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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米哼哼 当前章节:151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6

“你这丫头,果然鬼精灵啊!”伊楼睿君点点头:“不过都是西北的事情。距离我们伊楼家所在的北宁一代,到底是远了。不过,铁佛这次大概会连同一些小的家族同意这件事情也说不定。这些年,西北的气候变化的很厉害,原本很多湖水海子现在都快干了。很多小家族多数都是游牧为生,依附罢了。”

“可是……”张云溪手指点了点桌子,粉嫩的指甲敲击着木桌磕磕响:“目前出了关山海,那边的黑水一脉也不是很稳定。”

“新出的首领家族觉罗家到底有那么一些兄弟,这次会盟估计能够看到他们家的使者。”伊楼睿君双手下放摸索着木椅的扶手:“呼延家那边的意思,是想同他们联姻。你也知道,呼延家跟萧家的关系不错,都是临近那边的属地。不过依我看,若是想成气候怕也是有的等。那拉氏那边,也不是很稳定。日后,说不好还会有内乱的问题。索性,我倒是不怎么着急。”

“嗯!”张云溪点点头,想了想抬头看着舅舅:“若是,我们参与进入高丽那边的事情呢?南边的生意很红火,外面的红胡子的都很喜欢我们这边的东西。一个一两银子的瓷器,到了南边出去就能够换回接近千两的价值。但是您也是知道的,这边的口头,都是受朝廷监管的。做大了,对谁都不利。我想独自开一个港口,特意找人看了。那边,倒是有深水良港。而且出去就是远海。”

“可这行船就变得危险的多了!”伊楼睿君并不觉得参与进去有什么难的。只是,从北边直接出海,到底要比南边危险的多。

“舅舅,不知道您知晓不。”张云溪向前探头抿唇笑得狡猾:“高丽生产铜!”

“此事当真?”伊楼睿君目光锐利的看着外甥女。

“骗您是小狗!”张云溪抿唇笑了。伊楼睿君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成!这事情你到了盟地,弄出一个条陈来给我。”伊楼睿君大手一挥,决定这事情他接手了。

张云溪满意的离开伊楼睿君的营帐,慢慢地带着人走在清脆的草原上。这一边的草地都被特意打短了,并且点燃了很多艾草熏香弄走了蚊虫很是清爽。

木承泽在帐内看资料看的有些累了也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张云溪站在那里。袅袅身材,一身青衫挺拔妖娆。他走到一边:“风景不错!”

“江山如画!”张云溪缓慢吐了四个字扭头看他:“我刚刚从我舅舅那里听到,吕大人的大公子最近在铁佛家做客。”

“吕大人?”木承泽楞了一下,转而皱紧了眉头:“怕是要到这个秋天?”

“秋收忙得,可没人跟他起兵打仗。寒冬腊月的,没得劳作不说,还是干吃不干没收益的季节。”

木承泽深吸口气:“战事起,苦的是百姓!”

“也未必!”张云溪低头蹲□菜了一小朵黄色野花拿在手之间,转动着花梗:“家里孩子多了,资产少。到时候必定不够分的,若是参军说不得弄些军功未来也是好的。你之糟糠,未必不是他家余粮。”

她转身面对着木承泽目光温润:“要知道,功勋世家中,大半都是依靠军功起家的。民间很多流传,也是以他们为蓝本的。比如金陵四大家族,贾王史薛。前三家都是靠着祖先在战场上的功劳,获得了今日的荣光爵位。薛家则是用银钱支持当初的战争,从很多历史文献中不难看出。当初你们家起兵后,前期几乎一半的银钱拿的都是人家薛家的。之后从金陵搬都到洛阳,才接受了洛阳这边的人的供奉。虽然肯定有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薛家一家独大,比如后期你父亲和你的祖父都抬举的甄家。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四个家族在金陵一带还是很有势力的。虽然,子弟不丰者、儿孙不勤者多。”

“唉!”木承泽叹了口气,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慢慢向前踱步:“所以就是因为他们四个家族的问题,在江南一带的行动才屡屡受挫。我父亲原本以为派了林如海入主苏杭,就是为了能够利用到林家在当地的势,加上甄家可以削弱一些。可不成想……”他摇摇头没有接着往下说。

张云溪倒是笑着走到他身边:“不成想,林如海根本就不愿意接触林家本宗不说,还希望能够一枝独秀。唯一的女儿和千万家财,都差点让人算计了去。而甄家,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触四个家族的霉头反而早早就狼狈为奸了。其实说到底……”她扭头看着面色有些尴尬的木承泽:“也不过是皇家给的利益不够罢了。”

“四次南巡都住在他们家,这等还叫不够吗?”

