彻底卡壳了。
“……你们认识？”
姜还是老得辣，乔瑟夫在这四目相接的尴尬里头，立马就捕捉住了一些转瞬即逝的苗头。他这正中靶心的问话方式让念希的心头一紧。
“不，不认识。只是觉得，你这新娘的伴娘，长得还不错。”
一小段沉默以后，张不凡咧嘴一笑，继续仰着头打领结。那调笑的话听在念希耳朵里，怎么怎么刺耳。
“……我觉得这件衣服做伴娘装不太好，还是去试试另外那件吧。”
念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因为张不凡否认两个人是认识的而有些气闷。她一转身，气呼呼地就往试衣间里头冲。看在不明真相的乔瑟夫和孟虞的眼里，还以为人家小姑娘因为被调侃而恼羞成怒了。
孟虞责怪地看了乔瑟夫一眼，意思好像是在说看你挑的伴郎。尔后也跟着念希进了试衣间。乔瑟夫视线一离开未婚妻的背影，回头就用手肘撞了张不凡一下。
“哎哟。干嘛。”
张不凡装腔作势地一手捂住了自己结实的胸膛，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我告诉你。你要泡妞可以，不要在虞面前这样干。”
很显然，乔瑟夫并没有把张不凡的伎俩当回事。张不凡耸了耸肩，刚要说什么，乔瑟夫又撞了他一下。
“那女孩子是我的妻子最好的朋友，你不要吓着别人。”
乔瑟夫的意思很明显，你要追人可以，但是一定是要抱着一个严肃认真的态度。若是平常那种玩玩的态度那还是算了，没别的，他乔瑟夫不想因为张不凡的花花肠子而和自己的小娇妻之间产生什么不必要的矛盾。
张不凡看着一本正经的乔瑟夫觉得很好笑，难得地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那样子，简直就和当初的青葱少年没有一丝区别。跟他现今苦心经营而来的腹黑沉稳形象判若两人。
“哇，我哪里吓着她了？我那是夸她漂亮……不行，这领结真他妈的紧，我得进去换一下。”
张不凡一边解着领结，一边就往试衣间方向行。
“哎，你去哪儿。试衣间在那边。”
乔瑟夫见到张不凡是往妻子和小希的试衣间方向走的，赶忙一把拉住了他。哪里知道张不凡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掉了。
“得了吧，我刚出来的时候，瞧见两个胖子在那里试衣服，估计现在还没出来呢。我就去用用试衣间公共区的镜子，很快就过来。放心，不会看你们家小鱼的。朋友妻，不可欺。我明白。”
说着，张不凡便径直往试衣间里头奔了，临进去之前还吹了声口哨。他也正像他说的那样，规规矩矩地站在试衣间的走廊上矫正着那根差点要勒死他的领结。
正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小巧的试衣房里走出一娉婷丽人，正是换了一套伴娘装的念希。她先是探出身子来东张西望，在瞧见张不凡站在走廊里时，又立马把自己的脑袋缩了回去。可惜的是，张不凡早就通过试衣镜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出来吧。我刚才查了一下，只有你一个人在。那个小姑娘不在，你这个时候还不出来和我说清楚，别到时候事情被戳爆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啊。”
看起来很严峻的话题，却被张不凡用一种调戏的态度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有一种威胁的味道。念希觉着自己快要把那扇法兰绒做的帘子给揪破了，最后实在气不过，一步就跨出了试衣间。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的！”
“这你就不懂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新娘的VIP试衣房在那儿。”
张不凡慢悠悠地走到念希身边，用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边，让念希瞧见紧闭的门扉。
“……你想怎样。”
念希目测了一下二人与房间之间的距离，觉得有点尴尬。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做贼心虚地压低了嗓音说话。
“我没想怎么样啊。我看你不太想认识我，我还帮你圆谎了。你说我想怎么样？个小白眼狼。”
张不凡倒是不信邪，还是用平常的语调说话。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念希的心忐忑不安。
“你！……”
念希皱着眉头看着张不凡，觉着自己有种秀才遇上兵的无助感。最后只能够狼狈逃窜，打算再次缩回试衣间里。可是前脚刚进去，后脚张不凡就跟上来了。
“你干嘛！”
见着张不凡不声不响地跟着自己进了试衣间，念希那一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就差没有惊叫出声。
“我说……你要当伴娘这件事，好像你没和雷报备的啊。”
