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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天柚子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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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歇斯底里

作者:天柚子

简介:

简小环这一生最大的奇迹,就是嫁给了段清远。

“没有人愿意看到我们在一起。”

“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拥有你。”

一场风花雪月,一段温柔奇迹。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春风一度 不伦之恋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简之环,段清远 ┃ 配角:简之言 ┃ 其它:女主致命术:双重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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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

雨下得太大了,简之环赤着一双脚跑到那座大厦。

没有人上前问她为什么这么狼狈,四周的都是来去匆匆的陌生人。她在找认识的人,但是一个也不认识。

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滴落到光滑的脖子里,又顺着肌肤的纹理一路滑落在肚脐眼里。

她木着一张脸,站在楼下。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从里面跨步出来。

他站在整洁的红地毯上,那么光鲜亮丽,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他是该得意的,永远那么风光漂亮,顺风顺水。

不像她,从小就是乞丐,长大了是杀人犯。永远如此狼狈卑微。

他看到雨里的她,嘴角的笑容僵止住,他似乎要向她走来,但她用她的微笑震住了他。

简之环从来没有如此畅快淋漓地显示出自己所有的情绪,恨,爱,憎,厌。

独独没有最应该有的悔。

她笑着看着他,手里的伞早就被扔在地上,脚底被碎玻璃划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混着肮脏的污水四处流淌,到最后又流回她的脚底。两个人隔着雨帘,互相看着对方。

简之环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最后带着一点神经质,她举起手,将贴在脸庞的湿发拂开,露出一张满是雨水的脸,或许她流泪了,或许没有,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哥哥,我求你。”

她弯着腰,双手扶着自己的膝盖,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喊出这句话。简之言顿在原地,好像成了一桩木头,不能动不能笑不能哭。他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大雨里的女孩。

她的衣服被撕裂出一道大口,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肤。雨珠凝在她的肩膀上,又纷纷坠落,汇成小溪一般在她衣服下一泻千里。她整个人就像迷失方向的雨人,简之言渐渐看不清她,眼前都是泪水的朦胧。

简之环朝着他,扶着自己的腰,跪在了地上。

双膝跪地,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她在大雨里向他下跪了。

她说,“哥,我求你。”

简之言的眼泪就坠下了。完全没有预兆,断线的泪珠滴在他清俊的脸颊,又顺着下巴落在他裹着衬衫领子的脖颈上。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雪人,在暖暖的雨水里渐渐融化,最后化成一滩水。

他没有答应,他选择了转身逃离,像一个懦夫那样逃走了。

简之环还跪在雨水里,污水在她四周汇成小溪,汩汩而流。她整个人趴在地上,长发落在水里,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还是乞丐的时候,她在雷雨天里扒着垃圾桶找吃的。

那时候,这些雨就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

她跪了一会儿,然后独自慢慢站起来,她扶着自己的后腰。

她的小腹微微鼓起。

简之环没有走回去,她朝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她决定自首。

一个月前,她将一把水果刀刺入本地富商段谷的胸腔,一击毙命。

……

大雨里的女孩像一抹幽魂,冷而白的脸庞落满泪跟雨。她的脚底被碎玻璃割碎,一步一个血色脚印,汇入瓢泼大雨,又很快淡了。她好像走了很久,长途跋涉,风尘仆仆,终于找到自己唯一的亲人,但是对方连一眼都吝惜地不肯给予她。

是了,是她不自量力,是她自作多情,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她的头越来越疼,仿佛有什么正在远去,她努力地去抓住那些影像,触手却皆是空白。她的记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逝而去。

前面有人打着伞在等她。

简之环停下脚步,她怔怔地看着对方,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个人,但她又不认识他。

伞下的男人走近她,他弯下腰一把抱起她,手中的伞已经被递到她的手心。

他说,“把伞拿好,我们回家。”

女孩脚底落下一滴一滴鲜血,她在陌生人的怀里仿佛失去了任何痛觉,他的体温恰到好处地传给她,熨帖而温柔。她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握住纤细的伞柄,伞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全。