“你认为只是睡了人家的女儿,在人家住着就是利益?”张云溪撇了撇嘴角:“甄家是后起之秀,在世宗的时候才从湖广搬迁至金陵。只因为当年的甄家出了一个织造府督督,主要是负责宫内织造事物的。直属内务府,向皇帝一人负责。后来他们在几次平乱和对外防御中,立功才慢慢有了爵位。可之后呢?你的父亲的确是给了他们荣誉,可实际上他们的损失比荣誉要大的多。你想过没有,一个甄贵妃就会让甄家的男人抬不起头来?靠裙带关系终究不是长久之事,甄家的族老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张云溪勾起一个不屑的微笑:“所以说,你父亲看似觉得,自己给了荣光就让人家卖命。凭什么?仅仅因为皇帝喜欢他们家的女儿?可之后呢?如果下一任皇帝出自他们家女孩的肚子,也就算了。毕竟日后慢慢经营,也会从贵勋升级为宗室。可老皇帝秘密立储,储君竟然不是他们家的外孙。你让人家如何忠心?你五岁前,为何甄贵妃没有向你生母动手?为何等到你六岁后入了学,却要动手了?难道是因为你比忠顺王聪明?那个时候,忠顺王已经在朝中了。你一个小屁孩能有什么威胁?等到他的儿子都出生了,你能有如何做为?如果不是老皇帝偏心,你认为你能坐上这江山?”

“这倒是实话!”木承泽苦涩一笑,他幼时还记得父皇同母妃之间的温情脉脉。可那日,父皇竟然没有出现让他眼看着母妃被打入冷宫。他被送到现在的太后那里,之后……除了多了一个武师傅,他的生活看起来同那些备受冷落的皇子没什么区别。之后宫内的小皇子陆续发生意外,他的母后不得不带着他整日躲在院子中。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他成年大婚,搬出宫去。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没有阻止你去动功勋的原因。”张云溪将手中的小花小心的放在地上一株小草的枝丫上,蹲下去看着那朵小花:“你的父亲,在君王权术上来说,是一个优秀的人。但是,从我的角度来说,他看的到底有些短了。”

想到那个刚刚离世没多久的老人,张云溪叹了口气站起身:“贾元春的身体……快不行了吧!”

“以皇贵妃身份入葬!”

“不是皇后?”张云溪有些意外,然后心下了然:“也是,皇后身体虽然欠安,到底还没死。”

“怎么?”木承泽背着手咧嘴笑看着张云溪:“想要皇后的位置?”

张云溪斜眼看着他,上下打量后:“怎么?想废后?”

“有这种想法!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你若是来的话……”木承泽后面话没说,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张云溪浅笑不语。

“你是那朵小花吗?”

张云溪玩味的笑了笑,美眸婉转后转身离开。木承泽听着那余音刚断的话,低头瞅着那朵小花舔了舔嘴角。

算是不欢而散,从那日后张云溪没有再提任何正事。木承泽也不吭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林晗敏感的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但是他觉得,他一个晚辈实在是没有什么说话的立场。再说,母亲不说,而且他从伊楼家表舅哪里得知关于新罗和高丽那边准备插手的消息,他觉得如果母亲真的会同这个男人有什么关系,那也是他先放下江山皇位之后的事情。

过了半个月,木承泽决定提前启程前往盟地。理由是身体欠安。张云溪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挥手表示送别。她对于草原放牧的生活,还是很适应的。虽然每日吃食大多数都是炙烤的东西。但是,每天可以畅快的骑马也是一件乐事。

林晗没有跟着去,他得照看他那个美如天仙的姐姐。单单就是这短短的半个月,就已经招蜂引蝶很多青年才俊了。如果不是女户身份,林晗感觉那些青年小伙肯定会为此打起来。同时,他还得防着那些大家小姐。一个个都恨不得将他那傻姐姐吃了……唉!

年少的他头疼的叹了口气,坐在打好的草垛上,叼着一根芦苇杆看着夕阳落日发愁。

闻人朗送回了黛玉,看着坐在不高的草垛上的少年。一身蛋清色绣金蛟潘云长袍,没有带冠但是却带着象征着秦王位的额带。那上面纯金的小蛟龙悠长的身子从一边的额际到另一边。真好一头一尾,十分精致华贵。

他慢慢走到草垛旁,借着一边的柴堆爬了上去坐在林晗身边:“王爷怎么没有回去歇息?”

“看夕阳落日,姐姐回去了?”林晗抽出嘴里的芦苇杆侧头看着闻人朗。他觉得,母亲真是一个顶好的人。不但用心教养不属于自己的孩子,还对本不应该是她的责任的女孩儿,也细心教养并且安排未来。这闻人家的二爷看着行走缓慢,但是多年习武他可看的出来这位少爷武力十分不错。可见是稳扎稳打出来的。说不得,可能还是童子功。演戏一流,有的时候他都在担心,这么好的夫婿日后姐姐会不会被恩将仇报。不过想到有母亲和自己,多少还是放心一些。

“嗯!”闻人朗点点头:“王爷很关心……林姑娘?”

“她是我阿姊!”

