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回到了酒吧台。有家具的房间比刚才阴冷的房间舒服多了。由于警督的眼神不善,我开始祈祷墙壁里真的有尸体,所有人都认为我在恶作剧,还有比这更糟糕的吗?男爵的态度也很差,他板着脸,似乎陷入了沉思,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大家要不要再喝一杯。欧文打算继续解密,所以房间再次陷入了沉寂,唯一的干扰是远处警员敲打墙壁的声音——一种足以让人神经紧张的声音。
我的朋友在房间中央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试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但这么做完全没有必要。
“我承认消失的街道让我头疼了很长时间,是因为一份不准确的证词,当然考虑到证人当时的处境和感受,这种错误也能够理解。在昨天晚上见到怀特太太之前,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秘密。我曾经在那个区域勘查,注意到那三条街道当中,有一条街道相对特殊,就是月亮巷,那里有一个木制的空中廊道连接着街道两侧相对的两栋房子的二楼。在那个时候,我已经排除了证人从一条街道换到另一条街道的可能性,因为根据证人们的说法,他们在楼上基本上是在转圈子。另外,拉尔夫·蒂尔尼先生感觉他进入克拉肯街之前看到了雷多内街上的公共喷泉,这一点并不准确,他看到了喷泉,不过是在他离开那条街之后,其他人也是在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喷泉,对吗?”
拉尔夫无奈地点头。
“到达的时候还是离开的时候,在我看来都一样……”
“完全不一样,不过先不说这个。我注意到有三个证人的证词极其相近:蒂尔尼先生、斯特勒牧师和已故的贝克先生。这三个人是从同一侧进入那条街的,进入了同样的房子,离开之后沿原路逃离,至少他们这样认为,认为自己是从同一栋房子出来的。可惜,他们想错了……尽管他们在同一个地点,但不在同一栋房子里。这就是戏法的关键。实际上,他们离开的时候是从对面的房子出来的,而证人们之所以认为自己是从同一栋房子出来的,是因为他们看到红衣女人和卖葡萄的盲人仍然在对面的房门口,那两个人只要简单地站到对面的门口就能给人造成这种错觉。
“让我们继续想想,证人们离开了房子,往左边走,按照他们进入的位置,实际上是往右边走。他们来到了月亮巷和雷多内街的交界处,可是他们并不是从这里进入月亮巷的。如果他们当时更加镇定、仔细一些,他们应该会注意到街角的酒馆不见了,不过在那种情形下,谁又能保持冷静呢?酒馆并没有消失,而是在月亮巷的另一端,在和查普曼街交界的地方。查普曼街和雷多内街平行,看起来和雷多内街差不多,这三名证人都是从查
普曼街进入月亮巷,然后从雷多内街离开的。
“值得注意的是,每一个证人都在逃离的时候被迫回头。第一次是‘疯子’要求贝克先生去喝喷泉里的水然后回来;斯特勒牧师那次,一个人挥舞着火把迫使他往回走;至于蒂尔尼先生,完全是偶然。不管怎么样,证人回头的时候习惯性地要去找参照物——马戏团的广告牌和酒馆。可是这两样东西都不见了,所以他们得出结论:克拉肯街消失了!如果继续观察,证人会发现三个离奇的人物也都不见了,街道一片漆黑。肯定是有人把房门上方的灯熄灭了,这更强化了街道消失的错觉。只要有一个人说原本有那条街道的地方是墙壁,其他人也会附和……”
欧文责备地看了一眼拉尔夫,当然也没有放过我,然后继续说:“要实现这个戏法,谋划者必须让证人们相信他们是从同样的路口进入月亮巷的。仔细检查之后,我发现那里的环境完全符合条件:两栋房子面对面,外观相同,布局相同,上方有一个不见光的封闭的走廊相通,如果预先不知道,晚上走进去的人就会认为它是一条走廊,不过这种高空走廊会给人一种在空中飘浮的感觉。我准备了一张小小的示意图,你们看看就明白了。
“上了楼梯之后,如果向左走,就是图上的A点,然后证人会穿过空中走廊,感觉像经过一个普通的长走廊,然后摸索着穿过两个漆黑的房间,最后进入第三个房间。证人在第三个房间看到离奇的景象,过一会儿我再解释窗户的问题。在此期间,搞鬼的人会锁住前两个房间的某些房门,打开另一些房门,他还会把位于A点的灯笼挪到B点,同样是楼梯上方,不过是另一栋房子的楼梯。之前通向对面房子的楼梯的门是锁住的,但是证人在返回的时候并不是原路返回,而是去了最近的楼梯。证人认为自己从位于A点的楼梯下楼,可实际上在B点,下了楼梯之后,因为两个房子的布局相同,证人就认为自己在原来的房子里。证人冲出门,看到对面的红衣女人和卖葡萄的男人,就更确信自己是沿原路返回,从同一栋房子离开的。在有浓雾的夜晚,这样的戏法非常有效。另外,我要补充说明的是,月亮巷并不是笔直的小路,它的两端都有一个小小的拐弯,所以站在街道中间的人看不到街道的两端。这个地理条件帮了大忙,否则证人可能注意到另一端的灯光通明的酒馆。
“如此巧妙,又如此简洁。”我赞叹道,“可是这需要那个红衣女人和卖葡萄的男人协助!”
