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一汀烟雨】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世界名人传记
莫 里 哀 传
XXX编著
莫里哀传 ・1・
目 录
序……………………………………………………002一、皇家陈设商自甘“卑贱”的儿子……………004二、流浪外省十三年………………………………016三、重返巴黎的一场轩然大波……………………029四、不妥协的戏剧斗士……………………………054五、不幸而又不屈的晚年…………………………103六、不朽的莫里哀…………………………………118莫里哀传 ・2・
序
1673年2月17日,法国巴黎,似乎全城的人都涌向了灯火辉煌的王宫戏院。这里正在上演法国最伟大的戏剧家莫里哀的喜剧《无病呻吟》, 而且剧作家本人亲自饰演主角阿尔冈。剧中的阿尔冈没病找病,故意整天作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观众们发现莫里哀今天的表演是那样逼真,以至于当莫里哀猛烈地咳嗽一阵后倒在地上,人们还以为他在演戏,不禁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人们兴奋地谈论着莫里哀高超的剧作和精湛的演技。可是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欣赏到他们所钟爱的艺术大师的精彩表演了。四个小时之后,法兰西和全世界将失去一位旷世的戏剧天才 ,《无病呻吟》已是莫里哀的绝笔之作,而这个夜晚也是莫里哀奉献给世人的最后一次绝唱。莫里哀的去世使巴黎的戏剧界顿时黯然失色。
莫里哀是法国历史上最杰出的戏剧家,欧洲现代喜剧的奠基人。莫里哀在戏剧史上取得了光辉灿烂的成就,他给我们留下的30多部喜剧作品,是世界文化宝库中最珍贵的财富之一。
那么,莫里哀为什么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他莫里哀传 ・3・走过了一条什么样的生活和创作道路?他留下了一些什么样的作品 ?这些作品产生了什么效果和影响 ?……人们常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莫里哀写了一辈子戏,其实,他的一生也是一部充满坎坷、屈辱、奋斗和成功,丰富多彩、内涵深邃的戏剧。让我们翻开历史的这一页,去凭吊这位伟大艺术家的一生。莫里哀传 ・4・
一、皇家陈设商自甘“卑贱”的儿子
在巴黎热闹的大市场附近,耸立着一幢古老的建筑。这里居住着一对新婚夫妇。丈夫叫做约翰・波克兰,是一位有名的室内陈设商。他在大市场开设了一个店铺,另外,在巴黎其他地区还有几处铺面和作坊。在当时,他算是一个典型的中产阶级人物。由于装饰王宫内府有功劳,法国国王不但委任波克兰当了宫廷毡厂的总管,而且还赏封了他一个小小的世袭的“国王侍从”贵族头衔。波克兰勤苦耐劳,办事非常精明能干。他的妻子玛丽・克雷塞是一个织毡匠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很有见识。
1622年1月13日,约翰・波克兰夫妇生了第一个儿子,取名为约翰・巴狄斯特・波克兰。这个小巴狄斯特,就是我们现在要介绍的、后来他自己改名为莫里哀的伟大的戏剧家。
在波克兰开的店铺楼上的房间里,常有一个淡黄头发、厚嘴唇的男孩子走来走去。这就是小巴狄斯特。有时他到楼下店铺和作坊里来,搅扰徒工们干活,向他们问东问西、问这问那。工匠们拿他说话结巴取笑,不过都很喜欢他。巴狄斯特从小受父母溺爱,娇生惯莫里哀传 ・5・养,身体孱弱。但由于他的家离繁华闹市很近,又因为常在父亲的店铺里,整天同吵吵嚷嚷买卖东西的店员顾客、小商小贩接触,养成了一种好动和爱热闹的性格。他异常聪明、伶俐,常常坐在窗前,用两只小拳头托起腮帮,凝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一次母亲从他身旁走过,拍了他的后背一下,说道 :“你啊,真是个观察家!……”
据说,波克兰家的住宅名叫“猴楼 ”,在宅中的一根大柱上,雕饰着一群攀援橘树的活泼的毛猴,它们做着各种鬼脸。小巴狄斯特经常模仿它们的滑稽动作,日子久了,也就学得惟妙惟肖了。因而,有人便以此为理由说,可敬的波克兰先生的长子最后干了戏子的职业,成了滑稽小丑,是不足为奇的。对于一个在好做鬼脸的猴子群中长大的人来说,还能要求什么呢?这种说法自然是不可信的,但是从中可以看出莫里哀童年时期就表现出观察和模仿事物的天才,这是他能成为杰出剧作家和演员的必备条件。莫里哀后来在巴黎戏剧界获得了“冷面人”的称誉,某种程度上也是指他观察事物客观又深入。