听到这句话,闻人朗低头看着身上藏青色的长袍,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安静了好一阵子他才慢慢开口:“可林姑娘的父亲,留下了千万家财。”

“那也是姐姐的!”林晗微微昂着下巴,用眼皮之间的缝隙打量着闻人朗。

“钱帛动人心!”闻人朗扭头看向林晗:“我母亲,也是带着百万嫁妆进入闻人家的。可最后,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到我手里的不足十万。我知道伊楼家的姑姑断不会做这等事情,但是您呢?您现在不仅仅是邱琳家曾经的少爷,更是木家的王爷。”

林晗听到这个,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抿唇一笑:“正如你说的,我不仅仅是林家下任的家主。更是木家的王爷。但是在这之外,我也很担心呢!”林晗的语气变得幽深诡异,他贴向闻人朗一身杀气毕露:“你的底细,我们多少都清楚。那么……你所担心的,我也会担心。不过你放心,只要我林晗在一天。我家阿姊的家财,日后必定会只多不少的进入她血亲骨肉的手中。若是阿姊去的早,让你不得不成了寡妇。我也会给我姐姐过继一个孩子,绝不会落日外人之手的。”

说完这个,他勾起嘴角目光狠厉的一笑跳下草垛:“明日见!”

闻人朗目光平静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悠然而去。那根芦苇杆在男孩儿手中,随着金色的夕阳来回滑动。他慢慢吐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摸索很多遍的平安扣,上面有一层姜黄色的油壳。他轻轻磨擦着,然后收起来爬下草垛离开。

☆、80

牧猎结束,张云溪带着林晗和黛玉向伊楼睿君告别启程前往会盟之处。期间得了木承泽的消息三次,无不是催促的意思。不过,依然有一些是关于铁佛家族和平安州方面的消息传递过来。这些消息她并不感兴趣,铁佛家怎么也是千年老族。甚至曾经问鼎过皇权鼎座,千年来如何选择道路怕是自有自己的运筹。

一个平安州守备之子,还没有足够的面子劝动铁佛这样的老家族为一个过气的皇子皇孙来谋划投入。除非整个老族们,都觉得木家皇朝该结束了,否则没有人会傻的防着平安富贵不过,去寻那帮别人打江山的事情。

此时的木承泽皇位坐的还是很稳妥的,这些年没有什么天灾人祸。国富民丰,可谓一片喜人的前景。忠义郡王的想法,也不过是他一人之眼。虽然看着谋划多年,但实际上不管是他上位还是木承泽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都不会有老姓们半分多余的好处。

忠义郡王能够许诺的,看不到的未来。实际上,老姓们可以依靠现有的人脉从木承泽哪里得到一部分。这是能够看到的实惠,远比那画大饼强的多。

不过让张云溪讶异的是,老皇去世还不过一年,这后宫中那位贤德皇贵妃就已经病重了。木承泽传递给她的消息中,带着一封来自内侍局的公函。内容就是关于贤德妃身体欠佳,已经卧榻不起的消息。

将纸张扔进一边的匣子,张云溪叹了口气端起已经温热的茶盅,小口抿了一口。

“伯母是在为贤德妃的身体担忧?”坐在张云溪对面,看过一遍消息的黛玉侧卧着依靠着车厢,拢了拢身上盖着的羊绒毯子。因为混合了棉线,虽然纺的糙了些确实在这夏风夜凉的路途上,很是温暖。

“倒不是担心那个。”张云溪双手捧着茶盅一点一点的抿着茶汤:“当年将贾家女送上位,是因为皇帝需要稳固那些老功勋们。比如贾史两家,看着不起眼子孙也不争气。整日里斗狗走鸟儿的,不务正业。但是却不能忽视了,这百十来年中他们家发家后,所产生的关系网。很多军中人士,都是那个时候带出来的。一时间处理不好,怕是要出乱子。比如冯家,就是当年差不多时期的家族。原本就等着老皇故去,让她再活个三两年的。只是现在看……怕是出不了今年冬了。”

“外祖母……”黛玉闻言,顿时想到了之前伯母告诉她的。心中一紧,她微微启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张云溪低头一笑,放下茶盅拉开遮挡沿途风沙的卷帘,徐徐凉风串了进来她迎着风看着外面的青山绿草,远处的百木成林:“早年种下的因,此时我们也是做不得什么的。再者,你是我们家的姑娘。能做的,也不过是在皇命下达后看看能否在生活上帮衬一些罢了。不过,我倒是丑话说在前头,可别太心善了把你父亲给你留下的都去填了窟窿的好。”

“伯母说的,我省的!”黛玉有些没落的点点头,手肘支在桌沿上,托着腮看着张云溪看过的风景:“不管怎么说,早些年的时候,到底还是呈过他们家的好。但也只有老祖母让心挂牵罢了。我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能帮衬一些自然是好。但也不能过了。这个道理我懂。”

“你懂就好!”张云溪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队到达林家在会盟地的宅子,已经是夜幕笼罩的时候。院子里点满了灯火,一片璀璨。张云溪披着软薄皮子的披风走下马车抬头就看见一道银河贯穿夜空,天空一片漆黑却因为星光的关系,微微泛着一层墨蓝。她稍微看的愣了些,随即收敛了心神拢了拢领口大步走向一边的软撵。

