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蔓丽天生有一种驾驭男人的手段,她将余克润强留了下来,知道今天必须对他好一些,只有恩威并重,才可能把余克润牢牢地捏在手心里。就在余克润最担心她要和他继续攻击雨媛的时候,她突然停止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余克润立刻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吃完饭,女仆烧了一大锅洗澡水,一切都布置好了,曲蔓丽打发女仆去做别的事,她自己侍候余克润洗澡。天气热,余克润一边洗澡,一边出汗,曲蔓丽便在一旁十分耐心地替他打扇子。洗完了,又替他扑痱子粉,余克润受宠若惊,心里过意不去,也要替她打扇子,曲蔓丽和颜悦色地说:“你刚洗了澡,赶快到外面找个凉快的地方乘凉,要不然又是一身汗。”
过了一会儿,曲蔓丽也洗完了澡,香气扑人地来到余克润身边。由于他们找的房子是在郊外,门前有很大的一块空场地,再往前是一个池塘,两棵柳树,在空地上放一张大的竹榻,实在是夏夜纳凉的好场所。月亮已经升了起来,月光如洗,依稀还能见到几颗星星。余克润知道她肯定会唠叨白天和雨媛见面的事,一说又要吵架,没想到她故意避而不谈,偎在他身边海阔天空地和他说别的事,一边说,一边还替他打扇子。到了后来,余克润卧己反而憋不住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主动说起雨媛的事。刚说了一个头,曲蔓丽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往下说。余克润拉开她的手,说:“我也不是不想快刀斩乱麻,只是这事总得有个过程。老实说,她今天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曲蔓丽说:“别光为她想,你为我想想,你不和她离婚,我算什么,难道永远当你的外室?”
6
丁问渔几次约雨媛出去玩都没有下文,他想她果然说话算话,从庐山回来分手时说好的,两人面对面的交往到此为止,说结束就真的结束了。丁问渔自然不肯死心,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太大的非分企图,只是觉得和雨媛在一起,那种快乐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从有了庐山的交往以后,丁问渔更觉得自己并非是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在批改高考入学考卷的时候,每当批到一手娟字的卷子时,丁问渔便猜想那必定是出于一位美丽的女子之手,由此又联想到雨媛如果也能来大学读书,自己有机会天天见到她,真是太有趣了。爱屋及乌,丁问渔都不忍心在那些写着娟字的考卷上扣分。国难当头,要想安心读书实在太难了,这一年,参加高考的人数多,分数却不算高,平均分数达到七十分的,一共就只有三个人,这三个人,两位被中央大学录取了,一位录取浙江大学。平均六十分以上的也不多,还不到五十个人,其中一大半都被中央大学录取了。
阅卷结束,丁问渔一门心思又都回到了雨媛身上。信自然天天要写的,话永远说不完,刚寄出一封信,新的要说的话,像春风吹过之后的草地,又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的芽来。庐山朝夕相处的情景,时时再现,晚上睡觉,做梦便回到了庐山,不老实的念头有时候竟按捺不住。丁问渔因此明白,人原来是不会有满足之时的,人的心真满足了,也许就不是人了。他本来的希望并不高,雨媛只要能接受他的信,就是天大的面子,而他的本意,也不过是为了追求一种精神上的恋爱。看来精神恋爱难免自欺欺人,不过自从丁问渔追求雨媛以后,他的确崇高了不少,首先已经没有了寻花问柳的恶习,其次身上那种名士的古怪毛病也改了许多。恋爱前后,丁问渔已经判若两人。