不幸,在巴狄斯特十岁的那一年,他的母亲留下三个幼子去世了。巴狄斯特失去了慈母的爱护,教育他、关心他的责任就不得不落在事务繁忙的父亲身上。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在后来莫里哀的剧作中,对作母莫里哀传 ・6・亲的描写和分析,总是不如对作父亲的那样细腻深刻。而且从他的全部剧作来看,父亲角色比母亲角色多得多,那些父亲又多半是鳏夫。
巴狄斯特在儿童时期就爱上了戏剧。他常常和小伙伴们到离家不远的著名的新桥和多芬广场,看流浪艺人的露天演出。这些艺人演出的都是充满着欢乐和激情的民间闹剧或喜剧,例如聪明的农夫愚弄贪婪神父和强暴的贵族;正当芳龄的太太巧妙地哄骗年老而凶恶的丈夫等。剧中人物以滑稽的语言和动作,引起观众捧腹大笑。每个节目都使小巴狄斯特感到极大兴趣。
巴狄斯特每天特别盼望外祖父路易・克雷塞的到来,而外祖父克雷塞也非常宠爱自己这个外孙。父亲波克兰开始很奇怪:是什么把老头子和小外孙连接在一起的呢?他很快就发现了,原来这一老一小都爱看戏,而且都迷得发了疯。那时几乎每个星期日和节日,巴狄斯特的外祖父路易・克雷塞都要带小巴狄斯特到布尔高尼剧院看戏。布尔高尼剧院是皇家演员剧团演出的场所。克雷塞与剧院负责人是老熟人,每次他们都给这祖孙二人在剧院坐池的散座席里留下两个免费的位子。在这里,小巴狄斯特看到的又完全是另一种情景,一切都是那么庄严:雍容华贵的人物披挂着古代的大斗篷,用诗歌体朗诵冗长的台词,盛装的贵妇莫里哀传 ・7・人戴着敷粉的假发从容傲慢地出场。……外祖父喜欢催人泪下的悲剧,小巴狄斯特却更喜欢那些看似粗俗轻松的闹剧。
在小巴狄斯特的眼里,跟随外祖父看戏的这几年就像旋转木马一样,掠过一个个形象:粉面登场或戴着假面具的迂腐医生,吝啬的老头,好吹牛又胆小的上尉。在观众的大笑声中,轻浮的妻子蒙骗了好唠叨的傻丈夫。搞无耻把戏、撮合男女私通的长舌妇像喜鹊一样吱吱喳喳叫个不停。动作灵活的狡黠仆人捉弄主人,用棍棒打了这个老家伙,并把他装进口袋里。布尔高尼剧院的墙壁,简直要被观众的笑声震得摇晃了。小巴狄斯特每次看完戏回家时,都激动得两眼发光,连夜里做梦都梦见那些剧中的丑角。
约翰・波克兰很注意对子女的教育。在17世纪的法国,同中国的封建时代一样,长子是父亲的事业和官职的首要继承人。因此,约翰・波克兰特别重视对长子巴狄斯特的培养。而生动活泼、丰富多采的舞台艺术,在小巴狄斯特面前已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比起繁忙、枯燥的商业活动来,对他更有吸引力。巴狄斯特越来越不喜欢父亲的职业,越来越热爱戏剧。他父亲也看出了这一点,生怕儿子忘了祖传的事业,劝告岳父不要再带孩子去看戏。有一天,他责问老头子 :“难道您要把他培养成戏子吗?”路易莫里哀传 ・8・・克雷塞并不以戏子为耻,反驳说 :“但愿上帝保佑他将来成为贝尔洛斯(当时的名演员)那样的好角儿。”巴狄斯特对戏剧的爱好越浓,对父亲的安排愈发不满意,经常愁眉不展,心情郁闷。
就在巴狄斯特13岁的时候(1635年), 约翰・波克兰把他送进了巴黎一所教会学校——克莱蒙中学。克莱蒙中学是法国当时最好的学校之一,学生差不多全是贵族的子弟。巴狄斯特成天与贵族子弟交往,熟悉了他们的生活和习性,为他后来创造贵族青年的形象积累了丰富的感性材料。拉丁文和法文是这个学校的主要课程,因而巴狄斯特能够从原文读到古代罗马作家和戏剧家的作品。在课余时间,同学们也常常排演一些拉丁文的喜剧和悲剧,古罗马作家普劳图斯(公元前254?-184年)和特朗斯(公元前190?-159年)的喜剧是重要内容。这种活动正合巴狄斯特的心意,他每次都积极参加,不是担任演员,就是做一些别的工作。读中学期间,莫里哀只要有空闲时间,依然去剧院看戏。不过已经不是和外祖父一块去,而是和克莱蒙中学的朋友结伴了。在中学读书的这几年,巴狄斯特看遍了布尔高尼和其他剧院的所有演出。
巴狄斯特在这个学校受了四年良好的教育,由于他天资过人,又肯刻苦钻研,所以,除学校规定的必莫里哀传 ・9・修功课成绩十分优异外,他还读了许多古希腊罗马大诗人的作品。他曾独自把卡尔・卢克莱茨的哲理长诗《物性论》译成法文。
在克莱蒙中学毕业后,按照父亲的意图,巴狄斯特应该继承父业了。因此在他15岁那年,波克兰把“国王侍从”的世袭身份过到儿子的名下。1639年,中学毕业后,波克兰就让巴狄斯特在家学习操持家业。据说,路易十三南巡那尔博纳的时候,巴狄斯特就以“国王侍从”继承人的身份到南方侍候过国王。
