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她就是逗我个乐子。”张姜氏挥挥手,看着坐在一边的喝茶看热闹的郑嬷嬷:“你个老孽婆,平白看我们婆媳笑话不是?快些说说发生了些什么事情?那贾家真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她那边怕也是不太平。”
“怎么?这贾家还敢找上来?”郑嬷嬷一听就觉得蹊跷,这贾家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贾母方面的。
“可不是?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头面的人儿。”听到这个,坐在另一边的张云溪小哥哥的媳妇,御史中丞的妹妹余氏一脸的不奈。家里好不容易就这么一个女娃儿,没笼络几年就被折腾的避祸去了。你说忠顺王好歹是宗世,你一个破落户也来寻不痛快。
“怎么,各位奶奶火气这么大?”看着五个女子脸色都不好,郑嬷嬷连忙询问。
“能不大吗?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信,说是给我们家姑娘说亲。我们家是他们家能有脸面攀的吗?小妹儿就是要嫁,怎么也是诗书礼乐。他一个破落户也敢提?”老二媳妇此时一脸的嫌弃。老大媳妇看她那样,安抚道:“也就是糟心了一些,不搭理就是了。怎么,那边也有?”
“可不是,写信给林家说是如果他们同意,荣宁二府就给他们做后台。可那林家是傻的?”郑嬷嬷想起那事情,虽是气愤却也有些可乐的。
“切!”老四媳妇一直没有吭声,此时就给了一个鼻音。听得出,她是对此事十分鄙视了。她性子不好,但是肚子比张姜氏还要好。六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天天看着一群小子,愁都愁死了。这光是娶媳妇,就要头疼死。
“行啦,反正不搭理就好!看你回来,就知道那林家不是傻得就成。”张姜氏安抚了一群儿媳,这都是把小姑子当闺女养的。当初张云溪的嫁妆,里面很多大件奢华的东西,可都是这几个儿媳妇从自己嫁妆里面拿出来的。塞的实诚的一百八十台嫁妆,如果不是担心犯了忌讳。那怎么也得二百二十台了。这些年四季礼、年节礼都是丰厚的让她这个做妈的都感叹,感情这是几家一起养女儿了。
“这么说倒也是个道理,只是小姐带了话回来。说是能不能给那贾蓉配个妻子,前一个被他那个老太太弄去给自己孙女铺路了。这个要好好陪一下,他们家不是和甄家老亲吗?”
听到这个,六个女人的眼睛都热了起来:“选的可是那房的闺女?”挨着郑嬷嬷近的张五媳妇好奇的歪头探寻。
“是那个深得南安郡王老太君喜欢的甄家三房的盈儿姐儿,前几次的花会很是有名呢!就是宫里的甄太妃都十分喜欢。”郑脉脉笑着讲道。
“倒是一个好孩子!”女人们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等好事情如何不推一把。张姜氏笑着端起茶碗吃了口茶:“我姐姐家下个月做花会,老二媳妇你跟着过去看看,若是可以我们就帮上一帮。”
“成,媳妇倒是看着这事情跟太后说说?”她母亲跟太后是表亲,平日里关系也是不错。太后在后宫不显山露水的时候,私下就密切。
“也是不错的!”张姜氏笑着点头:“下个月我就递个帖子进宫一趟好了,正好张巧手那里定的东西也快好了。”
“母亲又给妹妹定的什么?”三儿媳妇笑着贴心询问:“我托了珍宝斋的老师傅打了一套成翠的夏冠,不过琢磨着妹妹似乎夏天更喜欢钿子,正想着托了母亲去求了内务府的凌家,给妹子扎几个好鬃钿呢!”
“你们每次送礼都跟搬家一样,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得多给着点?你说这大姐儿也是的,生了个外孙女还不让我带!结果还都便宜了那个死吖头。”
“哟哟哟……听听,哎呀呀……我心好酸啊!”老二媳妇打趣的靠在老大媳妇上抽着肩膀笑。他们对两个姑子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只是这大姑子年岁终究大了不好给她金银首饰装点。毕竟人家好说也是将军夫人,就只剩下这小的了。平日里那些金银首饰,家里都是儿子就是有了儿媳人家也有嫁妆。你总不能天天把儿媳妇当女儿养吧!规矩还是要放在那里摆着的。
“不过前儿我们老爷回来给我说了个糟心事儿,他竟然把八大胡同那边的两个宅子送过去给妹子当私房了。这都有些年头了,他前个儿才跟我说。你说让我怎么说的好!”三媳妇无奈的给自家相公告黑状。
“什么……有这事情?”张姜氏听了,顿时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那个位于刑部尚书的儿子会干出这种事情。
“可不是!”三儿媳妇瘪瘪嘴:“母亲,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脾气硬着呢!我就说了,给什么也不能给这个东西,结果人家理直气壮的给我白扯了半天道理。我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原本是都气昏了头这几天不想提的,这不是郑嬷嬷一说我就想了起来。这要是让人知道,这当兄长的送妓院给妹子……哎哟哟我的心肝啊!”
