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4年6月1日,卢梭的朋友果弗古尔因为职务关系,不得不到日内瓦去跑一趟,劝卢梭与他同行。梭正好想回家乡看一看, 便让戴莱丝同他和果弗古尔一起前往日内瓦。
通过旅行,卢梭了解了他的朋友果弗古尔的卑鄙本性。这次旅行也震憾了卢梭那与生俱来的一直毫无保留地对人的充分信任的本性。到了里昂,卢梭夫妻二人与果弗古尔分了手,另走萨瓦那条路,因为他们想顺路去看看那亲爱的阿母。当卢梭亲眼看见阿母穷困潦倒,处境凄惨时,心里异常难过。自从卢梭离开阿母之后,他们之间的通信一直没有间断过。特别是最近几年,当卢梭了解到阿母的境况每况愈下时,曾经三番五次地在信里敦促她来跟他们一起生活,卢梭愿意和戴莱丝尽毕生之力使她幸福,这次,卢梭又热烈地重复这种请求,但终归无效。因为华伦夫人舍不得她那份年金,其实她那笔年金,虽然照付不误,可她自己却长久以来花不到一文钱了。卢梭把自己的钱分出一部分给她。就是在这种窘境下,阿母那种慷慨大度和胸襟宽广的本性还是没变,她脱下自己最后一卢梭传 ・107・件首饰一枚戒指,给戴莱丝戴上,戴莱丝立即把它取下来,重新戴在阿母的手上,同时洒着热泪吻那只手。在日内瓦,卢梭受到了各界人士的盛情招待和爱护,这使卢梭热血沸腾。但是因为他背叛了他的祖先的宗教,所以被剥夺了公民权,这使卢梭感到惭愧,于是,他决心重奉他祖先的宗教。当地居民对此非常重视,特别组织了一个“改教委员会”。 同胞们对他如此厚爱使他感到很欣慰,他决定回巴黎处理完琐事后,要和戴莱丝一同重返日内瓦,安度余生。
卢梭在日内瓦住了四个月之后,于十月间回到了巴黎。他预定第二年开春再回日内瓦,于是冬天他照常工作和生活,校阅他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的校样。卢梭已把这部作品献给自己的祖国日内瓦共和邦,但是,他的献辞在日内瓦产生的效果对他却十分不利,给他在国民议会中招来了许多敌人,在市民中招来了许多忌妒者。
然而,单是这个失败是不会阻止卢梭去执行退隐日内瓦的计划的,这其中还有别的原因。一是埃皮奈夫人的友谊和极力劝阻。事情是这样的:在卢梭去日内瓦之前,有一天,他跟埃皮奈夫人一起去看舍弗莱特府第的添建工程,这座府第是埃皮奈夫人家的。他们俩一边看一边散步,走到紧挨着蒙莫朗西森林的一所破烂不堪的小房子及其旁边的一片漂亮的菜园时,卢梭传 ・108・卢梭发现那是个十分幽静的可爱的地点,便感叹道:“多么美妙的住所啊!这才是为我天造地设的一个退隐地点呢。” 后来,埃皮奈夫人不声不响地叫人把那里的房子翻新了,正合三口之家居住。当卢梭旧地重游时,非常惊讶地看到这一变化,这时埃皮奈夫人又对他说 :“我的狗熊啊,这就是你的退隐地点;你自己选择了它,现在是友谊把它献给你。我希望这份友谊能使你放弃你要离开我的那个残酷无情的念头。”这使卢梭非常感动,他返居祖国的决心开始动摇了,后来再加上埃皮奈夫人的再三催促,用尽方法,托尽了人,甚至怂勇瓦瑟母女支持她,终于使卢梭放弃了回日内瓦的计划,答应来退隐庐住下。另一个原因是伏尔泰在日内瓦附近定居,因为这时的卢梭和伏尔泰之间由于立场,观点上的分歧,矛盾日益加深,卢梭害怕回到日内瓦又不得以与持不同观点者展开无休止的论战,特别是与伏尔泰及其支持者论战,他感到力不从心。出于对安宁的爱好,卢梭决定留下来,住到退隐庐去。