林家不是最后一个到的,实际上到达这里后很少有家族会相互拜访和联络。哪怕是平日里最和煦的姻亲,也因为家族而稍微显得隔阂和防备。

三年一次的会盟,不仅仅是要加强老姓和小姓之间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在会盟期间,敲定未来三年内相互之间的关系。比如土地、人口、牛马以及其他的交易。最后,还有新的联姻的可能以及新的关系的建立和老的关系的破裂等。

正房的布置同苏宁林家是一样的,在雪白的墙壁上,用木框装点得林氏宗祠的两篇字辈和之后排长的族规四字言。书法上没有什么名家特色,更不是历朝历代某位大家之笔。笔法苍劲有力,很是老道锋利却也带着一丝圆滑和飘逸。这是三叔公的字,虽不出名但也看得出一个人的风骨俊秀。当初张云溪要求这么装修的时候,族老曾经提议寻找当世著名书法大家来执笔。但是看过几个人的字后,张云溪拍板决定使用年龄最大的族老之一,三叔公的字。

族规也好、字辈也好都是一个家族风骨、传承的证明。那种融入骨血的气质,是任何大家都无法描绘的。不仅仅需要时间的沉淀,更重要的是对于家族和传承的信仰和坚持。

正门对的是一幅画者三木成林大片留白的帛画,水墨色的三个伞状树呈品字形排列,小小的溪水随着墨迹的斑驳绕树而过。大面积的留白,造就了这幅画的深远。两把古旧的木椅,摆放在一张看似普通的硬木八仙桌旁。没有什么特别的装点,甚至懂行的一看就知道这三件物件的价值,不足十两银子。不是什么名贵木材,除了用的似乎很久意外没有额外的特色。椅子的扶手和桌沿,都有着长期使用后产生的圆滑和油润。

这两把椅子,是林家前朝留下的老物件。看起来平白朴实,实际上对于林氏家族而言却代表着沉甸甸的负累。那是林家决定放弃会盟,隐居江南时,为了避祸而制作的一批普通家具中的三件。曾经谁使用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所记载的历史。

当年邱琳一脉之所以放弃同陇西贵氏之间的关系和牵连,很大因素是因为政治立场不同。林家一直认为无为而治才是传家立世的根本,但是当时的陇西各部最大的想法是让其他家都闭嘴,然后重建魏晋辉煌。可是实际上是,最后他们不得不使用林家曾经主导的理念。因为人口稀少,比照起中原和南边的汉人,鲜卑只是一个少数民族。他们之间的相互攻坚,最后便宜的便是前朝那位开国皇帝。就是铁佛,也不过是白石城的昙花一现。

张云溪找来这三件普通的物件放在正厅的主位,下方摆着紫檀红造的茶几木椅,鲜明的对比中也有着对自身历史的述说。任何一个前来拜访的家族,都会对那主位上的椅子和桌子感兴趣。毕竟,没有人会给客人红木而自己使用价格低廉的东西。存在久远的家族,多少都有着攀比的心思。她要的,就是在这层心思下所能够产生的连带效用。虽然未必会有用处,但总比做无用功的强。

穿过亭廊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假山曲水流觞,草亭木桩一件件都有着乡土的本色却也带着江南水韵的温婉。她的房间在东北角的位置,宽敞的三大间房用六进的拔步床分成会客室、书房和内室。在外的,还有北方熟悉的火炕。屋子使用的是外部地暖,这让虽然是春意未散,夏至已到的草原地区,夜晚也不会寒凉不适。

晴雯是早两天过来的,她见到张云溪走进屋连忙带着四个小丫头,捧盒送皂卸了披风,用了热水净手拖鞋上炕。丫鬟婆子在一边快速安静的将张云溪脱下来的东西整理好,顺便端上造就侵泡好的茶汤送到炕桌上。

晴雯坐在一边快言快语的笑道:“听着说奶奶今儿到,我左等右等的就是看不见人。这茶都泡了四次了,才堪堪得了信儿。好在重新泡了一碗,奶奶吃吃看。这水我怎么尝着都觉得硬了些。不过赶明儿就有从山上弄下的泉水给奶奶煮茶了,倒也不耽搁什么。只是那位……倒是多次派人过来,奶奶看明儿是不是去一趟的好。”

“他那是闲着没事干了!”张云溪瞥了一眼,哼笑一声短期茶碗拨了拨茶沫,抿了一口:“却是有些硬了,这边怕是有苦水井。不过倒也不难喝,你让人弄了黑茶煮上大锅。给下面人用上,别让那些跟着过来的因着水不好倒是害了病的。”

“明儿就嘱咐上。”晴雯点点头:“说到这个,前儿奶奶派去的人回来了。”她从一边的炕柜中拿出一个木头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纸递给张云溪:“您看一下,人还没走。”

张云溪放下茶碗,一张张的阅读上面的文字。看完后抿唇一笑:“那拉家倒是有意思,明媒正娶嫡正女不干。最后却要把一个庶女送过去……这脑子想不清的。”

张云溪将手中的信纸扔在一边,重新端起茶碗慢慢地喝水。她路上为了赶路担心夜深入室,就没敢喝水。这回子,正好是渴的时候。

晴雯温婉的笑着拿过信纸整理好放回匣子:“我倒觉得,也不是想不清。我比奶奶早来了半旬,对着信子多少了解了一些。那觉罗家的首领,正妻给他生了一女二子,都相差不过三岁。虽是名门正娶了,入了门后多少还是要差前面那个的。那是北戎佟佳一脉,家中虽是富足但多少比不得那拉家的那位格格。这若是做了继室可不是平白低了人家一等?不如送个庶女去谋一个侧室的位置来的强不是?”

