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坐在椅子上,一身蛋清白的长袍随着他走动,很是有一番韵味风骨。这是□的结果,但也看得出其本人本身的风流。他慢慢坐下,修剪保养圆润的指尖接触到冰凉的匣子,玉质不错,实际上比以往接触到的都要好很多。他抬眼看了张云溪一眼,然后慢慢打开匣子。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摆放着一个用黑色绕金丝的绦子吊坠的玉牌。方形,上下有卧龙祥云雕。中间一面雕刻着五铢五福禄,一面是明玉二字。功法、技巧以及质地和润泽度,都看得出乃是真品种的极品。他奇怪的抬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他有些不明白这个雕刻着他的名字的牌子,有什么作用。
“你今年十六岁了,甄家的事情也过去了。我不放打开窗户说亮话,这是在甄家出事之前我们得到了这个。原本,应该是属于你们家死了的那个宝玉的。但是,我现在把它给你。”
“什么意思?”明玉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不是很理解她说的话。让他去做宝玉?宝玉死了很久了,发丧的时候他也在的。
“忠义郡王的后裔,原本是宝玉。甄……宝玉。”张云溪拉了一个长腔,然后她抿唇笑着:“但是,实际上忠义郡王这个人……他给自己安排了很多路。其中有一条,就是关于他的长子的。而他的长子,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有了后裔这件事情,只有当时亲近的人知道。但是他不仅仅选了一个甄家女,实际上还有别的女人。只是可怜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孩儿。甄家不想让额外的人来夺取这个血脉,因此这个匣子他们一直保存着。毕竟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明玉,是忠义郡王给他长子的字。”
张云溪单手用手背托着下巴歪头打量这个惊愕的男孩儿:“你的身份其实很普通,比其他人幸运的是你长的很漂亮。一个精致的男孩子,上皇宠爱的甄家后人。你的市场往往要超过其他。这才是我购买你的原因,因为……简单找个漂亮孩子张开腿赚钱,不缺你一个。”
“那么……您想做什么?”明玉是个聪明人,他虽然怯懦但是他懂得审时度势。
“你叫明玉,母亲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妾室。你自幼长在甄家,很多仆人都知道你。也只是知道,你是一个妾生子。但是你的生活不差,实际上应该感谢你那位嫡母从不在生活着方面,克扣庶子。但是没有人会相信,甄家那位辣椒一样的女人,会是一个不克扣庶子,甚至安排读书学习监管品性的人。因此,你只能是明玉。”
“您是说……让我……充作宝玉的身份?”
“不,宝玉的身份没有办法去装。忠义郡王长子有几个孩子,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没有人知道。秦家曾经收养了一个女孩儿,同样的甄家也有可能娶了一个金枝玉叶的小妾。一切都有可能不是吗?而且……”张云溪玩味的笑看着明玉:“这个也不需要你去承认或者说明,吕家二少要包养你。你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开包后让他看到这块玉牌就可以了。”
张云溪从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纸推到他面前,一边服侍的双儿立马上来送上润好的笔和印尼:“这上面是你我的谢意,你只要签上名字按了手印,我就保你日后的生活。说不定,还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你换一个身份,让你有别的日子可以过。而我需要的,也在上面写的很清楚。你只要让人认为,这块玉牌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就好。其他的……一概不用说。你是甄家庶子,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你母亲倒是是谁,就只依靠你的一句话了。”
“可是当初抄家,就是脖子上的串子都被抢了去,如何说保留这东西呢?”明玉想起那风风火火的抄家,他被嫡母搂在怀里,吓坏了。可最后,嫡母也难逃一死。只是因着,她放例子钱。
“甄家偏房在京郊有一个外宅,名字记在一个老门房哪里。你可以说,你出生后三岁前一直陪母亲住在哪里。东西,就藏在了那里。后来入了阁,因为听话央求了总管去取了。”
“那我会得到什么?”明玉摸着玉牌,心思婉转很多。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张云溪抿唇笑着喝了口茶,点了点桌子:“若是同意,就签了。”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是吗?”明玉想得明白,对方让他亮给吕二爷,必然是有她们的缘由。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倌,若是他不担着这事情,说不得连吕二爷的事情,怕也是没有的。他见过那些没有相好的人的小倌开包后的日子,他也得为了年岁大了着想。
他拿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他想着,也许只是拿着做一种交互的幌子。或者日后拿捏他的东西,他半合眼皮拿起一边的细润狼毫润了润墨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上手印,紫烟看着他按下手印后就拿出了之前蒙住眼睛的绸带。明玉将玉佩塞入怀中闭上了眼睛,他此时心绪烦乱。未来变得渺茫起来,他不知道能不能如愿的站在阳光下。哪怕做一个农家翁,都是可以的。
明玉走后,双儿站在一边:“奶奶,这个明玉会按照说的做吗?”