卢梭的个性适合在乡下居住。他在巴黎住了十五年,早已厌倦了城市生活,这次迁往“退隐庐”后,便决定不再回巴黎。十五年来,他一时一刻也没有忘记那亲爱的沙尔麦特和在那里度过的甜蜜生活。在威尼斯,在公务纷忙之中,在外交使节的商位之中,在卢梭传 ・109・升官晋爵的骄傲之中;在巴黎,在上流社会的漩涡之中,在晚宴的口腹享受之中,在剧院的夺目光彩之中,在虚荣的幻烟迷雾之中;对丛林,清溪,幽静的散步的回忆常常使卢梭分心,勾起他的愁思,引起他的嗟叹和憧憬。过去他所做的一切,那些野心勃勃的计划,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过这种幸福无穷的乡间逍遥生活。而这种生活就在眼前,这怎能不令卢梭欢欣鼓舞呢?况且,他现在虽然没有发财,但是有点名气,才气,生活费不成问题。他选择抄乐谱作为自己的职业,名既不高,利又不厚,但是靠得住,只要好好干,自给有余。《乡村卜师》 和其它作品的收入还剩两千法郎,其它正在整理的几部作品,也有希望不必向书商索取高价就可以再补充一些收入,这些都使他在一定时期内不至于受穷。
其实,卢梭很可以完全走上牟利的道路,让他的笔不去抄乐谱,而完全用于写作。他的文笔和天赋已使他成为知名的文人,只要他稍微愿意把作家的手腕和出好书的努力结合起来,他的作品就可以使他生活得很富裕,甚至生活得很豪华。但是,他感觉到,为面包而写作,不久就会窒息他的天才,毁灭他的才华。他的才华不是在笔上,而是在心里,完全是由一种超逸而豪迈的运思方式产生出来的。任何刚劲的东西,任何伟大的东西,都不会从一支唯利是图的笔下产生卢梭传 ・110・出来,企求成功的欲望会使他少说真实有用的话,多说些哗众取宠之词,因而他就不可能成为原来有可能成为的卓越作家。他始终认为作家的地位只有在它不是一个行业的时候才能保持,当一个人只为维持生计而运思的时候,他的思想就难以高尚。为了能够和敢于说出伟大的真理,就绝不能屈从于对成功的追求。
1756年4月9日,卢梭离开巴黎, 迁居退隐庐。那天,埃皮奈夫人用自己的车来接他们三人,佃户帮助运他的行李。到达退隐庐,卢梭发现这小小的幽居里的布置和陈设都很简单,但是干干净净,甚至还很雅致。这使他心中对埃皮特夫人充满感激之情。
那时,冬天还没过完,天气还很冷,大地却已开始萌动了;紫罗兰和迎春花已经开了,树木的苞芽也开始微绽。当天晚上,卢梭就听见了窗前林子里有夜莺在歌唱。一觉醒来,忽然一阵莺声叩动了他的心弦,卢梭在狂喜中叫道 :“我全部的心愿终于实现了!”迁居之后,他首先关心的就是他对周围的那些乡村景物的印象如何。他先不安排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出去散步,仔细地欣赏这儿的每一条小径,每一片树林,每一丛灌木,甚至每一块僻壤。他越观察这个媚人的幽境,就越觉得它是为他而设的。这地方僻静而不荒野,使他恍如遁迹天涯。
卢梭沉醉于乡村景物中,这样过了几天,才想到卢梭传 ・111・应该把文稿整理一下,把工作安排安排。一如既往,他规定上午抄乐谱,下午带着小白纸本和铅笔去散步。大家知道,卢梭从来只有在露天下才能自由自在地写作和思考,而家门口的蒙莫朗西森林就是他灵感的自然泉源。
在退隐庐和蒙莫朗西度过的六年,也是卢梭写作的黄金时期。在这期间, 他写的作品有《民约论》;编著《永久的和平》、《委员制》、《音乐词典》; 教育学著作《爱弥儿》及长篇小说《新爱洛绮丝》。其中,最著名的是《民约论》,这本书在刚开始创作时, 被卢梭命名为《政治制度论》, 当时卢梭就预见到这本书最能使他成名,后来事实果真如此。卢梭写这本书的念头萌发于十三四年前,即他在威尼斯当秘书的时候。他发现威尼斯这个曾被人们如此夸耀的政府有许许多多毛病。后来通过对伦理学历史的研究,他又发现, 一切都从根本上与政治相联系;不管你怎样做,任何一国的人民都只能是他们政府的性质将他们造成的那样, 因此,“什么是可能的最好的政府”实质上就是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样的政府性质能造就出最有道德、最开朗、最聪慧,总之是最好的人民?这个问题又极接近于这样一个问题 (即使两个问题不是相同的) :哪种政府在性质上最接近于法呢?由此便产生:什么是法?以及一连串与此同样重要的问题。卢梭这卢梭传 ・112・样研究下去,他便得到了真理。他认为只要经过正当的政治途径,人类容易得到幸福。他在《民约论》中表露了这种政治思想。
