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渴望生活—梵高传》作者: [美]欧文·斯通【完结】 > 渴望生活——凡·高传.txt

渴望生活--第五章第五章.2

作者:美-欧文·斯通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51

听说他有一个情妇和儿子,就住在附近,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房子里没有灯光,”文森特说,“不惊醒他一家人,我行怎么进得去呢?”

“乔治在顶楼。我们从那一边也许能见到一丝灯光。可以向他的窗子扔块小石子。暧,最好让我来。要是你扔得不准,就会打在三楼的窗上,惊醒他的母亲。”

乔治·修技下来开门,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引他们走上三段楼梯。他关上顶楼的房门。

“乔治,”高更说,“请认识一下文森特·凡·高,泰奥的兄长。他象荷兰人那样作画,不过,除此之外,倒是一个他妈的好人。”

修技的顶楼很大,差不多占了一个楼面。墙上挂着巨大的、未完成的油画,画前有踏脚架。煤气灯下安放着一张高高的方桌,桌上铺着一幅未干的油画。

“很高兴认识你,凡·高先生。情稍等一会儿,行吧?我还有一小方块颜色要在画干前就填进去。”

他爬到高凳的顶上,朝画弯下身子。煤气灯发出摇晃的、昏黄的光。大约二十个小小的颜色罐组成了一条横越桌子的灵巧的线条。修技拿起一支文森特所见到过的最小的画笔,把笔尖在一只罐里蘸蘸,开始以数学般的精确性,把细小的颜色点子点在画里。他平静地、无动于衷地画着。样子象机匠般地毫无感情。点,点,点,点。他把画笔拿得笔直,几乎不往颜色罐里蘸色,而是在画布上点,点,点,点,点上千千万万颗点子。

文森特望着他,目瞪口呆。最后,修拉在凳上转过身来。

“好啦,”他说,“我把那地方挖空了。”

“你让文森特看看,行吗,乔治?”高更问,“他从描绘牛羊的地方米。一星期之前,他还不知道有现代艺术呢。——“那请你坐在这张凳上,凡·高先生。”

文森特爬上高凳,注视着铺开在面前的油画。这与他以前看到过的任何东西——不论在艺术中,还是在生活中——毫无相似之处。那是大碗岛的风景。建筑物似的人物,用无数色彩刻度点画出,就象杆子似地立在哥特式教堂里。草地、河流、小船和树林,都是点点光亮的含糊而抽象的颗粒。画面是以调龟板上最明亮的色调组成,比写来、德加,甚至高更敢用的色调更明亮。图画退缩到几乎抽象的和谐境界之中。如果说那是生动的,但没有一丝微风。

那是一个颤动而又死板的生活,活动在其中永无立足之地。

高更站在文森特身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微笑。

“没什么,文森特,乔治的画,任何人第一次看到时都感到吃惊的。别管它!你觉得怎么样?”

文森特歉然地向修拉转过身去。

“请你原谅,先生,这几天中,我碰到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儿,使我昏头昏胞了。我宗法荷兰传统。我不了解印象主义的宗旨。而现在我突然发觉我所信仰的一切都被摈弃了。”

“我懂,”修拉平静地说,“我的方法是把整个绘画艺术来个革命,所以你不可能希望在一瞥之间全部接受下来。你看,先生,直到目前为止,绘画一直是个人经验的事情。我的目标是要使它成为一门抽象的科学。我们必须学会把我们的感觉掼开。达到思维的数学般的精确性。任何感觉能够,也必须变成色彩、线条和色调的抽象表达。你看到桌子上的那些小颜色罐吗?”

“看到,我一直在注意它们。”

“每一只罐,凡·高先生,包含一种特定的感情。根据我的公式,它们能在工厂内制造,在药房里出售。不必再在调色板上无目的地调色,那种方法是属于已经过去了的时代。从现在起,画家只要到药房去掰开颜色罐盖就行了。这是一种科学的时代,我要使绘画成为一门科学。个性必须消失,绘画必须精确,就象建筑一样。你同意吗,先生?”

“不,”文森特说,“我怕不同意。”

高更用胳臂肘儿轻轻地碰碰文森特。

“呢,乔治,你为啥老是把这称之为你的方法呢。在你没有出生之前,毕沙罗早就运用这个方法了。”

“那是瞎说!”

修技的脸上掠过一陈红晕。他跳下凳来,快步走到窗口,手指笃笃地敲着窗台,猛然反驳。

“谁讲毕沙罗比我先用这个方法?我告诉你,这是我的方法。是我第一个想出来的。毕沙罗是从我这儿学会点彩法的。艺术的历史,从意大利的原始时期起,我全看过,我告诉你,没有人比我先想到。你竟敢……!”