“我杀人了,你送我去自首吧。”伞下的女孩贴着男人的脸颊,苍白如雪的嘴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他。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下巴。

是女孩茫然的眼泪。

“你没有杀人,相信我,那个人不是你杀的。”

“是我用水果刀刺死他的,他流了好多血,”

“你还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杀死一个人,相信我,他是被别人杀死的。”

“确实是我杀的。”

女孩倔强而执拗地重复着。

“你再等等,真正的凶手就快被抓到了。你再等等。”他吻住了她的额头。

“你是谁?”她看着前方的路,忘记了之前的争论。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腹部,“我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简之环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是了,这里有一个孩子。”

她仿佛入魇了,茫茫然地看着他,“你的力气真大。”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手一直按在她的腹部,掌下是略显凉意的体温。

“因为你用一只手就可以抱住我和孩子。”

“傻瓜。”他说。

她抿着嘴摇头,眼泪又纷纷落下,“可是我哥哥不要我了。他嫌我脏了。”

伞骨尖端甩出白色雨珠,他抱紧她,“总会有人珍惜你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她喃喃地说道。

“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拥有你。”

“我说的是我和哥哥。”女孩郑重地纠正他。

“就是因为你和你哥哥不能在一起,所以我可以拥有你。既然已经如此,当然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也郑重地告诉她。

一场风花雪月,一段温柔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雨水

大雨一直在下着。

简之环失魂落魄地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她看着前面走来走去的男人,他正在四处找绷带。

“你是谁?”这是她今天第八遍问这个问题。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她,“我是段清远。”

段清远,段清远,她捂着自己的头不断念着,头疼欲裂。

拿着白色绷带的段清远扒拉下她的手,“好了,先不要纠结,你的脚还在流血。”

第九遍发问,“你是谁?”简之环缩回自己的脚,倔强地看着他。

这一次段清远没有回答,他直接抓住女孩的脚踝,然后让她的脚底露出来,血迹已经凝固在伤口边缘,而在脚心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一块碎玻璃镶嵌在血肉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就踩着这块可怜的玻璃走到那里的吗?”

简之环看着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玻璃夹出来,新的鲜血涌出来,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痛楚,甚至有一种解脱的舒适感。

就像青春期的女孩终于看到脸上的小痘痘消去了。

段清远笨拙地用绷带在她脚上绕了几圈,然后打了一个不算好看的蝴蝶结。

忽然,他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貌似先要涂点药水。”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又开始新一轮的寻找,简之环托着下巴看他走来走去。

“还是直接去医院看一吧。如果感染破伤风就不好了。”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又拿起一件女式大衣裹在简之环身上。她扯着身上的衣服袖子,“你怎么会有我的衣服?”

甚至不只一套。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结婚了。”他说得漫不经心,仿佛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简之环抿着嘴,她努力地想了一想,第十遍问他,“你是谁?”

他拉起她的手,将她一把抱起,像抱一个孩子,然后打开门,径直走向电梯准备到车库。

这一次,她窝在他的怀里很心安理得。这样给她一种无限的安全感,

在往下滑的电梯里,他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我是段清远。”

在这以后,她总是问他他是谁,他的回答永远是“我是段清远。”

简简单单,干净利落,又正确得让人无法辩驳。

来到医院,医生说只是很小的伤口,没有什么大事。简之环坐在医院大厅却不肯离去。段清远拿着医师配的药,从医院走廊走来,看到她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坐在等候室的塑料蓝椅子上,郁郁寡欢。

“怎么了?”他弯下腰,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我不想吃药,不准把药带回家。”简之环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段清远摸了摸了她的头发,“傻瓜,这个不是来吃的药,是敷在伤口的。”

简之环这才舒了一口气。她张开手臂,朝他扑去,“抱我回家。”

简直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熟练地抱起她,没有走几步,她感觉到四周的注视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不要抱,你背我吧。”