“行了,回头他下朝了我找他。”张姜氏也知道,自己那个三儿子一肚子的邪魅。老二虽然性格阴柔一些,倒也没他这么让人操心。
作者有话要说:
☆、11
过了两日,张家长媳带着自家儿媳妇,起身进了宫。让她意外的是,在拜见皇后时竟然被留下话家常。
“我听说,贵府的小女儿,贾家老太太很是看重希望能够结亲。可有此事?”皇后语气缓慢,如同说的不是一个婚嫁女的事情。倒是让张家长媳皱眉。她连忙否定:
“我们张家怎么会同意她如此昏聩的想法?这诗书礼仪,我们张家虽然不说有魏晋之风流也是诗书持家的家族。小妹妹已经嫁入林家为林氏宗妇,她倒是想得好。也不过是看着我那个妹妹年幼,好欺负罢了。”
“我听的可不是这么说的。昨儿甄太贵妃暄人来我这里,可是好说了些事情呢!”皇后端庄秀丽,乌黑的眸子中满是一种那一读懂的深沉。她揉搓着手晚上的珊瑚手串,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讲道:“我本来也是承人好意的,毕竟当年你们家姑娘如何嫁入林家的事情,这边也是知道的。索性,也是想成人之美。你们家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她语气轻柔,半分没有为难的意思。但是张家妇却听得刺耳的很。若是其他人家的妇人,肯定会斟酌再三决定卖皇后一个脸面。可张家妇不是那些附庸贵属,她温和有礼的:
“按理来说呢……小妹的事情不是我这个做嫂子能说道的。但是我们张家女儿金贵,毕竟女儿少。一代中,全族能有一个就不错。两个,就是祖宗显灵了。当初忠顺王求得事儿,也是实在是不想让家里的姐儿入了宗府的想法,婆婆才同意了那林家的说辞。姐儿如果日后想嫁人了,那么再安排。如果不想,就当寄养在别人家也是一样的。再者,张家祖上有规矩,女子不入后宫。当时那忠顺王的势头……”张家妇看了一眼皇后波澜不惊的脸,内心一阵烦闷。她将话头至此断了,然后想着待会儿见到太后的时候怎么整理一下词汇。
“女孩儿家的事情,哪能由着她的想法。”皇后稍有微词,换了一个自顾叹息的口气:“你们家女孩儿就是生的好了,多家惦记。行了,在我这里也担待时间有些长了,怕是太后那边不乐意。”说完,她端茶送客。
张氏妇走在路上,她儿媳跟在一边:“母亲,你说这皇后是什么意思?”
“我也在琢磨呢!”张氏妇想了想小声道:“皇上对甄家可不是小意见,任何勋贵基本上都是他的眼中钉。你公爹一直在国子监教书,前个儿你三叔倒是说了些事情。我琢磨着,这皇后怕是不知道这些。毕竟皇上作的极其隐蔽,目前又多有赏赐。甄家一时间并不弱于上皇在位的时候。”
“横竖,姑姑这事情是不能答应的。只是之后怎么办,还得回家商议一下。毕竟皇后这边,也是麻烦。”女子年纪三十出头,看着也是一副精干摸样。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张云溪还没有出嫁。
“见了太后再说!”张氏妇到底比女子沉得住气,她莲步轻移的踏上阶梯在内监的引领下拜见太后,辞了座。
“我是有段日子没见你了,这次是来取巧工那边的东西吧!”太后性情柔和,很是一副温润尔雅的贤淑。
“听您说的,可不是要来取上次托了的物件。”张氏妇笑语嫣然的接过宫女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刚刚从皇后那里过来,说了点家常耽搁了一下,您可别怪罪。”
“这事我知道,刚刚皇后有派小内监过来说。”太后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我今儿原本是不想见你的,最近春困的厉害。太医虽然开了些方子,但到底当年在寒岁宫的时候伤了根本,只能多躺躺。只是听闻你家那个小姑娘,过继了一个子嗣?她是不想嫁了?”
“是这么样没错,她自在惯了。这边有兄长外家撑腰的,林家到底也感念着她的好。上无公婆,下无乱续的日子也过得清闲。您也是知道的,她惯是一个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好的人。我们想着,与其逼她嫁了还真不如就这么过了的好。”
“我琢磨的也是,要是让我有那样的日子我也不嫁人。”太后笑笑:“皇上不好开这个口,就等着我问你们。你说我一个闲老婆子,老了老了还得为他琢磨这个。”太后笑的很是开怀,嘴里虽然说这抱怨。但是还是能够感觉得出,其内心的愉悦。
“可是有什么吩咐?”张氏心中一紧,感情这事情都记在这里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托我问问。毕竟总不好找你们家的爷们儿去问不是?知道的是只是好奇问问,这两天甄太贵妃正闹腾这事情,说是替贾家求得。但是我琢磨着,你们家应该不会同意。就是我,也看不上那样人家的。所以你也宽宽心,我知道你们家宝贝女孩儿。”太后看着张氏妇,笑得和蔼的安抚她。
“皇帝说了,当初就是为了躲这家子破烂事好好的一个女孩儿就被那样误了终生。再非人怨的,岂不是招惹臣子难过?”太后看着宽下心得张氏妇,笑着指了一下身边的宫女:“去把前儿皇帝让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让她带过去。我知道你们家有送四季礼,带过去就说我这个老婆子给她的压岁。”
“那我就替我那妹子谢谢太后了!”张氏妇连忙起身谢恩!