但是,巴狄斯特没有完全顺从父亲的意愿,在家继续自修学业。这时,他常到在中学时的好朋友夏培尔的家里去,听著名的哲学家伽桑狄讲学。伽桑狄被当时人称为“自由思想分子 ”,也就是说,他是一位反对宗教迷信的无神论者。从后来莫里哀(巴狄斯特)的剧本中可以看出,伽桑狄对巴狄斯特的思想起了深刻的影响。
巴狄斯特虽然没有正式上过大学,可是他父亲仍然设法替他买来了一个奥尔良大学法律硕士的学位。这不单是因为有了这个资格就可以当律师,主要还在于约翰・波克兰希望儿子将来继承自己的经商事业,法律硕士或律师的招牌是会有利于生意人的。按照父亲的设想,巴狄斯特将有一个好职业,如同他父亲、叔伯、祖父一样,他将做个商人,过上好日子,娶个莫里哀传 ・10・好老婆,他也会儿女满堂。将来有一天,他也会成为“波克兰先生 ”,一个为国王效劳的人,大街上的过路人都会恭恭敬敬地向他敬礼。不过,在这时期,巴狄斯特确实也花了一番功夫研究法律,在他后来许多剧作中具有丰富的法律知识,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年轻的巴狄斯特虽然具有非凡的才华,而且从儿童时代起就逐渐开始形成自己特殊的爱好和理想,但终究还不是十分自觉的。他那渊博的知识和自由自在的青年生活也暂时推迟了他对自己未来职业的决定。但是一个人的出现终于促使他决定了自己一生的安排。
1642年1月的一天,巴狄斯特在法国南部的蒙特弗兰,偶然结识了玛德隆・柏扎尔小姐。玛德隆是一个流动喜剧团的著名演员,也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青年。她父亲是一个管理河道和森林的官员,她自己酷爱戏剧。由于她卓越的演剧才能,在当时已小有名气。他们萍水相逢,但情投意合,一见如故。莫里哀决定与她一起献身戏剧。
于是,巴狄斯特给父亲写了一封恳切的信,告诉他,他不想继承祖传的经商事业,也不打算当律师,希望父亲把宫廷毡厂总管的职务和“国王侍从”的称号给他弟弟继承,他还要求父亲将他应分得的母亲的遗产交给他,以便去组织剧团来实现自己当演员的志愿。
莫里哀传 ・11・
巴狄斯特的这一举动不亚于晴天霹雳,震动了波克兰全家。因为在当时,职业演员被政府看作是下等人和懒汉,他们一般没有固定的演出场所,经常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过着流浪的、半饥半饱的生活。演员还要受到教会的歧视,谁要是当了“戏子 ”,教会便把他驱逐出教。如果临死前没有举行忏悔仪式,教会连坟地都不给。可想而知,巴狄斯特是资产阶级富商的少爷,离开富裕舒适的家庭而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而且,家庭是肯定不会同意他去演戏的。
约翰・波克兰得到这个消息感到万分惊慌和悲痛,因为,当时的法国和旧中国一样,人们认为当“戏子“是辱没门庭的。为了阻止这位年青人的“疯狂行为“,波克兰最初是对他加以责备和劝告,而后就转为哭哭啼啼地哀求。但父亲的一切努力都不能挽回巴狄斯特的决心,因为,巴狄斯特想当一名演员,不是由于一时的热情冲动,而是凭着长期培养起来的志趣和坚定的信念。据说,约翰・波克兰后来到绝望的时候,曾请巴狄斯特的老师赖尔出面劝说,谁知老师不但没有说服学生,反而被学生邀请去担任了他编剧的《冒失鬼》一剧中的一个角色。这说明巴狄斯特所坚持的志向和事业即使在当时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同情和支持。
巴狄斯特和玛德隆・柏扎尔会同另外几个青年共莫里哀传 ・12・同商量,要组织一个剧团在巴黎演出。1643年6月30日,巴狄斯特和他的朋友们的剧团正式成立了。这个剧团取名为“光耀剧团 ”,一共有九人。团员的义务规定得非常严格,谁都不准脱离戏剧团,否则,就要受到高额罚金的处分;对于分派角色,无论什么人都不得拒绝或要求更换,只有玛德隆・柏扎尔享有特别的权利,她可以选择自己愿意扮演的人物,因为她是剧团的台柱,没有她,这个剧团就不能建立。巴狄斯特把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母亲遗产630里佛尔全部投入到剧团,玛德隆小姐也拿出了自己作演员时的全部积蓄。
就在这个时候,巴狄斯特替自己取了一个舞台艺名,叫做莫里哀。据说,那是借用了一个戏剧家的名字。这一举动说明他决心脱离家庭,背叛出身的阶级。从此,他正式成为一个演员和剧团的工作人员,开始了戏剧家的生活。