但是段清远没有背她,他目不斜视地大步离开医院,走到停车的地方才对缩在自己怀里遮住脸的简之环说道,“你忘了吗,你肚子里有小宝宝。”

简之环努力地往他怀抱深处挤,没有回答。她在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半夜的时候,她从梦里舒醒,旁边是正在酣睡的段清远。她悄悄起来,俯视他的脸庞。

光线不是很好,她只能看清他大致的轮廓。这个陌生的青年就是自己的丈夫吗?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跪在大雨里求哥哥救自己的那一幕。发生了那样惨烈的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平静地看待她?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应该去自首的,简之环重新倒在床上,她窝在段清远旁边瑟瑟发抖。

第二天,段清远却拿来一张早报放在她面前,“你看,凶手不是你。”

简之环拿起报纸,上面写本城凶杀案的凶手已经在城郊码头被警方抓获,而凶手也供认自己确实杀了本城富商段谷。

她看到下面写着段谷的死因是头颅遭受重击而导致颅内出血死亡。

“这是真的吗?”简之环放下报纸,整个人还在恍惚里。

“都登上报纸了,还有假么。”段清远端出早点,放在她面前,“现在你不用再自责了。你的行为是正当防卫。”

“段谷,段谷。”简之环不断念着这个名字,她脑中浮现出他臃肿的身材以及油头粉面的模样,她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了,他的身旁一直跟着一个年轻人。

而那个年轻人,她慢慢抬起脸,看着段清远,“你是谁?”

他端坐在她对面,扯出一个笑,“我是段清远。”

简之环知道自己问错问题了,“不,我问的是,段谷是你的谁?”

男人漫不经心地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我们有一场葬礼要去参加。不过,你的脚受伤了,不用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

简之环尖叫了一声,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是你,是你把我送到段谷房间的!”

段清远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弯下腰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报纸,哆哆嗦嗦地翻开报纸,找到了新闻附加的介绍,是一张段家的族谱。她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段家长孙之媳。后面写着她的家族背景。

原来她来自这么显赫的家族。一场强强联姻。

简之环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错乱的影像纷纷扰扰闪过,“我一定把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不行,我要去把它找回来。”她站起来跑向门口,落地的第一脚,刺骨的疼痛从脚底心传来。

“你要去哪里找回来?”段清远拦住她的去路,“又一瘸一拐地去找你的哥哥?”

简之环看着面无表情的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我,我要去见我哥。”简之环拉住他的袖子,“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她看到他面沉如水,一双眼睛却深邃幽暗,“今天有一场葬礼等着我去参加,你先在家里好好休息。”他把她按在座位上,“今天你哪里都不许去,听话。”

简之环呆呆地看着他,她被他身上忽然显示出来的气势吓到了。他没有骂她也没有打她,她却有着莫大的恐惧,仿佛不听他的话,下场会很严重。

门被关上,她听到了落锁的声音。他终究不是相信她的。

简之环重新拿起报纸,她现在需要把自己的思路理清楚,现在她脑袋里都是一团乱麻。

跟在段谷身后的年轻人是段清远吗?她努力回忆他的样子,却永远朦朦胧胧,仿佛隔着一层纱一层雾。她一想起段谷,就想到那些血,几乎流了一地。

流了那么多血,竟然不是致命的。

简之环扔下手中的报纸,她抬起头看自己所处的房子,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是什么时候嫁给这个人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还有这所房子,她仿佛这是第一次踏入。

简之环拿起身旁的拐杖,慢慢走上旋转木梯,客厅里悬着一盏华丽璀璨的吊灯,远远看去富贵异常,这不是她喜欢的风格,而这里的装饰都显得富丽堂皇,简简直恨不得告诉踏入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所房子的主人是多么富有大方。