丁问渔终于接到雨媛一封同意见面的短函,他欣喜若狂,不死的心立刻复苏,立刻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就赶去见雨媛,几天内,形势正在变得日益严重起来,芦沟桥事变的发展已不可收拾,和平的幻想连续破灭,日本军队占领了天津,又将北平死死地围住了,何时沦陷不过是迟早的事。国民政府这一次似乎下决心要真打大打,各地军政大员纷纷云集南京,共赴国难,共商抗日救亡大事。山西阎锡山,广东余汉谋,广西白崇禧,四川刘湘,湖南何健,云南龙云,以及国民党的老对头共产党的代表朱德和叶剑英,都在短短的几天内,先后赶到南京,于是报纸上一片热闹,连篇累牍地做着跟踪报道。国民政府定都南京以后,还从未出现过如此团结一致万众一心的局面。丁问渔在德国留学期间,曾和朱德有过交往,这次朱德到京,在京的留德同学要做东请他吃饭,因为设宴招待朱德的达官贵人太多,留德同学竟然轮不到机会,结果大家只好忙里偷闲,在一起喝了次茶。喝茶时,红光满面的红军总司令朱德,对丁问渔说了一个笑话,说得在场之人无不捧腹。原来朱德在延安时本是清苦惯的,此次到京,连日都是宴请,竟然把肚子吃坏了,有一次出门,忽然要方便,慌不择路,只好原路返回,急不可待地回到住处,门却被里面的暗锁锁上了,折腾了半天,派手下的人从气窗里爬进去,才算解决了大问题。
虽然中日间的军事对抗,到目前为止,仍然还发生在遥远的北方,但是首都南京的战争气氛,已经逐渐升温。军事当局正在考虑,令南京的居民迁移出城外,如不愿者则强迫迁出,使城内只留二十万留守人员。这一议案立刻遭到了反对,理由是如此的人口大迁移,必将引起人心动荡。事实上已经人心惶惶了。大家尽管都赞成抗日,一旦战争真的打响,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国军将在上海和日军决一死战的传闻不胫而走,上海人纷纷往租界里搬。丁问渔参加了留德同学的茶会以后,在与雨媛见面之前还有些富裕时间,忽然想到可以先赶去电话局,给自己父亲挂个长途电话。电话局里拥挤异常,人们神色紧张地排着长队,好不容易轮到了机会,因为电话局里大吵闹,打电话时不得不使劲叫唤才行。
丁问渔在即将轮到自己的时候,放弃了打电话。与雨媛约好的时间就要到了,他不愿意让雨媛苦等自己,要了辆人力车直奔约会地点。雨媛果然已经在那里等他了,丁问渔惊恐不安地看了看手表,发现雨媛竟然提早到了,禁不住有些出乎意外,匆匆地付了钱,来到雨媛面前,他虽然不能算迟到,但还是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来。雨媛的脸色不好看,一眼就能看出她有什么心思,心里面不痛快。丁问渔以为她是嫌自己来迟了,正要道歉,没想到雨媛却向他道歉。雨媛告诉丁问渔,她因为陆军总司令部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今天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能太长,实在是来不及通知他了,要不然,雨媛一定会取消这次约会的,丁问渔听了,心里一阵感激,雨媛真是太知他的心思了,如果今天她不来赴约,天知道他会傻等到什么时候。
雨媛在刚给丁问渔寄出那封短函后不久,便深深地后悔了。她约他见面的目的,是想找个人帮自己找到余克润。她需要丁问渔为自己当回信差。经过和曲蔓丽那次该死的会面,雨媛觉得自己必须找余克润认真地谈一次。丁问渔显然不是一个适合于商量的人选,可是陷于痛苦之中的雨媛,一时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来。她不想让自己的女伴知道她的烦恼,也不想让家里人为她操心。由于一切来得都太突然,雨媛发现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应付才好。她想找余克润谈话,但是余克润明摆着是在躲她。结婚以后,余克润和她见面,向来都是处于主动的地步,他总是来无影,去无踪,来时不打招呼,说走就走,老实说,雨媛现在就不知道应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余克润去。曲蔓丽说,她已经和余克润同居了,他们找了房子,就住在这个城市里某个角落里,偌大的南京城里到哪里去找这样的角落?