光耀剧团一成立,就遇到了重重困难。首先,演员方面除了玛德隆・柏扎尔及另外一二人外,都是初出茅庐的青年,没有受过专门训练,可以说都是一些外行;其次,就是缺乏本钱;此外还没有足以吸引观众的剧目。这些使得他们根本无力同那些富豪的大剧团竞争。当然,他们所碰到的困难主要还是社会恶势力的压迫和歧视。在当时的法国,成名的剧团还可以莫里哀传 ・13・投靠王公大臣,在大城市里作较长期的固定演出;不出名的剧团就只能流落江湖,逢集赶会,混口饭吃。光耀剧团这个由一群毛孩子刚组成的戏剧团体,其遭遇便可想而知了。他们第一次选中的戏由于演出地点受到教会的干涉,就没有演成。
但是,这些困难和障碍对这一群勇敢的青年,特别是对有着坚强意志的莫里哀来说算不了什么。没有剧场和资金,就由莫里哀出面东跑西借;没有剧目,他们就排演当时著名剧作家高乃依的最新剧本;缺乏演出经验和技巧,大家就勤学苦练。因此,他们终于在1644年,连续演出了许多剧目,并且由于玛德隆・柏扎尔个人表演的成功,剧团还获得了不少观众的好评。这样,就大大鼓舞了莫里哀从事戏剧事业的热情和信心,他简直高兴得快要疯狂了。
尽管如此,光耀剧团的收入还是极有限。到了这一年底,剧团已经是债台高筑了。为了减少开支,他们不得不迁移到一个极为简陋的剧院去演出,然而这并没有使他们的经济情况有所好转。1644年,剧团从7月份起就入不敷出。9月份,剧团开始瓦解,旧债未还又借新债,常常是借新债还旧债。玛德隆家的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不得已又抵押了一次。尽管现实是残酷的,但是莫里哀和他的朋友们并没有失望,他们相信一定会成功。
莫里哀传 ・14・
第二年(1645年), 由于无法偿付供应剧团蜡烛的商人的欠款,负责“外交”工作的莫里哀被捕入狱了。他刚被保释释放两天,又被一个供应剧团衣饰的商人送进了监狱。这时,许多不能共患难的团员便纷纷离去。而玛德隆・柏扎尔早就为剧团弄得倾家荡产,无法解救莫里哀。最后,还是依靠父亲约翰・波克兰的帮助,莫里哀才被赎出监狱。在这之前,约翰・波克兰就曾几次帮助儿子解除债主的围攻。他的目的是想以此感动莫里哀,使他抛弃戏子这个“卑贱和倒霉的职业”。 当初,莫里哀放弃了御用装饰师一职的继承权,请父亲让弟弟继承这一职务。父亲没有马上向国王请求这种变动。他似乎仍然为长子保留着改邪归正的退路,一旦儿子碰了壁,他还可以获得一份毫不逊色的差事。的确,直到1654年,年轻的让在接替父亲料理商务时,才取得了这个御用装饰师的头衔。当让于1660年年仅36岁去世时,莫里哀取回这个头衔,并保留下去。莫里哀去世后,他的灵柩入土时,身上盖着御用装饰师的棺罩。
坚强的莫里哀虽然遭到种种打击和失败,甚至亲眼看到这年秋天他呕心沥血组建的剧团最终垮台了,但他的理想和决心却丝毫没有动摇。出狱不久,他又和具有同样坚强意志的玛德隆・柏扎尔等少数朋友研究决定了新的行动计划,他们用更大的勇气和毅力重莫里哀传 ・15・新踏上了坎坷不平的戏剧道路。
莫里哀传 ・16・
二、流浪外省十三年
1645年秋天,莫里哀和患难与共的玛德隆・柏扎尔一家共同商量,如何度过难关,继续努力,完成理想的戏剧事业。这时,老演员查理・杜非朗领导的流动喜剧团准备离开巴黎,到外省去巡回演出。莫里哀和他的朋友们认为,也许这条路子能开辟新径,便决定一起加入这个剧团。
从1645年秋天到1658年10月,莫里哀和他的伙伴们在外省整整流浪了13年。这13年,对莫里哀来说是一个生活体验和艺术训练的大学校,他在这一阶段所形成的思想立场和艺术经验,对他一生的创作都有着巨大的影响。这一时期,他走遍了大半个法国,这在法国古典诗人、作家中还是少有的。
莫里哀在外省的流浪生活是他24到36岁时期,正如拉布律耶尔在《论人》一书中所说 :“谁要是投身到人民大众之中或者到外省去走走,只要他有眼睛,就很快会有新奇发现。他在那儿能看到他没有想到过的新鲜东西,他不可能有一点儿怀疑;他通过经常不断的体验,逐步加深对人类的认识;他能计算出大约在多少个不同的方面,人是令人难以忍受的。” 的的莫里哀传 ・17・确确,莫里哀在此期间积累了许多宝贵的资料、观察记录和艺术经验。一长串各式各样的人物在他眼前掠过:达官显贵、贵族和小贵族、乡绅、以在市政府里任职而自豪的市民、大小城市中傲慢的女人和女才子、商人、法官、店主、农民……他能够始终自如地向国王提供节日庆典上的娱乐节目;当收入下降时,他能为自己的剧团十分迅速地写出剧本;这是因为在他的头脑里或笔记中,存有大量的提纲、草稿、计划、一些试演过或未曾试演过的滑稽片断。此外,还存有一些舞台动作和表演的草图以及由观众的某个反应启发的、就在舞台上感受到的表演节奏。他多产的秘密就是这个存放在内心之中的取之不竭的剧目库,每当需要充实剧情,搞些新的噱头和高潮时,他那戏剧的想象力就到内心的剧目库中去汲取营养了。莫里哀的想象力出奇地发达,并不断得到外界事物的补充和刺激。在外省的十三年流浪生活赋予他认识真理的本领,不容置疑的是,在同外省居民的接触中,根据他的所见所闻,他锻炼并加强了自己的幽默讽刺能力。
