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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柚子 当前章节:148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28

他第一次见到这对孪生姐妹,是在她们二十周岁的生日晚会上。

他那时候还是段家不知名的私生子,跟着叔叔段谷韬光养晦,扮傻作痴。段谷让他去参加晚宴,他就必须听从,甚至他要他娶谁,他就得娶谁。

整个宴会他郁郁寡欢,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但有一个女孩一直盯着他,目光大胆放肆,甚至主动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他知道如果要顺利扳倒段谷,他就必须讨得简家千金的欢心,有了简家的背景胜算才会增大。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简家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的目光让段清远厌恶,仿佛看到了一只猎物。但她坐在他身边没有说一句话,等了一会,她还是没有开口。段清远终于站起来走开,而女孩的目光始终盯着他。

段清远开始打算用另外一种方法去爬上更高的位置,他找到了简之言,成为简氏老大不到一年的简家长子。

他没有想到简之言也提出让他娶简家千金的计划。简之言告诉他,简家这对姐妹,简之环是真正的简氏小姐,而另一个十岁那年才回来,虽然确实也是简家的血脉,但在家族印象里没有任何价值与地位。

段清远开始计划追求简之环。

这真是史上最混乱的一次追求。这次他邀请简之环去看电影,下一次便会送给简小环一件礼物,而他知道弄错的时候,姐妹两个捂着嘴笑他,一模一样的动作与神情,他认不出谁是谁。

直到有一天,简之言给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他说每星期五下午去舞蹈室练舞的就是简之环,那时候他走进去,把生米煮成熟饭吧。

段清远心里有些抵触,“那可是你的妹妹。”

简家大公子漫不经心地说,“没事,我还有一个妹妹呢。”

星期五的那个下午,段清远走到练习室,果然只有一个女孩在练舞。

她透过镜子看他的神情与目光,让他断定这个女孩就是那次宴会上主动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姐妹两个中只有她会这样毫无矜持地看着自己,她眼里的爱慕毫不掩饰,除非旁边还有其他人。

段清远隐隐意识到这个女孩或许不是简之环,而是简小环。

但棋已经走到这一步,断然没有退回去的理。他强装镇定地迈步进去,将手中的黑色外套搭在休息椅上,然后朝她伸出手,“我们可以跳一支舞吗?”

迟来的二十岁晚宴舞伴,女孩红着脸将手放在他手心。

不知跳了多久,黄昏最后一抹光芒渐渐熄灭,灯光纷纷亮起。

女孩身上的气息很甜美,他停下舞步,抱住她。怀里的女孩有些不安,但没有推开他。练习室的门早已被他关上,镜子里映出他们拥抱的身影。

女孩的腰很细,仿佛一支芦苇,随着他紧接着的舞步摇曳着,他攥着她的手,滑着舞步一一暗灭舞蹈室的灯光,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他摸到了女孩眼角一滴冰凉的泪水。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她也没有拒绝他接下来的动作。先是白衬衫,再是女孩的裙子,然后是黑色裤子,粉白的短袖,最后落地的是女孩夹在发丝里的发夹。

他们像两个初生的婴儿,眼神明亮而天真,摸索着彼此陌生的领域,女孩拿走了他的白色衬衫,他光着胳膊,看着她,“你想让我就这样出门吗?”

女孩指着椅背上的外套,“你还有它。”

在她转动门把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转过头,热情不再,满脸羞涩,“我是简之环。”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失望。

后来他仿佛受到了蛊惑,常常来到这里找她,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只是看她跳舞,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拉住她一起跳舞,然后跳着跳着又重复了第一次那样,他们之间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对方。

最后一次,他拥着她附在她的耳畔说道,“我娶你,好吗?”

