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寂静,令人窒息的寂静。
欧文突然大笑起来:“哎呀,拉尔夫,这种话我真的不信!你的笑话太过火了,肯定是你和朋友准备的闹剧,你就承认了吧!”
“你真是这种感觉?”拉尔夫一脸疲惫。
欧文看了看拉尔夫,然后摇头道:“感觉你没有开玩笑,可是根据叙述,你肯定是在做梦。”
“我倒真愿意是做梦!”
“也许你暂时产生了幻觉,或许你看错了,不可能有什么神秘的事情,一条街不可能瞬间就消失,你说对吧?”
“我坚持刚才的说法,那条街不见了。”
“你肯定是距离感产生了偏差,离开巷口之后走的距离比你想象的远。你说有一堵墙?那附近没有其他街道吗?”
“有其他街道,但是没有克拉肯街。”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那些小巷看起来都差不多,尤其是晚上!”
“我仔细找过,也考虑过各种偏差。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不佳,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走了也就二三十米,而搜索的范围远远超出了三十米,那条主要街道上有三四条小巷子,我都仔细看了,却一无所获:没有克拉肯街,没有穿红衣服的女人,没有卖葡萄的盲人,也没有疯疯癫癫的男人!”
“怎么听都像恶作剧。”欧文回答,“有人要跟你开玩笑,他们把街名的牌子换掉了。”
“说真的,我没有想到去检查街名的牌子,因为我已经陷入了彻底的迷茫状态。我靠两个东西来判断那个巷子的入口,首先是入口左侧有一块广告牌,我确定那里有广告牌,因为上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
“广告牌,不管多大尺寸,也很容易换掉!”
“好吧,但是在入口的右侧有一家小酒馆,而且里面亮着灯,这总不可能随便换掉吧?我向你保证,那个酒馆如假包换,不仅里面有人影,我还听到喧嚣的人声,那个酒馆也不见了。”
欧文做了个鬼脸。
“那附近完全找不到小酒馆,原本巷子口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建筑。”拉尔夫又说,“我再强调一遍,原本巷子口的位置是一堵砖墙。”
“那么你又做了什么?”
“我被吓坏了,拔腿就跑,我跑了很久,终于见到另一个仍然营业的酒吧。我喝了一杯,然后招呼经过的第一辆马车……”
“这个酒吧在哪里?”
“在欧德街。”
“哦,看来你跑了不少路!”欧文闭着眼睛,吐出细细的烟雾,“这条街里我这儿挺远。你能从欧德街找到发生离奇事件的地点吗?”
拉尔夫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很难说,不过我可以试一试……之后我回了旅馆,几乎瘫倒,脑子乱作一团。我所看到的离奇景象到底有什么用意?一条街道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已经
太晚了,我不可能去找使馆的人会面,但是我必须找个人谈谈。我知道你就住在附近,我也记得你非常善于分析错综复杂的事情。尽管时间很晚了,我还是决定立刻来拜访你。我走路过来,满脑子都是之前看到的离奇景象,完全忘记了我和警方之间的误会。真是糟糕……半路上就有一个警员拦住了我。就像傍晚的时候一样,他打算抓住我,还招呼他的同伴,我设法跑掉了。这一次,追逐的过程没有那么复杂。猎物已经学会了躲藏。我脑子里有一张地图,以圣詹姆斯广场为坐标。我巧妙地躲开了他们,到了你的楼下,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真是难以置信。”欧文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我听说过不少荒诞离奇的故事,但是这个绝对出类拔萃!”
他突然站了起来,步伐坚定地朝墙上的书柜走去,站在一排地图面前。
“好吧,首要任务是找到这个地点。我没有听说过克拉肯街,不过也许在地图上……哦,阿齐勒,你想说点儿什么吗?”
“我似乎听说过一些……”
“关于那条街?”