他狠狠地咬着嘴唇,向一个踏脚架走去,以隆起的背对着文森特和高更。

文森特被这个变化吓了一跳。那个俯身在桌上的油画上的人,有着建筑般的容貌,完美而冷酷。他的眼睛沉着冷静,他的举止就象实验室里的科学家那样客观。他的声音冷淡,差不多是教训的口吻。他兜在绘画上的那块抽象的面纱,亦蒙着他的眼睛。但这个在顶楼底端的人,正咬着从浓密的胡须中空出来的厚厚的、红红的下唇,恼怒地乱搔一堆本来梳得整整齐齐的棕色卷发。

“噢,唉,唉,乔治,”高更说,一面向文森特眨眨眼。“人人都知道那是你的方法。没有你,就没有点彩法。”

修技的气消了一点,回到桌旁。他眼中的怒气慢慢地消退殆尽。

“修技先生,”文森特说,“在绘画中,个性表现是必不可少的,我们怎么能够把绘画变成一门客观的科学呢?”

“"

瞧,我来指给你看。”

修拉一把抓起桌上的一盒粉笔,蹲在光光的地板上。煤气灯在他们的头上发出昏暗的光亮。夜深沉,万籁俱寂。文森特跪在他的一边,高更趴在另一边。修拉依然很兴奋,激动地讲着。

“我的看法是,”他说,“绘画中的一切功效都能归成公式。假定我要画一个马戏场。这儿是一个骑无鞍滑马的人,这儿是教练,这儿是观众席和观众。我要表现欢乐。绘画的三要素是什么?线条、色调和色彩。很好,为了表现欢乐,我把全部线条放在地平线之上。我以亮色为主,以暖色调为主。那!那不是表现欢乐的抽象吗?

“哦。”文森特回答,“那也许表现了欢乐的抽象,但并没有抓住欢乐本身。”

修拉蹲着抬头望望。他的脸隐在阴影中。文森特看出他真是一个美男子。

“我并不追求欢乐本身,而是追求欢乐之本质。你熟悉柏拉图吗,我的朋友?”

“熟悉。”

“很好,画家应该学会描绘的,不是具体的事物,而是事物的本质。当一个艺术家画一匹马的时候,不应该是一匹你在街上能认出来的马。照相机能够摄影;我们必须超越摄影。我们在画马的时候,应该抓住的是,凡·高先生,柏拉图的知马、马的永恒的精神。当我们画一个男子的时候,不应该是鼻子尖上有个疣子的门房,而应该是全部男子的气质、精神和本质。你懂我的意思吗,我的朋友?”

“懂,”文森特说,“但是不同意。”

“我们慢慢会看法一致起来的。”

修拉直起腰来,脱下工作衣,用它把地板上的马戏场图画擦掉。

“现在我们再来画平静,”他继续说,“我画张大碗岛的风景。我把所有的线条画成横平的。色调不暖不冷,就这样;色彩不暗不亮,就这样。你看到吗?”

“讲下去,乔治,”高更说,“别提愚蠢的问题。”

“现在我们来画悲哀。我把所有的线条画成下垂的,就象这样。我们以冷色调为主,以暗色为主。你瞧!悲哀的本质!一个小孩子也能画。在画布上分配空白的数学公式可以记在一本小书里。我已经制订出来。画家只需要读一下书,到药店去,买些有详细说明的颜色罐,按规则去画。他就能成为一个科学的、优秀的画家。他能在阳光下或煤气灯下作画,他是一个修道士也好,一个浪荡子也好,是七岁也好,七十岁也好,反正一切图画都能取得建筑性的、客观的美的效果。”

文森特眨巴着眼睛,高更笑了起来。

“他以为你疯了,乔治。”

修拉用工作衣擦去最后一幅图,随手扔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你这样想吗,凡·高先生?”他问。

“不,不,”文森特抗议道,“我自已被别人叫做疯子的次数太多了,实在无法喜欢这个字眼的声音。不过,我得承认,你的想法很奇特!”

“他的意思说是的,乔治。”高更说。

门上响起了猛烈的敲门声。

“我的天哪!”高更哼着说,“我们又吵醒了令堂!她对我说过,如果晚上我不离开这儿,就要用毛刷对付我!”

修拉的母亲走进来。她穿着厚厚的长袍,戴着睡帽。

“乔治,你答应过我,不再通宵画画。懊,是你呀,不是吗,保罗?你为什么不肯付房租呢?付了晚上就有地方可睡了呀。”

“只要你留我宿在这儿,修位妈,我就压根儿不需要再付房钱了呀。”

“不,谢谢,家里有一个艺术家已经够啦。喂,我把咖啡和奶油蛋卷拿来了。如果你一定要画,就得吃点东西。我怕我得下楼去替你拿一瓶苦艾酒,保罗。”

“你没有喝光,是吗,修技妈?”