张云溪看着手中的签订的这份契子,甩甩手收了起来。这是一份简单的封口契约,没有给木承泽的神奇。实际上除了近身的,位置特殊的人以外,签订的都是这类的契约。只能针对某个东西,表示保持保密。其效应,如同封口差不多。
但是从利益根本上来说,她本人是不喜欢这种契约的。效应力太低,而且不保险。如果条款中有任何漏洞,都会让契约成为废纸。
明玉回到馆阁里面,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手中的玉牌。他此时头脑清醒的很,他知道对方一定对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因为他多次向开口说出自己的身份,都开不了口也说不出对方的事情。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小的时候,他曾见过一僧一道进入府中。救了宝玉一命后,飘然离去寻不得踪影。那个时候,家里就对这两个人封口不提。
“唉……”他叹了口气,起身将玉牌小心的放入自机柜子中的夹层里面。不管他是不是,这个玉牌在他手里,他不是也得是。他也是马上就要弱冠的人了,虽然作为罪籍落贱,但是他也曾想过很多事情的。吕二爷看重他什么,不过是曾经甄家子的身份罢了。亲近有,喜欢逗弄有。但是他知道,估计开包后,也就淡了。
黛玉的及笄很是隆重,当日能来的贵族妇人都来了。张云溪作为主人,立于林家小祠堂之前。清晨的时候她带着素面朝天,一条大辫的黛玉在家祠前拜了祖先。
日头慢慢升起,一些早早邀请的人纷纷赶来。笄礼正式开始。主宾是张云溪请的成王太妃,请柬送过去的时候成王太妃很是诧异。但是宫里下了小令,木承泽额外的要求了一下。这十天的时间,流言四起他跟张云溪的人纷纷在流言上做文章,就是上皇的风流史都至少有千百个模板了。
黛玉的笄礼用的是三叠加礼的方式,第一次用的是一根张云溪亲手雕刻的梅花木簪。看似平常,但是主人亲手制作的却是对女儿最好的寓意。她的行为,让在场的人十分诧异。
换了衣服,重新来一次二加,是一套相当漂亮的四凤衔珠贴红宝石的头面,做工精巧不说,更是衬得黛玉如同月宫仙子。一身嫩粉的衣裙,上面是鸾凤缠花的图案用的是红翡坠子压脚。
三加,张云溪捧来的是一套火焰红的衣裙,不管是用料还是设计都可以说是巧夺天工。上面流云走蝶的图案,更是用了心思。很多都是金片镶嵌,珠玉点缀的。而带的花冠,更是让在场的人开了眼界。
那既不是作为作为外家贾府送来的红宝石花冠,也不是张姜氏从宫里找的巧匠做的。而是一顶层叠飞起,带着常常的垂金流苏的仙子冠。黛玉是女户,实际上一般的合欢冠她也可以戴的。但是都没有遗世独立的仙子冠更为合适。但是仙子冠的制作工艺,据说在唐末就失传了。毕竟上面用到的工艺,堪称绝技。
张云溪看着戴冠礼毕的黛玉,似乎松了口气一样为她擦擦额角:“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65
黛玉笄礼结束后,张云溪一面招呼人重新建造修国公府,一面听着宫内传来的关于老皇帝的消息。终于,有一日宫里来了一个内侍。简单的相见后,只说老皇帝要见见修国公。这事情看着隐秘,但实际上也算是大张旗鼓了。毕竟内侍去了谁家,谁进宫了。不出三个时辰,关注的人家都会得到消息。
张云溪摸了摸手腕的红珊瑚串子,点了点头让林晗跟了去。林晗这些日子已经知道了留言的事情,对此他很是无奈。两个人斗气,却绕到他身上……这是无望之灾?
林晗去了四个时辰后,老皇上驾崩了。张云溪知道林晗必然被留在了那里,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飘扬而落的春雨,闭上眼睛吐了口气对在一边的冬青道:“当初的奶娘和产婆都清理了吗?”
“回奶奶的话,都送去澳洲了。此时怕已经安顿了。其实照我的话安排,不若都杀了了事。”
“到底是哥儿有感情的,做绝了不好。”张云溪低头将手串摘了下来:“给你拿去当弹子吧!国孝一年,怕是今年的会盟也没啥酒肉了。”
“平民百姓的,到底三个月就可以婚丧嫁娶了。不过是官府人家,还要顾虑一些。陇西那边都是百姓人士,奶奶去了还会担心那个?不过说起来,倒是北夷老旧中的黑水靺鞨哪里有些意思。”冬青笑着不以为意的接过手串,一颗一颗的拆开。
“黑水?他们不是三部吗?”张云溪听到这个来了点意思,毕竟目前整个原东三省的地区,都是他们和赤辽在。在北夷现存八部中,他们两部占的比例很大。毕竟,哪里的环境很适合休养生息。
“对!”冬青笑着道:“自从钠奴部被吞并后,目前肃慎和勿吉之间闹的厉害。就是旁边的布里亚特和图瓦,都觉得很不适应了。他们回应说,若是黑水他们今年无法达成协议统一或者和平,那么他们就会一起镇压。而莫勒家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估计会在这次会盟中提出来。”
“战争财啊!”张云溪摸摸下巴:“这消息那个傻皇帝知道吗?”
