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泥的人一抬脸,吉祥三人谁都认出了这个一身泥灰满头土的人正是叶静,而刚刚那个挑泥的水正是叶平。
这会儿回头再挑的时候也已经看到了吉祥他们。
但吉祥他们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十分淡然地离开,完全不理睬。
倒是叶静丢下泥耙一瘸一拐地追了过来一脸哀求地说到,"二嫂,你原谅我二哥吧,自从你走后我二哥------"
"住嘴!"冯贵怒了,停下来就骂,"谁叫你瞎叫的,谁是你二嫂,和你们叶家有一丁点关系吗?"
他看见这个叶静就来气,当初退亲的事情他耿耿于怀。
林叔也赶紧护着吉祥。
这时候叶平也走了过来,有些呆呆地看着她,今日的她一身红衣,他想起来她在娘家做闺女时就爱穿红衣的,特别是她嫁给他的那天,一身红衣红盖头,要多鲜美有多鲜美,只是如今------
"吉祥,我对你的心一直没有变过,这些年我之所以如此不过是怕你不爱我------"
"够了!"吉祥说到,十分冷静淡然地看着他,"都过去了,你我再无瓜葛,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提了,不管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如何,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冯贵听到这话无名怒火顿起,刚要再骂,吉祥拉住他,"爹,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林叔也示意冯贵听吉祥的话。
吉祥转头对着叶平说到,"你知道吗,我其实应该谢谢你,和你夫妻一场给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一个道理,"吉祥看着他眼中无爱无憎地说到,"那就是女人的幸福在于找到对的男人,谢谢你让我懂得这个,才有我现在对的丈夫!"
说完玩着冯贵和林叔头也不回的走了。
徒留下叶平在那里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对的男人?对的男人?我是那个错的男人吗?我是那个错的男人吗------"
回到家中,一家人算是大团聚了,冯贵高兴坏了非要他亲自准备午饭。
吉祥和黑妹胖丫四丫四姐妹坐在床边开心地聊着吉祥的婚后生活,说的她都快招架不住了。于是又扯着黑妹和三木的亲昵劲儿来打趣。
最后扯倒胖丫的绣工这才转开话题。
吉祥这才想起来她带回的东西,林叔拿进来大家一看,是一件做工十分精致的淡蓝色棉袄。
"爹,你穿上试试!"
吉祥说到就要往冯贵身上套。
冯贵身上的本来就是去年黑妹新制的棉袄,又一件尽管心里乐滋滋的嘴上却推却到,"哎呀,我有新棉袄了你还做干什么,白费钱啊。"
可架不住几个女儿非要他当场试,吉祥和黑妹一人一边帮着他脱了衣服试穿。
黑妹在旁边整领子的时候一抬头却看到父亲的头侧已经有了白头发,手上顿时一滞,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热了,这些年她爹苍老了许多。
冯贵心里其实有些觉得自己这样的年纪似乎穿这样浅蓝的颜色不合适。
穿在身上有些不自在。
"吉祥就说您穿这个颜色淡点的显年轻,果然。"林叔说到。
三木在一边也点头称是,说得冯贵才渐渐接受了下来。
接下来吉祥还给四丫做了一件,领子上还有一圈兔毛,十分喜庆可爱,可把四丫给喜的。
而黑妹眼神还是落在他爹的身上,这些年她爹一个人成熟了太多,心里太苦了。
身后三木仿佛是感应到刚刚黑妹此刻的伤感,悄悄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冲她安慰地浅笑。
她这才咧嘴展颜。
腊月的天已经是一天冷一天的了。
林叔一个人进山打猎去了,这个时节对于打猎来说是个好时机,吉祥自然留在了娘家。
冯贵想留她们在家一起过年,再说林叔也就他一人,现在和吉祥两人回到镇上也是冷冷清清的。
林叔本来觉得过意不去,黑妹和三木也坚持,这才答应,但他想在过年之前打到什么贵重的猎物,剥了皮毛送到青城去换些银子回家。
黑妹和三木依旧每天白天磨佐料,晚上依旧在房间里习武。
只是现在黑妹学熟了好几套拳法三木轻松多了,每天看着她练就行了,他坐在一边欣赏,也不知道是欣赏自己教出的好徒弟还是别的什么的,关键黑妹太粗线条了,打着打着出汗了就直接脱了棉袄,又出汗了再脱,直到寝衣,话说三木就一直在心里纳闷,他人品就这么值得信赖吗,不过好歹过完年他也算是熬到头了。
于是脑子里出现的就是自己如何把她合骨吞渣,吃干抹尽的步骤,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赶紧喝口水,却又有点呛到了,于是咳了几声。
哪知道当天晚上两人都快睡下了,冯贵敲门进来了,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是冯贵听到三木的咳声还以为他受凉了,连夜切了梨子拿了冰糖蒸好了端来给他。
看着冯贵端着冰糖蒸梨送到床边,一脸真切慈爱地要三木吃,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涩了起来。
这个家对于他来说是个全新的体验,这些人给予他的是他这么多年从未享受到的。
一口气吃完,他拉了被子就睡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后从被子外面抱住黑妹。
"冷了?"