“保罗,记住我对你讲过的毛刷。”

文森特从阴影中走出来。

“妈妈,”修拉说,“这位是我的新朋友,文森特·凡·高。”

修拉妈握住他的手。

“我儿子的朋友在这儿总是受欢迎的,即使在清晨四点钟。你想喝点什么,先生?”

“好吧,我喝一杯高更的苦艾酒。”

“你不能喝!”高更嚷道,“修技妈对我是定量的。一个月只给一瓶。你喝点别的吧。反正你的野蛮人的味觉是分不出苦文酒和尊麻酒来的。

三个人和修技妈坐着,一边聊天,一边喝咖啡,吃奶油蛋卷,直到黎明的曙光在北窗投上一个小三角形的黄光。

“我要去梳妆了,”修技妈说,“凡·高先生,哪天晚上有空,请过来便饭。我们高兴你来作客。”

修技在前门对文森特说:“我怕我把我的方法解释得还相当粗浅。高兴的话,请常过来,我们一起画画。一旦你了解了我的方法,你就会明白,绘画决不可能再是老样子啦。晤,我得上楼画画了。在睡觉前还有一小块要挖空。请代向个弟问好。”

文森特和高更走过荒芜的石谷,爬上小丘到蒙马特尔去。巴黎尚未苏醒。绿色的百叶窗紧闭,商店的百叶门技下,乡下来的小车在阿尔斯卸完蔬菜、水果和鲜花后,正在归家的路上。

“我们爬到蒙马特尔丘的顶上去,了望太阳唤醒巴黎。”高更说。

“好。”

走完克利希林荫道,他们踏上幼皮克路,这条路被嘉乐特磨坊游乐场弄得弯弯曲曲,蜿蜒通上蒙马特尔丘。房屋愈来愈稀疏;出现了一片片花树。勒皮克路突然结束。两个走上一条通过树丛的弯曲小径。

“坦白地告诉我,高更,”文森特说,“你对修拉的看法如何?”

“乔治?我料你会问那个的。自从德拉克洛瓦以来,在色彩方面,他比任何一个人懂得多。他对艺术有聪明的见地。那是不对的。画家不应该去想他们在干的事儿。理论留给批评家。乔治将对色彩作出一定的贡献,他的哥特式建筑或许将加速艺术中的复古倾向。不过,他是疯的,完全疯的,你也亲眼看到了。”

那是很吃力的攀登,当他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全巴黎展现在他们的面前:黑色屋顶的湖泊,众多的教堂尖塔耸立在夜空中。

塞纳河象一道弯弯曲曲的光线,把城市割成两半。房屋沿着蒙马特尔丘的山坡直泻到塞纳河的盆地,然后又拼命地挤上蒙帕纳斯。旭日东升,照亮了下面的樊尚森林。城市的另一端,布隆捏森林的新绿还是暗的,尚未苏醒。城中的三个界标:位于市中心的歌剧院、东面的圣母院和西面的凯旋门,犹如色彩斑驳的石墩,耸立在空中。

安宁降临在赖代尔路的小公寓中。泰奥庆幸有一刻儿安静的好运道。可是好景不常。文森特不再慢慢地排除困难,精确地使用那块过时了的调色板,而开始模仿起他的朋友们。要成为一个印象主义的狂欲,使他忘掉了曾经学过的全部绘画知识。他的画看上去就象修拉、图卢兹一洛特雷克和高更的极蹩脚的翻版。他还以为取得了惊人的进步。“听着,老兄,”一天晚上,泰奥说,“你叫什么名字。”“文森特·凡·高。”

“你确实不叫乔治·修技或保罗·高更吗?”

“你在搞什么鬼呀,泰奥?”

“你真的以为你能变为一个乔治·修技吗?你没有认识到有世以来只有一个洛特雷克吗?

只有一个高更……谢天谢地l你想模仿他们,那太愚蠢了。”

“我不是在模仿他们。我在向他们学习。”

“你是在模仿。把你的随便哪一张新作拿给我一看,我就能告诉你,前一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不过,我一直在改进呀,泰奥。看,这些画亮得多啦。”

“你一天天在走下坡路。你一张比一张画得更不象文森特·凡·高了。没有捷径可走的,老兄。只有花上几年的艰苦劳动。难道你是一个只会依样画葫芦的脓包吗?你把他们的贡献消化一下也做不到吗?”

“泰奥,我对你说,这些画是不坏的!”

“那末我对你说,这些画糟透了!”