本来张不凡只是想跟着进来吓吓这个小姑娘，却发现自己的定力似乎也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好。美人在怀，让他的嗓音不自觉就低沉了下来。
“我说了啊！我说了和朋友一起出去有事啊！”
念希彻底不淡定了，心里觉得又憋屈又怕，在这憋屈与怕之间，竟然还有些心跳的感觉。这种试衣间其实很小，念希一个人用还好，突然挤进张不凡这个大男人就有点拥挤了。两个人就这么互相贴在一起，即便念希尽可能地想要与之保持距离，却还是会弄些胭脂水粉在张不凡白色的伴郎服装上。
“哎呀，你出去好不好？要是被孟虞瞧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我们呢！”
念希推了几下，见张不凡没动，只是盯着自己瞧，不自觉手心和脸上都出了汗，这汗液混着女人的香气直接撩拨着张不凡的嗅觉，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已经又是回复了常态。
“下次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你现在就是个移动靶子，我不仅是要保护你，还得保护你身边的人。”
突然，张不凡退出了狭窄的试衣间，只是用手掀开一点帘子来看着依旧站在里头的念希。念希张皇无措地瞧着他，似乎还因为他的突然离开有一些小失落。
“……我就想说这个，你不说认识我也好，少一份危险。既然是你朋友和我朋友的婚礼，我会保护他们的周全的，你放心。”
说着，张不凡就放下了帘子。念希伸出手来揪住这即将坠下的帘布，就好像是要急于抓住什么似的。正在这时，站在外头的张不凡又说话了。
“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比之前那件合适。”
说完这句赞赏的话，张不凡才真正离开。
第二卷 磨合期 四十三 他和她的故事
经过两个多星期的纠结，念希的伴娘裙终于送了过来。三天之后，她将穿上这件由私人设计师设计的裙子，第二次给人当伴娘。裙子是晚上送来的，UPS的大叔也没有像平常那样粗枝大叶地往门口一丢箱子，狂敲几次门就了事。因为是要找本人签收，念希还被大叔调戏了好一会儿。总而言之，还算是一次愉快的交谈。
送走了快递人员，念希便招呼着雷把东西搬到自己房间里去，还没拆开包装，雷就一下猜中了里头的东西。
“……小姐，是不是伴娘礼服送来了？”
“啊呀，你怎么知道？”
念希愣了一下，差点要喊他雷半仙。雷尴尬地笑了笑，默默无言地转身走了。就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念希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是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既然自己都已经和张不凡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试服装了，哪里还有雷会不知道的道理。
三下两下拆开包装对裙子的束缚，展现在念希眼前的正是她在最后一天试的最后一条裙子，也是张不凡在试衣间里赞美说好的那一件。念希穿着宽大的居家服，将衣服举过头顶看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挂在衣架上。
正在这时候，孟虞来了电话。念希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件包身的裹胸斜肩带礼服，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新娘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贫嘴，就打个电话过来问问，衣服收到了没有。”
孟虞没好气地回了念希一句，话筒里立刻传来女孩咯咯地笑声。
“收到了收到了。我告诉你，可美了。放心吧，一点都没破，完好无损地到了我手上。”
“……那就好，本来我还说亲自跑一趟送给你。可是乔瑟夫总说这样不好，我现在一个人出去他也不放心，他又抽不出时间来陪我跑一趟。这要是快递还掉链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还好还好，一切都顺利。”
孟虞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如是说着，看样子心里确实是一块大石落地。
“行了吧。多大点事儿啊，你其实叫我自己去拿也成啊。我可不像你，我这就叫做孤家寡人欢乐多，说啥时候走啥时候就有时间。”
念希切了一声，刚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楼下依稀传来一阵说话声。她的心因为那一团听不清楚的嘈杂而突然兴奋起来。
“好了好了，你早点睡吧，这三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就是把皮肤养好，把身材KEEP 住就OK了？乖，时间不早了，新娘子要睡美容觉的。乖~拜拜，晚安，MUA！”