丁问渔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替雨媛去查找她那位负心的丈夫。既然雨媛是如此信任他,他理当竭尽全力效劳。雨媛欲哭无泪心事重重的痛苦模样,激起了丁问渔的无比愤怒,他想不明白余克润为什么要这么混账,娶了这么一个好妻子,却不懂得珍惜。雨媛看看自己的手表,已经没什么说话的时间了,匆匆告别。丁问渔十分笨拙地安慰了她几句,替她要了辆人力车,答应一有消息就立刻向她汇报。雨媛十分勉强地笑了一笑,坐在了人力车上,回过头来,想对他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不说了,只是对他摆摆手,算是作别。丁问渔跟在她后面,屁颠颠地跑了几步,见人力车越走越远,高声说:“你放心,我饶不了那小子的。”
雨媛不愿意听到这句话,知道他是个书呆子,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远得说话也听不大见,索性随他去,一转身,在人力车里坐踏实了。事情反正是已经弄僵了,再继续糟糕,又能糟糕到什么地方去?丁问渔看着雨媛远去的背影,心里对余克润越想越恨。随着战争的气氛越来越笼罩,中国人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已经达到了最高点,而此时丁问渔对余克润的仇恨,却是有过之无不及,雨媛的指示就是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但是他一时想不明白应该到什么地方去寻找余克润,余克润若是容易找,雨媛也就用不着麻烦他了。余克润的双重身份,使得他变成了一个神秘人物,因为他既是飞行员,又是航校的教官。没人弄得清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在机场,这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尤其是目前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还未走近便会被执勤的卫兵撵走了。
丁问渔于是想到去金陵女大找那位和余克润同居的女学生曲蔓丽,他赶到学校,才意识学校已经放假了。丁问渔曾在这所学校进行过讲座,反应异常热烈,听惯了枯燥课程的女学生们,都觉得他的演讲十分有趣滑稽。丁问渔找人心切,学校的门卫拦着他不让进去,丁问渔不由大怒,举起手杖,气势汹汹地在空中乱舞,想硬往里面闯,门卫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也有些发急,说你这位先生总不能一点道理也不讲,正巧有一位教音乐的教师路过,她是认识丁问渔的,连忙帮着打圆场。那门卫得理不饶人,还要啰嗦,音乐教师厉声说:“丁教授是本校的贵客,怎么可以如此怠慢。”门卫吓得不敢吭声,音乐教师又训了门卫几句,说自己的家就住在附近,学校已经放假,丁问渔干脆去她家做客算了。丁问渔想既然打听不到那位要找的女学生,还是告辞拉倒,天气热,站在那说话,也得流一身臭汗。女教师怕丁问渔不死心,领着他去女学生的宿舍,果然门窗都是锁着的。
接下来一步棋,便是去余克侠处打听。从内心来说,丁问渔极不想去见余克侠,害怕他又纠缠着自己谈投资保安袋的事。这些天来,丁问渔一直躲着不见他,现在却又要自投罗网地去见他。余克侠果然喜出望外,一路高声地迎出来,然后亲热地送至客厅,丁问渔被他的热烈情绪弄得很不好意思,只好王顾左右而言他,说些和来意丝毫不搭界的事。余克侠兴致勃勃,非常高兴地说:“这仗总算是真要打起来了,想想也是,我们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怎么能老受小日本的气!”