一场战斗开始。

每天晚上,泰奥从陈列馆回到家里,精疲力尽,精神烦躁,总是看到文森特拿着新作不耐烦地等着他。他向泰奥猛扑过去,等不及他的弟弟脱下帽子和上衣。

“暧!说这一张不好!说我的调色板毫无改进!看看那日光的效果!看看这……”

泰奥得作出选择:要求扯个谎,就可和一个和蔼的兄长度过一个快乐的夜晚;要求说老实话,通宵被胡缠个没完。泰奥累得要命。他顶高兴不讲实话。但他还是讲了。

“你最后一次在迪朗一吕埃尔家是什么时候产“那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文森特害臊地说,“昨天下午。”

“文森特,你可知道,巴黎约模有五千个画家想学爱德华马来的样?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学得比你好。”

战场小得无法容纳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

文森特耍了一个新的把戏。他把所有的印象主义者统统放进一张画中。

“讨人喜欢,”那天晚上,泰奥嘟味道,“我们可以给这张画起个名字,叫《摘要》。我们可以给这张画贴上所有的标签。那棵树是货真价实的高更。角落里的姑娘毫无疑问是图卢兹一洛特雷克。我敢说小溪上的目光是西斯莱,色彩,莫奈,树叶,毕沙罗,空气,修技,还有当中的人物,马奈。”

文森特苦斗着,他整天不停地画。晚上泰奥回到家里,就象小孩般地受到了惩罚。泰奥不得不睡在起居室里,这样文森特晚上就没法在那儿作画了。他与泰奥的争论,使他兴奋得无法人眼。他接连几小时地向他的弟弟高谈阔论。泰奥与他战斗着,直到倦得实在挣不开眼睛,沉入梦乡为止,灯还亮着,文森特激动地手舞足蹈。泰奥之所以熬得下去,因为想到不久就能迁往勒皮克路,在那儿,他能有一间独用的卧室,在门上装一把牢牢的好锁。

文森特对自己的画争论得发腻的时候,便以有关艺术、艺术生意和当一个艺术家的倒霉职业等等乱七八糟的讨论,塞满了泰奥的夜晚。

“泰奥,我真不明白,”他抱怨道,“你是巴黎最重要的艺术陈列馆之一的经理,可是你甚至不展出你兄长的图画。”

“瓦拉东不答应。”

“你试过吗?”

“试过千万次了。’“好吧,我们承认我的作品还不够好。但是修技的怎么样?还有高更?还有洛特雷克?”

“他们每次带新作品给我的时候,我总是请求瓦拉东许可我把它们挂在隔层楼上。”

“你是那个陈列馆的头头,还是别人?”

“天哪!我仅仅在那儿工作罢了。”

“那你就该离开。那是可耻的,太可耻了。泰奥,我无法忍受,我得离开他们。”

“明天早饭时再谈,文森特。我吃力了一天,要睡觉啦。”

“我不想等到明天早饭的时候。我要现在就谈。泰奥,展出马奈和德加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为公众所接受。他们开始卖画了。现在你应该为更年轻的人斗争。”

“给我时间!也许再来一个三年……”

“不!等不上三年。我们应该马上行动。噢,泰奥,你为什么不把你的职位扔掉,自己开一家艺术陈列馆呢?想想,没有瓦拉东,没有布格罗,没有埃内尔!”

“那得有钱,文森特。我没有一分钱的积蓄。”

“我们无论如何能够弄到钱的。”

“艺术生意的进展是缓慢的,你知道。”

“慢就慢吧。我们日日夜夜地干,一直到你立牢脚跟为止。”

“与此同时,我们还干什么呢?我们得吃饭。”

“你在责备我没有挣钱养活自己吗?”

“看在老天的面上,文森特,睡觉去吧。我累得要命了。”

“我不要睡觉。我要明白其中的道理。那是你不想离开古皮尔公司的唯一理由吗?因为你得养活我吗?来吧,给我讲实话。我是你的累赘。我把你拖垮了。我迫使你要保持你的职位。

要不是为了我,你早就可以自由了。”

“要是我稍为魁梧一点,或者稍为强壮一点,我就给你一顿痛打。所以,我想我要清高更来代我打。我的工作是与古皮尔公司打交道,文森特,现在是,永远是。你的工作是画画,现在是,永远是。我在古皮尔公司的一半工作是属于你的;你的一半绘画是属于我的。现在离开我的床,让我睡觉,否则我就要去喊宪兵了。”

第二天傍晚,泰奥递给文森特一只信封,说:“如果今晚你不干什么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参加一个聚会。”

“谁请客?”

“亨利·卢梭。看着请帖。”

卡上有二节小诗和几朵手摘的花。

“他是谁?”文森特问。

“我们称他海关职员。四十岁以前,他是内省的一个税收员。就象局更一样,常在星期日作画。几年前他来到巴黎,定居在巴斯蒂耶的劳工区里。他一生从来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但他作画,写诗,作曲,给工人子弟上小提琴课,弹钢琴,给老年人上图画课。”

“他画什么的?”

“幻想的动物,大都是从一个甚至更为幻想的丛林里向外窥望的动物。他到过的最近的丛林,不过是布隆捏森林①中的阿克利马勋花园而已。他是一个农民,一个天生的原始人,甚至保罗·高更也笑他。”

“你认为他的画怎么样,泰奥卢“晤,我不知道。人人说他是个低能儿,一个疯子。”

“是这样吗?”