她重新坐下后,琢磨了一下道:“刚刚在皇后那里,也说了这事情。这……闹得大了?”
“皇后也跟你说了?”太后有些意外,然后晃然一笑:“算是大吧!上皇去西山参佛去了,她一个人怪寂寞的。”
“倒也没说多少,只是说女孩儿家的事情,哪能由得自己想。我琢磨着,这话也有道理。可我们家女孩儿少,还是由着点好!”
“可不是这么个道理,要是多了就不稀罕了。”太后微微垂眉,顿时明白张氏话语的意思。笑着端了茶:“行了,早点去巧工坊哪里。我这乏懒又上来了,去吧!”
张氏妇带着儿媳行礼,然后由身后跟着的小丫鬟捧着那堆东西离开太后的寿康宫。
太后见到她们离去,目光阴霾:“将皇后说了什么,都呈上来。”
“是!”她身边一个老嬷嬷微微低头离开,过了一会儿就拿了几个细细的纸卷过来。太后一一展开,简单阅读后目光一冷:“这是不想活了啊!她们家什么时候跟甄家打上关系的?”
“小的不知,不过皇上那里估计会有消息。”老嬷嬷低头哈腰的小声说道。
“行了!”太后摆摆手:“拿去给皇帝看看,他的好皇后在干什么。另外,皇后那边的药重新用上吧!”
“是!”老嬷嬷点头收好卷子,快速退去。
坐在承乾殿批阅奏折的皇帝正面对着成堆的奏折发呆,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年轻的面孔一看也不过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此时本应该是他处理公务的时候,但是却一点心思都没有。他盯着桌子上暗卫送上来的报告,那一卷卷的小纸张上,书写着让他不得不在意的信息。
皇后的母家,和甄家联手了!
多么可笑的事情!他最器重的妻子,竟然背叛了他。只是因为多年无出……他扯动嘴角,嘲讽的笑着。他不过是不想太早有孩子,然后象自己的父亲一样被儿子逼得不得不选择退位来保证王朝的稳定。他还年轻,等到三十多岁的时候,有一个继承人就好。可是他的皇后呢?答应了甄家,让甄家女入宫有了孩子一起养……她难道不知道吗?自己最讨厌的就是甄家。自己的生母、自己的养母那个没有受到过甄家的迫害。自己养母的身体,就是那些年甄太贵妃让人下药和下人的怠慢而一点点败坏的。
在自己登基后,因为父皇还在母后掌管凤印才好了起来。可是谁又知道,自己这个皇帝坐的如何艰难?那甄太贵妃只要在一日,自己就不能动甄家。父皇喜欢她,自己就不能动她。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冰冷中带着一丝狠厉。他从一边一小叠奏折中抽出一个折子,用朱红在上面批复:准奏,允督察院严审。
那是一个举报国舅强纳民女的折子,里面有官员包庇。他因为皇后的关系一直留中不发。却不想那甄家竟然因此来同后族纠缠。那么就处理一下吧!
此次的苏州,阳春三月风光秀丽。早春的雨水,让本就烟雨的江南蒙上了绿烟。黛玉靠着栏杆坐着,此时拦下曲水流觞,锦鲤度过了一冬的隆寒正在水面活泛。重新配的丫鬟,从大院调过来的曾经张云溪身边的二等丫鬟麦冬正在一边拿着鱼食。那是用小米面混合着肉汤子搓出来烘干的小颗粒。撒下去鱼儿喜欢吃不说,还长得大。有些是用的蛋清,不过那些拿起来腥气很重多是用来喂冬日养在缸里的鱼的。
“紫鹃做什么去了?”黛玉捏过一小搓鱼食,细指藕白如同仙子云指一般将鱼食撒了下去。下面的鱼儿争先抢后一顿狼吞虎咽。
“余嬷嬷说,有些东西要计量,让紫鹃姐姐帮忙去了。姑娘可是找她有事?”紫鹃是拿了卖身契后,自主过来的。她老子娘也因为荣国府被封,官卖后被她买了下来在京外种地也算是农户了。因为黛玉之前给了她一百两的银子,回去的时候老太太做了面子事放了她出去才有了这番好事。所以她就求了老太太,送年礼的时候把她带上好照顾黛玉报恩。目前管着黛玉身边的零碎小物,虽不如雪雁关着库房钥匙来的体面倒也是一番心思了。
“她倒是讨了余妈妈的面子!”黛玉嘟囔两声,拍拍手起身:“身子有些乏了,若是她来了就让她把前日我绣的那个对鱼荷包找出来给大爷送过去。”
“哎!”麦冬欠身听话,服侍着黛玉卸了头上的钗环,下了帘子好让她睡个舒坦。
“小姐睡下了?”一直在外屋绣床品的晴雯开口询问。
“刚睡下,前一阵子卢大夫来看过,说是最近一阵子会睡得多些。”麦冬小声的挨着晴雯坐下:“你手艺真好,比那览绣阁的沈家绣娘都绣的好。”
