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与大使闹翻了的公案先于卢梭到达巴黎。卢梭一到巴黎就发现所有的人,无论是机关里还是社会上的,都对大使的狂悖行为愤慨不已。而且,尽管威尼斯公众也有一致的呼声,尽管卢梭拿出了无可辩驳的证据,他却得不到任何公平处理。他不但没得到道歉和赔偿,连薪水也未得到补发,唯一的理由是他不是法国人,无权受国家保护。这使卢梭非常气愤。
唯一对卢梭冷淡的人,就是伯藏瓦尔夫人。她满脑的名位和贵族的特权思想,总是不能想像一个大使会对不起他的秘书。卡斯太尔神父虽然不像伯藏瓦尔夫人那样冷淡,但卢梭明显地看出他还是相当忠实地遵循着社会上最重要的处世箴言之一,就是随时随地都要弱者为强者作出牺牲。卢梭对自己这件事强烈地感到有理,不能容忍别人的偏私态度,从此以后,他就不再去伯藏瓦尔夫人家和卡斯太尔神父那儿了。
这时,卢梭有幸结识一位名叫阿尔蒂纳的西班牙人,他时常邀请无家可归的卢梭到他家居住,卢梭非常钦佩他的高贵风度。他风流俊雅但不缠绵悱恻。他没有他的国人共有的那种狂热的民族情绪,报复观念卢梭传 ・90・之不能钻进他的头脑,正如情欲之不能钻进他的心灵,对女士们彬彬有礼,十分真诚,丝毫不被美色所诱惑。他平常工作专心致志,也很自信,总是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另外,他非常豪爽,并且十分尊重信仰自由。他的朋友是犹太人也好,是新教徒也好,是土耳其人也好,是妄信者也好,是无神论者也好,他都不在乎,只要这个人是个正派的人。他对无关紧要的意见,又固执,又顽强,可是一谈到宗教,甚至一谈到道德,他就沉思了、缄默了,或者只说一句 :“我只对我自己负责。” 后来,阿尔蒂纳准备回国。临行前,他与卢梭决定以后一起到西班牙生活,打算在一起过一辈子。但是,命运之神阻挠了他俩的计划,因为阿尔蒂纳回国结婚后不久就去世了。卢梭悲伤地叹息道:看来只有坏人的险恶阴谋能够得逞,好人的善良计划几乎永远不会实现。
卢梭在饱经寄人篱下的苦头之后,下决心不再依靠任何人,保持自己的独立生活,发挥自己的才能。于是,他重新钻研自己所喜好的音乐来,为了清静,便于工作,他搬到了以前居住过的圣康坦旅馆。在那里,他结识了戴莱丝・勒・瓦瑟小姐,这个女孩子后来成了卢梭多灾多难生活中的慰藉和他的长期伴侣。
戴莱丝是旅馆女主人的同乡,奥尔良人,良家出身。她的父亲原是奥尔良造币厂的工人,母亲经商。卢梭传 ・91・后来造币厂歇业了,母亲破产了,他们就和小女儿戴莱丝一起来到巴黎,靠戴莱丝一人做些洗洗缝缝的活儿来养活全家。
卢梭在餐桌上第一次见到这姑娘时,就特别注意她那淳朴的风度,尤其是她那活泼而温柔的眼神。同桌吃饭的几个人常常对她开玩笑,卢梭却主张言谈举止要端庄体面,特别是对女人,于是卢梭就成了她的公开袒护人了。
她和卢梭俩人都很腼腆,这种共同的气质似乎妨碍他们情投意合,然而他们却很快地情投意合了。两人心心相印,不久相互之间就产生了爱情。她是一个多情、质朴而又不爱俏的女子,是卢梭心之所向,但卢梭预先向她声明,他永远不会抛弃她,也永远不会和她结婚。经过接触,卢梭发现她在以身相许之前心神不宁,惶感不安,想有所诉说而又不敢明言。卢梭想不出缘由来,就作无谓的瞎猜。二人一谈到这个问题,便句句都是哑迹,都是含糊其词,真是可笑到万分。最后,他们说明了,原来戴莱丝刚成年时由于无知曾被人诱奸过,失去了童贞。卢梭弄清原委后,丝毫不介意。“童贞么,” 他叫道,“在巴黎,过了20岁,哪还有什么童贞女!啊!我的戴莱丝啊,我不找我根本不想找的东西,却占有了笃实而健康的你,我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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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互消除了误解后,便愉快地生活在一起了。卢梭从家庭的安慰中得到了许多乐趣,因为自从他失去了华伦夫人之后,心里一直感到孤独和悲伤,在这种失意的心情下,必须找一位伴侣,而戴莱丝的天真和温柔,正合卢梭的心意。自从他俩结合之后,卢梭便渐渐恢复了活泼的个性。
起初,卢梭想培养戴莱丝的智慧,结果却是白操了一番心。她的智慧一直是大自然给她生成的那样,栽培和教育都无济于事。她虽然写得还马马虎虎,但却一直没学会阅读。卢梭曾花一个多月的时间教她看钟点,她还是不会看;她从来也搞不清一年12个月的顺序,不识一个数字;她既不会数钱,也不会算帐。然而,这样一个迟钝的人在困难情况下却是个绝好的参谋。在卢梭的许许多多灾难中,是她给他想出许多最好的主意。他闭着眼睛往危险里钻,是她把他从危险中拉了出来。而且她在贵族中应付得体,赢得了他们的钦佩和尊重,凡此种种都使卢梭感到骄傲。