丁问渔想今天这阵势,不敷衍一下是不行的,红着脸告诉余克侠,说贷款的事,已经和家父谈过,老头子要好好想一想,才能给予明确的答复。余克侠似乎已经从别的什么地方弄到了钱,突然变得牛气起来,连声说形势如此,钱自然是不会再成问题,很多有钱的阔佬都想在这件事上插一脚。“你想,我们有备战协会这块招牌,训练总监唐生智这个老家伙是名誉董事长,其他在协会里挂名的,哪个不是一流的人物。投资保安袋,既爱国又赚钱,那些惟利是图的商人当然乐意投资。问渔兄,你千万不要误会,令堂德高望重这一点,我是知道的,他老人家如能够玉成此事,我们当然再欢迎也不过了。”
两人话不投机地说了一通,丁问渔吞吞吐吐地提到了他的兄弟余克润。余克侠一怔,似乎突然想起眼前这位同学兄,与自己弟媳妇之间,有些关系微妙的地方。他盯着丁问渔的脸看,注意到他在躲避自己的目光。“你找克润有什么事?”余克侠带着疑问。丁问渔笑了笑,不置可否,因为无论怎么回答都麻烦。丁问渔最害怕余克侠不知深浅问下去,刨根问底。如果谎称没事,余克侠不会告诉他弟弟的下落,那么他今天就白来了,如果说有事,依余克侠的那烂脾气,不问个一五一十绝不会善罢甘休。
余克侠带有疑问的眼光很快就消失了,继续大谈备战协会在生产保安袋之外的事情。他向丁问渔抱怨自己这位秘书长是如何如何的繁忙。人在抱怨自己忙的时候,通常都有一种得意感,说穿了,这种抱怨其实都是在变着法子夸自己怎么能干,怎么少了自己不行。丁问渔心里暗暗叫苦,硬着头皮听他说,听他没完没了地表扬自己。没想到余克侠说着说着,话锋突然一转,说备战协会明日将在青年会大礼堂组织一次活动,举行防空演讲,报纸上广告已经全部出去了,不知道他看见没有,届时马市长将亲临会场讲话,余克润也被安排到会和听众见面,由他介绍日本飞机的种类和防范。丁问渔听了喜形于色,没料到想探听的消息得来全不费工夫,问清了明天开会的时间,也顾不上是不是扫余克侠的兴,说告辞就告辞。余克侠要留他吃饭也被他拒绝了。
第二天,丁问渔准时赶到青年会大礼堂,会场上空空的还没什么人。大礼堂里没有电风扇,就是已经先来的听众,也都在外面的树荫下聊天。因为到会者太少了,会议的主持者怕马市长来了不高兴,临时到处拉人。结果那会场里仍然是像老太婆的牙床,东缺一颗,西少一粒。马市长到会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主讲者是防空协会一位口齿不清的官员。防空协会要比备战协会的来头更大,因此那位官员说话时,根本就不把备战协会的人放在眼里。他的话又臭又长,海阔天空,从英吉利说到法兰西,又从古代的诸葛亮说到前清的太平天国。听的人愁眉苦脸,大倒胃口,说的人越说越有精神,因为汗出得多,一边说,一边拼命喝水。就听见会场里一片摇扇子的声音,要不就是大家交头接耳的说话声。丁问渔听了不一会,就独自一个人到树荫底下纳凉去了。他此行的目的是见余克润,对会场上所说的防空知识毫无兴趣。
姗姗来迟的余克润,直到会议快结束,才匆匆赶到。曲蔓丽自然是和他一起来的,由于时间紧迫,丁问渔想拦住他也来不及。余克润救人似的被送上主席台,在一片稀稀落落的掌声中,开始讲话。他并不善于说话,所以赶来出这个丑,完全是因为他哥哥余克侠的缘故。此外,曲蔓丽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天生喜欢一切可以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机会。余克润在主席台上说什么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场合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他们看。余克侠十分专业地谈着飞机的种类和性能,以及轰炸机通常会携带什么样的炸弹,这些炸弹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他的讲话过于专业,听众听了不一会便不耐烦了。
丁问渔悄悄挨到曲蔓丽身边,十分唐突地问着:“你就是和台上那小子非法同居的女人?”
曲蔓丽怔了一下,当她弄明白丁问渔说的话,立刻又羞又怒。这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的羞辱,竟然有人敢如此无礼地和她说话,竟然有人会如此赤裸裸地羞辱她。会不温不火地开着,她不敢高声说话,压低着嗓子悻悻地问:“你是什么人?”