“是吗?”晴雯很是意外,停下针线仔细对比了一下图案淡淡一笑:“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不过是姐儿不穿外卖制的衣服,我才拿了样子做个伙计。这里,我除了能做这个还能干啥?在那边,也是做这个的。”她的声音微小,略有了一些不自在。想起在荣国府的日子,晴雯一阵恍惚。当日官兵进来,他们这些外面买的送的丫头小子,都被收了官。如果不是宝二爷后来求了紫鹃,将自己带了过来还不知道给卖到哪里呢!听说麝月她们被冯家买了去,也不知道会如何。
林家规矩大,但是却没有了贾家那样奉上踩下的规矩。每个人做着自己的事情,做好了有赏做坏了有罚。这样的规矩下,她倒是安下了心。虽然不同于当日的穿红戴金,却也是过的一日轻快。她针线好,这边就担着帮黛玉绣制东西。算起来,也是轻快的。
“肯定有的,前个儿我嫂子生了大胖小子,就有人送了一个览绣阁的红鱼儿肚兜。我看着,就不如你给我的那个粉藕盘子的好。”麦冬笑得很真诚。晴雯刚来,麦冬家嫂子生了男孩儿,礼尚往来的晴雯就送了一个亲手秀的肚兜给娃娃。算是聊表心意,毕竟她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月例一百钱的二等丫头。比不上一等丫头的五百。林家丫头月历不如贾府丰厚,在贾府一个二等丫头就是五百钱的月例。但是林府有一点好,那就是只要你做好自己的活计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她当初到宝玉身边,也是因为老太太想着日后留给宝玉做通房的。可那不是她想要的,不管如何她依然记得儿时父亲的教导。虽然模糊不清了,但还是知道自己是要出去做当家娘子的。可是卖了身,就真的不能如意了。
“你嫂子要是喜欢,我就闲着多给孩子做点。小孩儿子,也废不了什么。横竖我每天都是要拿针线的。”晴雯是真心喜欢小孩子,尤其是那些小巧玲珑的小孩儿的东西,做起来不费力气不说,还看着精致可爱。
“那我就厚着脸皮,再问你要一双小鞋。那小娃娃张开了,看着可是喜人。我手笨,那鞋面子总是抠不进去。”麦冬见晴雯开口,连忙笑嘻嘻的起身走到自己的那个箱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自己的阵线活计,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青翠的绸料递给晴雯:“鞋底子我马上就做好了。到时候就求着你帮忙绣上好看的图,然后抠丫儿一下。我就厚着脸皮了!”
“无妨碍的!什么厚着脸皮的。我下午得空了,就给你做出来。”晴雯笑笑拿过那块绸料,一看就是从针线房要来的碎布头子。不过倒是好料子,她比照了一下,拿了细炭笔在上面小心的勾勒出了两双鞋面的大概构图,然后拿起一边的针线继续绣那个床帘子。
“哎!”麦冬见她干脆,也低头拿着小鞋底子。她虽然绣活不是顶好,但是针线也是不错的。毕竟能够在张云溪哪里做到二等丫鬟,也不能糟糕到那里去不是?
她们正认真的做活儿,门口几声脚步声,一个小丫鬟用红色的绸缎带子细着双丫髻,快步的走到门口。猛地停住身体,然后探头进来:“姑娘睡下了?”
“可有事儿?”麦冬认得,这小丫头是张云溪院子,负责洒扫和简单活计的小丫头。没什么品阶,端看着可爱好玩儿。过两年,也是要上位的。毕竟没药、甘草几个大丫鬟的年纪也大了,是要配人家的。
“四房的姑奶奶来了,带了一个小姐。奶奶让过来看看,若是姑娘睡了就当不知道。”小丫头见只有她们两个,连忙凑进来讨喜的说道。
晴雯想了想:“还是喊姑娘起来吧!终归不合礼,万不得让人以为我们姑娘怠慢亲戚。”麦冬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是个道理。放下手中的活儿,起身进了内屋。
“姑娘,姑娘!”麦冬轻轻喊了两声,黛玉就从帘帐内伸出手,坐了起来:“什么事?”
“奶奶那边来客了,是四房那边姑奶奶回来了。听说带着一个姐儿。”
“扶我起来梳头。”黛玉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两天就有四房太太过来,说是自家的大姑子死了丈夫,婆家嫌弃她只生了一个女儿本来是想着逼她另嫁的。但是林家终归是江南氏族,还是有着些脸面求了母家接了回来。怕是已经整顿好了,来拜见的。
“晴雯姐姐,来帮我搭把手。”麦冬服侍黛玉起身去了离间换了一身衣服,待黛玉坐在妆台前,喊晴雯进来帮她一下。这世间肯定是紧着,必然不能一个人跟着忙活。负责梳妆的紫荆今天小日子,正歇着呢!