黑妹问到,"要不要加床被子?"
"不是,你冷不冷?"他轻轻问到。
"有点,明天我拿床新被子出来。"
"不用,咱们盖一个被子吧,我给你取暖!"
他说得十分平静安然,完全不是调侃和逗弄的意味。
黑妹是个大方的人,更何况在心里上早就接受了他,于是说到,"好吧,那你可别嫌我睡觉折腾啊!"
三木笑了笑,把自己的被子打开,一股黑妹熟悉的男子清新之气,在这寒夜有种冰雪冷艳之感,然而当她缩了过去才知道男人就是活暖炉,热烘烘的,十分舒服,于是她也不矫情地挪了挪,贴的更紧了。
此刻的三木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那个决定了,温香软玉在怀,偏偏无所作为,还要静心入睡,这得多牛的定力啊。
偏偏怀里人睡得没心没肺的。
有人睡得香甜温暖舒适的,有人被中凌乱了——
☆、87未知的阴影1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黑妹发现三木背对自己,起身酣畅地打了个哈欠,拍拍他的肩头,"三木,你身上真暖和,快起床了。"
等到她离开,被子里的三木无语苦笑。
这一晚她暖和了,他真是煎熬啊------
第二天一早冯金愁眉苦脸地过来找冯贵。
"哥,我家娇娥疼了一宿了,这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叶郎中也没有办法了!"
"那赶紧送镇上啊!"冯贵连忙说道,"你是不是要借骡车,走,跟我拿去!"
黑妹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冯贵把车套好了,冯金往外赶,看到他们夫妻出来,又尴尬又急切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哥哥对自己的照应和付出呢。
黑妹看着他忽然说道,"爹,要不,你和二叔一起把二婶儿送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冯婆子腿脚现在一直不好,应该是不会去的。
冯贵和冯金都很意外黑妹的态度。
但时间来不及他们细想。
吉祥赶紧给他爹又拿了件外面的厚袄子给他。
三木看着黑妹说到,"这么喜欢孩子?"
黑妹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觉得他竟然一下子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是,王娇娥和冯金一家她都讨厌,但未出世的孩子是干净纯洁的,能帮助一个生命来到这世上她是欢喜的。
看黑妹斜了他一眼不说话他还凑近了些,又说道,"以后咱们生一堆孩子------"
"去,当我母猪啊!"黑妹虎着脸说着,但心里却是甜蜜的,一想到有个象三木一样眉眼入画的儿子心里那个美啊,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惹多少姑娘默默相思呢。
不过要是有个那样相貌的女儿可不得了,多少男人惦记啊,不行,如果是儿子还好,要是女儿一定得习武-------
想的还真有点远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冯贵终于回来了。
黑妹赶紧问怎么样,冯贵呵呵笑着说,"母女平安,生了个可爱的闺女!"他显然是高兴的,自己又多了个小侄女。
本来这个孩子算是早产了,但好在王娇娥身子还行,又是镇上的接生婆帮忙的,母女平安就已是万幸了。
"真的?我要去看看小妹妹!"四丫连忙说到。
正好大树过来了,说要和四丫一起去王娇娥家要喜糖吃。
黑妹便也跟着一起去了,满院子都是小孩子,冯金正在散发着糖,看到黑妹抓了一大把过来,讨好地说到,"黑妹,这次多亏了你家的骡车啊!"
黑妹也没说什么淡淡笑了笑。
可冯婆子却似乎有些落寞的样子,估计是原本还以为是个孙子,现在是个孙女,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吧。
不过香草和小福老实多了,在外面闷声洗着衣物的。
月子里的女人见不得风,房门掩上了还挂着一层厚厚的棉布帘子,黑妹也没有进去,冯金却在门外撩着门缝从里面喊道,"娇娥,黑妹来看你这个二婶儿了。"
他这样一喊,黑妹倒不好就这么离开了,房里本来没什么声响,忽然传来王娇娥的声音,"黑妹,这次谢谢你家啊,我和我家小妞才能平安----"
话语里都有些哽咽的意思。
"都是一家人,把小妹养壮实了,二婶儿自己也好好养着!"