“估计知道也没时间了,平安州那边的消息怕是也登不了多久了。在秋收后,会动手的可能性很高。他不可能兵走两路不是?”冬青对此很感兴趣,这些年朝内一直安顿。背面的事情,反而多了些血性。
“目前看起来,勿吉的赢面比较大吧!”张云溪歪着头,轻轻啃着手指尖的嫩肉。她待会儿得进宫,这次不知道会有如何变局因此她会带上冬青。
“觉罗家和那拉家的合作是不错的,不过看起来也有要崩的可能。不过,对于他们目前的局势,从老亲那边来的消息看似乎没有人家想参一脚。”
张云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已经摆上的素面头面摇摇头:“换哪个白纱钿子来。找个机会,安排一下同觉罗那边的接触。”
“奶奶是想插一手?”冬青对此很是兴奋,朝内的事情都多没啥性质。她更喜欢在战火中谋取乐趣。
“嗯!”张云溪点点头:“暹罗那边是一个不错的港口,放弃了可惜。若是觉罗能够控制的住,不如支持一下。我们终归是要离开的。外面的世界很大,但也要有一个起点的地方。仅仅依靠十三行那边,还不如跳河的好。”
带上钿子,她仔细看了看穿上按照当初那套命妇服制做的白色素服,细细的蕾丝绦子编织而成的图案。张云溪转身对着穿衣镜看了一下,她勾勾唇。针线房的果然有脑子,没有给她弄一身国公府夫人的。同样是高品级,但是只有宗妇才能用黑边。她可不喜欢纯粹一片白的颜色,实在是碍眼的很。
“奶奶,马车准备好了。可是现在要走?”今天本不是晴雯的班,但是听到丧钟她还是起身换了衣服跟了过来。在这些丫头中,她的确是最拔尖的。张云溪有意提拔她做自己的内身总管,而且这个丫头长得漂亮不说,脑子还聪明。日后夫婿,难选啊!
“可有跟着哥儿过去的回信儿?”张云溪并不着急,她坐在常坐的炕边小口的吃着奶羔子更米粥。冬青在一边,是一盘炸酱面,没有过水很是热乎。她吃掉半碗,拿起一个素馅火烧递给张云溪:“主子还是吃些这个吧!光是喝粥,那里每个坐没个靠的。”
“无妨,晕倒就可以了。”张云溪毫不在乎的吃掉小碗里面的粥。询问晴雯:“你们都吃过了没有,进去那里只能有你和冬青陪着。她有武功在身,倒是不怕。你呢?”
“我刚刚吃了两个热包子,还有一碗汤面条配上小菜。就是到了下午,怕也是可以的。”晴雯没觉得挨饿这种事情会如何,她吃的很饱。而且怕宫里提供的伙食不好,她还准备了一些点心在车上。就等着外面来信:“信儿倒是没有来,不过外面已经宵禁了。奶奶不若睡会儿,横竖那些国亲什么的也得明早儿宫门开了才会进去。”
“哼!”张云溪轻哼一声:“你当那皇帝傻得呆了吗?第一时间发丧,此时还没到夕食的时候。关什么门,怕是待会儿旨意不来也会来人的。”
她正当说着,门外换了粗布白衣的丫头走了进来,引进来的还有一个小黄门。
“公公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张云溪没有起来让座,甚至该有的礼都没有给。这让来的小内侍有些不待见,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懂规矩的。
“皇上又令,举哀思忧。小国公到底年幼,感念林氏宗母照应。特请入宫觐见。”他故意将尾音拉长上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张云溪垂目看着他,然后轻声笑着:“公公这规矩学的倒是好了。冬青,我们走。让黑衣卫给我们引引路,这公公怕是见不到银钱奉承,会迷路的人。”
“是!”冬青看了看那个小公公,抿唇一笑。
马车快速的进入正午门,因为有两个黑衣卫的开道几乎都没有阻拦的。没有人知道,那吊着青色琉璃灯的马车,到底是谁家的。张云溪盘膝坐在里面,此时上皇过世到底出了什么事恐怕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流言过多,唾沫也能杀死人啊!可怜的老皇帝,被自己的黑衣卫气死了。真真是可笑的事情……
想到这个,倒是让她想起了曾经英国的那个M16。这个一直忠诚于女王的机构,一直都是早期的间谍活动最好的地方。可是后来,在八卦的编撰上他们也很有一手。但是通常,一个间谍的八卦,对于当政者而言可是需要信任百分之八十的。当年的萨达姆怎么冤死的?不就是三个国家的间谍找不到事做得编故事骗对方,结果骗了全世界吗?