另一项工作就是圣皮埃尔神父著作的摘选。卢梭刚从日内瓦回来之后,马布利神父就通过杜宾夫人向卢梭提起此事,杜宾夫人是巴黎那三四个曾拿老圣皮埃尔神父当作宠儿的美妇人之一;虽然她不是独占对神父的偏爱,至少是和艾基莱夫人一同分享这种偏爱的。这位善良的老人死后,杜宾夫人对他仍保有敬爱之忱,她希望她的朋友那些未曾出世即已夭折的文稿能由她的秘书复活起来,便让卢梭着手这项工作。这套书足足有23大车之多,其中不乏精彩之处,但也有许多隐晦难解的词语。卢梭更去芜存菁,先将它编成《永久的和平》一书,再把他自己的意见和评语另编成一本,接着又整理神父的《委员制》这本书。
卢梭在这期间还写了《爱弥儿》一书,这是一本教育学论著,他认为这是他写得最有条理的一本书。
正如我们前面所谈到的那样,卢梭的灵感往往是在散步中产生的,他的脑筋只跟他的双脚一齐开动。遇到下雨天,不能外出时,他就编写《音乐词典》,这样安排,目的是提高工作效率,他始终觉得变换工作是一种真正解除疲劳的方式。
现在我们来谈谈卢梭的朋友埃皮奈夫人吧!埃皮卢梭传 ・113・奈夫人是个非常瘦削的女人,脸色苍白,胸部平平。但她也有些很可爱的优点,她很爱她的朋友,热心为他效劳;她很健谈,善于交朋友,卢梭与她相处得十分融洽。她知道卢梭不善于交际,所以当她没有客人时,就派人来通知卢梭去她那里小聚,卢梭自然也很乐意,常常教她一些写作技巧。
埃皮奈夫人不来别墅时,或者她不打发人来叫卢梭时,卢梭便和戴莱丝尽情地享受田园生活的乐趣。这年夏天,由于埃皮奈夫人不常来,他置身于幽静宜人的环境中,过着自由自在,平平稳稳,安安静静的生活。在田园生活的气氛中写作,卢梭的思想日益奔放,他已不再是那个腼腆、羞怯、既不敢见人,又不敢说话的人了。现在他不仅自信,而且有自己的中心思想,他的信心与毅力就蕴藏在心灵中。他鄙视社会上的风俗、箴规和成见,漠视别人的讥讽和批评。
卢梭性格开始发生转变,这个变化早在离开巴黎的那天就开始了。当他离开那个混浊的都市和那群卑劣的人们后,他的仇视情绪顿时消失。他不再见到人,也就不再鄙视人;他不再见到恶人,也就不再恨恶人。他的心本来就不会怀恨,自此就只会悲天悯人,而不再把人类的险恶和人类的苦难分别开来。卢梭认为他的这种精神状态比较温和,也远远不象以前那么崇高了,它不久就把鼓舞他达数年之久的那种热烈的激昂卢梭传 ・114・之情消磨净尽;于是逐渐地,卢梭认为,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又变成随和、羞涩的人了;总之,又是当年那个让—雅克了。
埃皮奈夫人常常派人来探望卢梭。有一天霜冻很厉害,卢梭收到她寄来的一个包裹,发现有一条短裙,英国法兰绒做的,说她已经穿过,要卢梭改制一件坎肩。短笺的措词很感人,充满着亲热和天真。这件事给卢梭的印象很深,他深深地被埃皮奈夫人的深情厚谊所感动。在埃皮奈夫人送给他的许多礼物中,这是使他最受感动的一件。
卢梭的朋友们对他都很好,他又有机会住进这么一个景色宜人的幽境里,按理说,他的心该满足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在卢梭看来,这种友情苦恼的滋味多,甜蜜的滋味少,因为他的朋友们总是固执地,甚至故意地要拂逆他的一切爱好,拂逆他的志趣,拂逆他的生活方式,以至于,只要他表示出想做一件只跟他个人有关而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事情,他们也会立即联合起来,迫使他放弃这个念头。