"哎!"
估计王娇娥这次鬼门关里转悠一回知道感恩了,再加上婆婆对她生了女儿不满意的,现在知道惜福了。
林叔在上山打猎两天一夜后终于回来了,尽管十分劳累的感觉但却十分兴奋,因为此次收获很不错。竟然得了一张狐狸皮,还有一张貂皮,几只肥兔子,这算是惊喜了。
狐狸是十分难得猎到的,一张狐狸皮子最高可以卖到七八两银子的价钱。
吉祥其实只要他平安无损地回来就高兴了。
晚上一家人吃的是兔肉下面,那个香啊。
这两天趁着刚好出了点太阳,林叔便把皮子好好晾晒一下,等着过几天去城里卖。
腊月十七八的时候黑妹和三木磨好了一大袋的佐料粉子,两人开始拿竹筒装五香粉,再塞上木塞子,她装好一个三木就写上"如意五香粉"几个字,两人说说笑笑高了好几天,总共准备上百个了,用木箱子装了好几箱准备好。
而事先让五娘大哥做的木质小推车也做好了,这个小推车黑妹很花了一点小心思,小长方形的台面,中间抠了个圆洞,地下有脱板,上面放上炭炉子,上面架上锅就可以煮东西了。
已经准备和林叔一起进青城去。
冬天天亮得晚,但这几人还是一大早就起身了,吉祥也跟着林叔一起去,于是变成了两对小夫妻一起上路了。
冯贵也起来给他们送行,祝他们在青城都能如愿。
四人一起用黑马拉着板车,板车上放着小推车,木箱子,还坐着黑妹吉祥两姐妹,三木和林叔就走路牵着黑马。
一行人急忙忙地赶路,天大亮了时候赶到了青城西街。
已经有一些近处的村民过来占好摊位了,卖的都是常见的农家东西,大白萝卜,农家鸡,青菜,花生,年糕什么的都有,一片热闹景象。
四人分头行动,林叔和吉祥去卖皮子,黑妹和三木占好摊位便准备小推车起来,将里面的炭炉子生着了,架上锅,放上水烧。
在她生炉子的时候三木已经在旁边买了几斤豆腐,千张,还有好几斤猪肉回来了。
而且买的还真是按照黑妹说的价钱。
黑妹看着三木拿着这些东西,站在那里一副公子温文如玉的样子,桃花眼眸里似山涧明月般闪亮地说着,"真和你说的一样,刚开始还说五文一斤,我说二文竟然也卖了。"
她好笑的看看他接过东西,"那是自然,你一看就不象是常买菜的,不蒙你蒙谁啊!"
等着水烧开的时候黑妹从旁边的摊位上买了几个糯米发糕,留了几个给林叔和吉祥,自己和三木就站在那里吃起来。
她吃得狼吞虎咽,他依旧吃得斯文优雅。
等到水烧开了,来西街上的卖土货的乡里人更多了,已经有一些城里人拎着篮子过来买菜了。
黑妹在小推车上摆上十来管写着如意五香粉的竹筒,又往水里下了一筒子,顿时空气里香味四溢,等到黑妹把猪肉放进去卤,那更是香料夹杂着肉香在空气里飘香一条街了。
然后又下下去豆腐和千长,她便拿筷子翻滚边大声地喊着,"如意五香粉啊!卤猪肉牛肉不膻不腥,卤素菜更香甜啊------"
三木在一边始终眉眼带笑地看着黑妹,唇角扬起,黑妹像是感受到他的微笑注视,一边敞开嗓子大喊着一边斜眼冲他挤眉弄眼。
这香味很快吸引了一些过路的人停驻在她们的小推车前,黑妹趁机赶快宣传她的如意五香粉。
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捞起锅里的豆腐和千张和一块肉,拿刀切成片,盛在盘子里,递给三木。
接下来就看三木的了,他端起盘子,插上早已准备好的竹签子请围观的人品尝。
黑妹在一边乐滋滋地看着众人的反映。
青城的西街算是青城官府专门开辟出来的一条街道供周围的村里人卖点东西的,没有固定摊位,谁来谁占据,而且不用缴税,所以这条街十分繁华。一般在来这条街买菜的不仅仅是青城的市民,还有一些酒楼的采买人员,更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厨房佣人来买货。
但这些人大多不是婆子就是丫头的,大多都是女人。
所以这就是黑妹的用心了。
什么事儿她都做了,单单试吃这一项她坚决要三木来完成。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用心,故意刁难不同意。黑妹在家里时为了哄他答应硬是被他上下齐手吃了一番豆腐这才拿下的。
尽管粗布衣衫的三木站在那里依旧掩不住他不同凡响的天姿,可想而知围着的婆婆妈妈大姑娘小丫头的,哪个不是含羞带怯地接过竹签试吃,吃完个个说好吃,要买这如意五香粉的。
一筒八文钱,也不便宜,但可以由三木亲自递上东西。
黑妹这是打的好主意啊。
等到一波卖完以后已经是半上午了,卖了几十筒出去了,黑妹在那里笑眯了眼地数铜板,三木斜睨着眼冷哼。
一包好钱黑妹赶紧安抚他,"乖,一会卖的时候稍微带点笑好波!"