深紫色窗帘垂到猩红地毯上,窗外是灿烂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遇到窗玻璃却又畏缩回去,她看到空气里的尘埃轻轻浮动着,喧嚣着所有的茫然与失意。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拐杖敲在地板上的声音,笃笃,似乎是一只啄木鸟在工作。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走着。简之环推开一扇门,她看到里面摆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本。

仿佛是一个小型的图书馆,里面的书五花八门,从科学医书到文艺诗集,古今中外,一一收藏。她看着密密麻麻的书本,她应该不是爱看书的人。

退出书房,她越过自己昨天睡的房间,来到走廊的倒数第三个房间。

是一间还没有动用的婴儿房。里面摆满了粉红色玩具,是一个给小女孩准备的房间。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里面太干净了,近乎纤尘不染。

门上挂着一盏风铃,关上门的时候铛铛作响,回旋在寂静的房子里。简之环靠在拐杖上,她觉得不开心。

终于走到最后一间房子,她缓缓推开门,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她仿佛已经预感到了里面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一颗心跳得好快。

扑面而来的是灰尘,她看清里面的格局后,满心失望。

只是一间被废弃的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木床,然后几乎都是不用的杂物,堆满了整个房间。

简之环沉默地关上门,她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

直到回到她昨晚睡觉的房间,她在里面看到衣柜里挂着自己的衣服,她才恍然,自己这是在寻找她已经就住这里的痕迹。

除了衣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她以前就住这里。

甚至,她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寻找她已经结婚的证据,没有,一个有用的证件都没有。她找不到自己的结婚证,也找不到身份证户口本,墙上也没有一张婚纱照。

简之环颓然坐在地上,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简之环这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惊蛰

简之环踮着脚跳到客厅一角的吧台边上,拿起一杯白开水,一口饮尽。

她朝门口望去,期待着有人来敲门或者打开门。她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整个房子都回荡着电视导购小姐甜腻腻的又热情洋溢的嗓音。

她觉得腻烦,一瘸一拐地走到电视下面的茶几,她似乎在那里看到几张影碟,翻开来却都是空盒而已,里面的光盘不见踪影。她沮丧地把它们放回原处,却在中间掉出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清汤挂面,笑得恬静温柔。简之环拿起它,这应该是她的照片,但她将它翻转过来,却在后面看到一排刚劲有力的字迹。

我最温柔的奇迹——简小环

她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试图想起名字的主人。

“嗨,我叫简小环,跟你只有一字之差呢。”忽然她的脑海里滑过这句话,简之环捂住头,更多的声音汹涌而来。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阿姨说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呢。我是妹妹,你是姐姐。”

“怎么办,我们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简之环想真够狗血的,她这辈子除了哥哥从来就没喜欢过任何人,怎么可能和她喜欢上同一个人,她忽然很生气,仅仅为脑海里的这句话。

“姐姐,他说他昨天把你当做我了,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们。”

为什么要原谅?她什么也没有做!

可是,她慢慢放下捂住脑袋的手,她想起来了,这个叫简小环的女孩死了。

就在她嫁给段清远的那一天,简小环独自坐上火车,然后用一件白色男式衬衫遮住自己割断血脉的手腕,火车到站的时候,她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

是了,那一场婚礼,被报纸誉为盛世婚宴的强强联姻,她站在万人瞩目的中心,风光无限,却在第二天参加了一场惨痛的葬礼。

简之环跌坐在地,她的头疼得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蚂蚁正沿着纤细的血管蠢蠢欲动,一只一只地爬进来,爬到骨髓深处,她快要将所有的想起来,几乎一触即发,记忆的大门朝她打开一道缝隙,灿烂白光一闪而过。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切又归为静止。

简之环浑身无力地转过头,背后是一层冷汗。

门被轻轻推开,男人看到坐在地板上的简之环,他大步走进来,“怎么坐在地上。”他伸出手要扶起她,简之环着魔般往后退缩,同时尖叫起来,“不要碰我!”