“哎!”晴雯应了一声,就放下针线走进里屋。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出场了……
不不不,应该说男主出场了
☆、12
麦冬不会梳什么好看的发型,不过好在晴雯会。她手巧的给黛玉梳了半梳的双环飞仙,用纯银的琉扣子将头发用头油和发架子固定住,卡上漂亮的小件的流苏。趁着她一身的素白很是别致,如同天外仙女下凡一样。
“真是一个神仙姐姐!”麦冬讨好的搀着黛玉起身,因着大丫鬟不在她们就跟着去了主院。
“今儿这头发梳的漂亮,飞仙垂云!”张云溪见到袅袅婷婷的走进来的黛玉,笑着招手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这是你四叔家的大姐姐,今儿过来拜会一下。我看着她们家的姐儿年龄同你相当,就喊你过来凑个热闹。可是身子还乏?”
“说是药物拿的,过阵子就好!”黛玉羞涩的笑笑,然后向坐在一边的妇人和小女孩儿欠身算是给礼。她是一个在孝的女子,若不是对方也一样她也不便出来。
“大姐儿真是一个仙子般的人物。”女子穿着一身老气的酱色长褂,身上没有什么首饰。二人平辈,那小姑娘同黛玉差不多年纪。在母亲开口后,连忙起身欠身:“见过姨母!”
“这个送你吧!”黛玉见她给了礼,也从手腕上退下一个纯净柔白的白玉镯子亲切的走过去给她带在手腕上:“我是祭着父亲的,身上也就这个算是顶好的给你做面礼。别嫌弃了。”
“这已是顶好了!”女孩儿羞涩的笑笑,她是经历了家中巨变的。原本这东西,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好物。可此时,父亲巨丧后。家产被夺不说,母亲的嫁妆都差点保不住。此时能有人给个如此玩意,也是定好的了!她羡慕的看了一眼坐回原位的黛玉。一个有着长公主做靠山的伯母教养,父亲又留下大笔的银财……
“媛姐儿是你这姐姐家的孩子,你带着她去旁的玩会儿吧!”张云溪看了那女孩儿一眼,笑着推了推黛玉让她待客。黛玉抿唇笑着:“那我带她去那凤笼亭,那里最近赏春极好。”黛玉笑着起身拉起女孩儿走出去。
“姨母生的真好!”媛姐儿和黛玉并排走在花园小道上,赞叹道。
“说什么呢?”黛玉有些羞涩打趣:“你我年纪相仿,听你这一喊姨母,反而觉得年纪大了不少呢!你本人也是生的很好的,柳眉梅腮的过了这两年,怕就会有人提亲了。”
“哪有!”媛姐听了黛玉这么说,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个人爱着围栏坐在亭子内,此时春寒消岁的节气。虽然日头暖阳,到底还是有些冷意。晴雯中途就离开了,这下抱着两个鹤羽斗篷过来给两个人披上。
“姑娘们快些披上吧!这日头虽暖,但这春寒没消。”黛玉自然的接过披风,先给媛姐儿披上然后才自己披上。媛姐儿看着面如芙蓉态如仙子的黛玉,顿时内心一暖。
“听宗母说,姐姐身体不好?”她玩弄着脖颈间的带子,小声的询问。
“嗯,胎里带的。我母亲怀我前,总是掉胎。身体也不好,我出来的早。不过伯母请了好的大夫,最近吃药倒是觉得有些不错。”黛玉最近吃的都是食补的方子,虽然药味浓云一些但是却是定好的。她最近的脸色好了很多,手脚都不似之前的冰冷了。
“那倒是要好好看看。”媛姐儿回了话,就不再吭声。黛玉原本也是不惯于先声与人的,但是这些日子的所学,让她知道不能冷了气氛。她指着不远处一处红杏盛开的院子:“那是我的院子,原本不住那里的。在北面那个大院子,很是别致。但是伯母不知道听了那个人说的,说是我这体质春候甘苦,要住在临水的地方就搬了过去。那里曲水流觞的倒是不错的,只是我听说夏季怕是要挪到那边的安岛上才好。”
“主院这边,我听母亲说各处都是别致的。”媛姐儿是第一次来林家老宅,原本曾经去外祖家也是不进这边的。
林家是本地大户,层层叠叠的院落,套房套院的都是围绕着主院这里,按照八卦建造的。这套院子本身就是按照阴阳互阁为主,人工开凿出来的精制。别说是江南,就是全国也是独一份的好。
“你若是觉得喜欢,日后若是觉得苦闷了就来找我聊聊,绣绣花也是好的。伯母人很好,不会介意那些个规矩。”黛玉担心她会因为孝期拒绝,笑得很是真诚。媛姐儿一听,也笑着抿唇点点头。
这边两个小的详谈甚欢,那里张云溪同回娘家的四房嫡长女之间,却不怎么好。
“四房大姑子这话说的,我有些听不明白了。哥儿过继过来前,的确是你们四房的偏支没错。但是,此事已经在族谱上成了定文了。大姑子这意思,我可不是聪明人了。”张云溪,手指在一边盖碗茶杯旁边摩擦着润滑的杯沿儿。
“宗母怎么会听不懂呢?”女人显然不是善茬,她交叠着双腿双手交覆的坐在椅子上。纤细瘦弱的身体,一看就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周身素净,没有什么别的颜色。那浮肿的眼袋下,带着屡屡青痕。她手指纤细,透露着骨骼的干枯如同风干的鸡爪很是有别于她的身份。
她的嗓音带着柔柔的吴侬腔调,虽然不声嘶力竭但是却听着让人渗得慌。
“我家媛姐儿如果没有遇到这档子事,怕也是要同小哥儿定亲的。我不过是趁着我家当家的去了,亲自来说罢了。当初他父母在的时候,与我家老爷很是亲厚。这事情,本也是两家说好了的。怎么,我还能混说不是?”