三木当真无语了,直翻白眼。
看的黑妹故意调侃起来,"嗌,我家三木翻白眼咋都这么好看呢?要是笑起来还不迷倒一片啊!"
三木被她夸张的语气真的逗笑了,"真觉得我好看?"
"当然,我的夫婿肯定是天下最每美的男人!"
黑妹说得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三木倒是笑得不可一世起来,真心还从未这样因为别人夸自己的容貌而如此愉悦起来。
一番哄劝打气之下,三木再次被逼着端盘子送试吃了。
这此竟然有人打听三木的身份了,黑妹连忙说到,"我哥,亲哥!"
说得三木直拿眼瞪她。
大姑娘们更是买着如意五香粉眼睛黏在三木的身上了。
看的三木在小推车后面那手狠狠挠黑妹的颈项之间。
这时候碰到一个熟人了,竟然是以前卖凉菜时上门送货时认识的那个小莲丫鬟,算是有一年多快两年没见面了,还是小莲先认出黑妹的,惊喜的叫她,两人寒暄的时候那眼珠子一个劲儿的往她背后的三木身上飘。
说着说着就问到,"黑妹,他真是你哥?"
"是啊!"黑妹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说得坦坦荡荡。
着小莲倒是看得更坦然了,上下不停的打量,黑妹在心里翻着白眼,这就差流口水下来了。
小莲凑近她耳边娇柔地低声问到,"黑妹,你哥哥可娶亲?"
完了,黑妹真心想翻白眼了,还真有和她抢人的,可转眼一看到三木那等着看她笑话的样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唉!没有啊!都二十几了!"黑妹装着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小莲一听来劲儿了,"真的?"眼睛都绿幽幽地亮起来了。
黑妹点点头。
小莲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扭捏着,眼巴巴看着黑妹自己主动搭桥引线的,黑妹故意装着不知的样子,而三木对着如此炙热的目光倒是有些不耐烦地恼怒了起来。
黑妹还真怕这人当场翻脸,赶紧对着小莲耳边咬耳朵,"唉,我这个哥哥别看模样好,可惜是个白痴啊!"
小莲一听脸色都变了,"傻子?"
黑妹装着惋惜的样子点点头,看着小莲买了两筒五香粉十分失望地走了。
她目送小莲离开,这才松了口气,一回头看到身后三木对着她唇角定格一抹冷笑。
她顿时转身装着没看见的样子,继续叫卖起来。
三木贴到了她的身后,揪着她的耳朵俯身就一番乱嗅的,黑妹只好求饶,他这才罢手。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黑妹当真把东西卖的只剩下几筒了,算下来已经收入二两银子了,照这样下去,那今天的如意五香粉还准备少了。
正想着林叔和吉祥怎么还不回来,却来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说是什么酒楼的,想大批量地买她的五香粉,把黑妹高兴坏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看上她的香料,但转念一想问到,"哪一家啊?"
"归来客栈!"
黑妹一听不是白家的悦来酒楼这才放心,不过归来客栈她还眉与听说过呢。
对方解释到是六七月份才开的。黑妹一算也对,自从夏天那次离开白家她一直没有来过青城,不知道也正常。
对方说掌柜的要请她去客栈里谈,可这会儿摊子还在这里的,林叔和吉祥也还没有回来,黑妹正犹豫着,那伙计指着三木说到,"让他一个人看着呗!"