可怜的老皇帝,就因为自己的黑衣卫被其他的密探人手,相互传递的流言而活活气死了。多么有意思的事情啊!要知道,原本他还能再活个两三个月呢!
马车在安阳宫前停了下来,因为黑衣卫在加上之前可能打点的缘故。张云溪甚至马车都没出,就直接进入内里。进了一个小院,下车后就看见林晗红着眼眶站在那里。
“母亲!”林晗看着张云溪,嘴唇哆哆嗦嗦的。张云溪走上前将他拦在怀里,轻轻安抚着他的脊背。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走了!”林晗吸吸鼻子,眼眶红红的显然之前是哭过的。
“嗯!我知道。”张云溪搂着他,周围的内侍看着她听着称呼就知道是哪传说中的张家嫡女,修国公夫人。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表示安静。
“他……把我当……可我……母亲……”林晗哆哆嗦嗦的,虽然恐惧、伤感、难过,但是也带着谨慎和无奈。
“你想做什么?”张云溪拉开他,用手帕给他擦着眼泪,目光柔和。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他甚至留了旨意给我,母亲……”林晗抬头看着张云溪:“我从不知道,只是这样……”
“平白无故的好,会让人无措。”张云溪揉揉他的头发:“他认可了你的身份是吗?”
“嗯!”林晗点点头。他对此很是不好意思。
“那么……就做……你认为该做的吧!麒儿,母亲我……希望你活得自在一些。做自己想做的,不管未来如何。在你戴冠之前,天……母亲给你撑着呢!塌了,还有你那位傻瓜兄长不是吗?”
“他……不傻!”林晗揉揉鼻子,掏出怀里的手帕擤鼻子后。吸吸空气,用袖口将眼泪擦干。
“所以,你要傻一些!傻人傻福,懂吗?”张云溪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冬青,你照顾一下哥儿。除成王和那个人外,靠近者,杀!”
“是!”冬青从高束腰中,抽出一柄软剑站在一米内的位置看着林晗,默不吭声。
萧杀的空气,在小小的院落中凝聚。张云溪揉了揉林晗的头,带着晴雯头也不回的走了。老皇帝死后,收敛在安阳宫。这里是多年前让位前就准备好的。后宫暂时还不允许觐见,估摸着全部都要到第二日早晨才会安排。此时整个宫禁中都是禁卫岗哨,就是黑衣卫也显露出来在一边执勤。
☆、66
走进安阳宫内,有两个内侍想要拦截。毕竟里面就留了陛下一人守着上皇的尸身,张云溪看了那两个内侍一眼,勾起一边嘴角抿唇一笑。一股气浪将两个人直接冲到墙壁上,撞得晕了过去。严重的那个,甚至口角流血。在里面的黑衣卫连忙出来,他们看到张云溪的时候,连忙让开通道。这一刻,在这里的内侍才明白这个女人是皇上安排的。
安阳宫正殿,此时摆放着上皇的内棺。全部的金丝楠木,唯一没有的便是那准备在一边的缠金全身金缕玉衣。木承泽站在棺材边,神色凝重复杂。他看着走过来的张云溪,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这个女人过来,实际上在父皇最后留下圣旨非要见林晗的时候,他就想不管出什么事一旦父皇丧钟鸣响,就让人去请这个女人。可理由是什么,他真的不知道。
“他死了!”他干巴巴的说出这句话,然后背着手不再吭声。
“没有什么痛苦的死亡,很幸福!”张云溪绕着棺材打量着棺木中的老人,手指在棺木上滑过。她抬头看着木承泽:“麒儿对我说,他留了圣旨。”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木承泽轻笑一声,实际上他内心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那个。
“你知道的!”张云溪直立站在木承泽的对面,叹了口气:“如果想吵架的话,我倒是可以勉强做一个听众。绝对不还口的那种。”
“不。”木承泽摇摇头:“你的决定是什么?”
“麒儿对他有些……负罪感,我对那孩子说在他戴冠之前,去做他想做的。天塌了,我给他撑着。”张云溪叹了口气看着木承泽:“因此……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他看着张云溪凭空抓出的契约纸,目光一凝。
“麒儿从明日开始,跟在你身边。三年,若是他决定帮你留在这里,那么我不会阻拦林氏的道路和他的选择。若是他没有答案,那么他戴冠之后我带着他离开出海。”
“那么我呢?”木承泽一时激动问了出来。
“小皇帝,不要得了便宜还想多吃一些。”张云溪五指张开,慢慢收拢:“我不是会围绕你的世界转的人,而你若是引起我的注意,最好让自己时常保持自己的新鲜感。”
“朕知道了!”木承泽点了点头:“这个交易我同意,不过附加一条。三年内,你不得离开朝内。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偷走了……”
“我还不至于那么不值得信任!我的小皇帝!”张云溪微笑着盯了一眼那张纸,手指夹着纸张在空气中轻轻一甩地给他,上面已经出现了文字:“捏住它,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木承泽垂目看了一下,学着张云溪用剑指夹住纸张:“你说。”
“三年为期,我将我的继承人送与你的身边。你要保证他的安全,并且进行教导。可愿意?”
