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顿男爵的庄园在林代尔村外一到两公里之间,地势比村庄略高,中间隔着一片树林。庄园是晚期哥特风格,白色的木头柱子在惨淡的环境中非常显眼,另外庄园的草地和花园都很漂亮,显然受到了精心照料。一条石子路绕过一个石头女神雕塑,通向有玫瑰环绕的台阶。我们按响门铃之后,一个面相如猫头鹰的老仆人来开了门。欧文递给他名片,老仆人进去通报后便来邀请我们进门。他带我们去了宽敞的带有数扇落地窗的客厅。庄园的主人站在壁炉旁边,两手背在后面,面相与拉尔夫的描述相符:他看上去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消瘦,棕色头发,面容并没有明显的特点。他下身穿着长裤,上身穿着灰色的剪裁精良的马甲。
他平静地向我们打招呼,不过看向欧文的时候脸上闪过一抹微笑。
“我好像听说过您,伯恩斯先生,您是艺术评论家,对吗?”
“同时也是侦探。”
“哦,对,对。”男爵想了想,“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向我称赞过您的才能,不过我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艺术评论家,而不是侦探。”
“算不上,只是想简单地核实一个细节,关于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别跟我说是今天早上报纸上提到的事情?一条时隐时现的街道?”
从昨天开始,很多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情。报纸当然更夸张,不那么注重准确性,另外他们没有掌握第一手信息,不过报界早晚会填补信息的空白。赫伯特爵士的自杀引起了轰动,更不要说还和神秘的街道联系在一起了。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们来只是希望您作为证人回答一些问题。”
“好吧,”男爵回答,“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您想喝点儿什么?”
“太好了,经过漫长的颠簸,一小杯雪利酒胜过一切。”欧文回答,然后询问男爵是否认识拉尔夫。
“这个……”男爵想了想,“似乎有印象。我肯定在哪儿见过您……可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拉尔夫·蒂尔尼提醒男爵在石厅酒店门口关于马车的“插曲”,他最后说:“也许您不记得,但是我敢肯定,我遇到的就是您本人。”
男爵点头表示赞同:“是的,我想起来了,没错……我当时差点儿把您撞倒,我希望那个小意外和您的调查没有关系?”
“有间接的关系。”欧文回答,“不过您能否先告诉我们您那天去伦敦干什么?”
男爵稍微想了想,然后完整地讲述了那一天的日程安排,和欧文的推测几乎一模一样。他去了银行,然后去了画框商店,坐十四点五十六分的火车离开伦敦。他几乎每周都去一次伦敦,因为他和妻子都想换换环境,哪怕只有几个小时,林
代尔村和附近的区域没什么消遣可言。
“您当天晚上没有返回伦敦?”
“没有。”男爵笑了起来,“我们回到这里,然后就没再离开。”
“可是,有人见到了您,还是让蒂尔尼先生来解释吧,他经历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年轻的外交官讲完之后,客厅的门开了,女主人出现了。她是一个漂亮的金发女人,梳着一个迷人的发髻。她的眼睛是绿色的,胸前的挂饰也是绿色的。我注意到,欧文张大了嘴巴,无法合拢,而拉尔夫·蒂尔尼似乎也被她的美貌惊呆了。介绍自己的时候,欧文恢复了常态,得体地向女主人问好,可是拉尔夫还是傻愣愣的,连最简单的打招呼都忘了。这些自然没有逃过女主人的眼睛,她盯着拉尔夫看了看,通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她是恼怒还是欣喜。不过,没过多久,女主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欧文身上。
‘女人的游戏’正式开场了?我忍不住观察男爵,他似乎也情绪激动,不过不是因为刚刚出现的男爵夫人,而是因为拉尔夫的描述。男爵夫人离开之后,我的两个朋友都表现出失望之情,而埃弗顿男爵似乎放松了一些。等男爵夫人关上门,男爵将酒一饮而尽,然后靠在壁炉上,嘴角挂着微笑。
“蒂尔尼先生,真是离奇的故事,堪比童话故事,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也可以找到很多证人来证明那天晚上我不在伦敦!您肯定是产生了幻觉,因为您当天下午见到了我,所以我的面孔也出现在您的幻觉当中。没想到,虽然是偶然见面的人,也有幸入梦!”
“请原谅我们的固执,埃弗顿先生。”欧文又说,“我们这么做有正当的理由,因为还有人看到了离奇的景象,而且都被证实确有其事。另外,和您相关的事件可能并不是发生在伦敦。我们能够确定的是时间,大概二十年前……”
男爵的笑容有点儿讽刺的意味。“欧文先生,如果有人刺杀了我,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认为那并不是谋杀,而是争吵引发的盛怒之下的过激行为……”
“伯恩斯先生,我没有被人刺伤,在学校倒是有可能!”
“您从未和女人发生过争执?”
这个问题似乎让男爵感到为难,他犹豫着说:“有可能。我年轻的时候,可能有过和女朋友的争执,可是那些……完全是胡闹!”
“仔细想想,埃弗顿先生。”欧文转过身,盯着外面,平静地说,“年轻人总是冲动,时而爱得发疯,时而相互厌恶,转眼就各奔东西,生活就是这样……这些幸福和不幸的时光是我们每个人的财富。我们自然也有美好的回忆和痛苦的回忆,我们希望忘掉那些痛苦的事情,但是痛苦总会留下伤疤,有些很浅,有些却埋
得很深,要看到并不容易……”
“我真的想不出……”
“二十年前,您有没有遇到过一个斯拉夫血统的女人?”
男爵紧紧地攥着酒杯。“我不知道……怎么会呢?”
“人们不是常说斯拉夫女人性格鲜明?”
“可能吧……”
“在盛怒之下,她可能抓起一把刀子……刺入您的后背!”
男爵深深地吸气,试图平静下来。
“伯恩斯先生,您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您看到了我活得好好的,所以……”
“哦!没有人说您被谋杀了!您可能只是受了伤!挨一刀不一定致命,尤其是在肩膀上!”
“怎么说也不可能……您认为我会忘了这种事情?”
“我相信,没有人会忘记受过刀伤,而且刀伤总会留下伤疤,正如我刚才所说。因此,我恳请您,脱掉您的衬衫,让我们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