黑妹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三木一个人在这里难指望他把剩下的几筒卖出去的。
但好在也就剩不多了。
三木留下来看摊子,黑妹跟着那个伙计去归来客栈,照着东面走去。
冬日里暖暖的阳光下,林叔肩上搭着狼皮背心,一手牵着吉祥一边笑呵呵地歪头说着什么,看向吉祥的眼里满满的宠爱,吉祥笑语嫣嫣的模样。
"你以后别再往深山里打猎了,我担心!"
"好,我就在近点的山上打,不过那可打不到狐狸,貂这些值钱的东西了。"
林叔说的是实话,大叶村的后山绵延不绝,只有往深里走才能猎到贵重的野物,象狐狸,貂,甚至狼都在深山里,而近山处只有一些平常的动物。
卖二十张兔皮也抵不上一张狐狸皮啊。
"打不到就打不到呗!打些兔子野鸡的就行了,咱们不求大富大贵,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就行!"
林叔忽然感慨起来,"以前总是一人吃饱全家饱,也没个人知冷暖惦记的,现在有了媳妇儿当真一个人在山上还度日如年起来了!"
他想到前几天自己进深山住的那个晚上,当真觉得无比想念吉祥了,想着在家里每晚搂着吉祥温香软怀的感觉真心觉得以后再不留在山上过夜了。
两人兴冲冲地回到西街,一眼看到摊位上,三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三木,黑妹呢?"
"她去归来客栈谈生意了。"
"归来客栈?我们刚刚从那里路过啊,路上没有看到啊!"林叔奇怪地说到,一疑惑地望着三木。
三木面色一变,人已经朝着刚刚黑妹离开的方向冲了出去。
林叔和吉祥的耳边只听到风中他的声响在耳边,"你们在这里等着。"
☆、88未知的阴影2
黑妹跟着这个伙计一直朝着东向走去,经过青城的中间就是酒楼林立的地方了,白家的悦来酒楼也在此处。
黑妹看到白家酒楼门口似乎萧条了许多,再一看顿时明白了,在白家酒楼旁边开了一个装修设计得更加富丽堂皇的楼阁,"醉仙楼"。
这家酒楼高挂的牌匾上落款的竟然是当今新皇还是太子时的雅称,"酒翁"。
门口更是宾客满堂的,站在门口的那人不是以前在白家酒楼干的李三吗?
显然他也认出了黑妹,带着笑脸问到,"黑妹,来青城了!"
黑妹也笑意吟吟地回到,"小二哥好啊,这是换东家了啊!"
"是啊,我们就是个跑腿的,还不是谁给的银子多就为谁卖命呗!"
打完招呼,黑妹继续跟着那伙计向前走,身后的李三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转个弯就到了南北向的巷子,还没走一会儿,黑妹越想越不对劲儿,据她所知青城的酒楼都在这一块啊,就算是偏点的小酒楼也不是走这条路啊。
正要询问,哪知道前面那个伙计突然回身一把扯下黑妹腰上吊的钱袋,撒腿就跑。
黑妹一惊,迅速反映过来。
"毛贼,敢抢老娘的钱!"
黑妹火了,甩来腿就去追他。
黑妹兴奋了,遇到什么毛贼的,不是正好验验她的功夫了,每晚跟三木练拳的,一直没找到机会打架呢,再说青城的治安很好,每条巷子过个一炷香时间的就有人来巡街,她还真不信自己这么刻苦努力地学,对付一个毛贼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挺不过。
于是黑妹拼命地在后面追赶,好在她对青城的布局熟悉,而那个毛贼显然并不是本地人,对于巷子根本不熟悉,还没一会儿就进了一条死巷子。
黑妹站在巷口看着那伙计模样儿的毛贼一直碰到四壁,她插着腰洋洋得意地站在那里,"死毛贼,敢骗老娘的血汗钱,今天老娘就拿你练手!"
说着就要一步步逼近。
可那毛贼似乎根本一点不害怕的样子等着她过去。
"别过去!"
身后忽然一声急切的喊叫。
在林三木清冽的一声低喝下,黑妹一阵惊觉,回头一看,三木不知何时在她身后,正面显怒意地死死盯着那个人。
口中却对黑妹说到,"他会武功,你快回去。"
黑妹听了他的话毫不在意,两眼直冒精光地看着那人说到,"想不到一个毛贼还有功夫,好,老娘正好过过招,"说得心血澎湃,仿佛自己现在是个江湖女侠一样,这就准备摞袖子要干仗的,还回头对着三木说到,"我们夫妻联手行侠仗义严惩恶贼如何?"