杜非朗剧团离开巴黎后,主要在法国南部及中部一带活动。剧团主要是在农村集市和小城镇演出,观众主要是农民和下层市民。17世纪的法国,君主专制制度日益巩固,宫廷里穷奢极欲,上层统治阶级过着豪华的生活,但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广大农民的莫里哀传 ・18・残酷剥削的基础之上的。当时法国共有1900万人口,农民占3/4, 他们过着贫苦的日子。宫廷的挥霍、教会的压榨、官吏的贪污,再加上连年的战争,使农民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非人的境遇逼得农民铤而走险,因此17世纪法国的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没有停息过。法国南部虽说稍微安定,但是,广大农村濒于破产的情景同样不堪入目。
莫里哀在巴黎不可能看到、甚至都不可能想象到农村的这一切,这样的情景自然不能不对他的思想产生深刻的影响。
流浪剧团在外省的遭遇也是非常悲惨的。剧团出发时,演员们都挤在一下雨便漏的篷车里,坐在装戏服、内衣和家具的木箱上。扑扇着翅膀的鸡也装在同一辆车内,车里发出阵阵腐肉和陈面包的气味,这是由于常常要带着数天的食物和数月的演出用具。男演员几乎总是步行。上坡时,女演员也下车步行。路途不安全,自从黎士留红衣主教和国王路易十三逝世以后,战争又起,强盗拦截行人,往往抢个分文不留。不管是法国兵还是西班牙兵,他们想要什么就必须给他们,为了讨好他们,让他们走开,还要给他们演出。路途遥远,马匹跌伤,车轮损坏,河水猛涨,许多困难折磨着他们。天色晚了,得找个地方过夜,他们走到邻近的农家。农妇一看见他们就喊 :“喂!一群流莫里哀传 ・19・浪汉!快看好咱们的鸡!” 他们经常住在农夫的谷仓里。在冬季,天寒雪飘,他们往往互相依偎着,在车里过夜;在夏天,有时他们就睡在草垛里。每到目的地,又要去找当地的行政官以及警察,请他们批准演出。如果允许演出就要寻找场地,要预先付钱、打扫、洗刷、搭台等等。衣服刷干净,舞台布置好,这时本地教士跑来了,嚷嚷道:“来了一帮戏子!倒霉!”然后这个教士就会赶紧跑去找警察、 贵族、总督, 演员们经常是被迫当天就开拔走。演员们质问道 :“我们人困马乏,无衣无食,上哪儿去呀?到下一个城市,足有三天路程呢。” 教士则回答说 :“那你们跟大家一样干活吧,那样就会有饭吃啦。我们这里不需要懒汉和坏人。” 演员们只好重新上路,跟在那些实在拉不动东西的牲口后面。到了上坡时,他们还得推车。他们就这样挨时度日,往前赶路,如果没有钱就要饿肚子。
杜非朗是一位老演员,多年来为波尔多总督艾贝尔农公爵当差。公爵每年给杜非朗一笔钱,叫做年金,让这个剧团每年为他演出若干场。其他时间,剧团只好在附近城市演出,以维持生活。当剧团团长不容易,什么都要知道,什么都要过问。既要管马匹车辆,又要防盗贼和大兵,还要应付行政官员和警察局长、贵族老爷和教堂教士,还不能忘记剧场和金钱、男服和莫里哀传 ・20・女装,不能忘记一天三顿饭,最后还要关心那些难伺候的男女演员,必须给每个人分一个角色,并且要让他们接受,然后让演员学会台词,再上台排演。假如仅是这些,杜非朗还对付得来。可是经常是不知演什么好。可以给贵族老爷们和大城市里几个富有资产者演一些悲剧,但是这些剧目不适宜在小城市里演,更不可在乡村演,至少不可常演。在法国,真正的喜剧已经被遗忘了。人们只知道闹剧:脸上涂红抹白,儿子、女儿、妻子、受骗的丈夫一窝蜂涌上,这些人用棍棒厮打、摔倒、转动眼珠、呼扇鼻子、摇晃耳朵,最后被人装进麻袋。台词根本就没有书面记录,每个演员凭着老套路都知道该说些什么,不幸的是观众也知道。到最后,能付钱的人寥寥无几。在大城市里也如此,所以杜非朗剧团无法在波尔多久留。人们可以在芒斯、南特、阿尔比、卡尔卡森、贝兹那等城市遇到这个流浪剧团。返回波尔多时,如果那位公爵老爷能如约付钱,如果大家能够重新找到工作和住所而没有让另外一个剧团抢走地盘,那么作为这个剧团的团长就算走运了。
杜非朗很快发现莫里哀比他更会同世上的权贵们打交道。这个年轻人,严肃,有礼,讨人喜欢,他还是一位优秀致辞人,戏剧开演前先由他向观众介绍演员和剧情。他甚至不时写一些短小闹剧,他写的这些莫里哀传 ・21・小戏已经不同于通常演的那种闹剧。有一天,大约是1650年,艾贝尔农公爵离开了波尔多。剧团失去了靠山。怎么办?杜非朗向众人询问。莫里哀建议去贝兹那城,说 :“我听说孔蒂亲王要路过那里。我和他都在同一所学校里上过学。不过他比我年轻多了,而且又是亲王,因此,我从来没有同他讲过话。不过他总不会天天遇到当演员的老同学吧。也许我能使他对我们发生兴趣?”柏扎尔一家人高呼 :“巴狄斯特万岁,我们走吧!” 杜非朗这时说 :“朋友们,我上了年纪。如果你们允许,我要留在剧团里并作为你们的一个成员随同你们去贝兹那。不过要由莫里哀来率领你们去。他已经比我更懂世故。请相信我,如果有谁能使我们解脱困境,带领我们有朝一日回到巴黎,这个人就是他。”