段清远修长的手僵在半空,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盘膝坐在她对面。

“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简之环抖着嘴唇看他,整个人战战兢兢,“我是不是有一个妹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是的。”他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恐惧,“她在我们结婚那天自杀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简之环眼神黯然下去,她说出口又不想他回答。

段清远站起来,走到吧台端来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因为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温室里的花朵,简直不堪一击。”简之环看着面前还算陌生的男人,他的表现让人寒心。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段清远弯腰扶起她,“如果换做是你,我敢肯定你绝对不会就这样死去。”

他很厌恶看轻生命的行为。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做那个失意人。”简之环被动地靠着他,心里却是愤恨不平。

段清远将她安置在舒软的沙发上,“因为那时候你怀了我的孩子。”

简之环面红耳赤地看着他,“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不容许你拒绝。”段清远摸摸她的头发,看着她纯黑的眼睛,“既然上天将你送给我,我当然要欣然接受,包括这个孩子。”

“我什么时候开始失忆的?”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段清远原本沉静的脸庞忽然生动起来,仿佛一片冰河在春风拂动下融化了,有碎光在浮动,她看着他的笑颜,觉得这样的他好看得让她失措,“我以为你要默默地忍着,一直到恢复记忆呢。”

仿佛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竟然如此高兴。

简之环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却又无端地不好意思,她以前是这样倔强的一个人吗?

“你应该去问你的哥哥。”段清远幽幽地说,他往后仰去,靠在沙发背上,“你忘了所有人,倒还记得你的哥哥。”

简之环脱口而出,“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哥哥。”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简之环转头去看他,他也正凝目看着她。

良久,他才低低地问她,“我对你不好吗?”

蓦然,他又笑了,只是没有上次那般自然,“你连我都忘记了,怎么会记得我的好。”

她一定是忘了,她在雨天里下跪哀求,她那个好哥哥却转身离开。

不过,这样不好的记忆,她忘了也好。

段清远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她跟简之言和好如初。一对兄妹再怎么依赖喜欢对方,最后的结局还不是都一样。哪怕是没有血缘的兄妹。

三天后,简之环站在简家门口。

简之言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他一个大男人坐在女孩子的秋千上,倒也赏心悦目。简之环走到他面前,他才从思绪里回过神。

简之环看到他的神色变了一变,似乎难以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她。

“哥,原来那个人不是我杀的。”简之环坐到他身旁,轻松地说道。

却没有注意到简之言浑身一僵,他低着头有些苦涩地说道,“对不起。”

他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简之环好奇地侧头看着他,“为什么道歉?你不高兴么,原来我不是杀人犯。这几天你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

简之言眼神变幻着,“小环,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实在是哥哥没有能力。”

“哥哥你刚才叫我什么?”简之环抓住这个敏感的称呼,反而忽略了后面的内容。

“小环,你怎么了?”简之言诧异地看着她,他不是一直这样叫她的么?

简之环瞬间有些混乱,“哥哥,你说我是谁?”

简之言吓得抱住她,“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快,带药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口袋里掏出药瓶,以前妹妹总是发病,他随身带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简之环一把推开他,“我以前是生病的吗?得的是什么病?”

他看着她神色如常的脸,舒了一口气,那天下那么大的雨,她都没有发病,应该是治好了吧。“没事,没事就好。”她以前老是犯头疼,疼起来就没完没了。

简之环却一直纠结他的那个称呼,“哥,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简之言抖了一下,好像被她这个问题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分

对于这个问题,简之言也不知道答案。

简小环和简之环是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孪生姐妹,从简小环十岁那年回到简家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分不清谁是谁。

那时候的她们古灵精怪,常常穿一模一样的衣服鞋子,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不用说简之言,就是她们的父母也认不出谁是谁。

后来,简之言沉默地看着身旁有些咄咄逼人的简之环,他知道了她们之间互换身份的游戏,从知道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她们两个知道谁是谁了。

西游记里有真假美猴王,闹得不可开交,这两个女孩后来也闹出了一场真假简小环的戏。简直荒唐之极,如果一开始真正的简小环知道后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还会同意玩互换身份的游戏吗?