“说的倒也是个理儿。”张云溪点点头,将喝了一半的被子放下:“别再这儿贫嘴,去给奶奶我续杯茶。”

“哎!”晴雯爽利的应了一声,端了茶杯起身出去茶水间给张云溪续茶。

张云溪靠着引枕,卷缩着腿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她在琢磨着,此时觉罗那边的历史像极了满清女真崛起时的状况。虽有些细微处的不同,大体上确实相近的。

按照历史,觉罗家的首领虽然迎娶了那拉家的女儿,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女人。因此之后找了个理由,对那拉家发兵。战况惨烈,很是有名。后世很多的戏说类的影视,都用过一句名言:

那拉家,哪怕剩下最后一个女人,都要亡你觉罗家的天下。

当然原话是叶赫那拉和爱新觉罗。但是显然,对比到现在也能适应。从资料上看,这位首领虽然名字不叫努尔哈赤,但是其个人资历同那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样娶了佟佳的女人做了正妻,一样在拜访的时候爱上了对方聪明伶俐美貌的嫡女,结果却要被迫娶一个庶女为侧室。张云溪考虑着,是不是用不了多久,也会选择这个庶女的儿子为继承人。

想到这里,她突然间明白为什么皇太极上面有三个哥哥,结果却是他继承了汗位。

不管是叶赫那拉还是那拉,实际上作为海西女真,也就是黑水靺鞨中的沿西勿戈那拉氏一直都是可以同辽金时期的完颜家做对比的大部族。那拉氏一直都是王族的象征,因此同东北的觉罗家的联姻就变得至关重要。

觉罗家希望迎娶一个嫡女作为下一任的福晋,但是显而易见的是不管如何那拉氏绝对不会允许自家的嫡女成为继室。既然如此,两家又希望联姻,必然是出一个庶女占据侧室的位置。庶女身份低,但是侧室的身份却仅低于正室。此时觉罗家的大汗正室亡故,不管其他的女人如何侧室的身份一旦获得,那就是隐形的正室。这样,不管如何双方都会很有面子。如果这个女人有了儿子,那么提升为正室是很正常的事情。

爱新觉罗后期同叶赫那拉之间的战争,虽然爱新觉罗家族获得了极大的胜利。但是同时,也会产生极大的牺牲。后期很多的历史学家认为皇太极的登基,是内部调和后宫争斗的结果。但实际上,从皇太极外家的势力来看。却并非如此。

张云溪昂头看着天篷竹席的纹理,吐了口气。

佟佳氏虽然是北部老族,但是因为同汉人杂居并且一直同明朝有很亲密的联系。但是,从战斗力上来说他们是一个文人氏族。而叶赫则是统治大半个东北地区的强胜王族。不管是储鹰也好,还是代善还是很少被提及的三阿哥。佟佳氏,都不是一个在战火统一,甚至定夺中原的好的外家。也许定国侯,这个家族会是一个在政治上十分优秀的家族,但是战斗力才是当时女真需要的。

皇太极作为成年儿子,他拥有的绝对不是聪明才智那么简单。后期的多尔衮也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但是努尔哈赤离世后的时间中,并不如何安稳的那拉氏族才是最重要的心腹大患。用一个汗位来稳定一个庞大的部族,并且扩充充分的战斗力,显然比立一个小皇帝或者一个老皇帝,然后面临内部纷争要强的多。

她收起敲桌子的手指,拇指同食指和中指慢慢搓捻着。如果她分析的没有错的话,这边的黑水靺鞨还没有改名为女真的觉罗氏和那拉氏必然会有类似的进程。两个一北一西南的大部族的统一,才是黑水靺鞨真正崛起的契机。同样,下一任皇帝必然会迎娶一个北戎贵女为妻子,通过联姻和确定共同的利益等来南下。这个过程不会很慢,实际上新罗和高丽之间的战争已经接近高点,用不了两年就会结束。到那个时候,两个国家都十分的虚弱,恰恰是位于海西的那拉氏进攻的时机。

而觉罗家也不可能放任那拉氏占据更大的领地,他们之间的战争会在之后的四到五年内一触即发。而这场婚事……张云溪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一闪嘴角勾勒起来。

晴雯端了热茶和一小盅酒酿汤圆子过来,上面有红润的枸杞点缀煞是精致。

张云溪看着汤盅笑了起来:“还是你知道心疼你家奶奶我,去喊人过来我有事情吩咐。”

一边用小勺拨动着汤盅里的汤圆,张云溪一边询问着前来一身灰色长衫,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那是黑窟方面在东北一带的负责人,此次临的近了就亲自过来了。

“主子!”