莫里哀以其威望博得剧团成员的拥护,接替了杜非朗的位置。从此,莫里哀不但是演员,而且成了剧团的领导人。莫里哀又重新启用了“光耀剧团”的名字,他以里昂作为剧团的固定住所,经常率领剧团到别的地方去作短期公演。莫里哀很快表现出他的卓越的活动能力。他一方面与政府当局、与各种社会势力打交道,为剧团的演出活动排除障碍。大约就在莫里哀开始担任剧团领导人的前后,由于莫里哀的努力钻营,还给剧团挂上了一面亲王的旗帜。这样,他们仗莫里哀传 ・22・着法王兄弟孔蒂的招牌,减少了社会恶势力对他们的无理刁难和压迫。另一方面莫里哀开始着手考虑剧团的长久大计。他感到一个剧团如果总演一些普通的剧目,没有自己的特色,那是办不好的。为此他决心解决剧目问题。他曾几次去巴黎寻找好剧本,可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在外省流浪的十三年,莫里哀不但了解了社会和人民,而且在此其间,他广泛学习民间艺术和人民的艺术欣赏习惯,并从中发现了自己的真正天才。从前,在巴黎光耀剧团的时候,他是专门扮演情夫角色的。其实,他扮演这种角色,既没有内心的激情,更不具备外表条件,因为他长得又高又瘦,大嘴厚唇,黑眉宽鼻,棕色脸,这在法国人中显得有些奇异。所以,莫里哀早期的表演很不成功。在流浪剧团他改为专演喜剧中的滑稽角色。自从扮演这种角色以后,莫里哀的戏剧艺术便突飞猛进,他的声誉也就一天天高起来。
莫里哀在外省时有许多逸闻趣事。在贝兹那时,莫里哀长时间呆在理发师热利的铺子里。他在那儿静静地、聚精会神地——他作为一个“静观者”——观察那些顾客,听顾客们在刀剪声中或在等待洗头和刮脸的空隙中聊天。
在巴黎和法国南部的流浪演出的经验使莫里哀深深懂得,剧团要得到发展,必须有自己的剧目。他决莫里哀传 ・23・心自力更生,自己为剧团编写喜剧剧本。当时的法国时尚高雅,重视悲剧,看不起喜剧,更看不起闹剧。一般人都认为那种东西不登大雅之堂。莫里哀最初受到这种风气的影响,在巴黎参加剧团时,希望自己成为悲剧演员。加入流浪剧团后,起初也是演悲剧。后来,莫里哀广泛地接触了流行在法国民间的闹剧和意大利即兴喜剧。这种戏只有演出提纲,没有固定的脚本,演员演出时即兴编词,主要演员一般都戴面具,人物有定型,情节有套路。意大利即兴喜剧有比较高的艺术技巧,在当时欧洲各国风靡一时。法国闹剧用滑稽戏谑的情节,插科打浑的手法来表现世态人情,风格粗犷泼辣。这种戏当时在巴黎已经衰落下去,在外省却相当流行。莫里哀在外省流浪期间,通过学习这两种戏剧,掌握了喜剧艺术的技巧。
莫里哀把法国民间闹剧和意大利即兴喜剧结合在一起,剧情模仿闹剧的滑稽性,脚本只有散文形式的提纲,演员可以在演出时即兴编词。这些脚本一般短小精悍,生动活泼。当时,莫里哀写了许多独幕剧,但这些剧本大都失传了。只有两部五幕诗体喜剧流传下来,这就是1653年和1654年分别写成并上演的《冒失鬼》和《情仇》。 这两部喜剧的取材及表演手法都是来自于民间,是他深入群众生活的收获。这两部喜剧,内容清新,情节也非常紧张。《冒失鬼》莫里哀传 ・24・是莫里哀在外省所写的剧本中流传至今最早的一部。剧情发生在意大利,仆人玛斯加里尔拥有无穷无尽的智慧,号称“骗子大王 ”,为了帮助主人筹备一笔巨款去赎回其钟爱的女子,他想出了一连串的办法。他的计谋每次都被莽撞的主人破坏,但他的新招还是层出不穷。他帮助主人并不是一种奴才的忠心,而是为了显示自己才能超群,表现一种自尊心和自信心;相比之下,贵族人物和资产阶级的人物都显得愚蠢无能。
《冒失鬼》于1653年1月上演,莫里哀亲自扮演玛斯加里尔,这部戏的成功超出了莫里哀和剧团人们的期望与想象。在里昂初次上演之后,观众便蜂拥而至奔向售票处。曾经有这样的事:两个贵族在拥挤时吵了起来,吵得很凶,甚至进行了决斗。当时里昂还有一个名叫“米塔拉”的流浪剧团见状,便认为自己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干脆关门解散了。“ 米塔拉”剧团的一些优秀演员纷纷投奔莫里哀的剧团,从而大大壮大了莫里哀剧团的实力。特别是来了两位出色的女演员:德・布里和苔莱扎・玛尔吉扎。德・布里是位杰出的演员,擅长演情妇角色;苔莱扎・玛尔吉扎的美貌和舞姿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每次出场,都把男人们搞得晕头转向,甚至莫里哀也曾为她痴迷过一段时间,不过很快迷途知返,恢复了与玛德隆・柏扎尔的亲密关系。玛尔吉扎是无与伦比的悲剧和舞莫里哀传 ・25・蹈演员。