“是啊,这里面有恶作剧的成分,因为那三个离奇的人认为他们在搞恶作剧,至少盲人和红衣女人——曾经是演员的怀特太太这么认为。至于第
三个人,‘疯子’,他还没有露面,我们也不清楚是谁雇用了他们。第一个和苏格兰场取得联系的是卖葡萄的人,他采用的匿名书信的方式,没有提供细节,但是声称参与了恶作剧,而且有人付钱。不过怀特太太提供了很大帮助,她昨晚来到了苏格兰场。怀特太太,您说说吧……”
怀特太太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她很从容地解释说:“有人给我写信,不是通过剧院或者中介,而是私人信件,说要雇我,信中还附了一笔定金,正儿八经的现金。如果我接受这份工作,我必须去一个茶馆和雇主见面。我去了茶馆,可是没有见到任何人。第二天,我收到一封信,里面有详细的指示,雇主和我的联系完全靠信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三个月前。众所周知,我扮演了妓女的角色。第一次是八月底的一天,戏弄的对象是我不认识的一个男人……”她转向贝克小姐,过意不去地说,“小姐,是您的父亲,我后来才知道。过了一个月,我又受雇做同样的事情,还是戏弄一位先生……很抱歉,牧师,我当时不知道您的身份……然后又过了一个月,大概是十五天之前,又轮到这位年轻的先生……”
她向拉尔夫笑了笑,拉尔夫对她回以微笑。
“可是那一次,”欧文说,“事情并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
“确实不顺利,首先这位先生的相貌不符合雇主的描述,可是他已经出现在那里,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只好按照原计划……”
欧文转向拉尔夫·蒂尔尼,用故作责备的口气说:“我说拉尔夫,你霸占了别人的位置,正如我们曾经猜测的那样。不过这不重要,真正关键的是你们看到的景象……”
这时候牧师开口了,他的眼神中透出惊恐:“可是那个把我绑起来,用手枪折磨我的人,也是一个幻影吗?”
“不是幻影,我亲爱的牧师,应该是恶作剧的主谋,那个团伙的首脑。我认为他把您打昏,然后恐吓您,只是为了让您更加慌张,也让警方不相信您的证词。我们可以分析一下他的做法:他在必要的时候把古老的马戏团的广告贴在墙上,然后再揭下来,也许他还伪造了一个写着‘克拉肯街’的路牌,在您到达之前用它替换了‘月亮巷’的牌子,等您进去之后,再把路牌换过来。当然也可能是‘疯子’负责这个细节,说不定‘疯子’就是这场闹剧的主谋。不管那么多,总之您进入房子之后,他也从其他通道潜入房子,他会在您经过之后开一些门再关一些门,并且转移楼梯井上方的灯光。如果足够熟悉环境,并且做了充分的准备,这一系列动作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还没完,他的另一项重要任务,
很关键的任务,是在各种景象中表演,也就是证人们看到的幻象:吹口哨的杀人犯、自杀的爵士,等等,在某些景象中他应该还需要助手。为了搞清楚真相,我更仔细地调查了那栋房子,然后明白了他的戏法。第三个房间的窗户朝向一个不大的后院,后院四周都是高墙,这让院子很像一个巨大的壁炉。院子对面的房子也有一个窗户,距离证人所在的房子只有五六米远。为了制造更佳效果,罪犯用木头制造了一个类似通道的东西,连接两个窗户,不过这个通道朝向地面的方向是敞开的。这样一来,有人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眩晕感。如果是白天,这样的装置没有多大用处,但是夜晚,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就效果非凡。只需要在下面用一支大号雪茄弄一点儿烟雾,就能让对面的光亮显得格外神奇。利用巧妙的方法,而观众处于焦虑恐惧的状态,那么他所展现的任何景象都会让人信服……”
“那么昨天晚上的景象呢?”我立刻追问,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轻易让步。
欧文的回答粗鲁到令我震惊:“闭嘴,阿齐勒,你昨天晚上喝酒了,你的精神状态完全不对。我过一会儿处理你的问题,现在由我来解密。”
幸好拉尔夫救了场:“等一下,欧文,我也有几个问题想不清楚。你刚才所说的确实合乎逻辑,也与我亲眼所见的事情相符。如果精心准备,这样的戏法确实能够成功。但是那条街的受害者不止我们三个人,在我、牧师和贝克先生之前还有人,比如说那个古董商人和油漆匠。他们也进入了那条街!可是怀特太太刚才说她只参加了三次恶作剧!”
欧文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等一下,怎么了,我好像听不到凿墙的声音了。”
“不仅如此,”我又说,“设计恶作剧的人怎么能知道该表演什么?你说过关于比萨斜塔的事情只有苏格兰场的几个高级官员知道!男爵和保加利亚舞女之间的争执呢?更不要说赫伯特爵士的自杀……”
“我会向你们解释他如何获得相关的信息,以及他如何设计赫伯特爵士的自杀。此刻我们应该关心的是……”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两名警员走了进来。他们的表情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魏德金生硬地问:“你们干完了?”他似乎对警员的到来非常不满。
“是的,头儿。”
“你们找到了什么东西?”
警员郑重地点头道:“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