“一路上辛苦了,说说新罗和高丽吧!”张云溪小口的吃着甜品,没有看对方一眼。

“是!”男人恭敬行礼,晴雯让小丫头搬来了凳子让他坐下,旁边安放了茶几上了茶。其他人都纷纷离开,独留了请问和两个小丫头在一边,准备笔墨伺候。

“高丽那边倒没有什么新鲜的,临春开海后同日本那边嫌隙比较多,多是海上盗贼之间的冲突。只是新罗这里……倒是有个新鲜事是前不久我刚到这里后收到的。”他从怀里抽出一个扁平的羊皮袋子,从里面抽出一张黄纸递给张云溪:“新罗王听闻那拉氏的次位汗喜好童菊,以前往历练为由送了自己的长子过去。希望能够让那拉氏出兵高丽。”

“长子?”张云溪瞪大了眼睛,差点被一个汤圆噎着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用手帕捂着嘴笑的很狼狈。她嘴里还有汤水,吐也不是咽也不成只能闷着。好半天,她才拍着胸口顺了气:“那是他的废后的儿子,文政君吧!”

“是!”男人扯扯嘴角。

“那孩子什么时候到?”张云溪翻转着手中白瓷汤勺的长柄,舌头沿着牙龈转了一圈。

“估摸着……应该会在三伏后。”

“三伏后……”张云溪放下勺子目光平视盯着炕桌的一点,算了算嘴角勾起:“派人以铁佛家暗兵的备制,在进入沿西后全部杀掉。留下两个报信的。”

男人抬眼看了张云溪一眼,皱敛眉头点点头。

张云溪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舍不得那孩子,横竖的……都是个未经事的孩子。黑窟这些年,也不曾做过这种买卖。所以,如果你能保住那个孩子日后什么都不记得,也可以饶他一命。横竖,我们都没得坏处。但是,那件事情是铁佛家干的这个消息,可是要咬死了。不然,你们这一层的都必须……”她纤细晶莹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股萧杀之气冒了出来。刺激的男人打了个颤。

他是早期跟随建立黑窟的老人,目前负责整个东北不地区事务。新进来的只是知道他们有一个女主子,大家贵族。只有他们这些早期的老人,知道这个女子的狠辣。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进入结束了……是不是觉得很仓促?

似乎什么都没写?

我知道很多人希望看到JQ,看到浓浓爱语什么的。

但是我个人认为,这两个很难发生那种激烈的碰撞的爱情

更多的,是相互之间的倾慕和关照。

每个人,每个时代,每种记忆都会带来不同的东西。

我也希望,能够有人看出,这篇故事我所要表达的东西。

不过看热闹也成……哈哈……

☆、81

男人退下后,晴雯在一边拿了纸笔将张云溪吩咐的事情登记造册。这些东西,都会成为日后林氏核心集团中,必修的资料。他们必须知道,他们的祖先曾经做过什么,有过哪些阴谋算计,参与过甚至制造过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一边写一边看着歪在炕上闭目养神的张云溪:“奶奶这么做,是想让铁佛家同那拉家不好?”

“不,我只是想将水搅浑罢了。”张云溪闭着眼睛:“铁佛家跟那拉家相邻不假,但是他们目前的兴趣根本不在临近的别族的事物上。平安州的事情,他们闹腾的一些太过了。看看闻人家的那几个少爷,你还看不明白吗?”她慢慢睁开眼睛,翻身侧躺着看着晴雯在写字:“沉寂了千年,就是再明白道理的,也有坐不住的。更何况,白城子可一直都立在那里。哪里象征了他们家族曾经的辉煌。这三百多年的经营,利益已经无法再次分配了。很多家族所有的,都成了定局。今年和明年的收益,相差不会太多。除非天灾降临,也不是渡不过。这就如同酒足饭饱,没有女人就会打架一样。兵戈相向,也不过是早晚得事情。”

“大族征伐,苦的不过是下面的人。”晴雯摇摇头。

“谁说他们会觉得自己苦呢?”张云溪勾起嘴角嘲讽的笑道:“你如何不知,其实下面的人也希望通过战争来重新定位自己?看看贾府中赖家的崛起,难道就是因为当年对主子的救命之恩?”

“嗤……说的也是,倒是我有些春愁了。”晴雯抿唇笑笑,将记录好的收拾整理放入匣子。端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喜欢的白瓷小碗喝了口茶:“这铁佛家虽然说有这心思,但是其他家族会任其这么做吗?都是百年没有动弹的了,平日里最多的也就是同北戎哪里小打小闹的。”

“皇朝本身也是没有怎么动弹了。平乱斗匪也不过都是小事。胜负都是半数。”

“看起来,还是选择适当的时候离开的好。”晴雯叹了口气。原本她对于奶奶决定出海远行的事情,很不赞同。但是现在看来,这篇土地不出一甲子必然会战火连天。离开,反而是好事。

张云溪看了她一眼,欣慰的笑了。她平躺着双手交叠在小腹:“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年我扣着你们的婚事的原因。与其现在找一个,日后无法安身立命。不若等离了这里,再寻一个来的合适。”

“我倒是不着急的。”晴雯闻言羞涩的笑着摇头:“奶奶想事情惯是喜欢长远。我倒是走一步是一步的人,但偏偏这等子事情确实不想的。”

“为何?”张云溪有些诧异,她觉得自己不喜婚配是因为前世的影响。晴雯虽然跟着她些年岁,但到底还是这里本土的,如何会有这种想法?