二五?

“他有几分象孩子,一个原始的孩子。今晚我们去参加聚会,你就有机会自己去判定。

他的画全挂在墙上。”

“他得有钱才能请客吧。”

“他大概是今天巴黎最穷的艺术家。甚至连上课用的小提琴也是租来的,因为买不起。

不过他举办这些聚会是有目的的,你自己会看出来。”

卢梭住的房子里全是体力劳动者的家庭。卢梭在四楼占了一个房间。又叫又闹的孩子们满街乱跑。门厅里一股烧饭、洗衣和厕所的混合臭味,浓得足以把人憋死。

亨利·卢梭应声开门。他个子矮小,结结实实,轮廓很象文森特;他的手指短粗,头颅几乎是方的;树桩似的鼻子和下巴;大大的眼晴天真无邪。

“承蒙光临,不胜荣幸,凡·高先生,”他以温柔、殷勤的口气说。

泰奥介绍文森特。卢梭搬椅子请他们坐。房间色彩丰富,几乎是花俏的。卢梭在窗上悬挂着红白格子的农民窗帘。墙上满挂着野兽、丛林和稀奇古怪的风景等图画。

四个小男孩正站在角落里一架破旧的钢琴旁,手里紧张他捏着小提琴。壁炉搁板上放着家常小甜饼,那是卢梭烤的,上面撤有香菜籽。房间里散放着椅凳。

“你是第一个到,凡·高先生,”卢梭说,“批评家纪尧姆·皮耶,承他赏路带一帮朋友来。”

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孩子们的叫喊声和车轮在鹅卵石上滚动的糖精声。卢梭赶忙打开房门。从门厅里飘上来一阵动听的女性声音。

“走呀,走呀,”一个声音尖叫着,“一手扶住栏杆,一手捏住鼻子。”

俏皮话引起了哄然大笑。卢梭,听得清清楚楚,转向文森特笑笑。文森特在想,从未见过一个人有一对如此澄明天真的眼睛,一对如此毫无恶意、毫无怒气的眼睛。

一群十来个人冲进房间。男的穿着晚礼服,女的穿着华丽的长裙,做着雅致的拖鞋,戴着白色的长手套。他们随身把昂贵香水、优雅香粉、丝绸和古老花边的芬芳朝郁带进房来。

“喂,亨利,”纪尧姆·皮耶用低沉夸大的声音嚷道,“你看我们来了吧。不过只能呆上不多一会儿。我们要去参加布罗格利公主的舞会。可是你得好好招待我的客人。”

“噢,我要见见他,”一个身材苗条、揭发的姑娘,身穿帝国时代的长裙,胸顿开得低低的,冲口说,“暧,你想想看,这位就是全巴黎都在谈论的艺术大师。请吻我的手,卢梭先生?”

“留神,布朗希,”有人说,“你知道……这些艺术家……”

卢梭笑笑,亲吻她的手。文森特缩进一个角落里。皮耶和泰奥交谈片刻。其他的人三三两两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在阵阵笑语声中评论各张油画,摸摸卢梭的窗帘和摆设,寻开心地搜索每一个角落。

“女士们、先生们,如果各位坐下来,”卢俊说,“我的乐队就开始演奏我的一首曲子。

我把它题献给皮耶先生。曲名《拉伐尔歌谣》。”

“来吧,来吧,诸位!”皮耶叫道,“卢梭要款待我们啦。让妮!布朗希!雅克!来坐下。

那一定很可爱。”

四个哆咳的男孩,站在一具乐谱架前,调准小提琴的音。卢梭坐在钢琴前,闭着眼睛。

过了片刻,他开口说:“准备,”演奏开始。这首曲子是简单的田园曲。文森特想听听,但那帮人的味味的笑声淹没了乐声。演奏完毕时,他们都大声地拍手叫好。布朗希向钢琴走去,她的手搭在卢梭的肩上,说:“真美,先生,真美。我从来没有这样地感动过。”

“你过奖了,夫人。”

布朗希笑着尖声叫起来。

“纪尧姆,你听见没有?他认为我在拍他马屁。”

“现在我再为诸位演奏一首。”卢梭说。

“给我们唱一首称的诗歌吧,亨利。你不是有许许多多诗歌吗。”

卢梭孩子似地嘻嘻笑。

“好吧,皮耶先生,就弹一首,你想听的话。”

他朝一张桌子走去。拿出一叠诗歌来,用拇指拣出一首。他在钢琴前坐下,开枪弹奏。

文森特觉得那音乐不坏。他能听出来的不多几行诗,也觉得动人。然而,两者合在一起的效果,却显得十分滑稽。那帮人号叫着。他们拍打皮耶的背。

“噢,纪尧姆,你这个滑头鬼,老奸巨猾。”

卢梭赛完了音乐,外出到厨房去,带回若干杯浓浊的咖啡,分送给客人们。他们把小甜饼上的香菜籽剥下来,朝别人的咖啡杯里扔去。文森特在角落里抽烟斗。

“暖,亨利,把你最近的画给我们看看。我们就是为了这个面来的。我们要在这儿,在你的工作室里,在没有被购藏卢佛尔宫之前,看到这些画。”

“我有几张可爱的新作,”卢梭说,’“我去从墙上拿下来。”

一群人围着桌子,争先恐后地大加赞赏。

“这一幅是神品,真了不起,”布朗希赞叹道,“我一定要把它挂在我的房间里。没有它,我简直活不下去!亲爱的东道主,这幅不朽杰作要卖多少钱?”