简之言不得而知,因为现在一个当事人已经死了,一个又失忆了。

当然,他也是逐渐才察觉简之环失忆了。

因为分辨不出她们姐妹俩谁是谁,她说她是简之环,大家也就认定她是简之环,而选择自杀的是简小环。而此刻,他叫她小环,完全只是一种昵称。

简之环已经忘记了儿时哥哥对自己的这个昵称,自从十岁那年自己多出一个叫简小环的妹妹,哥哥就再也没有这样叫她,因为会混淆。

此刻,她看着简之言沉默的脸,“哥哥,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其实对于称呼她并没有很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到底是谁。

然,谁也不能给出答案。

简之环失望地站起来,她与他告别,简之言依旧沉默。

直到她走到门口,转身去看他,他站在原地正迷茫地望着她的背影。

“哥哥,你在看什么?”

简之言看到自己的妹妹站在夕阳的光芒里朝着自己回眸一笑。

“他对你好吗?”良久,他才开口。

简之环侧对着他,站得很直,,“他对我很好。”

然后转身,门口早已有段家的司机等候许久。

她拉开车门,却看到里面坐着段清远。

她微愣了一下,然后从容地坐在他身边,甚至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段清远正闭目养神,他安静的样子有种无形的淡漠与疏离。简之环靠着车窗,眼睛却盯着他的侧脸看。无疑,这是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青年,有作为有手段,不俗的外表与举止,煊赫的家族传授给他老道的生意经,来自书香门第的母亲又恰到好处地给他增添了一分书生气。

这些都是简之环从杂志报纸上看来的,她越靠近他一分,心里就越惶然一分。总有一种偷来的感觉。

来自心底深处的罪恶感,是简之环无法抹煞的。一如开端她记起自己用水果刀刺入他人的心脏。雪白的刀刃都被富商体内汹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

“段清远,你是怎么分辨简小环和简之环的?”寂静的车厢被她的声音打破,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慢慢睁开眼睛。

他说,“很简单,简小环永远不敢正眼看我,而简之环足够大胆,不够羞涩。”

“那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段清远漂亮的唇线抿出一个弧度,是一个淡如水的微笑,“你是简之环。”

她全身笑得发颤,“如果其实我是真正的简小环呢?”

他脸色不变,笃定地看着她,“那只是如果。”

“那么,段先生可以解释一下影碟片里夹着的那张照片么?我怎么记得上面写着,‘我最温柔的奇迹’,后面跟着的是简小环的名字。”

段清远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署名是她自己写的吗?”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加蛊惑,“我知道了,你这是吃醋了。”

简之环看着他的笑容,为什么她会有伤心到心痛的感觉。仿佛她百般呵护的一片心意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否决了。

“明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会独独喜欢,”她顿在这里,不知道该说“简之环”,还是说“我”。

这个时候,她仿佛成了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简小环的代言人。

段清远收敛起笑容,重新恢复平静得漠然的模样,“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

如果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有一个照镜子般的人存在。花开两朵,各表各的,毫不妨碍采摘的人。

简之环听了却越发悲伤。

“如果你也有一个同胞兄弟多好。”她孩子气地叹道。惹来段清远的低笑,“异想天开。”

很久很久以后,简之环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那时候的她在回头来看这段时间的自己,她心里给自己的评价只有一个词,竟也是——异想天开。

早晨的大厦顶楼办公室里,简之言坐在红棕色办公桌旁,看着安然坐在待客沙发上的清俊男子。

他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段时间最风光的不是他,而是面前这位刚刚从叔父手里接过权力位置的段家长孙。

段清远的计划,步步为营,天衣无缝。

“你果然深藏不露。”简之言直言不讳地说道,“从段家一个下人之子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你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他很想再添上一句,“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惊出一层冷汗?”但看着沉静得可怕的段清远,他硬是咽下了这句话。

