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回到了安讷西,却没有见到华伦夫人,心里非常痛苦。他开始后悔不该怯懦地丢开了勒・麦特尔先生,同时,他只知道华伦夫人去巴黎了,他没有路费,也没有她的确切地址,无法去寻找她,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留在安讷西,等待阿母的消息。
在这段日子里,卢梭既没有去拜访那位曾经照拂过他并且还能继续照拂他的主教,也没到修道院去,却去拜访了汪杜尔先生。此时的汪杜尔先生在安讷西已经赫赫有名,贵妇们争相招待他。卢梭非常羡慕他的本领,提议和他住在一起,以便向他请教,他同意了。于是他们俩就在一个鞋匠家里,这个鞋匠是个谈吐诙谐和好逗乐的人,用土话称自己的妻子为“骚娘们儿”。 他和妻子时常争吵,汪杜尔便在一边劝架,他的普罗旺斯口音和诙谐的挑逗,常常令卢梭捧腹大笑。
华伦夫人走时把贴身使女麦尔赛莱留在了家里,麦尔赛莱是个温和的,心眼儿好的姑娘。卢梭常常去看她。她有几个女友,其中有一个叫吉萝小姐的日内瓦姑娘,很喜欢卢梭,但卢梭不喜欢她。出于对美好卢梭传 ・45・事物的喜爱的天性,年轻的卢梭喜欢的是贵族小姐。但是, 这决不是说卢梭有羡慕出身与地位的虚荣心理,而应该说这是个人的偏好。卢梭喜欢的是保养的比较柔润的肤色,比较美丽的手,比较雅致的服饰,全身给人一种轻盈飘逸,一尘不染之感,而且举止大方,谈吐优雅,衣裙比较精美,剪裁得比较得法,鞋要比较小巧玲珑,丝带、花边和头发的颜色陪衬得要比较美观。他在《忏悔录》中写道 :“一个女人,如果具备了这一切,就是长得差些,我也是偏爱她的。”麦尔赛莱的其他几位女伴,对卢梭也十分客气,都把他当自己的朋友看待,大家相处得十分融洽。
一天清晨,卢梭跑到野外去看日出。那是圣约翰节以后的那个星期,那真是个美丽的日子,大地披上了华丽的衣装,花草遍地, 色彩斑斓;夜莺啼春,百鸟用大合唱送别残春和迎接美丽夏日的降临。面对如此美丽和谐的大自然,卢梭不知不觉地愈走愈远了。
当他在一个山谷的树荫下踽踽独行时,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马蹄声和少女的喊叫声。卢梭回头一看,原来是葛莱芬丽小姐和加蕾小姐,他认识这两位姑娘。葛莱芬丽小姐是瑞士人,长得很漂亮,她和华伦夫人的境遇一样,也是背乡离井,来安讷西居住,但她没有年薪,幸运的是,她结识了加蕾小姐,住在她家,俩人形影不离,亲如姐妹。加蕾小姐比她小一岁,长卢梭传 ・46・得更漂亮,举止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娴雅大方。她俩说要到她母亲的别墅去,因马不肯过河,请卢梭帮忙。开始,卢梭想用鞭子从后面赶,但他怕姑娘们摔下来,又担心被马踢着,于是他便另想了一种办法,他拉住加蕾小姐那匹马的缰绳,牵着它过河,另一匹马也毫不费事地跟过来了。这样渡过河后,卢梭就向他们俩告辞。 葛莱芬丽小姐嚷道:“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放你走,你为了帮我们,衣服都弄湿了,我们要是不给你把衣服弄干,那是过意不去的,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你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 卢梭的心怦怦直跳,一双眼睛盯着加蕾小姐。加蕾小姐见他那副窘相,就笑着补充道 :“是呀,是呀,战俘,快上马,骑在她的后面,我们要拿你去做个交代。” “不,小姐,我不曾有幸认识你的母亲,她看到我会说些什么呢?”葛莱芬丽小姐接口说:“她的母亲不在古堡,除了我们俩以外,没有别人,我们今天晚上还回来,到时候你再和我们一块回来吧。”
于是,卢梭便跳到葛莱芬丽小姐的马上。一路上,他搂着她的腰,沿途风光明媚,又不断地给两位少女聊天,他非常兴奋。到别墅后,卢梭自己烘衣服,两位小姐下厨房做饭。午饭后,他们一起去果园摘樱桃。这一天完全是在无拘无束的嬉笑中度过的,直到傍晚,他们才动身回家。这次愉快的经历总算减轻了卢梭对卢梭传 ・47・华伦夫人的思念。
麦尔赛莱得不到她女主人的任何消息,决定回一趟家弗赖堡,并让卢梭送她。卢梭欣然答应了。一路上,麦尔赛莱很照顾卢梭,有时她模仿卢梭的声音,语调,给旅途增添了不少乐趣。但是,由于她天生胆小,夜间,她和卢梭必须睡一个房间,这种亲密的安排,对于在一起旅行的一个20岁的小伙子和一个25岁的姑娘来说,很少能停留在这一点上。但是,一路上,卢梭非常拘谨,不敢越雷池一步。
路过尼翁时,卢梭顺便去探望了一下他的父亲。父子相见,悲喜交集,两人久久地拥抱在一起。卢梭向父亲述说了自己对音乐的兴趣,和想当一位音乐家的愿望。父亲勉励他少做荒唐事,干自己愿意干的事。