演出的巨大成功,使光耀剧团一跃而成为外省最有名气的剧团之一,甚至首都巴黎的社会上层人物也非常注意它;莫里哀自然也成了一位颇有名气的喜剧演员和作家了。随着剧团声望的增加,这个剧团的组织也越来越壮大了。许多演员以加入该剧团为荣幸。
这时,玛德隆的小妹妹也加入了这个大家庭。玛德隆的妹妹叫阿尔芒德・柏扎尔,小时又好玩又可爱,她像爱父兄一样地爱莫里哀。她不懂事,总爱叫莫里哀“小丈夫”。 莫里哀则管她叫“莫努”, 经常把她抱在膝盖上逗她玩。莫里哀每天工作非常繁忙,他很高兴不时地同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玩玩谈谈。莫努一直很瘦削,长得也不很漂亮。后来似乎是在突然间,小莫努长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莫里哀在这朵青春蓓蕾中大概回忆到一点从前的玛德隆的神采,想当初就是这位玛德隆有足够的魅力把他拉出波克兰家,使他由一个资产阶级少爷变成了闯荡江湖的“戏子 ”,使他居无定所,游荡在法国条条大路和处处乡镇间。长大的莫努痴心地爱着莫里哀,发誓一生只嫁他作丈夫。于是,莫里哀就和她结婚了。这件事伤害了莫努的姐姐玛德隆的感情,但这并不妨碍她与莫里哀在长期患难与共中建立的深厚友谊。实际上,在所有女性中,玛德隆・柏扎尔是莫里哀最忠诚最信任的知己。莫里哀传 ・26・
莫里哀的剧团是一个快乐融洽的大家庭。大家欢声笑语,日子过得非常甜美。有一天玛德隆的一个兄弟带着一个名叫沙尔・达苏西的人来吃晚饭。达苏西为人很滑稽,爱讲故事,大家都爱听他说话。忽然,他发现了挂在墙上的一只号角,便把它取了下来,一面吹一面绕着桌子追女仆。他吹着号角,跑出去赌钱,输得精光,连衬衣也输掉了,回来时,脖子上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只号角了。他说 :“号角是你们的财产,我没有拿它下赌注。” 莫里哀十分赏识和同情达苏西,从此以后,不管他做出什么蠢事都能得到莫里哀的原谅。达苏西后来写道 :“我不能离开这样好的朋友们。我们在里昂一起度过了三个月。跟他们在一起,每天都像过节……我跟随他们到了阿维尼翁,后来又到贝兹那,一个人能有像莫里哀和柏扎尔一家人这样的朋友,是永远不会当穷光蛋的,我从来没有如此富有过,如此高兴过。他们像对亲人一样,对我讲话。俗话说:兄弟之间感情再好,一个养活另一个,过了一个月也会厌烦的。但是他们这些人比任何亲兄弟还要好。我整整一个冬天在他们桌上吃饭,他们也不厌烦。” 他曾写了首打油诗纪念这一段生活 :“美味七八盘,生活真舒坦。餐桌多丰满,肥我穷光蛋。” 达苏西感慨道 :“我可以这样写,我在他们那里如同在自家。只有在他们中间我才能遇到如此的善意和礼遇。是的,莫里哀传 ・27・他们完全有资格在人间代表他们在戏中所扮演的君子。”
莫里哀的剧团在外省演出一直得到皇亲孔蒂亲王的资助和支持,孔蒂亲王是莫里哀在克莱蒙中学的同学,他每年付给剧团一笔年金,剧团打着“孔蒂亲王剧团”的旗号,每年也专为亲王演出他喜欢的剧目。孔蒂亲王开始十分赏识莫里哀的才干,曾命令莫里哀接替他死去的秘书的职位。对于一般人来说,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是一个借机攀龙附凤向上爬的机遇。但是莫里哀已将一生奉献给了戏剧事业,而且他从心底里就蔑视权贵,另外,莫里哀也舍不得他的那些患难与共的伙伴们,他说,那么多的伙伴跟我远道而来,我去作官,他们怎么办呢?他们相信我,依靠我,我怎么能忍心抛弃他们。所以莫里哀费了很大的力气,以最委婉的方式,推说体力不足以胜任此职,才总算免掉了这一任命。于是,剧团在他的领导下又活跃在法国的大小城镇。
可是,1657年,孔蒂亲王没有再支付给剧团年金,而且他也禁止演员们再打他的旗号。原来,一个具有雄辩口才的主教,注意到孔蒂亲王对戏剧的嗜好,就来对他说,一个人无论在世上有多高的地位,他仍然应当更多地想到拯救自己的灵魂。如果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那么首先应当像逃避火灾那样逃避喜剧演员们的演出,为的是今后不堕入地狱。孔蒂亲王莫里哀传 ・28・接受了主教的训诫,向他左右的人宣称,今后他甚至害怕见到喜剧演员了。
莫里哀再一次孤立无援了。难道他还要继续流浪各省,挨个儿央求贵族老爷们,而且到头来还是白跑一场吗?