三木依旧死死看着那人不动声色,黑妹还以为他同意了,退后几步摆好架势正欲和三木一起迎敌,忽然脑后一痛,眼前一黑,最后唯一的感触是落入了一个怀抱,有着淡雅的清新之气,是三木的味道,她安心地昏了过去。
三木将黑妹轻放在身后一户人家门口的石门槛上,特意将她歪歪的脑袋放正了,这才走了出来,再面对的就是连那个毛贼一起在内五个人了,原来在那巷地堵死的地方旁边还藏着几个人。
另外的四个人一身十分普通的装扮,丢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注意,但此刻他们的身形气势展露出来的却透着萧飒悍然之气。
三木一步步走近,他们竟然微微退后,刚刚那个骗黑妹的伙计一下子伏地跪了下去,"叩见公子,请公子随属下回京。"他身边那四人紧跟着恭敬跪地。
三木懒懒看着他们,唰一声抽出腰间软剑,那软剑犹如银丝随风掠起,带着弦乐之音,在阳光下散发出秋水潋滟一样的光芒。
几人具是全身一震,再次请求,"主人的命令还请公子遵循!"
"一起上吧!免得浪费功夫!"三木淡淡的语气,却似有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微怒的的华贵之气。
"得罪了!"那领头之人话音刚落,已经风一般地侧身掠了过来,另四名矫健男子也卷动风月一般冲击而来。
三木站在那里微微侧身,水光一闪,软剑已经率先勾住了最先一人的脚踝,瞬间坠地,而他脚下微转,长身宛如蛟龙,双袖微张,风鼓云起,剑掌并用,那四人已在转瞬之间被制。
林三木如同分毫未动地站立在那里,看着地上重伤昏迷不醒的四人,还有那个领头人,这人真正是铮铮硬汉,脚腕处被挑断了瘫坐在地上却应是流血不流泪的,吭都没吭一声,依旧看着三木恳请到,"肯定请公子回京!主人日夜担心!"
"这次来的就是你们几个?"
"是。"
"为什么会再次来青城找我?"
"主人说公子一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刚刚为什么不使全力?"
"上次伤了公子一箭的侍卫已经被主人赐死!"
三木一声冷哼,软剑瞬间游出,那人顿时昏厥再不出声。
他看着他们双眼冰冷,"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打她的主意!"
听得身后掩在暗处的那人也是心中一寒,公子这次当真动怒了,不然不会西下狠手废了这些人的武功,这些人一旦没有武功还真就生不如死了。
"出来吧!"三木头也不回地说到。
在巷口的方向渐渐走出一个身影,酒楼店小二打扮,正是李三。
"公子,怕是公主已经知道你的下落了。"
"只是猜测而已!"三木冷声说到,冷冽的目光如同穿透了云层的雪雾。
"公子快走,一会儿巡街的衙役该来了,剩下的属下来处理!"李三躬身说到。
"囚禁起来养伤,别弄死了!"
"属下遵命!"
三木点点头,走向昏睡过去的黑妹,抱了起来,刚走两步李三又有些忐忑地问到,"属下僭越,敢问公子既不想再回去为何不换个地方隐身?"
三木并未回头,微一顿生就低声说道,"反其道而行!"
李三瞬间就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然京城的人已经怀疑了公子仍然在青城派人来寻,而这次派出的人又无回报也是在青城失踪的,那可以认定是在青城与公子碰到了,那公子一定会真的离开青城,可他现在偏偏不离开依旧留在这里,正是反其道而行!
三木抱着黑妹往回走,面色略略凝重着,低头看着怀里的黑妹睡得一副安稳样子面上的神色才略微轻快了一些。
林叔和吉祥看三木抱着昏迷不醒的黑妹回来都急了,赶忙问这是怎么了。
三木连忙安抚他们,刚刚有个毛贼骗黑妹的钱,还有同伙从背后偷袭,黑妹这才着道了,一会儿睡醒也没事儿了。
正好黑妹昨天晚上担心如意五香粉的销路没睡好,早上又起那么早,这会儿倒真是万事大吉地昏睡,挺俏的小鼻子睡得呼呼地喘气。
正好几人就把黑妹放在车上躺睡一会儿,林叔十分体贴细心地把自己身上的狼皮坎肩给她盖上,免得着凉。
反正事情都办完了,而且三木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于是三人便决定赶着回家,中饭就在路上吃干粮算了。
车上放着小推车,吉祥为了黑妹睡得舒服点,便也和林叔,三木一起走路。
官道十分平稳,晃晃悠悠的,林叔和吉祥在前面说笑着。
三木走在最后面,眼中本来有些看不见底的深思,细细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他真心不想因为自己这一家子任何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半晌,抬起一双墨色眼眸看向睡得香甜的黑妹,如同云开雨霁,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她醒了。
"三木,我的钱袋子要回来没有,毛贼呢?"她一起身才发现自己睡在板车上被马拉着,手已经不自觉的去抚脑后肩颈处的痛感区。
他好笑地看着她爬起来第一反应是钱袋子,果然是财迷,看到三木递上钱袋子这才安心下来,竟然还想数数,三木没好气地说到,"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将钱袋子系在腰上。
"头还疼不疼?"