“二十五法郎。”

“二十五法郎!啊,想想看,二十五法郎就能买到一幅伟大的艺术作品!你肯为我题词吗?”

“我感到很荣幸。”

“我答应过弗朗索瓦兹,带一张给她,”皮耶说,“亨利,她是我的未婚妻。一定要一张最好的画。”

“我知道应该是哪一张,皮耶先生。”

他拿下一张描绘一头怪兽在童话般的密林里隐约显现的画。人人对着皮耶大叫大闹。

“那是什么?”

“一头狮子。”

“不是狮子,是老虎。”

“真的,那是我的洗衣妇。我认得出她。”

“这一张稍为贵一点,先生,”卢梭温和地说,“要你破费三十法郎。”

“值,亨利,值。将来我的后代会将这幅神品卖得三万法郎!”

“我要一张。我要一张,”别的人叫喊着,“我要一张送朋友。这是本季度中最好的画。”

“来吧,诸位,”皮耶嚷道,“我们怕来不及赶上舞会啦。拿好你们的画。这些东西会轰动市罗格利公主的舞会。再见,亨利。今天高兴极了。不久再聚聚。”

“再见,亲爱的东道主,”布朗希说,把她喷香的手帕在他鼻子底下直晃,“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你将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

“别去惹他,布朗希,”一个男子嚷道,“可怜的家伙一夜睡不着啦。”

他们吵吵嚷嚷地蜂拥下楼,大声地开着玩笑,留下了一股高价香水的香味,与大楼里的恶臭融混一起。

泰奥和文森特向房门走去。卢梭站在桌旁,俯视着一堆硬币。

“你先回去好吗,泰奥?”文森特从容地问,“我想留下,跟他熟悉熟悉。”

泰奥离去。卢梭没有注意到文森特关上门,背倚靠在门上。他继续在数桌上的钱。

八十法郎,九十法郎,一百,一百零五。”

他抬起头来,看到文森特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又出现了天真无邪的神情。他把钱推向一旁,站在那里,呆笑。

“把假面具脱掉吧,卢梭,”文森特说,“我也是一个农民和画家。”

卢梭离开桌子,朝文森特走去,热烈地紧握他的手。

“个弟给我看过你描绘荷兰农民的大作。画得好。比米勒还好。我看了无数退。我钦佩你,先生。”

“我看了你的大作,卢梭,当那些人…在出自己丑的时候。我也钦佩你。”

“谢谢。请坐。请用点我的烟草吧。共一百零五法郎,先生。我能买烟草、食物和画画的画布。”

他们坐在桌旁,面对面,在友好、沉思的静默中抽着烟斗。

“我猜想你知道他们叫你疯子吧,卢梭?”

“是的,我知道。我听说,在海牙他们也认为你是一个疯子。”

“对,一点不错。”

“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有朝一日,我的画将接在卢森堡。’“而我的,”文森特说,“将挂在卢佛尔宫。”

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各自的想法,不约而同他衷心笑了起来。

“他们是对的,亨利,”文森特说,“我们是疯了!”

“不为此于一杯吗?”卢梭问。

星期三晚饭前,高更敲响公寓的门。

“令弟叫我今晚带你到巴蒂格诺勒咖啡馆去。他在陈列馆晚一点下班。这些画有趣,可以看看吗? ”“当然可以。有几幅是在布拉邦特画的,其余的在海牙。”

高更对画注视良久。他几次举起手来,张开嘴巴,好象要说话。似乎没能组织好自己的思路。

“请原谅我提个问题,文森特,”他终于开口说,“你有没有癫病病?”

文森特正穿上羊皮上衣,这是在旧衣店里买的,尽管泰奥对这件皮衣表示惊慌,他还是坚持要穿。他转过身来,凝视高更。

“我什么?”他问。

“一个癫相病患者。神经会发作的人?”

“我根本不知道那捞什子,高更。你怎么会问这个?”

“嗯…啃的这些画…看上去好象都要从画布上爆炸开来。当我看着你的这些画的时候……

对我来说也不是第一次。。…·开始感到一阵无法自制的神经质的兴奋。我感到,如果画不爆炸,我一定爆炸!你可知道你的画使我什么地方最受刺激吗产“不知道。什么地方呀?”

