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芳:如果可以,我希望国家是游戏。
我不厌倦我的冠冕,因为我喜欢天子冠十二琉,每一颗珠子都是真正的东海鲛人泪。我在皇帝的位置上抚摸我的珠子,很谨慎地装做思考的模样。其实很多当臣子的赞我很聪明——聪明是一个奇怪的词,当一个皇帝被人用“聪明”来形容的时候,往往说明他还没有成长。我不想成长。我摸着我的珠子,希望有一天能够将我弹弓的设备全部换成这种昂贵的奢侈。
有一个人知道了我的心思。
那个人叫司马师。
他用上等的盒子装了六十九颗东海珠给我。
它们被固定在红色的丝绒中间,颗颗都适合我的弹弓。
他真是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得我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皇帝的微笑。
我挥挥手说:“爱卿辛苦了。”
我将这一大捧珠子抱去给锦儿的时候,我笑着握住她的头发说:
“锦儿,我想杀一个人。那个人叫司马师,你说好不好?”
锦儿:六十九颗东海珠,在我面前发出璀璨的光芒。我轻轻地抚摸它们,它们在我手下散发着丝一样的感觉。不知这些珠子打在人身上,和了人的血会是怎样的感觉呢?这个想法让我发狂。
那个司马师,真是一个聪明的人。他知道送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我们中意。
可惜他的聪明,却永远无法让他体会到这些珠子的精妙之处。
杀了他,听起来象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皇上只是说要杀掉一个后宫的小太监,我会觉得没意思。
可是要杀的是司马师,还是能让我兴奋起来的。
于是我媚笑着对他转过头,问道:“好啊,我们要怎样杀他?”
曹芳:我大笑着将珠子打翻了一地。
我在滚红的地毯上又一次索要了她这个女人。
每一次要她都有奇妙的、不同的感觉。
我每一个剧烈的行为都能得到她嘻嘻轻笑的、有点狂乱的回应。
她在珠子中间笑着起伏着,我亲吻着她身躯的每一处,告诉她她摸上去比那些珠子更加圆润和光滑。我们赤身裸体地在红毯上翻滚和笑闹,我们好象从未沉默和认真地做过爱。我们尽情地追逐快乐,纵使这短暂的瞬间会使我们放弃未来长久的幸福——我们放弃,只因从来不曾想象世上还会有长久,或者还会有幸福。
癫狂的快乐是生活的意义,即使生活除了享乐之外一无所有。
我攀在她身上,压着她的腰肢,嘻嘻笑道:“皇后怀孕了。皇后的老爸还有点用处。让我们来看看那个老不死的究竟有多大用处,如果他想让他的女儿继续当皇后,如果他想让他的外孙当上太子,嘿嘿,他会把他一身老骨头都交给我。”
锦儿:我也笑了。
我见过那个老头说起司马氏当权时涕泪横流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而哭,为国家?为自己?还是为了这个昏庸的皇上?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浊泪。
如果是为了国家,我相信这个国家由司马氏带领和由曹氏带领,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也许还会更好。
如果是为了自己,他就应该擦干他的老泪,好好看看真正的快乐在哪里。
如果是为了皇上,那么他就更不必哭了。皇上现在比谁都快乐。
我们是这压抑的宫中最后两个快乐的精灵。
我们象朝生夕死的小虫,在暴烈的阳光下擢取最后一滴露水。
我们因为快乐而短暂,我们因为短暂而快乐。
可惜他们都不会懂。
曹芳:我叫来了皇后的父亲,一个名叫张缉的老头。
我在他面前成功地扮演了一个末世皇帝的形象。我为自身的演技深深感动。在切齿控诉的时候,我想到了很久以前的献帝,他咬破手指写下了血诏,流血很疼,我不希望当一个疼痛的戏子。于是我用更加逼真的口气对他说:“朕……寄厚望于你张氏忠烈……”然后我说留下文字的话,万一事情泄露,会更加不好收拾。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点头,他说我真是英明。当然我怀疑他还在打抖,可他确实是忠烈之臣,只有愚蠢的烈士会去拨弄司马一门。
我建议他买通刺客,如果他听取我这个聪明的主张,也许还能有千分之一的成功之望。可是他巍巍颤颤地说天子当行正大光明之举,他坚定而颤抖的声音使我知道这个老头儿完了。我想我的皇后大概也完了。
当我迅速地将这件事告诉我的皇后时,这个女人向我发出了她的第一声叹息。那时候我依旧装做了踌躇满志,少年风发的样子,向她诉说着清扫司马的大业,和作为一个见鬼的天子,应当如何政权在握。她听了我唠叨、兴奋的话,抬起少神的眼睛看着我,低声说:“宫中耳目太杂了。这事情只怕会泄露啊。到那时候,第一个将被株连的,只怕就是臣妾了。”
我忽然愣住了。
我说了两句不知什么话,就急忙离开了。
走得很远了,我还能感觉到她两只眼睛正望着我走开去的背脊。
那天之后,我的第二位皇后开始为自己缝制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