女人是想给女儿陪个人家,她说的事情有些事是,有些不是。她想着不管如何,先把这事情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张云溪毕竟是外家人,这内里的事情她又能知道多少?
“可不就是混说了?”张云溪抿唇一笑:“当初过继的时候,我可是同宗老们都打听清楚的,这孩子父母过世的早根本就没个合适的亲戚帮衬。当年也是他母亲亲自求到我的门前,我才养了他这么些年。不然族里孩子多了,我犯不着找你们四房一个偏支的孩子不是?我知道你一个寡妇居业的,难做事。失持的孩子,亲事难定。但这事情,大姑子还是好生想一想的好!这林家说大,也是名门望族。说小,这国里世家大族多了去了。我可不肖与欺负你一个回了娘家寻求庇护的姑娘。”
“宗母还说没有欺负人嘛?想要毁约还不算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女人顿时泪就上来了,含在眼眶里用手帕擦着:“这本来就是我们两家说好的事情,若不是我家当家的年前身体不行又赶着隆冬去了,这事情必然会是在哥儿成人前定下来的。”
“可有凭证?你一无凭证,二无证人的是欺我养了这孩子三年不知情吗?当年若是有你们这家亲往,他母亲何苦来求我?今儿个若不是看着你可怜,我也不会同你说这些话子。何苦来欺负一个刚刚换了身份的孩子?难道不是看着日后麒哥儿有望成为族长,偏来寻个自在?你且收了心吧!若是不依,我也只好找你父母来说道一下,看看是我这个宗母要如何做?是不是要为了保你一个寡妇不宜,让了我儿子的终生。”
看着她的泪水,张云溪就觉得腻歪。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似软绵泪水相应,实际上一肚子雾气麻黑的人。她端起茶杯,一副谢客的态势:“艾草,出去喊了两个姑娘,四房大姑子这是要走了。你顺道喊你没药姐姐过来一趟,说是请三叔公的儿媳妇过来一趟我有事要说。看她若是得闲,吃了午食再来,这事情不着急。”
“是!”艾草是一个性格绵软的姑娘,细声细气的欠身离去。张云溪不再看坐在椅子上不肯挪位置的四房大姑子,起身离开会客堂屋。她有些乏了,躺躺再说。
黛玉看着艾草过来,很是惊讶。不过带着些许的惋惜,陪着媛姐儿回到堂屋。她意外的没有看见伯母,含笑的朝妇人欠身:“刚刚亭子里有些寒气,媛姐儿回去多喝些热汤才好,别凉了身子不自知。”
“谢谢姨母!我同母亲家去了,若是姨母日后有空,不妨去我们那里坐坐。”媛姐儿有些不理解母亲脸色的不予,不过还是乖巧的跟着母亲起身离开。黛玉送他们到了堂门前,见着她们上了小轿就转身走向里屋。
打开帘子,就看见张云溪歪着身子靠在引枕上,黛玉小心的走过去挨着热炕坐在软榻上:“伯母这是……心情不好?”
张云溪凤眼挑起看了她一眼:“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早点给你那弟弟定个亲事?”
“这话是如何说得?”她这句话让黛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想到了那个媛姐儿一下子明白了:“怕是有些早吧!弟弟还不足满岁,这回子……定亲,怕是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好人家。”她说着这话,耳尖有些泛红。毕竟她也是云英未嫁的姑娘。
“那就收一个童养媳,总比着猫儿狗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想上来攀个亲戚。”张云溪坐起身单膝曲起的手臂搭在膝盖上盯着自己描银贴花的指甲想了想:“那个媛姐儿你觉得如何?她母亲的身体,看着是不成的。若是双失,倒是不错。”
“家中巨变,看着是个好的。但是不知道其他的。文书方面到也有些知礼,只是……”黛玉想着这短短时日的接触,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
“只是什么?”张云溪看着她等待下文。黛玉犹豫了一下,啃着唇里的嫩肉想了想:“侄女觉得,弟弟还是找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子比较好。”
“也是这么个道理啊!”张云溪叹了口气,复又躺回去,想着自己本家那是一个女孩儿亲戚都没有。除了自家骨血外祖家,那也是陇西大族。只是给世代书香的江南林家娶一个伊楼女子……她抬了抬下巴对黛玉道:“去,给你伯母我写信,我说你写!”