“我愿意。”
“三年到期,若我的继承人愿意留下,他便留下。若他愿意离开,我将带他出海遨游。不得阻拦,你是否同意。”
“我同意。”
“三年期内,我不会离开此片神州,三年期满,不管我的继承人是否决定,我可以随意离开和进入此片土地。不得阻拦。可愿意?”
“我愿意!”
“契成!”伴随着张云溪最后两个字,契约一式两份成为两团光球进入两个人的身体内。
契约结束,张云溪从空间中拿出一方口蚕玉佩放在老皇帝胸口,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一道光华慢慢的出现。很是单薄,只有一人高左右。她看着那道光:“人世死后,就会进入归途。会去那里,遇到什么都是不可知的。法则制定了开始,必然也会有结束。我能做的,只有你三个时辰的时间。做最后的告别吧!”
木承泽看着她说完转身离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感谢她。不过他的思绪很快被慢慢成型的老者所吸引:“父皇!”
“承泽!”老皇帝有些诧异,然后看了下面固定灵魂的玉,顿时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怕是为他寻了一个好物。
“儿子结识了一位异人。是哪晗哥儿的养母,她……性格比较怪异。但……终归比那观里的老道好很多。”
“哦……黑衣卫跟我说过。”老皇帝抿唇笑笑:“这么看来,不愿意结亲,很大程度是不愿意牵扯因果罢了。”
“父亲知道?”木承泽很是惊讶,他总觉得自己的父皇戎马一生,噬兄杀父铁血风流。也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我在你这个年纪,还是一个不受宠也不受排挤的皇子。有一日去金陵办差,我遇到了一僧一道。详谈很久,很是奇异。不过,多少倒是没有你运气大。”
“那是张家的福气。”木承泽抿唇摇头。
“不管是谁家的,至少你抓住了不是吗?”老皇帝哈哈一笑:“我知道你们那些流言的来处,我的身体是靠着迷药吊着的。我知道给我药的另有他人,不过看起来你还是棋差一招啊!我教养你如何做一个皇帝多年,结果还是一个傻子。”
老皇帝摇头点了点木承泽的头:“你当我不知道那林晗是什么人吗?我这一走,皇室三代之内都不会有可能同张家结亲。陇西北夷那边,你以为会乖乖的在哪里吗?我愿想着,套上一个也不错,何况你们的小把戏给了一个理由。张家女为少君,这样的牵扯足够张明瑞那老狐狸喝一壶的。不过你倒是给我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这死……也算死的其所啊!哈哈哈……”老皇帝笑得嚣张,笑得开心。但是木承泽却觉得,内心惨淡的很。
次日日出,宫门打开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到安阳宫前。最先到的,是太妃太嫔和皇子公主驸马们。然后是由皇后带着的宫妃,之后是大臣,功勋以及他们的家眷。
人陆陆续续的到齐,礼部也开始了治丧。张云溪拉着林晗的手,站在隐蔽的角落,引导着他认识这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动作隐蔽,但是也让人眼急。木承泽特别较大的,皇后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安静下来。太后因为上皇驾崩,病了。有人猜测,大概是不愿意见到而已。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养的皇子登基。还是一个居住在类似冷宫的女人而已,日后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遗诏……三训!”在所有人按照品级单位都跪好后,一个礼部长吏拿出了三道遗诏,拉长了声音开始宣读。
“第一训……吾在位十五年而退,所铸功勋……不为叙说。告后继之人,不得修改,以史示人任人评说。”
“第二训……吾之宾妃……”
“第三训……林氏宗族,顾幼有功,特此苏水临畔载居,赦造宗祠,以资谢辞。幼儿林晗,特许改回木姓,辞泽而坠后。封临平王,铸亲王位三代而后降。其养母,林张云溪行为品端。以宗婚为妇,独守空阁尚能以德为身,朕甚是感慰。特允许日后自幼婚配,赐少君位……林氏则出三房嫡系长子,承修国公位,三代以降!……”
听着洋洋洒洒半个多时辰的训诫,众人哗然。老皇帝第一道圣旨说了,自己死后不得扰民。三月就可以了,婚丧嫁娶随意。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对功勋朝臣家庭没用。他自己的生平,不能让后人改了。而他的妃嫔,如果有人愿意奉养就接出去。若是没有亲眷,大可住在宫外的一个名为延喜园的皇家林园内,由内务府供养。然后是林家的事情的安排,说自己到老来了一个儿子很是高兴只是不能看着他长大成人了,因此督促皇帝以兄长的身份,好好教导成才。赐了王位和名字,要入宗籍的。然后因为孩子拿走了,就要给林家一些甜头和补偿。二房没了,就一个姑娘因此林家修国公的位置,就给三房了。而林家目前在苏州哪里,又画了一片地。还给修祠堂,以示感谢。
对于这三道训诫,只有最后这个让人吃惊。虽然一直闲言碎语许久了,但是大家都没有当真的。若是老皇帝活着,这是怕也不成。可是老皇帝死了,写在了遗诏里。不管是做皇帝的还是臣子的,就是知道那林晗不是皇家的种,这事情也得认了。为什么,遗诏啊!