“彼此彼此,你可以把你亲妹妹当成礼物送出去,我为什么就不能拉上我叔叔当替死鬼?”段清远语速不急不缓,稳稳地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身上却有着隐忍的怒气。

简之言脸色变得煞白,低低地说道,“我那是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根本是你不相信我!”段清远霍然拔高音量,“你难道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如果出了事,不要说你简之言,就是你们整个简家也休想安宁。”他依旧稳稳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谈判的姿势。

简之言自知理亏,低下头默然不语。

“你父亲说你优柔寡断,恩仇不辨,果然没有虚言。”段清远看着他一脸颓丧的样子,冷哼出声,“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你这个位置早就坐得不稳了。”

他闻言脸色大变,有些气恼,“我是对不起我的妹妹,但那又与你何干!我们简家的大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也别忘了,当初你娶她的原因!”

段清远眯起眼睛看着犹处于不自知状态的简之言,“你们简家这一辈里,能力比你强,做事比你出色的人可不得没有。你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以前你好歹还有一个能干的父亲在背后给你撑腰,现在人走茶凉,兔死狗烹,你那些堂兄弟们可早就虎视眈眈。春秋大梦也早该醒了。”

简之言知道他所说句句属实,但一直没有去正视。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一个庸才。

还好,最近他刚谈了一笔大生意,在简家和公司里挽回了一点形象。

段清远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我这次来就是提醒你一下,小心你那些堂兄弟。他们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简之言暗恨,恐怕最不省油的就是你段公子这一盏灯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水。从段清远跨进来的第一步,他就开始战战兢兢,他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不相信段清远有那个实力可以和他大权在握的叔叔段谷对抗,所以他擅自主张摆了一场美人宴来拉拢段谷,只是没想到好巧不巧,简之环会来找自己。

段谷当即误以为简之环是他精心安排的礼物,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找到段谷的时候,他已经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妹妹简之环不知所踪。

出事之后,他一度感到后怕。唯恐这次杀人案会毁了简家。对方可是本城首富,出身黑道,黑白通吃的段家,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变成道上的复仇火拼,凶手成了一个黑道头头。简之言知道这一切都是段清远一手安排的。

等他想通的时候,才霍然发现在这场闹剧里成了一把为他人所用的刀,还是一把假刀。

好一出借刀再借刀杀人。

简之言却没想到段清远这样大费周章地安排,只是为了护全简之环一人而已。

简家自从最后一位将军去世,后辈弃政从商,家族实力已经大不如以前。现在依靠的不过是祖辈的功勋荣誉以及父辈的经商积攒的钱财在勉强维持外表的风光。富不过三代,自古皆有。

简之言靠在客人走后的沙发背上,这个妹婿的力量,他要珍惜才是。

又想到之前光顾着自己保命,对简之环的求救置之不理,简之言心里微微发疼。她跪在大雨里的画面化成午夜梦魇,夜夜纠缠。他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

但如果简之环真的出事了,他现在恐怕是在庆幸自己及早地与妹妹断了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

简之环近来胃口极好,又嗜睡,无形之中腰围渐渐臃肿。她知道是肚子里的婴儿在快速地长大。

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镜子里挺着肚子的女人了。

段清远似乎不太管她,但隐隐之中又仿佛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简之环常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冷不丁地抬头,想找到隐藏得极好的摄像头。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后来,她也渐渐淡了心思。

因为段清远许诺她,等她生下孩子就让她出去继续读书或者工作。简之环已经忘记自己以前学的是什么,他目光闪烁地看着她日渐肥胖的身材,说得含糊其辞,似乎不太想让她担心。

但简之环还是知道了,原来她学的是舞蹈。

知道的那一刻,她欲哭无泪。就算以后成功瘦身,再想在舞蹈界出头露面也是不太可能了。段家从来不允许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因为往年树立的敌人太多,段家个个都是深居简出,低调行事的处世方式。