在一长串地连珠炮似地问候之后，念希立马便将手机扔到了床上，踹上拖鞋就冲下了楼。
“张！……”
可是当她跑到客厅的时候，那个名字还没喊出口，就被卡在了喉咙。念希傻傻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看着，觉得任何能够代表自惭形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窘境。
因为她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在她看来错误的地点，再一次地与王丽娜，狭路相逢了。
今天的王丽娜，好像和平常有些不同。念希打量了半天，才发现这不同是在衣服的穿着上。平日里，这个女人的穿着打扮总是会显得个性张扬，让人眼前一亮。今日的她，显得特别典雅秀丽，一身白色的西装长裙，露出来的锁骨与珍珠项链交相辉映。
“哟，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王丽娜一开口，心思细腻的念希便又发现了第二个不同。那就是平常总是清爽睿智形象出镜的王丽娜，今天口齿有些不清不楚。念希为此带着些疑惑，当她瞧见这女人脸上一小朵红晕的时候，她便已了然。
“王小姐，您喝醉了。”
见到王丽娜跌跌撞撞地往念希这边去，雷赶忙上前拉了她一把。看起来是要扶住她，实际上是想控制住她的行动，让她最好与念希之间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喝醉？就那么几杯伏特加就能够让我王丽娜醉？告诉你，我当初和张不凡出去谈生意的时候，可不是这种喝法。那个时候我都没醉！我没事的雷，我就想和小姑娘说说话。我站得稳，你瞧？”
王丽娜嘻嘻笑着，一再想挣脱雷的禁锢，用的力气却并不大。念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在像跳华尔兹似地你来我往，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王小姐您真的喝醉了……不如让在下扶您到客房去休息吧。”
雷双手抓着王丽娜的双臂，尽力想要在没有身体接触的情况下与之保持身体平衡，可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因为现在的王丽娜就像是一个不倒翁，一个用力不均匀就会前后左右的晃动。
“……客房？我不去客房。我为什么要去客房？我在张不凡的地盘上，我们的规矩你还会不清楚么？有我王丽娜在他张不凡的属地里，还需要我进客房？哈哈……哈哈哈……”
客房这个单词，就好像是一个开关。不仅让王丽娜所有的负面情绪一下都宣泄了出来，更是让念希对于她和张不凡之间的关系愈加好奇。或许，还有比好奇更强烈的感情。念希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美丽的女人疯狂地笑着，好像是在撒娇一样的控诉渐渐带着些哭腔。不知怎的，她的眼睛里头，也溢满了泪水。
也许她是同情王丽娜吧，不过有一点念希很清楚，自己一定不是为王丽娜哭。
“……我先上楼去了。”
念希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听到不愿意听到的什么东西，或者等张不凡回来，看到什么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在这些也许面前，她退怯了。自卑与逃亡的心性占了上峰，她现在只想逃，一个人好好地回屋子里去呆着。而客厅里已经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不是她该管的，她也管不到。
“小姐……”
念希话音刚落，便飞快地跑上了楼，别说雷现在是两只手腾不出来，即便是腾出来了，也不一定能够拦住她离去的脚步。正在此时，王丽娜的注意力突然转到了念希的身上。
“你是要和张不凡结婚了么？”
“……什么？”
念希愣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王丽娜那张绝代倾城，尤挂泪痕的脸。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样。这是一个滑稽的问题，滑稽又可笑，可是问的人很认真，神情很痛苦，让念希不得不正视。
“进来的时候……我瞧见有一双婚鞋摆在那儿，很漂亮。”
王丽娜自言自语着，三人的目光因为她的话一起望向了门口。
门口，确实摆着一双白色蕾丝花纹，黑色蕾丝绑带的婚鞋，却不是新娘鞋子，而是和念希的伴娘装配套的伴娘鞋。
“不是，我……”
念希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最后却又沉默了。因为她觉得，这没什么好解释的。而那个女人，似乎也不想听自己的解释。王丽娜只是望着那双鞋，眼里流露出了对过去的怀念。念希站在楼梯上，仅仅只是瞧着王丽娜的侧面，都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她似乎是在怀念着什么的，而她所怀念的东西，一定很美好。