丁问渔说:“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曲蔓丽吃不准他的来头,说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说着站起来,换了一个位子。丁问渔不顾后果地跟了过去。曲蔓丽见这个人这样脸皮厚,又换座位,这一次,她拣人多只有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丁问渔没有办法再跟过去骚扰她,于是只好站在一旁发怔。坐在台上正说着话的余克润,先不曾明白怎么回事,不明白曲蔓丽为什么要频繁换座位,一眼看见丁问渔像幽灵一样地钉在曲蔓丽身后,顿时怒火中烧,恶气不打一处出,思路立刻就乱了。台下的人听听不对劲,本来不怎么注意听他讲,他的言辞一乱,大家聚精会神起来。
余克润只好草草收场,从主席台上走下来,会场的前排替他留着座位,有人招呼他坐下。他坐下以后,回过身来,对曲蔓丽招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身边去。曲蔓丽一肚子不痛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理睬他。余克润不知道丁问渔对她说了什么,把眼睛转向丁问渔,却看见他也正在对自己张望。大会说结束就结束,在一片热闹的掌声中,余克润来到曲蔓丽身边,伸出胳膊,让她挽着往会场外走。曲蔓丽伏在耳朵边十分委屈地说着什么,余克润心里似乎已经有数,他怔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丁问渔。这时候,他们已来到军用吉普车边上,而丁问渔正跟在他们后面。
丁问渔突然加快了步伐,赶了上去,招呼说:“你们两位慢走,我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说。”
余克润只当没听见他的话,招呼曲蔓丽上车,自己也坐到了驾驶座位上。丁问渔拦着吉普车不让他们走,余克润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冷冷地说:“你真有话说,上车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丁问渔听了这话,心里正求之不得,非常笨拙地往敞篷的吉普车上爬,还没坐稳,那车便呼啸着开了出去。丁问渔一屁股跌坐在后座上。坐在前排的曲蔓丽和余克润都不吭声。余克润只顾开车,曲蔓丽木木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丁问渔琢磨着应该如何汗始这场谈话,喉咙口仿佛准备什么演说辞似的,不时地轻咳一声。余克润显然是在等他说话,终于有些不耐烦,对着反光镜里的他,恶狠狠地说:“喂,你有屁就快放!”
丁问渔于是开始谴责他不该像现在这样对待雨媛,他告诉他雨媛不仅仅是爱他,而且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像雨媛那样天使一般的女孩子,作为男人,应该为她带来幸福,不应该为她增加烦恼。既然是说动了头,丁问渔好像是在讲台上演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余克润无动于衷地开着车,他将车开出郊外,一直往远处开,最后将车子停在一个十分荒凉的地方,猛地踩了踩刹车,然后跳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板着脸说:“你给我快滚下来!”
丁问渔还没有从他的演说辞中清醒过来,他注意到余克润的两个眼睛,冒着怒火,那气势就像要一口吞掉他似的。“你这是干什么?”他好像还有些不明白余克润的意思,余克润这时候可不客气了,他指着丁问渔的鼻子说:“我警告过你,别让我看见你,现在这场羞辱是你自找的,你给我赶快滚下来。”丁问渔赖着不动弹,余克润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拎了下来。丁问渔气势汹汹,不甘示弱地说:“你敢打我?”说着,举起手杖,欲向余克润挥去,余克润头略低了一下,一伸手,抢过手杖往远处扔去,然后照他的鼻子上就是两拳。丁问渔顿时就给打懵了。余克润说:“你这样的书呆子,根本就经不住我打。”曲蔓丽在一旁看着,唆使余克润索性好好地教训教训他,丁问渔缓过劲来,知道自己不是余克润的对手,又不肯认输。他从来没打过架,这时候,不计后果地扑向余克润,就像女人撒野似的,在余克润的脸上捞了一把。这一下正好给余克润提供了继续揍他的机会,于是余克润大打出手,拳足交加,不到一分钟,便把丁问渔揍趴下了。
余克润气吁吁地对趴在地上的丁问渔说:“我告诉过你,你这是找死!”
曲蔓丽在一旁幸灾乐祸,她注意到余克润的手好像破了,正在流血,连忙掏出丝手绢替他包扎,却发现那原来是丁问渔脸上的血。丁问渔威风全无,痛苦地呻吟着,此时要多惨有多惨,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余克润意犹未尽,再次警告说,要不是看在他的年纪不小了,经不住打的份上,今天非把他往死里打不可。曲蔓丽扬眉吐气,有些想不明白地说:“你算什么东西,要站出来为那个女人说话?”她并不知道丁问渔追求雨媛这件事,余克润这样自大的男人,绝不会把还有个男人看中自己太太这种丑事说出来。曲蔓丽非常气盛地让丁问渔给雨媛带个信,说有什么话,最好让她自己来说,用不到多此一举请他这种无用的说客。她注意到余克润的脸上飘过一阵阴云,似乎有些不快,便不往下说了。余克润重新发动吉普车,示意曲蔓丽赶快上车,一踩油门,扔下丁问渔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