有时候,这种身不由己的事情简之环其实都是可以坦然接受的。她常常会感觉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毫无怨言地接受这场婚姻,仿佛她经历过更加可怕无助的生活,在深夜的某一时刻,饥饿感与孤独感会如影相随而来。即使身旁有一个温柔的丈夫在拥抱着她。

因此在第二天的早晨,她会万分感谢自己现在可以衣食无忧。

简之环通过哥哥简之言知道了妹妹简小环的墓地地址,她趁着段清远出差不在家,在二楼最后面的杂物间找到了一把铁锤。

她砸碎了大门的锁,然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困了她很久的房子。

至于后果,她倒没有细想。

简之环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望一下简小环。

早逝的女孩被简家安葬在自己父母一旁,简之环静静地站新墓之前,看到一旁的墓碑空无一字,她知道那是哥哥简之言以后的安身之处。

一家四口,而她简之环因为出嫁,家族没有给她安排墓地。

她给简小环买了一束白色百合花。墓碑上镶嵌着简小环一张照片,正是韶华年龄,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正浑身冰冷地躺在墓穴里,身体已经不在,空余一盒骨灰而已。

简之环皱着眉,耳畔是隐隐的汽笛声,那是火车开动的声音。

广播里好听的女音正冷冰冰地播报火车的车次与提醒旅客的相关细则。

简之环看到自己一身白衣,手腕上搭着一件白色男式衬衫正缓缓地走到7号车厢,她看了她良久,才意识到她不是自己,而是简小环。

简之环身不由己地跟过去,她看到简小环递给检查员自己的车票,然后艰难地踏上通往车厢的红色铁梯子。

她一直跟在简小环后面默默地跟着,检票的列车员与她擦肩而过,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存在。

简小环只用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好心地伸手扶了她上去,简小环回头对陌生男人笑了一下,她的脸很苍白,把这个男人吓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她看到简小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做错位置了,但没有人敢上前跟她说话。

简小环的脸苍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沉默地坐在简小环对面,看到简小环手腕上遮着一件白衬衫。

“这是谁的衣服?男式的。”简之环问她。

简小环抬起眼皮,她白皙的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滑下,她很虚弱也很吃力地靠在椅背上,像一个病入骨髓的绝症患者最后的回光返照,“这是段清远的。”

简之环微微愣了一下,她一时间没有想起段清远是谁,在难堪的寂静里,她终于想起这个人已经成为自己的丈夫。

她老是问他是谁。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衬衫盖在自己的手腕上?”

“因为上面有他的气息,我不舍得扔掉它。”简小环眼睛里有泪水,她很悲苦,有种被抛弃的少女哀怨。

“你要去哪里?”简之环忍不住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我要去找他。”

“可是他在今天结婚了。”

“我还是要去找他。”简小环固执地说道,看着对面的简之环,她变得咄咄逼人,“姐姐,怎么办,我们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简之环笑出声,“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和你喜欢上同一个人,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简小环好奇地看着她,她附在简小环耳畔轻轻地吐出一个名字。

简小环浑身僵硬,不可置信。

火车鸣笛声悠扬而漫长,简小环喃喃出声,“已经晚了,你看。”

她用另一只手拿下白色衬衫,简之环看到衣服上染着红如梅花的鲜血,简小环的手腕被割出一道大大的伤口,鲜血流满了整只手,一些甚至已经开始泛黑,凝固在美人皓如霜雪的手臂上。

呜呜……长长的绵延的漫远的汽笛声渐渐远去,仿佛一首葬歌,渐渐远去……

简之环一眨眼,眼前是古寂冷清的墓地,她忽然感觉自己手腕一阵刺痛,她低下头,手腕上完好如初,哪有方才可怖的伤口。

不对,刚才那个伤口是在简小环的手腕上,而不是在她手腕上。

简之环惴惴不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往四周望去,一片寂静,只有大风哗啦啦地刮过,刮倒了草地上矮小的青草。她惊惧地往后退去,眼前墓地上的女孩黑白照片正肆无忌惮地朝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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