突然，沉默良久的王丽娜说话了。语不惊人死不休。
“当初……我和不凡订婚的时候，也是到的这一家婚纱店订制婚纱。因为我们俩都觉得，只有那一家的设计是最漂亮的。他说过，他想让我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有些人的美丽岁月似初出湖面的莲，悄悄绽放；而有些人的，却已似昙花，因为这一句话就已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忽然间凋落。念希只觉得脑子里头嗡得一声响，整个人凉凉的，心也是凉凉的。全身上下，似乎只有眼睛和嘴还能动。
“……你说……什么？”
念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痛。可在她还没搞清楚之前，这痛却偏偏到来了。话刚一问完，积蓄在眼里的泪便落了下来。王丽娜缓缓转过头来瞧着她，也是在哭着的。
两个女人相对而泣，期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再说一句话。这个时候，大门处再次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念希转头，正好瞧见张不凡进门来的声音。
她瞧见张不凡明明是带着笑进来的，却在看到王丽娜以后便愣住了。尔后，他才抬头来望向站在楼梯上的念希。
那一刻，念希转身走得很决绝。因为她痛苦地发现，当这两个有着过去式的男女四目相接的时候，这地方已经多余得容不下她了。
“小希！”
张不凡唤了念希一声，只可惜，念希跑得太快，走得太彻底。根本就没听到这一声带着些疼爱的呼唤。
第二卷 磨合期 四十四 爱与不爱
念希一退场，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开了客厅。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头，而今只剩下这一对相对无言的男女。王丽娜看着张不凡的时候，眼里充满柔光。反观张不凡，眼睛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爱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总是能够做到收放自如。不论之前是有多爱，之后，他们总是可以表现得很冷淡，冷得像块冰。
“……你喝醉了。”
“呵呵。是啊，是醉了。”
王丽娜摇摇晃晃地走到张不凡跟前，像是在控诉什么似地，慢条斯理地说出这个事实。张不凡双手插在裤口袋里头，就像是一座雕像一样站在王丽娜的面前，不声不响。当他低头看着这个醉酒的女人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却满是刚才那个失落的倔强背影。那个背影，只属于吴念希。
“我打电话叫你们家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张不凡的手机刚拿出来，王丽娜就笑了。说话间，她修长的手臂便搂上了他的脖子。张不凡没有躲，因为太过突然，因为他不想和一个醉酒的女人一般见识，因为很多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他还是想留一些情面给对方。
“你确定？打电话到我家叫司机？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王丽娜咯咯笑着，突然就踮起脚来，将自己的重心整个都放到了张不凡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情人在窃窃私语。
“你难道想让他们知道，这栋房子的地址么？”
这句话，颇像是一句威胁。张不凡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威胁力确实很多大，大到他只要一想到这点可能性，竟然就悔不当初刚刚竟然乱了方寸，有这种幼稚的想法。
恢复了冷静的张不凡，就连心都是冷的。他一把把王丽娜推出自己的怀中，不带任何犹豫。两人之间的身体接触，只有他紧紧禁锢住她的行动的那双手。
“你想怎么样？”
“……你以前都不会这么问我，你只会说，丽娜，你想要什么……”
王丽娜目光如水，神情却很痛苦。张不凡一直都不明白，那些小说里头不断描述着的甜蜜而又痛苦的状态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那样的表情又应该是个什么模样。看着王丽娜现今的表情，他忽然间就有些明白了。可是，也只是明白了而已。该不为所动的，还是不为所动。
王丽娜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来，想去抚摸张不凡的脸庞。只是手指刚刚触碰到他，对方便将头一瞥，轻轻地躲开了。
“你喝得太醉了，这样吧，我叫雷收拾个客房出来，你今天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