朋友们也许是出于好意,但是这对生性酷爱自由的卢梭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可是有时他又不得不容忍这些,这种矛盾心理多么令他痛苦啊!另外,虽然他与戴莱丝心心相印,但由于戴莱丝不识字,理解不到卢梭的思想,他虽然能完全理解他,而她却不能完全理解他。再加卢梭传 ・115・上她完全忠诚于她的母亲和她的家人,( 而的母亲是怎样的一个母亲啊!她的家庭又是怎样的一个家庭啊!)她的心向着他们,甚于向着卢梭,甚于向着她自己;他们的贪婪虽使他破产,但远抵不上他们的指点给他带来的损害。总之,如果因为她爱卢梭,如果因为她天性好,她还没有完全受制于他们,却至少已经受到他们足够的影响,使卢梭努力给她的金玉良言大部分不能产生效果了;因而无论卢梭怎样努力,他仍觉得他和戴莱丝始终还是不能合为一体的两个人。
在退隐生活中,卢梭原本是不寂寞的,但是如果长期没有心灵与心灵之间的交流,那他自然就会感觉到寂寞了。在这种情况下,他那丰富的想象力又有了用武之地,于是,在六月份的天气里,在清凉的丛林之下,在一年的最美的季节里,他开始了他美丽的遐想,他回忆起青年时代曾使他感到飘飘然的对象。那些他所熟识的青春丽人,如加雷小姐,葛莱芬丽小姐、布莱耶小姐、巴西勒太太、拉尔纳热夫人,他那些漂亮的女学生,甚至那位妖艳动人的徐丽埃姐等等,在卢梭的幻像里,都像天仙一般,将他包围起来,他就是这群仙女之中 “孤独的牧者”。我们这位可怜的让—雅克,在现实中找不到理想的完美无缺的女子,就把自己的一片深情寄托在这些虚幻的仙子身上。就这样,他构思出了他的朱丽,他的克莱尔以及朱丽的情卢梭传 ・116・人圣普乐这些可爱的人物形象。他的《新爱洛绮丝》的轮廓及片断就这样慢慢地形成了。
正当卢梭整日耽于梦幻的时候,乌德托夫人来拜访卢梭。乌德托夫人原名贝尔加尔德小姐,埃皮奈先生的妹妹,后来嫁给乌德托先生,成了乌德托伯爵夫人。卢梭在埃皮奈夫人家聚会上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姑娘。这时的乌德托夫人大既二十八、九岁,并不十分漂亮,脸上有雀斑,皮肤也不细腻,但她性情开朗、活泼,又很温柔,老是亲亲热热的,身材娇小玲珑,有一股迷人的风韵。她的禀性极自然,调皮,捣蛋和天真在她身上结合得非常巧妙,她有的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妙语,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她多才多艺,会弹钢琴,又会跳舞,还会写诗。在交际场合,她待人非常热情,但又不失分寸。在最亲密的友情的倾诉之中,卢梭从来没有听到她背后说过别人的坏话。
乌德托夫人的丈夫乌德托,是个军人,有地位但好赌博,这是乌德托夫人所讨厌的习惯,她的情人是圣朗拜尔,与丈夫相比,乌德托夫人更喜欢她的情人,认为他没有缺点,既聪明,又有德,又有才华。她的丈夫是近卫队军官,不在家,她的情人也正在服役,因为她的情人圣朗拜尔先生与卢梭是老相识,便拜托卢梭与她交往,以便代为照顾。卢梭一见乌德托夫人就被她那特殊的气质所吸引,渐渐地对产生了爱情。卢梭传 ・117・卢梭后来说,这段爱情是他平生第一遭,也是平生唯一的一遭,在他眼里,乌德托夫人就是他的朱丽。
乌德托夫人住在奥博纳,离退隐庐约有一法里;卢梭常常去看望她,有时也在那里住宿。有一天晚上,两人面对面地用过晚餐之后,就到花园里,在美丽的月色下散步。花园深处是个相当大的剪修过的树林,树丛里还点缀着瀑布。在这样的树丛里,他们俩坐在一片细草地上,卢梭向她表示爱慕之情,她虽然了解他的真心真意,但却委婉地拒绝道 :“不,从来没有像你这样可爱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情人像你这样爱过!可是,你的朋友圣朗拜尔在叫着我,我的心是不能爱两次的。” 卢梭长叹一声,就不再说话了;他拥抱着她这是一次怎样的拥抱啊!但是,仅此而已,在这三个月中,他俩差不多天天见面,一同吃饭,一同在月下,花园,深林里散步,经过两个小时最热烈,最缠绵的私语之后,他们在半夜里离开树丛,身和心都和来时一样无瑕,一样纯洁。