“我记不清楚了,似乎是有关人口失踪的报道,应该是从报纸上看到的。遗憾的是最近我没有时间关注报纸上的新闻,你不在伦敦的这段时间,我善加利用,专心经营我的企业……”
“克拉肯,克拉肯街。”欧文一边念叨一边用食指扫过伦敦地图的街名索引,“这里没有……好,换一张地图,这是我手上最古老的地图……也没有。亲爱的拉尔夫,你最好面对现实,失踪的街道并不存在,至少近百年来在伦敦未见踪影。”
拉尔夫垂头丧气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可以继续深入调查,放心,我会调查下去,但是找不到街道也给了我们一个解决问题的线索,我们面临一个混乱的难题,其中所包含的荒诞事件似乎毫无联系,更不要说你本人的疏忽。三个离奇的角色、闹鬼的街道、你看到的谋杀景象,不管是其中的暗示还是景象本身都非常有趣。还有,你刚才说被女人袭击的男人似乎眼熟……”
“哦,是的,后来我想起来了,他就是我今天下午招呼马车的时候遇到的男人。”
“只是相像还是确定就是他?”
“就是他,不过更年轻。我看到的被刺中的人年纪大概只有他的一半。”
“真奇怪。”欧文小心地收拾他的地图,“我猜拿刀戳他的女人就是你下午看到的他的同伴——那个让你心神不宁的女人?”
拉尔夫·蒂尔尼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对,我从窗户看到的女人明显有斯拉夫血统,像漂亮的波希米亚女人,肯定是一个个性情鲜明的女人。我在旅馆门口遇到的女人是金发
,更平静,更像英国人……”
欧文会心地笑了笑,然后坐回扶手椅上。他闭上眼睛,用手扶着额头,过了一会儿才说:“现在连恶作剧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除非招呼马车的两个人也是串通好的,可是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拉尔夫,你有什么仇人吗?”
“没有,我在美国没有和什么人交恶。在英国,我认识的人有限,就是你和使馆的几个人。”
“如果单从你的叙述来判断,你似乎看到了一些过往的事情,而且是和你几个小时之前遇到的人相关的往事。”
“是这样。”
“我能够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你遇到那两个人之后产生了幻觉,潜意识作怪,再加上你的神经过度紧张,所以幻想出了克拉肯街的事情。你把那个男人当作竞争对手,让他遭到袭击,这样你就能接近他的妻子……”
“欧文,我没有做梦,请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欧文盯着天花板,“正因为你的故事离奇到了前所未闻的程度,我愿意相信你。”
当天晚上的会面到此为止了。欧文陪他的朋友回了旅馆,我也回家了。我们约好了第二天见面,一早就去找新苏格兰场的探长魏德金。
弗兰克·魏德金耐心细致。他的眉毛浓重,有一头黑发以及高卢胡子,会给人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他是个大忙人,但总是不慌不忙,善于倾听,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处变不惊。唯一能够惹恼魏德金的人就是我的朋友——性情变化多端的欧文。欧文常常和他所牵扯的案子同样棘手。不过探长很清楚欧文的才能,所以总是尽可能地迁就他。
这天早上,魏德金还是礼貌、耐心地倾听我们的叙述,但是我能够感觉到,魏德金比平时更加焦虑。他还说昨天晚上基本上没睡。讲究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拉尔夫·蒂尔尼拿出了他的护照,在探长面前摊开,列出了几个能证明他身份的美国使馆工作人员的名字,并主动建议立刻查验指纹。
美国人积极的态度让探长露出了微笑。
“别担心,蒂尔尼先生。”魏德金说,“你以后不用担心被认错了,昨天晚上是一场误会,我们也是受害者;因为认错人,真正的罪犯差点儿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我的手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们分散开来追,所以追丢了你和真正的杰克·瑞德克利夫,第二次又没有抓住你。不过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在布莱克弗赖尔桥上截住了杰克。他不肯投降,而是跳进了泰晤士河,肯定淹死了。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但是我们知道这需要时间,所以你用不着担心了。”
拉尔夫长舒了一口气:“探长,你让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但是关于另一件
事,就不一样了,我甚至可以说你非常幸运。”
“我不明白……”
魏德金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根雪茄,转身打开了墙上的一个柜子,拿出一个黄色的文件夹,放在桌子上。然后他转向欧文,用挑衅的语气说:
“伯恩斯先生,请注意,你的朋友并不是这条该死的街道的第一位受害者。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整理出四起相似的案子,可能还有更多未知的事件。有两个人进入克拉肯街就再也没有出来;第三个人去仔细探查,也丢了性命。不过这个人向朋友们宣布,伦敦有这样一条神出鬼没的小巷,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无踪,这条小巷里还会发生离奇的事情;第四个人成功地逃了出来,但也不是毫发无损。和蒂尔尼先生一样,那第四个人也发现克拉肯街在短短的几秒钟里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