“肚子里。五脏六肺都在发抖。感到万分骚动和慌乱,简直无法控制自己。’“也许我能把它们当作泻药卖掉。你懂吗,挂一幅在厕所里,每天看个把钟点?”

“老实说,文森特,我想我是没法忍受你的画。它们会使我的内脏混乱一个星期。”

“我们走吧?”

他们顺着蒙马特尔路,走向克利希林荫道。

“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那我们上巴塔耶饭店去吧产“好主意。有钱吗产一个生丁也没有。你有吗产“我一向没有钱。我在等泰奥带我出去。”

“咄!看来吃不成了。”

“不管怎么样,上去看看当天名菜。”

他们沿勒皮克路上山,然后向右转弯进入女修道院长路。巴塔耶太太有一份用墨水潦草写就的菜单,钉在门口一棵假的盆栽树上。

“嗯,”文森特说,“青豆烧小牛肉,我最爱吃的菜。”

“我讨厌小牛肉,”高更说,“我真高兴可以不吃了。”

“吹牛。”

他们漫步走去,进入山脚下的小三角花园。

“喂,”高更说,“保罗·塞尚在那儿,躺在长凳上。我真不明白那个呆子为什么要把皮鞋当枕头。我们来弄醒他。”

他从裤子上解下皮带,一折两,朝着睡觉的人,在穿着袜子的脚底心上猛地一抽。塞尚痛叫着,从长凳上跳了起来。

“高更,你这个可恶的虐待狂。那就是开玩笑的意思吗?终有一天,你会逼得我砸烂你的脑袋。”

“这样才能使你的脚晒晒太阳。干吗把肮脏的普罗旺斯皮鞋枕在你的头下呀?我看这比没有枕头更坏。”

塞尚揉揉脚底,穿上靴子,发着牢骚。

“我不是用鞋当枕头。枕在头下,睡着后,就没人能偷了。”

高更朝文森特转过身去,“他讲话的样子会使你以为他是一个挨饿的艺术家吧。他的父亲开银行,埃克斯昂普罗旺斯的一半是他父亲的。保罗,这是文森特·凡·高,泰奥的兄长。”

塞尚和文森特握手。

“真不巧,没能在半小时前找到你,塞尚,”高更说,“否则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巴塔耶有我吃到过的最好的青豆烧小牛肉。”

“真的好,是吗卢塞尚问。

“好?太可口啦!不是吗,文森特?”

“当然,当然。”

“那我倒想去吃一点了。来,陪陪我,高兴吗?”

“我不知道是不是再吃得下一份。你行吗,文森特?”

“也吃不下。不过,如果塞尚先生一定要……”

“做个好人吧,高更。你知道我最讨厌一个人吃饭。如果你们小牛肉吃够了,那就吃点别的好了。”

“好吧,就听你的。走吧,文森特。”

他们回到女修道院长路,朝巴塔耶饭店走去。

“晚上好,先生们,”侍者说,“点菜吧7”“对,”高更答道,“来三个当天名菜。”

“好。什么酒?”

“你点酒,塞尚。在这方面,你比我高明。”

“我看,有圣埃斯泰弗,波尔多白葡萄酒,索特罗白葡萄酒,波恩红葡萄酒……”

“你尝过他们的波马尔葡萄酒吗产高更狡猾地插嘴说,“我总以为这是他们店里最好的酒。”

“来一瓶波马尔葡萄酒,”塞尚对侍者说。

高更不消多时就吞下了他的小牛肉和青豆,转向塞尚,后者刚吃了一半。

“顺便问问,保罗。”他问,“听说左拉的《作品》销了好几千本。”

塞尚对他狠狠地白了一眼,厌恶地推开菜盆。他转向文森特。

“你读过那本书吗?先生。”

“还没有。我刚看完《胚胎》。”

“《作品》是一本坏书,”塞尚说,“一本虚伪的书。而且是借友谊为名所干下的最卑劣的出卖。那是一本关于一个画家的书,凡·高先生。关于我!埃米尔·左拉是我最老的朋友。

我们一起在埃克斯长大的。我们一起上学。我来巴黎就是因为他在这儿。我们比骨肉兄弟还亲,埃米尔和我。我们年轻的时候,一起计划过如何成为伟大的艺术家。可现在,他却对我干下了这个。”

“他对你干了什么?”文森特问。

“他嘲笑我。挖苦我。把我弄成了全巴黎的笑柄。我回复一日地对地阐述我对光的见解、对描绘表面现象下的结实之看法,以及对调色板来一次革命的想法。他听我讲,鼓励我,诱我讲。他一直仅仅是在为他的书搜集素材,给别人看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呆子。”