“唉……不怕奶奶笑。”晴雯捧着杯子低着头嘴角勾着笑:“我最初是赖大家收的,准备献上去的。后来被老太太安排到宝玉哪里,说是大丫鬟实际上是宝玉成人后的通房。比照起袭人那日后宝玉喜欢,二太太才允了的我倒是要有底气的多。可就是如此,我才看的通透。

那宝玉说,世间女儿都是好的。可是仔细看着,也是个风流多情无心的。他对谁都好,岂不是对谁都一样?看看政老爷,也是个喜新厌旧好颜色的。赦老爷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在哪大家子里,看得多了。我才收紧心思没有陷进去。贾家出事,我们这些丫头小子的不是陪房更不是嫁妆的都要收拢官卖,我这才看着时机求了宝玉念着情被送了姑娘。

当时袭人说我傻,又说我是个有心思的。能够劝了姑娘,日后姑娘回去同宝玉成婚要比他们强。素不知,我其实是不愿意回去的。我只想着,若是做的好了日后找个老实人就是好的。若实在不行,梳了头做了姑姑也是可以。横竖都是一个出路。

可不成想的,奶奶要了我过来。一切照应着世家小姐的,倒是养刁了胃口了。这些年,就看得更明白了。”

晴雯温婉的笑着放下杯子,微微歪头看着张云溪:“奶奶你看,这大家奶奶也好、平民小户也好。这女人在家的地位,靠的不是娘家的地位就是嫁妆。虽然说,生了儿子会更加稳固。可儿子是要养的,养大的时间怎么算?小孩子很容易死的。不消说后宅隐私,单就是小病小灾的就够了。这段时间靠什么?丈夫的喜爱?男人的喜爱能有多久?女人的姿色又有多久?都是不长情的。最后靠的,还是娘家和嫁妆。可这同为姑娘的时候,有什么不同了吗?无非就是夜里有人分了床,日里要挂念的多些罢了。”

“到也是个道理!”张云溪吐了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感觉有些累了,一路而来她就是再健壮的身体,精神也会累。

次日清晨张云溪刚用完早点,一个内侍就躬身踏着响亮的脚步声走了进来:“见过少君,殿下请少君若是得空,跟杂家的过去一趟。”

来的内侍是一个面生的,面白无须看起来很是年轻。张云溪眯着眼盯了他许久,内侍站在原地,躬着腰身被她盯得有些发抖。那目光充满了探究和不知名的东西。他是负责盟地馆侍奉的二等内侍,上面的大公公吩咐了过来。这些年,这边的那些世家大族见多了也多了份谨慎。

“回去告诉你主子,我这三五日的都不会得空。他若是闲的没事干,不若骑马出去走走说不得会给成王府弄个王妃回去。”

“这……”内侍一时间听愣了。他可是知道这次来的,可不是成王而是上面那位。这话头儿……他抬眼看了那一身鹅柳白的女子。快速低头应诺离开。那女子妖媚的很,比照着京里的贵人娘娘也是要高的。可那目光,搭配上就不怎么和善了。他琢磨着,得去跟上面的管事公公说道一下。这京里来的,到底是不清楚底细,还是多了解一些再说的好。

木承泽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干,提前到来后探子人手扔了出去他就剩下四处走走逛逛了。这里没有商铺,更不会有什么集市。实际上,最近的集市也是要快马半个时辰左右才能到,这还得用两匹马才成。不然茫茫平原,会跑死马的。

四周的建筑是历次会盟后,陆续建立和修建整理出来的。小家族都在外围,新来的若是钱多也会购买足够大和近的。中心有一片广场,汉白玉堆砌建造的祭坛,内圆外方。代表着天圆地方,男工女内的祭天。这几天哪里围绕上了黑色的帷帐,看不清内里的事物。

帷帐上用白色的布用贴绣的方式,出现的是各个家族的姓氏或者图腾。有的是熊、有的是鹰、有的是繁杂的花朵也有的是盾牌或者帽子。此时林家的图腾也在上面,那是交叉的三根竹,三木成林君子需竹。这个纹样是族里三年前就定下来,送过来的。之前用什么,已经很难考证了。

更让木承泽惊讶的是,他隐约发现了傩的存在。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周礼记载的东西。实际上就是古文也是寥寥数笔罢了。从汉之后,傩这种祭祀方式就彻底消失了。儒家的起步,代表着古老的祭祀的消失。天子皇权的突出,更多的是强调天子对天地的仪式奉承。而真心的对神氏的祭祀,已经没有了。这让他十分好奇,巫傩到底是一种如何的东西。