卢梭和乌德托夫人常常到舍弗莱特去,他们常常在那儿见面,有时甚至还是事先约好了的。他们在那时和平时一样生活着,天天并肩散步,就在那片园林里,正对着埃皮奈夫人的房子,并且就在她的窗下谈论他们的爱情,谈他们的义务,他们的朋友,他们的纯洁的计划,埃皮奈夫人就从窗口不断地窥视他们,卢梭传 ・118・她自以为被人欺上脸了,便用两只眼睛往心里灌足了怒气和愤恨。不过,埃皮奈夫人工于心计,高度掌握着愤怒的艺术。她佯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怀疑;她一面对卢梭加强体贴照顾,甚至近于挑逗,一面又故意用不客气的态度和鄙夷的表示欺压她的小姑子,似乎还暗示卢梭也鄙夷她。卢梭见此情景,心里非常难受。
有一天,卢梭又到奥博纳去看乌德托夫人,发现她愁眉苦脸的。并且看出她曾经哭过,一询问才知道是有人向她的情人圣朗拜尔先生告密,揭发了他们之间的私情,但讲的却不是实情,圣朗拜尔对他俩表示不满。卢梭心想这无疑是埃皮奈夫人干的,尤其是为了这件事她还特意去他家问戴莱丝,并寻找乌德托夫人写给卢梭的信。此外,埃皮奈夫人给乌德托夫人挑起风波也已经不止一次了,她曾千方百计要把圣朗拜尔跟乌德托夫人离间开来,这种努力曾经有几次获得成功,所以乌德托夫人生怕以后又中她的计。另外,格里姆那时也在军队里,和圣朗拜尔一样正在威斯特华伦;他们在那里有时能见到面。格里姆曾在乌德托夫人面前试图进攻过几次,但都没有成功。格里姆大为恼火,从此就根本不和她见面了。对乌德托夫人的忌恨和对她的情人的忌妒,使他与埃皮奈夫人沆瀣一气,在卢梭和乌德托夫人之间关系上大肆渲染,造谣卢梭传 ・119・中伤。由于这件事,卢梭与埃皮奈夫人和格里姆之间产生了争论;他们相互通信以表明自己的意见。卢梭遭受这种冤枉后,当然要据理力争了。
自从卢梭住进退隐庐里后,狄德罗也不断地搅扰他。其中最严重的是有关隐士的论断。那时,狄德罗写的《私生子》出版后,给卢梭寄来了一本。书中有好些话都是攻击过隐居生活的人的,尤其是那句“只有坏人才离群独居”的话,使卢梭觉得狄德罗是有意讥讽他。于是,他便给狄德罗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解释一下,但他竟作了如下的回答 :“我的作品使你喜欢,并且感动了你,我听了很高兴。你不赞成我关于隐士的意见,你爱为他们说多少好话,你就尽管说吧,你将是世界上唯一我要为之说好话的隐士。而且,如果你听了能不生气了话,可说的话还多着呢。”
卢梭见了这封充满嘲讽意味的信后,立即回信道:“你们这些文人,喜欢高谈阔论,你们个个都把城里人看作是跟你们的天职有联系的唯一的人们。其实,人们是在乡下才能学会怎样爱人类,为人类服务呢。在城市里,人们只能学会鄙视人类而已。”
格里姆与卢梭早在这之前就开始疏远了,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在巴黎故意中伤卢梭的名誉,甚至说他不会作曲,种种恶意的毁谤,使卢梭决定与之绝交。后来卢梭听信埃皮奈夫人的劝告,去向格里姆道歉,卢梭传 ・120・然而格里姆却以非常高傲的态度对待卢梭,同时强调自己的品德如何高尚,使卢梭败兴而归。
有一天,埃皮奈夫人派人来找卢梭,面带病容地对他说自己胸部疼痛,想到日内瓦就医,言谈之中并没有要卢梭一同前去的意思,况且卢梭当时身体不好,就没有陪她前去。后来,卢梭听说埃皮奈夫人并不是要医什么病,而是格里姆致使她怀了孕,到瑞士去分娩,就更觉不能去了。