可这时的莫里哀已不是13年前被迫流浪他乡青春冲动的少年郎,在无数次艰辛磨难和数不尽的屈辱与斗争中, 莫里哀已成熟起来; 而且莫里哀觉得剧团和他本人已羽翼丰满,完全可以回到戏剧的大本营——首都巴黎闯一番天下。当时的法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律:在外省无论怎么出名都成不了著名艺术家;要想成功,只能在巴黎,在国王身边。这时玛德隆虽然依旧美丽,然而时间流逝,她快40岁了。莫里哀也人到中年。强烈的在戏剧领域建功立业的雄心也促使莫里哀不能再等待了,他有信心在巴黎开辟一个戏剧创作的新时代。
而被陈词滥调笼罩着的巴黎剧坛也需要一位伟大的斗士来冲垮一片郁闷之气。时代造就了戏剧天才莫里哀,他终于要大鹏展翅,向世人昭示其犀利的思想锋芒和迷人的艺术世界。
莫里哀传 ・29・
三、重返巴黎的一场轩然大波
1658年10月24日,是莫里哀和他的剧团值得骄傲的日子。这一天他们将在卢浮宫面对国王和达官贵人做首次演出。虽然莫里哀一贯蔑视权贵,不屑于对达官贵人阿谀逢迎,但是当时的现实情况是,如果不能首先获得国王的认可,不要说在巴黎从事戏剧事业,即使在巴黎落脚都很困难。所以为了远大的戏剧目标,莫里哀和他的剧团常常不得不委曲求全。在给国王演出前,莫里哀首先得到了国王的弟弟菲利浦・奥尔良的支持,打出“国王御弟剧团”的旗号。而这次为国王的演出极其重要,可以说是立足巴黎的第一步。
回到巴黎时,莫里哀36岁。他有健康的体魄和惊人的精力,这使他能够经得起流浪生活的劳顿和烦恼。他相信自己的才干和勇气,他大概不曾想到那些陷阱、圈套、诽谤、阴谋、无声的诅咒和诡计,有人将试图用这些手段来扼杀他的事业。
这时的国王路易十四才19岁,尚未正式掌握国家大权,全国的实际统治者还是首相意大利人马萨林;但是,许多事实证明,路易十四确实是一个野心勃勃、莫里哀传 ・30・非常自负、希望所有的荣誉都归他一身的人物。后来他曾狂妄地说 :“朕即国家 ”,他的心腹仆从也称他为“太阳王”。他老早就以文学爱好者和保护者自居。正因为他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了取得他的欢心和支持,莫里哀和他的喜剧团表演了高乃依的著名悲剧《尼高梅得》。 这个剧本表面上是歌颂专制制度和贤明君主的,但是,它的实质在于揭露暴君罪行和赞扬人民起义。
戏开演了。玛德隆不愧是一位名演员,德・布里小姐也讨人喜欢,玛尔吉扎小姐悦耳的嗓子和漂亮的腿也引起了观众的注意。莫里哀扮演亲王,演法朴素,令人惊讶,因为在皇家布尔高尼剧院,不是这样演法。在剧场后座,布尔高尼剧院的号称“伟大的演员们”冷眼旁观,他们议论着这些胆敢跑到巴黎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演戏的外省人,还竟然演出他们拿手的剧目,他们心里幸灾乐祸:这回莫里哀他们输定了。
莫里哀和他的剧团不善于演出当时那种矫揉造作的悲剧,他们的戏剧风格与国王耳闻目熟的方式也迥然不同,因此,《尼高梅得》 的演出并没有引起路易十四和贵族老爷们的好感。
悲剧演完之后,莫里哀又登上舞台。他用谦卑的语言对陛下表示感谢,感谢陛下原谅了他本人和剧团的缺点,他们在如此令人敬畏的观众面前只能瑟瑟发莫里哀传 ・31・抖。他对国王说他们想要娱悦世界上最伟大的国王的强烈愿望使他们忘记了陛下驾前还有技艺高超的创新者,他们的表演不过是拙劣的模仿。不过,既然陛下能够忍受他们的乡土风味,他谦卑地请陛下“恩准他再演出一个小小的娱乐节目。正是这些小节目为他赢得了声誉,他正是用这些节目获得了外省人的欢心”。他的奉承使国王非常高兴。这些话说得极好,很有理智,很有分寸,措辞委婉。对那些“伟大的演员们”的吹捧也是巧妙的。即使两个剧团间早已料到的争斗已经开始激化,人们也无法指责是莫里哀首先挑起了敌对情绪。
演员们开始表演莫里哀在外省流浪时编写的滑稽剧《多情的医生》, 莫里哀脱下《尼高梅得》戏中亲王的服装,摇身一变成了《多情的医生》的主角。这个小型闹剧的内容非常有趣,而且演技也十分卓越。莫里哀是那么滑稽,以至于奥尔良亲王第一个笑了,接着,太后、老红衣主教,最后连国王自己都笑了。所有的观众都鼓掌。《多情的医生》 终场时被一片喝彩声所淹没,卢浮宫剧场似乎都被震动了。布尔高尼剧院的演员这才感到恐惧,意识到他们的半壁江山注定要失去了,他们心里又敬又怕,骂道 :“从外省给我们带来了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