林叔和吉祥见黑妹醒了也扭头回望,看三木在车边一脸关切地问询也就没停下来说话。黑妹想了一会儿恶狠狠地说到,"说,是不是你把我打晕的?"
三木一本正经地说到,"怎么可能!那毛贼还有好几个同伙,在后面偷袭了我们!"
"那你-------"
"我肯定能躲过!"
"那你为什么不推我一把?"
"你这不是满足你的心思,让你练练手试试自己几斤几两吗?"
三木说得轻描淡写的。
黑妹刚开始还一脸怒容的,最后想着自己还没出手别人一个偷袭她就能倒,想想还是自己水平太差啊,看来以后要加倍练习啊!
想着又忽然说到,"那个毛贼呢?你不会又------"
"我可什么都没做,那些人被巡街的人抓走了!"三木说得真切,黑妹再无话了,刚摸着肚子觉得饿,三木已经递上了一个卷饼,里面还夹了个煎鸡蛋,她接过吃的狼吞虎咽的惨样儿,见三木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样子,咧嘴冲他一个灿笑。
回到家里,冯贵得知林叔和黑妹都挣银子了高兴的不得了。
"今年咱们一家可要好好过个年了,来年添丁加口啊!"后半句说得吉祥羞涩,黑妹装无辜。
晚上一进吃完饭黑妹就拉着三木进房间,冯贵看了嘿嘿直笑,胖丫还打趣到,"二姐,这么急着添丁加口啊,四丫,咱们准备等着做姨啊!"
四丫也跟着傻笑。
黑妹一瞪眼,"恭喜恭喜!发财发财啊!"
胖丫立马噤声,因为她和四丫的大名正是恭喜和发财。胖丫一直觉得她这名字最怪,宁愿人家叫她胖丫都不愿意叫这个名字,所以立马求饶了。
"真急着添丁加口?"一回房间三木就斜睨她,挑着灼人的桃花眼邪魅无比地望着她。
黑妹心底还是含羞带怯的,面上直接翻了个白眼掩饰而过,"别得瑟啊,赶紧的,教我练武!"
三木无奈地扯着嘴角,她还真是精力旺盛雄心勃勃了。
在腊月二十的这天村里轰动了,喜庆了,因为几年前当兵的那些人终于回来了。
按说是要等到二月才回来的,听说新皇登基减免了百姓服兵役的时间,其实也就是减免了二个多月,但却能让这些人赶到回家过年。
一时之间村里到处都是喜极而泣的场景,许多母亲搂着儿子,妻子抱着丈夫痛哭流涕地笑着。
个个庆幸这些年大唐国风调雨顺国运昌盛,无兵无难的,家人才能回来。
这算是天大的喜事了,叶里正还专门带着这些年轻人一家家地走动,一来也算是村里人平安回来一家家走动下,亲热些,走但也有两三年了,很多人家新娶的媳妇什么的都生孩子别害不认识一个村儿的人。
二来,这些去服兵役的都是村里比较穷的人家儿,要是有银子谁愿意远离家人去受那个苦的,所以在走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家和他们这些人家亲近点的就有表示一下新意,给个红包或者是其他东西物件什么的,红包也里从三四文到半钱银子的都有,全看各家意愿。
看着这些人黑妹心中既是喜庆的也有戚戚然啊,欢喜自然是曾经熟悉的村人回来了,戚戚然是想着这些人被带走的时候她娘还活着,等到他们回来了她娘早已过世了。
其实这些人听到黑妹的娘秀姑早已过世的事情也是唏嘘不已,等看到三木了,又安慰起黑妹来,这么好的夫婿她娘也该安心了。
三木拿着黑妹早已准备的红包站在一边听着她一一介绍他们,介绍一个三木给一个红包,碰到冯姓的红包更有份量,大家都念着黑妹和三木的好。
☆、89沐浴
到了腊月二十二,二十三的时候,整个村里的年味就重了起来,各家各户加紧打豆腐,做年糕的。
黑妹想着三木藏在她家过的那个年,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三木的心中却是万分感慨,想着那个倾听温馨的孤寂夜晚,再看看如今家人环绕,笑语嫣嫣的场景,真心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了。
黑妹端了一大碗的豆花,送给三木,"喝个够吧!"