很多人感叹林家的好命,也有人说这是张家的阴谋。更多的则是说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云云。但是对于一个孩子王,多没有什么看好的。皇上亲自教导,好了也不会有人说好,坏了也不会有人说坏。目前皇帝的身体很好,这个皇子没有根基。就是张家,日后能否坐上皇位还要看张家的想法。时局不是一个人能够推动的,也不是一家能够做到的。
张家固然庞大,但是不等于其他家族弱。一家不成,还有几家呢。再说,这孩子日后如何,还不是被皇上捏在手里。有脑袋的都看到了黑衣卫那些带着黄铜面具,穿着一身黑扎着红腰带的人。那些可不是死物,若是那孩子王不听话,杀了就是。还有什么比操作一个孩子的生死更难得?那孩子才十二三岁,必定是要住在宫里的。
张云溪以体弱晕倒被送回一边的小屋,黑衣卫得到她的消息连带的将张姜氏和她的姐姐也送了过来。张姜氏看着女儿,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如何。
“你给我起来!”她上前揪着张云溪的耳朵:“别给我打哈哈,你给我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一阵子流言碎语也就罢了,这怎么的就成了皇子了?”
“这个还得从我收养他说起。”张云溪挑眉看了看窗外,此处宫禁,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隔间铜管的。她的神色,让张姜氏明白,这话怕是听不到真的了。不过,她不介意陪着发泄一下。横竖,今儿她是要打这丫头一顿,让外面的人都知道,张家是不知道这事情的。
☆、67
张宁溪看着母亲揪着妹妹的耳朵,一时间捂着唇部让自己笑出声来。这前后都有耳朵的,怕也是不好说什么。
张姜氏松开张宁溪的耳朵,坐在热炕里头。这安阳殿的偏院到底比那些偏殿布置的要好得多。她侧歪着:“看你这样子,怕也是以前也不知晓?”
“这不太好说。”张云溪挨着姐姐坐下,倒了三杯茶给母亲和姐姐分过去。靠着热火墙身后垫着软垫。
张宁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有什么不好说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还有啥子隐瞒的不成?骗了我一个女儿婚,这到头来成了主子了。我这女儿可怎么办?”她声音细流带着尖锐,大有一番不乐意的意思。
“阿姊这话说的,这亲事本就是定好的。不管怎么说,就是麒儿日后开了府邸那也是你女婿不是。”张云溪笑着摇晃姐姐的胳膊。
“你姐姐那话也是对的,你姐夫到底是五品官吏。这若是皇上不如意呢?”张姜氏叹了口气:“这事情,到底是个如何?你给我细细说道说道。”
“母亲应该是知道的,当初那林四房的三娘子找来,三哥哥是知晓的。我看着她的确可怜,独身一人不说相公去了孩子还年幼。我又是个独身一人的,养个孩子取个乐子也是好的。这才联系了家里,同意了这事情。后来她到底是生产的时候,伤了身子养不回来,心思又重就去了。我看着那孩子伶俐可人的,就带在了身边。林如海去了后,族里劝我要么嫁人要么养个子嗣。我琢磨着也就这孩子了,我们两家才商量了过嗣的事情不是?我怎想会有这么一遭的。”张云溪叹了口气,垂着头:“但要是说不知道,倒也不能说是。这孩子自幼聪明早慧的很,相貌清秀。我是见过他父亲的,当年病入膏肓也看不出原的风采如何。他母亲,倒是一个一等一的美人。外祖家原本是杭州富户,主走盐道的。他舅舅,也是富集一时的人物。
当年我看他母子二人的确过得艰难,一个女人家丈夫就靠着那些祭天过日子。嫁妆也不是丰厚,我就起了疑。但那也是人家的事情,说不得是母家规矩呢?谁家有咱们家女儿出嫁后的场面?
后来我给她请了大夫,听了那母子的脉象才知道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的。那孩子说是不足月就出了,可是大夫说看脉象,那女子倒是足月生产孩子太大才伤了身。这一对比,可不是日子不对嘛?可我当时已经接了下来,人家孤儿寡母的我能去戳人家的苦处?何况了,孩子如何血统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日后教养的好,姓了林那就是林家人不是?”