“是!”黛玉笑着承下。起身到一边的书桌前磨墨起笔。
“外祖见信心喜,孙女至今日有事相求。这林家子,虽年幼却有着朝龙觐见之资。虽不知日后是否能位极人臣,高官厚禄。但现已望出那书君风骨,因且求算一事。可否许一嫡女为正妻之位?林家乃世代江南书香,此处曾楚之地。后晋南朝影响,多为柔骨杏林。望多增教言。”
黛玉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那是带着林如海的些许清风。比照起张云溪的行草来说,很是飘逸。她将字句写完,拿起来吹干递给张云溪。张云溪看了看,点头让她吹干塞入信封。
“让甘草待会儿拿去,让门人送去陇西伊楼本家傩宅府邸。你回去歇歇吧!我今天没有心思教你东西,那个媛姐儿若是想接触,就没事送点东西过去。若是不想接触,就当场面话吧!”
“嗯!”黛玉点点头,点了蜡烛滴了蜡油封口。她将信放在书桌旁,出去后见到艾草在哪里小声的将张云溪的吩咐说给她听:“书桌上有封信是伯母让甘草姐姐拿去要送到陇西关中的。姐姐待会儿见到甘草姐姐,莫要忘了。”
“成!”艾草点点头温柔的笑着:“奶奶呢?可是乏了?”
“嗯!怕是今天受了气,待会儿让厨上烧点伯母爱吃的。”黛玉交代完,就离去了。艾草看着黛玉离去的身影,很是开心。这堂小姐虽然看着神仙仙子般,也是一个只冷热的。
吃了午食,歇了午间后一丁小轿将一个身穿雍容锦缎的妇人应了进来。不同于之前堂前的招待,张云溪亲自等在二门打着伞迎了妇人进了屋坐在依然有着热气的炕上。烘干的感觉,一下子将阴雨的湿气去了一半。妇人坐在炕桌的一边:“本来今天下午约了我那老亲家打叶子牌的,不过我想这你个猴精的能有事情找我必然不是什么小事,就让我儿媳妇陪着了。怎么?”
“是有事情要求着婶子来着!”张云溪接过没药冲泡的茶,用定窑紫定敞口手碗。碧绿的茶汤在里面很是应景。老妇人看着这茶碗子笑道:“就你会用东西贿赂我,直到我喜欢这紫定很久了,偏每次我来都拿出来勾搭我不给我用上。”妇人抿了口茶:“说说吧!看着你这茶碗子,婶子也给你个面子。”
“是这样的,今天四叔家的大姑娘带着她家的姐儿过来了。我原想着不过是一般的拜见,没怎么做别。但是她今儿提了件事情,说是我家麒哥父母在世的时候,同她那姑爷有了约定说是两家儿女要做亲的。婶子惯是知道我的,我呵斥了一下让她走了。偏是没给面子的事情。可我能如何?这事情没的证据没得证人的,哥儿的婚事我原想着等哥儿大大去京里寻个高门女的。毕竟,那是日后要做宗妇的。我到真的不是瞧不上他们家的姐儿,那姐儿看着也是好的。可这宗妇,终归不能靠着人好就成不是?母家的关系,也是一个部分。所以我琢磨着托了婶子去给我问问,若是真有此事我就要舍了麒儿,另过继一个孩子了。”
三房掌家媳妇一听,顿时放下了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孩子还得挑着的?再说,就是有了也不打紧的事情。她一个寡妇居业的,肯不过就是脑子昏了头想着不着油头的事情了。”
“这么说也是个理儿!”张云溪叹了口气,很是哀愁:“婶子,我总不能为了麒儿,欺负人家一个寡妇居业的不成?若真的是有这么个事儿,我就上门去给她道歉让麒儿入赘就是了。横竖,我也不会放着麒儿不管。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宗族本身不是?我是麒儿现在的母亲不假,可是我也是林氏宗妇。所以我只得求了婶子,去给我问问捎个话。毕竟今天这事情是我做的不对,就求求婶子了!若是这事情是真的,我也不为难她们。毕竟谁都不容易不是?只求了,日后若是生了两个儿子,给一个让麒儿有个传承就好。”
三房掌家媳妇一看她如此,顿时心软了:“你啊!平日里是个猴儿精的人,就是这心太软。当初就跟你说了那贾家女,入不得坟。你偏心软的让她进了副坟。那姐儿如何,当初既然给送了过去。你就让他们家领去就好,横竖我们家不缺一个念着外家的姐儿不是?你要是喜欢女孩儿,族里的女孩儿多了。我们也喜着跟着你能学些什么呢。你啊!”她喝了口茶:“行了,我这就过去给你问问清楚。我跟你说啊……下回遇到这不懂事情的,就别搭理了!”