卢梭从这种温馨的家庭生活中不仅得到安慰,而且也给他的创作带来了灵感。他和戴莱丝常常出去散步,这种安定的生活使卢梭能够全身心投入工作之中,不到三个月的工夫,他就完成了喜剧《风流诗神》全剧的词曲创作。
歌剧虽然写出来了,但卖出去更困难。卢梭曾想卢梭传 ・93・借助拉摩的力量来出头。但是拉摩先生却不愿帮卢梭的忙,从心里瞧不起卢梭;而拉摩的艺术保护人兼他的学生波普利尼埃尔夫人基于对日内瓦人的偏见,对卢梭怀有刻骨的仇恨,更不愿卢梭出名了。卢梭这时经济状况日益窘迫,简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差不多就在这时,卢梭的父亲去世了。消息传来,卢梭非常悲痛。在继承遗产问题上,多亏了果弗尔神父的帮助,他承请洛尔姆律师帮忙,事情进展得才算顺利一些。一天晚上,卢梭收到了律师的来信,他拿起信来就想拆开,急得手都发抖,而心里却对这种急躁感到羞惭。“怎么!” 他心里鄙视着自己说,“让—雅克竟被利害心和好奇心制服到这种地步了么?”于是,他放下信,安静地睡去。第二天很晚他才起来,不慌不忙地打开了信,发现里面有一张支票。他把这笔钱寄了一小部分给他那可怜的阿母,从她的来信中,他知道她的窘境。其余的钱与戴莱丝小姐共享。可是由于戴莱丝的父母以及她的姊妹、外甥女等等都来分享,钱很快用光了,他们又陷入困顿之中。卢梭想出售剧本,以便赚点补贴生活,但剧本却一直卖不出去,因为巴黎的出版商是不喜欢新手的,而卢梭又找不到名人推荐。后来,承蒙杜宾夫人和弗兰格耶先生的邀请,卢梭做了他们的秘书,每年挣八九百法朗的薪金。这样,卢梭一家人的生活才稍微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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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6年,卢梭和弗兰格耶先生去都兰堡度秋季,他们住在舍农索府。在那个秀丽的地方,他们尽情玩乐。卢梭在这期间写了好几首三重唱,一部三幕剧《冒昧订约》,诗剧《西尔维的幽径》等等。这时,他的戴莱丝怀孕了。这使卢梭处境尴尬,因为当时卢梭的年薪只能勉强养家糊口,孩子是养不起的。恰巧这时,他们在都兰堡拉・赛尔大娘家里吃包饭。许多客人在她家聚会时,谈论的话题都是美人窝里的趣闻,什么受害的体面人物、带绿帽子的丈夫、被诱奸的女人、私生下的孩子等。谁最能叫育婴堂添丁进口,谁就最受人的喝彩。卢梭从这些上流社会人士的谈论中,了解到当时巴黎的习俗和社会风气,当时遗弃婴儿的事屡见不鲜。不久,戴莱丝生了一个孩子,卢梭考虑到生活拮据,养育孩子不起,让接生婆把他送到育婴堂里去了。第二个孩子命运也是如此。在这个问题上,卢梭遭到人们的非难,被认为是伪君子。人们指责他抛弃儿女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过。这件事造成卢梭终生的痛苦,后来,他在《忏悔录》和《爱弥儿》中都作了沉痛的反省和自责。
在巴黎做秘书期间,卢梭还结识了埃良奈夫人。她是位音乐家,丈夫是包税人的儿子,也是位音乐家,与弗兰格耶先生同属音乐界人士。他们三人因嗜好相同交往甚密,几乎无所不谈。埃良奈夫人家不只是娱卢梭传 ・95・乐场所,而且也是文人互相交流思想观念的场所。这种非正式的学术性聚会,激发了巴黎的文艺思潮,其中著名的理论著作有孟德斯鸠的 《论法的精神》,和伏尔泰的《论道德》。
在这些聚会上,卢梭还认识了埃良奈夫人的小姑子,乌德托伯爵夫人。与朋友罗甘、狄德罗的关系日益密切。还有孔狄亚克神父这一时期正在写他的第一部著作《论人类知识之起源》。在狄德罗、孔狄亚克、卢梭三人聚会中人还订出一个出期刊的计划,命名为《笑骂者》,由卢梭和狄德罗轮流执笔, 但是由于意外事件的出现,该计划流产了。由于彼此都热心于学术工作,狄德罗和卢梭等人便着手合编一部《百科全书》,卢梭负责音乐部分, 限定每位执笔人三个月内完稿,最后,只有卢梭一人按时交稿。 不久,《百科全书》的工作就由于狄德罗被捕入狱而中断了。他因出版《论盲人书简》而得罪了迪普雷・德・圣摩尔夫人和雷奥米尔先生,从而被关进了范塞纳监狱。朋友的不幸使人非常焦急。他给路易十四的宠姬蓬巴杜尔夫人写信,求她在国王面前说情,希望把狄德罗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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