要知道,在现在的深宫中巫蛊不仅仅是禁忌甚至是不能提的东西。因为巫蛊的出现,通常都意味着皇权内部的争斗。可是显而易见的,这种古老的祭祀已经成了阴司。但是这里,却是祭祀的主要。

他得知张云溪到达后,就没抱着第一天就能见面的打算。他十分清楚,那个女人的理智和固执。他能够感觉到,那个女人内心的宽广。可越是知道,他就越想看到没有那些东西后的会是什么。没有那高远的心,没有那思索万千的思绪更没有高站俯视的距离。推掉那些东西后,会是什么。

内侍回来报告的消息,他了然一笑。在棋盘上摆下一个棋子。收手拿起一边的帕子擦擦手指:“成了,备车我过去。”

“车早就备好了,奴才寻思着怕也是如此!”一直服侍的内侍憨态可掬的笑着在一边引路。刚刚回禀的内侍凑近一边的顶头公公小声耳语:

“这不合规矩吧!”

“合不合规矩……不是你该想的。主子……就是规矩!”老公公侧头嘱托了一下。他也觉得不合规矩,但是眼下规矩比不过上面的主子。主子就是规矩,这是他们作为内侍后,学习的第一堂课也是必须记住的课。

木承泽很快就来到林府的驻地,江南水乡风格的庭院多少比起附近的北方大院设计,看着要清爽娇小。下人很快就告诉正在依窗看书的张云溪,木承泽的到来。不过她没有起身迎接,而是让服侍的巧哥儿摆上了棋盘和坚果。

木承泽坐在她对面,信手抓了些瓜子一边拨着吃一边调侃:“看书有空?”

“书中自有黄金屋,若是得空自然是金子比耗时费力的出行要好。”张云溪歪着身子,放下书捏着书籍垂在身侧看着一身白色绣银龙暗纹长跑,天青色领子的木承泽神态安详:“你这是有事?”

“算不得有事。只是……”木承泽抬眼看着她,凤眼含情:“有些日子不见,甚是想念了。”

“嗤!”张云溪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声:“你这是学那般情圣?快快收了,实在是看着别扭。”

“朕可是句句属实!”木承泽表情正经的看着张云溪,捏起一边的棋子啪啪作响的在木制棋盘上摆着自己刚刚没有下完的残局。一边摆一边说道:“我来这些日子,见了不少人。铁佛家的女儿不错,他们有意同成王联姻。”

“撑死胃小的,吓死胆儿大的。哼……”张云溪轻哼一声:“一面联络着忠义王,一面又想着成王……看来,他们家的打算也是够可以的。”

“打算?如何打算?不过是犯上谋反……”木承泽表情冷漠,带着讥讽。

“可不仅仅如此,你最近傻了?”张云溪翻白眼扫了他一眼,复将注意力重新挪到手中的书上:“平安州上面就是他们家的祖地白城子。犯上作乱?人家说不得,要的是你木氏江山。”

木承泽抬眼看了张云溪一会儿,抿唇而笑:“这倒是真的,我这还没有表示会娶贵女呢!那铁佛家主就一副老丈人的架势,说什么日后得益必有共享一类的蠢话了。”

“他明着说的?”张云溪张了张嘴巴,很是惊异。

“可能吗?”这回换木承泽翻眼皮看她:“不过是隐晦的让下人表了个意思。我急着见你,除了想念更多地是想知道,这是铁佛一家之意还是说……”他捏起一颗黑棋,啪的一声按在天元的位置看向张云溪:“这边几乎都这么想。”

张云溪抿唇歪头笑着:“你说呢?”

木承泽目光森然:“若是一家,我就当叛乱一起除了。若是……”

“你做如何?”

“千年积淀,可坐这个天下的到底是我们木家。”他的手指点了点天元上的黑子,张云溪垂目看着那个位置和整盘棋,然后捏起一颗白子轻巧的落在那颗黑子侧二格的位置:“这就如同是你,看起来黑棋天下。实际上,没了白棋也就不成局了。”

“总会有人下棋,也会有人做棋子。”木承泽收手交叠双臂看着张云溪:“我发现,你只是喜欢做下棋的,却从不想做棋子。”

“应该说……”张云溪张张嘴,微微一笑:“应该说,做一个棋子也是需要天分的,而我……恰恰没有那种天分。”

“嗯……”木承泽迟疑的点点头:“这也是一种遗憾……”

“很有哲理的话!”张云溪笑着恭维:“什么时候,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有向往孔圣人了?”

“圣人不敢当,那可是需要斩三尸去伦常的。我还是一个凡人皇帝的好。”木承泽苦笑着摇摇头:“若是能够做圣人,倒也是好事了。”

“说的也是!”张云溪向后一靠。侧头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新罗皇帝送自己的长子,废后之子到那拉氏家为质子来换取他们同高丽之间的战争,那拉家能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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