“话是这么个说法,难道他舅舅家你就没去了解过?”张宁溪摸着手腕上的白玉珠串子。
“成王找来的时候,我就看他对那孩子不同。我们这等人家,就是为了明年的会盟,我也不过是个小家族的宗妇。就是带着三哥那份,也用不着他来逗我的儿子。可是之后愣是陪了半个月有余,细致小心的。看着就觉得奇怪,我就派人去了一趟他舅舅那里。他那舅舅也是个浑人,家业都败了不说自己也过世两三年了。我这里,愣是一个报丧的人都不曾见到。问了那还在的舅妈,才知道当年上皇最后一次去江南的时候,的确接待了一些盐商。那个孩子,怕是那时候盐商家为了讨好上皇,送了女儿去端盘倒酒的时候有的。后来也不知怎的,那家人就愣是使了法子草草嫁给那去了的林家爷们。这次回去,我特意让人送了节礼过去,就是想得个准话。那爵位来的突然,不搞清楚怎的能成?谁知道,那女子已经去了。家道中落,寒冬腊月的走得也快。待回来,这流言就走的满城风雨了。”
“倒也是个可怜的!”张宁溪感叹一句。她摸着妹妹的手:“那这日后你可想过如何?林家有了小王,怕是用不到你了。做了新王少君,你也可以自由身我看不若回家的好。横竖,家里谁也不会亏了你的不是。”
“我想看看,那林家若是记得我的好,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少君如何,我也是他们家的宗妇。若是不记得,我就自戴了冠,活个自在也是好的。”
“唉!”张姜氏叹了口气:“这三十天的大礼,你待会儿安排一下让那姐儿去她外祖母哪里吧!这眼下头的,怕是在风口浪尖上了。一个姑娘家家的……她也是不好过。她那外祖母虽看着糊涂,但多少也能护着她一些。”
“母亲说的是,我已经让晴雯捎信回去了。怕是今日下晚就能够搬过去。虽说匆忙一些,但是多带一些人带上银财还不担心那个。只是日后,我若是回了家,母亲可不能恼我。”
“谁还敢嫌弃你不成?”张姜氏哼了一声,一副我在家我做主的态势:“成了,这事情都是没个影子的。我就有了你们两个命不好的,我儿子多。谁敢欺负了,就让你哥哥们打上门去。”
“母亲还是疼妹妹多些,这话原的可没对我说。”张宁溪故作嫉妒的扭捏吐声。
“她比你小,你还跟她争不成?”
黛玉接到消息,很是惊讶。先是为家中的变故担忧,同时也不得不接受这番好意送了信给贾府,趁早整理行装在下午日头刚偏的时候,坐着马车到了贾府门前。此时国丧,大门不开走的仪门。贾母坐在正屋内,内心是欣喜也是焦急。
这国丧期间,本来五品并五品以上的都要去随祭。但是上皇遗训中说了,三品并三品以上的才能去不说,年龄在甲子的就不用去了。她本来就岁数大了,这些年因为旨意无法走动。原本想着趁上皇去了,还能走动走动。眼下看起来,还是不合时宜了。不过好在,她那个二儿媳妇也去不得。加上外孙女被托付给她照看一段时日,这倒是让她格外开心的。虽然及笄那天,么有用她给的花冠,但到底看着长大了。
“见过外祖母!”黛玉一身素衣,如那神仙妃子一样轻轻袅袅的。身后跟着丫头八人,嬷嬷八人走进贾母的院子。
“行啦,你伯母有事顾不得里,还想着我老婆子就是好的。你来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就好。只是这国孝期间,也是要辛苦一些。没得好吃的给你了。”贾母忙拉着准备拜礼的黛玉爱着自己坐下,给她解开披风:“真是难为你了。不过好在笄礼过了,不用被这个挡着。”
“嗯!”黛玉点点头:“孙女只是担心伯母和弟弟,听宫里的宣旨的说,弟弟成了王爷。怕是过不了多久,三房的就要上京了。也不知道伯母留在那里多久,这家里一团糟。我却是个没经过事情的……”
“这个啊……”贾母想了想,握着她的手很是感叹林家的好运和外孙女的多劫。她揉了揉黛玉的手道:“我老婆子说个不中听的,这里面有着帝王心术的。你年纪小不懂,嬷嬷们怕也是没有说给你听过。你那个伯母是个能耐人,虽然我们两家有些不和睦但我看在眼里,她是实心实意对你好的。前儿已经说了,要给你说一个陇西那边闻人家的公子。不管这公子如何,日后陇西那边就是你的本钱。你是女户,这位置本应该是你的后代承的,但是上皇却给了三房。这多少,是不希望一方做大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那小王爷日后还是要多多依靠外家不是?林家就成了实打实的外戚,若是你带着一个闻人家的公子过来,对其他的王爷岂不是不公平?我只是担心,这林家会分了你那伯母。一个王爷,终究比得过一个洛水张家了。只是可怜了你……”
“这倒是不怕的。不是孙女看人不清,年少不知。林家三房大爷们,倒是不错的人。伯母说过,她当年及笄的主人就是三叔公的夫人。虽然没有我的那般,也是在当地风光的独一份。说到这个,我倒是把那花冠带过来了。”黛玉招手让紫鹃将那装了花冠的匣子捧上来:“祖母看看,可是觉得眼熟?”