几天后,狄德罗让埃皮奈夫人的亲信日南先生转交给卢梭一封信,信中谴责了卢梭不愿陪皮奈夫人去日内瓦是背信弃义,虽然在信中,狄德罗一再强调他和卢梭是朋友,但暗里却隐藏着险恶的用心。于是,卢梭一气之下便回复了一封信,亲自带到埃皮奈夫人家,准备念给她听。卢梭到达她家时,正好格里姆也在,他便将信念给他们听。他们听了很惭愧,惊愕万分,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了。
事后,卢梭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乌德托夫人,并决定搬出退隐庐。乌德托夫人举出种种理由劝他不要与埃皮奈夫人决裂,并希望他陪同埃皮奈夫人去日内瓦。卢梭为了息事宁人,决定暂时不搬家。他给格里姆写了一封信,表示愿意陪埃皮奈夫人去日内瓦。信寄出去后,迟迟没有回音。后来他得知埃皮奈夫人已去了日内瓦,这才接到格里姆的回信,这是一封绝交卢梭传 ・121・信。卢梭看了几行便把它退回去了,另附上一封短信:“我再也不用辩护了,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透你,但今后绝不可再上你的当了。”
过了几天,卢梭又接到埃皮奈夫人的一封信,她竟与格里姆一起诬陷卢梭。卢梭看到他的朋友都离他而去,感到很孤独。于是他决心搬出退隐庐,便给埃皮奈夫人写了一封信:
“假如忧能伤人,我早已不在人世了。请允许我说一下吧,我们之间的情感已经消失了,但我还是盼望这不是事实。你对我的恩惠,我是永生不忘的,这也是唯一想说的。其他的话都是多余的了。我本应搬出‘退隐庐’; 但朋友劝我等到明年春天再搬,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照朋友的劝告做了。”
卢梭寄完信后,心想在这个冬天里好好休息一下,等明年开春再搬家。但是埃皮奈夫人和格里姆的来信出于他的意料之外 :“我和你相处几年,只是徒增懊悔而已,你是个可怜的人。
“你既然想离开退隐庐,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你的朋友们又何必挽留呢?对于你,我再也没有什么好说了。”
卢梭看到这封绝情信后,再也住不下去了,他决定第八天就退还钥匙,即使露宿在冰天雪地里,因为他到目前为止还不知搬往哪里。恰好这时,马达斯先卢梭传 ・122・生愿意给他提供一所小房子,座落在路易山的花园里,就在蒙莫朗西。卢梭接受了这番好意,便在冰雪严寒之中搬出了退隐庐,同时给埃皮奈夫人写了最后一封信 :“夫人,当你不赞成我再待下去的时候,没有比搬出你家的房子更简单,更必要的事了。我一知道你不肯同意我在退隐庐度过残冬,就在12月15日离开了退隐庐。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住进去不由我,搬出来也不由我。我仍感谢你邀我前去居住;如果我付的代价不是那么大的话,我还会更加感谢你呢。此外,你觉得我不幸,这是对的;天下人没有比你更清楚知道我是多么不幸的了。错交了朋友固然是不幸,从那么甜蜜的一个错误中醒悟过来又是一个不幸,其残酷的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正是此时,伏尔泰发表了他的有关自然法则的诗篇以及论里斯本大地震的信。伏尔泰认为上帝无法保卫人类,使其免受意外的灾难,因而对上帝产生了怀疑。卢梭对他的立论感到震惊,写信予以反驳。这样,由于各自的思想观点不同,在二人之间鸿沟愈来愈大,伏尔泰对卢梭的怨恨日深。
卢梭传 ・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