几天后,他们平安到达弗赖堡。卢梭见到了麦尔赛莱小姐的父亲,并与他们一道吃了晚饭。第二天,卢梭就离开了弗赖堡。
往回走时,卢梭想去洛桑欣赏美丽的瑞士湖,因为在洛桑看湖水,可以饱览无遗。但在去洛桑的途中,他的钱就花光了。这天晚上,他到了离洛桑不远的一个小村庄时,感到又累又饿,就到一家小旅店,吃完晚饭,就上床睡觉。第二天吃罢早饭,结帐时,卢梭想把自己的短外衣押给店主,但好心的店主不要。卢梭非常感动。后来,他就托一位可靠的人把钱还给了卢梭传 ・48・店主。
快到洛桑的时候,卢梭已经不名一文,穷因潦倒。他突然想起汪杜尔刚到安讷西时的情景,心想 :“我为什么不能冒充一回音乐家呢?”虽然卢梭曾和勒・麦特尔在一起呆过六个月,从中受到一些教益。但要成为一音乐教师,仅仅六个月是不够的,可卢梭没想这么多,此时,他满脑子是要在洛桑做一个小汪杜尔。于是他这个日内瓦的巴黎人,新教国家的天主教徒,把自己的名字改拼为汪梭,自称作曲家,从巴黎来。为了执行这个美妙的计划,卢梭先寻找哪里有既能住宿又花钱不多的小旅店。他听人说有个名叫佩罗太的人,家里留宿过路客人,便找到了他。佩罗太确实是个大好人,非常周到地接待了卢梭并且答应给他张罗,帮他找学生,还可以等到挣到钱以后才向他要钱。卢梭遇到这位善良人,内心非常感激。
有一天,有人把卢梭介绍给一位叫特雷托伦先生的法学教授,他喜欢音乐,经常在家里举行音乐会,卢梭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才华,以扩大影响,就装着真会作曲的样子,为他的音乐会作起曲来。他兴致勃勃地干了两星期,誊清,标定音部,划分乐章,为了更漂亮地煞尾,还在末尾加上一段优美的小步舞曲,像是在作一出音乐艺术杰作似的。
音乐会开始了。卢梭煞有其事地说明了乐曲的速卢梭传 ・49・度。演奏的风格,各音部的反复等注意事项。然后,他严肃地打起拍子。可惜演奏的效果比人们想像的还要坏,那些乐手故意开玩笑,弄出些嗓音来,锣鼓敲打得乱七八糟,非常嘈杂。这情景急得卢梭汗流浃背,紧张万分,但他还是毅然地继续指挥。来宾们议论纷纷。一个人说:“实在叫人难以忍受!” 另一个说:“真是讨厌极了!” “真像是魔鬼音乐!” 第三个人接着说。
卢梭在音乐会上惨遭失败,垂头丧气地回到他居住的地方。遭到这次打击,他感到无法再在洛桑呆下去了,就启程到讷沙泰尔去。在讷沙泰尔,他收了几个学生,继续教音乐,生活费用也有了着落,还还清了欠佩罗太的钱,在那里,卢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心里仍惦记着阿母,常常跑到附近的树林里徘徊、冥想和叹息。
有一天,卢梭在布德里遇到一个身穿道袍的老人,满口方言,但卢梭能听懂他的话,和他谈得很愉快,这位老人邀请卢梭同他一起吃饭。席间,他说自己是耶路撒冷的希腊主教,是为了重修圣墓来到欧州各国募捐的,因语言不通,他提议卢梭当他的秘书翻译。卢梭听后,便欣然答应了这位老者的请求。于是,他们俩从赖堡到了伯尔尼,然后动身前往索勒尔。
到达索勒尔后,他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法国大卢梭传 ・50・使。这位大使就是曾任驻土耳其大使的包纳克候爵,他对圣基的事情非常了解。主教与大使交谈了十五分钟,因为这位大使懂得多种语言,所以没有让卢梭一同进去。当主教出来后卢梭正要跟他走的时候,被大使拦住了。既然卢梭自称是巴黎人,就应受大使阁下的管辖。卢梭只好向他担白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大使看卢梭很诚实,便把他带到了夫人的房间,将他介绍给大使夫人。大使夫人见卢梭聪明伶俐,非常喜欢他,竭力劝说他留下来,不要再跟那位希腊主教到处乱跑。卢梭答应了。
大使的秘书德・后・马尔蒂尼埃先生把卢梭领到给他预备好的房间里,对他说 :“当年,在德・吕克伯爵的庇护下,有一个和你同姓的名人 (指法国抒情诗人让・巴蒂斯特・卢梭笔者注) 住过这个房间,你应该在各方面都能和他并驾齐驱,有那么一天,当人们说起你们时,得用卢梭第一,卢梭第二来区别。”
这番话使卢梭受到很大鼓舞,他把房里的书读了一遍,心血来潮,立即为大使夫人写了一首颂诗,以表感谢之情。
这时的卢梭,思想成熟多了,他不仅没有像以前那样爱上包纳克夫人,而且几天以后,他就感到在大使身边是没有多大前途的,他希望离开大使馆到巴黎去。恰好这时,使馆的翻译秘书梅尔维叶告诉卢梭,卢梭传 ・51・说有位朋友高达尔先生是在法国军队中服务的瑞士籍上校,他的侄儿也在巴黎担任军职,想找一位助手。梅尔维叶先生认为卢梭是合适的人选,建议他去那里。对卢梭来说,能够到巴黎去做一次旅行,心中当然十分愉快,所以他立即答应了。大使为卢梭写了几封介绍信,并给他100法郎做为旅费,同时还给了他许多忠告。随后卢梭就动身了。
卢梭传 ・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