“这不是你那天戴的吗?巧夺天工的很。怎么问我眼熟不,我那日见了今儿肯定眼熟。”贾母轻轻用手指点了她的嫩腮一下,很是宠爱。
“仔细看看!”黛玉满怀欣喜的,她希望外祖母能够看出个什么来。
贾母看着她,拿了起来。入手很沉,倒是足金实料的东西。她凝眉看了半天,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抓着黛玉的手:“这可是你母亲在你三岁的时候给你定的那个?”
“祖母看出来了?”听到这个,黛玉原本怨愤的心少了很多。至少,还记得。
“我只是看过图样子,当时她稍人送来样子。我看着花哨不说,就是用料也沉。我说,及笄的时候还是用轻巧的好。女孩儿的脖子细,戴久了日后会头疼的。唉……一转眼儿,倒是真的做了出来。这样子,可是你母亲自己画的呢。我当时还去信笑话她,是自己年少时没带过,想着在女儿身上找舒坦。”
黛玉接过那花冠,放入匣子里:“这个原本是没做完的,据说是母亲过世后就没再做过。一直都是半成品,父亲去世大家也都忘了这个。不过倒是伯母,托人重新续着做了,还瞒着我呢!都到了行礼前的晚上,才让人捧着给我看了。”
“她是个心思活络的人,你若是学个一份半分的,就够受用一辈子了。”贾母虽然不是很喜欢张云溪这个人,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外孙女人家养的很好。
“孙女也是这么个心思,不过祖母不知道。其实伯母啊……懒惫的很。这些年自从发现孙女看账本可以了,就大手一挥什么都不管了。”黛玉说到这里,瞥了瞥嘴。她看了看四周:“怎么没见二舅母?”
“你王家舅舅身体不成了,已经去那边好些日子了。”
“不是说高升了吗?”黛玉听闻,觉得惊奇。前几日还听着那王子腾高升了呢。
“操劳过重!一场风寒,还不注意的……我就说过,他也是上了岁数的有了春秋的人……”贾母锤了锤黛玉的手背:“你先带人安顿下来,晚上我让厨上做些素菜我们一起用。你大嫂子带着兰哥儿和你那玵哥回南了,这宅子里就你我两个。”
“好!”黛玉点点头:“晚上我要睡您旁边,今儿可别嫌弃我。”
“大姑娘还撒娇呢?”贾母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搂入怀里好一番感叹。
☆、68
安阳殿的偏殿,这已经是丧事的第六天。林晗住在这里,四周都是黑衣卫或者扮成宫侍的人。只有少少的几个,是木承泽特意派给他的内侍。他拿着一卷自己雕刻的史记,坐在主位上,心思烦乱。他已经多日没有见到母亲了,也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安排的。就是昨日,一直跟随左右的冬青也走了。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但是多少是自己随身携带亲手篆刻的。又是母亲特意让人送进来的,还能稳住一些心绪。
“临平少君到!”内侍独有的嗓音,让他险些扔掉了手中的竹简。
“母亲!”他连忙走过去,看着一身白衣带着那插了白色梨绢花钿子的母亲。此时他一身国孝亲王服,看着清润如玉但是在乌黑的眼神中还是带着忐忑。
“等久了吧!”张云溪这几日一直在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不能留下什么尾巴不是。虽然说,此事已经成了定局。遗诏不同于圣旨,圣旨还可以因为帝王错误而修正的机会。可遗诏一旦颁布,错的也是对的。假的大家都知道,也必须当成真的。但她喜欢做事圆满一些。
“还好,母亲有送书进来。”林晗微微低头,他慢慢伸手拉住张云溪的手,颇有一番小心翼翼的:“儿子给母亲惹麻烦了!”
“这能算是什么麻烦?”张云溪抿唇讥笑道:“这种事情若是麻烦,你母亲我还不如趁早找个人嫁了了事。”
张云溪握着他的手拉着他进入内殿,休息的地方。热炕烧的不错,两个人盘膝对坐。张云溪在桌子上点了点,节奏的声音让林晗听到了周围悉悉索索的走动声。等到似乎该到位的都到位后,张云溪才挥手让跟着的晴雯去取温水:“我知道你有疑问,其实这事情你知道如何我也知道如何,那皇帝也知道如何。对对错错的,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母亲您毕竟不喜欢这些的。”林晗低头,很是歉意。晴雯端了温水过来,顺带的还有两小碗热的奶粥。
张云溪喝下温水,慢慢搅动着勺子:“我不喜欢,是因为太过繁琐并且没有意思相比较还不如种田呢!”
“那这事情……就这么定了?”林晗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原本以为,母亲会帮他将杀身灭族之祸去了。可不成想,还是要做这个临平王。
“不然怎么办?”张云溪吃了一勺粥,挑剔道:“这宫里的厨子真不怎么样,米粒都没有煮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