一大早林叔和冯贵就去下村的豆腐坊打豆腐了,今年的黄豆都没卖就留着过年打豆腐吃呢。
"足足的,敞开了吃,还放糖了。"她还记着当年他袭胸讨要甜豆花的事儿。
三木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在黑妹期待的目光中一口口地喝起来,入口甜爽滑腻,一直甜到心底。
她一直记着当初小黑屋里他死气白咧地耍懒要吃糖的情景。
好在如今日子过好了,吃糖不是困难的事情。
今年过年人多,黑妹足足打了一整担豆腐,还有许多千张,豆油皮的,和着腊肉炒着吃,甭提有多香多下饭了。
当然今年轮不着冯贵挑这些重担子了,林叔抢着干活,倒是三木插不上手了,林叔一推,"三木是个读书人哪儿干得了这些累活儿,我来就行了。"
看到黑妹直翻白眼,三木直偷笑。
烧杀抢掠的山贼什么时候竟还成读书人了?
所以说以貌取人害死人啊!
今年做年糕也是拉开了架子的。
做年糕一般用糯米,但糯米的价钱比普通的稻子贵,五斤普通的大米才能换三斤糯米,所以乡里人做年糕都做得不会太多,做出来也算是金贵的东西。
黑妹直接换了三十斤糯米,磨成粉子,开始和吉祥做糯米年糕。
拌糯米粉子的时候需要不断地加开水进去,还不能加多了也不能加少了,还好有吉祥在,做年糕她最拿手了。
黑妹在旁边一直打下手的,三木乐滋滋地看着她们姐妹忙合,这算是他过的最热闹温馨的一个年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年糕在蒸笼里蒸熟了,随着热气腾腾的打开蒸笼盖子来,里面是一整块圆圆白白的糯米年糕,晶莹透亮,看着就喜人。
三木十分好奇地问到,"怎么是整块的啊!"
"急什么!"
黑妹笑了笑,吉祥已经拿了棉线过来,一头咬在口里,一头固定在案板上,双手飞快得把那一整块年糕旋转起来,像是变戏法儿一样,年糕被分成了十分均匀的长条状落在了案板上。
黑妹捡起来放在盆子里摊放着,又看着三木和四丫都一副想吃的馋样儿,好笑地说道,"想吃啊!先忍着,晚上再吃!"
但两人还是偷吃了。
开始三木还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等到晚上吃,但真等到晚上吃的时候他才明白过来,这年糕冷透了吃更甜糯,口感比热的吃还要好。
晚上的时候黑妹又排胖丫往吴宝儿家送了些糯米发糕,让四丫往大胖嫂子家送了一些。
第二天大树过来送菜发糕了。这菜发糕吃起来其实也别有一番风味。
大树这大半年长高了很多,也壮实了,更黑了一些,对着四丫还是十分亲昵的。
黑妹便留大树在家吃饭,还专门派四丫去和大胖嫂子打了招呼他才肯留下,黑妹想着大树还真是个好孩子,更喜欢了。
刚好吴宝儿在那老仆人的带领下也来送东西了,他送的可是稀罕的牛肉,整只牛肉腿的。
黑妹高兴坏了,也留着吴宝儿一起吃饭。
中午这一顿吉祥和林叔夫妻档下厨,林叔善于做肉类,烧烤煲汤,炒烧那都是一把好手,吉祥倒打下手了。
林叔直接把牛肉腿子分解成一块块的,吉祥把分解下来的牛肉块用五香粉卤起来。
这样的可以留上一些日子,下次吃的时候直接切片和着别的菜炒着吃。
带着肉的牛骨头直接煲汤,另外林叔把那些零碎的牛肉切成丝和着大葱酸辣椒干炒,闻着那香味,大家口水都要来了啊。
因为考虑到吴宝儿喜欢吃清淡的菜,除了林叔做的牛肉萝卜汤,红烧猪膀蹄,吉祥还专门做了爽口萝卜和干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