他喝干了酒,又朝文森特转过身来,接下去说,怒火在他的不愉快的小眼睛里燃烧。

“左拉把我们三个人写进了那本书,凡·高先生,我、巴齐耶和一个常替马来打扫工作室的可怜的、不幸的孩子。那孩子有当艺术家的愿望,但最后因绝望上吊自尽。左拉把我描绘成一个空想家,又一个误入歧途的可怜虫——自以为在对艺术进行革命,可是他之所以不用传统的方法描绘,只不过是由于他压根儿没有足够的本领而已。他把我吊在我自己杰作的绞刑架上,因为我终于认识到:我错误地把疯狂的乱涂着成是天才。为了和我作对,他还塑造了另一个从埃克斯来的艺术家,一个把最陈腐的学院主义垃圾统统翻了出来的、多情善感的雕塑家,并且把他描绘成一个伟大的艺术家。”

“真有趣,”高更说,“左拉还是第一个起来捍卫爱德华·马来的绘画革命呢。埃米尔为印象主义绘画所作的贡献,比活着的任何人更多呀。”

“对,他崇拜马来,因为爱德华推翻了院士们。但当我正想起越印象主义者的时候,他却当我是呆子,是白痴。至于埃米尔本人,他是一个才智平庸、令人讨厌的朋友。我早就不上他家了。他的生活就象一个该死的资产阶级。地板上铺着奢侈的地毯,壁炉搁板上摆着花瓶,有几个佣人,一张雕花书桌供他撰写他的杰作。呸!他比马来不敢当的中产阶级更有钱。

他们两个人骨子里是一对资产阶级兄弟,这就是他们和好相处的道理。正因为我和埃米尔是同乡,自小相识,所以他以为我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

“我听说几年以前,他为你在‘落选沙龙’中的作品写过一本小册子。这本小册子怎么样啦?”

“埃米尔把它撕了,高更,就在付印的前夕。”

“那为什么?”文森将问。

“他担心批评界会以为他之所以卫护我,仅仅由于我是他的老朋友。如果他出版那本小册子,我就能立足了。他改出了《作品》。这就是友谊。我在‘落选沙龙’中的作品,在一百个人当中,受到九十九个人的嘲笑。迪朗一吕埃尔展出德加、马奈和我的朋友吉约曼,但他们拒绝给我两英寸的空隙。甚至令弟,凡·高先生,也害怕把我的画放在他的隔层楼上。巴黎唯一肯把我的画放在橱窗里的,是唐居伊老爹,但他,可怜的人,无法把一块面包皮售给一个饥饿的百万富翁。”

“瓶里还有波马尔葡萄酒喝,塞尚?”高更问,“多谢。我对左拉表示反感的是,他使他的洗衣妇讲起话来太象真正的洗衣好了,而当他离开她们的时候,却忘了改变他的风格。”

“噢,我在巴黎耽够了。我要回到埃克斯去终老。那儿有一座山,从峡谷里耸起,俯视整个乡野景色。在普罗旺斯,有晶莹明亮的阳光和色彩。什么样的色彩啊!我知道山顶旁有块地要出售。上面覆盖着松树。我将造一个工作室,辟一个果园。在我的土地周围立一道墙。

墙顶上插上玻璃瓶碎片,以便与外界隔绝。我将永远不再离开普罗旺斯,永远不,永远不!”

“做隐士,啊?”高更朝他的波马尔葡萄酒杯咕味道。

“对,隐士”“埃克斯的隐士。多可爱的称号。我们最好上巴蒂格诺勒咖啡馆去吧。此刻,人该都在那儿啦。”

差不多全在那儿。洛特雷克面前的一堆茶托,高得足够搁他的下巴。乔治·修拉在与员克坦——一位瘦长的画家,他想把印象主义的技法和日本版画的技法合起来——悄声地交谈。

亨利·卢梭从口袋里掏出小甜饼,浸泡在牛奶咖啡中,泰奥在与两个较为时髦的巴黎批评家进行一场热烈的讨论。

巴蒂格诺勒原来是克利希林荫道人口的一个郊区,爱德华·马来就在这儿积聚了巴黎的血缘精神。在马奈生前,巴蒂格诺勒派总是每星期在咖啡馆内聚会两次。勒格罗、方丹一拉图尔、库尔贝、雷诺阿,全在那儿碰头,完成他们的艺术理论,但现在,这个流派已被年轻一代所取代了。

塞尚看到埃米尔·左拉。他走向远处的一张桌子,叫了一杯咖啡,离群独坐。高更把文森特介绍给左拉后,便走到图卢兹一洛特雷克并排的椅上坐下。左拉和文森特单独坐一张桌子。

“我看到你和保罗,·塞尚一起走进来,凡·高先生。看来他一定对你讲起过我了吧?”

“是的。”

“说了些什么?’“我怕你的书深深地伤了他的感情。”

左拉叹了口气,把桌子从有坐垫的凳前推开去,以便让他的大肚子占有更多的空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