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不是英雄,也总会死的。
死去的人,是不会知道是否有人能记住他的名字的。
在合上眼睛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
在合上眼睛之前,却有人寂寞一生,有的人不会。
我在院里晒太阳,妻在屋里替我收拾年轻时保留下来的一些东西。突然听见她嘀咕了一句,说:“这是什么啊,都黄成这样了。”
我回过头,看见她手里有一方发黄的素绢。
我呆呆地怔在那里。
我以为早已忘记的事情,原来从来不曾忘。
我一直以为对我最重要的东西,现在对我来说却如过眼云烟。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想的选择会有所不同。
可惜已不能回头。
我不禁泪流满面。
妻好奇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只是因为阳光刺眼。
将军府旁的树林比上次来时又茂盛了许多。在林中走着,我感觉我手中的拐杖几乎支撑不住我苍老的身体。
起风了,我在风中听见战马的嘶声。
风停时,我感觉阳光洒在我脸上,象想象中那只温柔而白皙的手。
突然身旁响起真切的马蹄声。转头一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牵着一匹白马,款款走过。她白衣似雪,青丝如黛。
“素素。”我听见我苍老的声音艰难地冲破我干涸的咽喉。
她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先生,你认错人了。”
她牵着马,继续向前走去。
渐行渐远。
后记:写完这篇文后的那个暑假,我送外婆回她的故乡。
她的故乡就在桂阳,现在是湘南地区一个毫无名气的小县城。
我去的时候,这个县城正在为发展经济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人们在毫不留情地拆掉最后一条古老的石版街,即使那上面曾经留过英雄的脚步。而城郊东塔岭上的那起于晋的古塔,也遍布了游客留下的划痕。
后来听当地人说起,相传当年赵云在城外以枪击地所凿成的井尚在。辗转许久我才找到那口井,那井已被当地一个小酒厂买下,而酒厂又面临了倒闭的命运。
我从酒厂的围墙翻墙进去,里面是一片破败。几个妇女正安详地在那口班驳的井边洗着衣服。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发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然后我离开。
走县城喧闹的街上,每当我为了躲避一辆呼啸而过的汽车扬起的漫天灰尘而闭上眼时,一种类似梦幻的感觉就会袭入我心头。我总觉得睁开眼时,我会看见干净古老的石板路,路上会有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牵着马慢慢走过。他也许黑发如墨,也许白发如雪,我叫他的名字,他会轻轻回首。
可当我睁开眼时,只有参差压抑的水泥房子,顺着坑洼的水泥路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