“哎!那就谢谢婶子了!”张云溪抿唇含笑,神色柔和中带着一分愁怨。三房掌家媳妇见她这样,摇摇头起身离开。
张云溪让小轿停在门外,一直送她上轿见着轿影儿不见了才回了屋。
甘草进屋将茶具收起来,拿去给小丫头清洗:“奶奶,那信送过去。估计得等上一个月才有回信。”
“知道了!”张云溪弹弹手指:“让忘忧过来给我念书,少爷回来了让他去请了黛玉过来一起吃夕食。今儿加个蜜汁火方吧!午睡的时候想起来了,觉得差那么点味道。”
“奶奶这是想吃肉了。”甘草笑着帮她把鞋袜退了:“今儿的午食食着可好?是姐儿特意吩咐的,日常的小事儿姐儿目前都做得不错。奶奶倒是可以闲着听书了。”
无忧很快就过来了,张云溪脱了身上的夹袄,火炕烧了热些倒是不冷。
“奶奶,今天读什么?”无忧是犯官之女,曾也是读书识字的大家小姐。张云溪买了她,倒也没作践什么只是让她给这读书。倒也是个乐趣。
“读……”张云溪歪着靠在引枕上想了想:“读山海经,海外东经好了!”
“是!”无忧从一边书架取了书,仔细翻开坐在临近安排好的绣墩上,清脆的嗓音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海外自西南陬西北陬者。灭蒙鸟在结匈国北,为鸟青,赤尾。大运山高三百仞,在灭蒙鸟北。
大乐之野,夏后启于此儛九代,乘两龙,云盖三层。左手操翳,右手操环,佩玉璜。在大运山北。一曰大遗之野。
三身国在夏后启北,一首而三身。
一臂国在其北,一臂、一目、鼻孔。有黄马虎文,一目而一手。
奇肱之国在其北。其人一臂三目,有阴有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道,总是有人为难,也总是有人更难……
谁心疼谁呢?
纠结死了……这边跟着老外说着法语,那边回了住处说德语 等到开了电脑还要想着中文的红楼体
杀了我吧……
☆、13
“黑齿国在其北,为人黑,食稻啖蛇,一赤一青,在其旁。一曰在竖亥北,为人黑首,食稻使蛇,其一蛇赤。
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雨师妾在其北。其为人黑,两手各操一蛇,左耳有青蛇,右耳有赤蛇。一曰在十日北,为人黑身人面,各操一龟。
玄股之国在其北。其为人衣鱼食,使两鸟夹之。一曰在雨师妾北。
毛民之国在其北,为人身生毛。一曰在玄股北。
劳民国在其北,其为人黑。或曰教民。一曰在毛民……”林晗协同林黛玉一起走进屋的时候,正听到无忧在念山海经。张云溪此时似睡着了一样,如果不堪她的手指怕是不清楚。她很少午睡,最多也就是眯着眼睛修养一下。听书是日常中少有的乐子,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
“奶奶,爷儿和姐儿过来了!”甘草见了林黛玉和林晗姐弟过来,连忙起身告知张云溪。张云溪看着他们进俩,笑着招招手让甘草给他们各自安排了一个箱椅,里面填入炭锅子很是暖和。
林晗见着丫鬟要给他作为下填火,他连忙起来:“姐姐莫弄了,我最近火气大些,用不上这个。”
“别听他的,我还不知道。不过是小男孩儿注意正。”张云溪没有让他得逞,最后看着他憋着小脸坐了下去。此时无忧已经将书放了回去,立在一边。丫鬟们在外间快速的摆菜弄盘。很多菜都是在蒸笼上熏着呢!
“今儿读了什么?”
“师傅今儿讲了论语,还没有过完。不过说是下个月开尚书。”林晗听到母亲询问课程,很是恭敬。
“嗯……”张云溪歪头想了想,那我考考你:“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这句话说的是个什么道理?”
林晗听到这句话,立马坐立身姿声音稚嫩却朗朗清凉:“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出自颜渊问仁说。孔子听闻,释曰:克制自己,一切都照着礼的要求去做,这就是仁。一旦这样做了,天下的一切就都归于仁了。实行仁德,完全在于自己,难道还在于别人吗?”颜渊说:“请问实行仁的条目。”孔子说:“不合于礼的不要看,不合于礼的不要听,不合于礼的不要说,不合于礼的不要做。”颜渊说:“我虽然愚笨,也要照您的这些话去做。”
张云溪看着他严肃的小脸:“那么你认为这样做,合适吗?”
“圣人所言,必有其道理。母亲如今问我。我倒觉得,如果人人都这样做了那么就是大仁和。但是……”林晗手指抓抓长袍的侧荆。
“但是,至今无人能作到对吗?”张云溪微微一笑:“圣人的话,自有圣人的道理。但是,也只能是圣人的道理。在你母亲我这里,仁礼,不为过是一种为人处世的条理。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局限。我认为,我已仁至义尽,但是你未必认为我有所仁和。所以,我们做事情,只要做到自认不错就可以了。懂了吗?”
“母亲的意思说,只要符合自己的良心,不做过誉之事,量力而为内心清明就可以了。儿子受教了!”林晗连忙起身行礼。这是每隔一日母子之间的对话,林晗的教学一直都是这样。张云溪从不干涉他读圣人经典,但同时张云溪也在潜移默化的对他人格的行程进行着把控。
“行了,吃饭吧!”张云溪拍拍手,坐了起来。丫鬟上前给她重新套上布袜和木屐,此时已不会再有人拜访,没有必要穿着繁琐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