女孩点点头。

然后,他娶了这个自称简之环的女孩,他才不管她是简之环还是简小环,他想娶的只是这个跟他一起跳舞的女孩。

婚礼上,他看到她熟悉的眼神后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弄错。

而就在那一天,简小环带着一件白衬衫坐上火车割腕自杀了。

段清远听到白衬衫的时候,眼神凝固下来。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芒种

九月七号,我来到简家的第一天。

在简姨带我踏入简家之前,简姨把我的头发剃光了。她说我常年不洗头,头发都结成块,已经梳不整齐了,而简家最讲究体面。我就这样顶着一个光头去认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姐姐。

我没有名字,听说我本来叫简之玉,我问我那个完全陌生的妈妈,“是捡到一只玉的意思吗?”结果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脸色都不好看了。尤其是姐姐,她的名字叫简之环。捡到一只环。我笑了。

哥哥简之言古里古怪地看着我,他说那你就叫简小环吧。但是姐姐依旧不开心,因为小环,是哥哥以前对她的昵称。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名字,简小环。

……

十月二十一号,我来到简家的第四十五天。

我开始对姐姐简之环产生崇拜感,比对哥哥还要崇拜。我跟着她走路上课,模仿她说话的样子和语气,又学她跳舞的样子。我还要求妈妈给我布置一间跟姐姐一模一样的房间。

我开始穿跟简之环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水杯,甚至连袜子也一模一样。简之环很不高兴,她常常瞪着我,不准我跟着她。但没有用,我从小就学会怎么察言观色,也学会怎么跟踪人。

因为在回到简家之前,我是被一个小偷养大的。他把他所有的偷盗技巧都教给我了。他是一个穿花衬衫的老男人,他说等我长大,他就要娶我。

但他没有等到这一天,我掉到村边一条河里,然后等我醒来,我就成了简家失踪多年的小姐。

那个叫木落村的地方我一直没有回去,那里太肮脏混乱了。

……

二月六号,今天是除夕夜。

哥哥带着我和姐姐到院子里放烟火,姐姐很开心,她一直跟在简之言身后,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我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简之言给简之环做了一个秋千架,简之环从来不允许我坐上去玩。

我头发渐渐长长了,现在可以像她那样扎起辫子。今天我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站在他们面前,一开始没有人认出谁是谁,但简之言很快就认出了他亲爱的妹妹。我一直认为我不是他的妹妹,他从来不会对我那样笑。

简之言笑起来的时候,眉微微挑起,细长细长,是一个美少年。

我想,有一天我一定要让谁也认不出我们是谁。

……

十一月五号,我来到简家两年多了。

这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简之言把我当成简之环,带我出去玩了一整天,而真正的简之环呆在家里,气得哭了一天。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简之环竟然没有训斥我,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我一番,她说,“你就是我的镜子。”

其实,我一直以为我是她的影子。

但不管怎么说,简之环和我握手言和了,这一天我们睡在同一个房间,她把她跟简之言的秘密都告诉我了。礼尚往来,我也告诉了她我的秘密。

简之环说她小时候谁也不认,就认哥哥,一定要哥哥抱着才不会哭。

我说我小时候是在街头长大的,只有一条狗陪我说话。

她很奇怪,狗也会说话?

我无奈地说,我很久以后才明白,狗是听不懂人说话的。

简之环笑得没心没肺。

她又叽里呱啦地讲了很多,我一一记着,渐渐地,她所有的记忆也成了我的记忆。我好像也曾经拥有过充满毛绒玩具的童年,有一对可亲可爱的父母,还有一个无限宠爱自己的哥哥。

而我那些沿街流浪乞讨的岁月,渐渐被我刻意地遗忘了。

木落村,也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毫无意义。

……

九月七号,我很认真地记下这一天所有的事情。

这是我来到简家整整十年的日子。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白色长裙,跟着简之环一起染的卷发。我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十年前那个因为肮脏而不得不剪光头发的小女孩已经荡然无存。

这一天的重要之处还在于,我遇到了他。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虽然现在的他一身名贵西装,身材高大健朗,五官更加冷峻分明,眼神也变得深沉莫辨,但我知道是他。

很可惜,他没有认出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冷漠,甚至带着莫名的恨意。

直到他看到简之环,另一个我,他愕然了。虽然一瞬间之后,他就恢复正常了。

整个宴会,我一直看着他,甚至忘了要去假扮简之环。简之环是端庄骄傲的千金小姐,而简小环是自卑苍白的小乞丐。

简之环足够矜持,她不会这样无礼地去打量一个男人。

我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凝视他,一动不动,眼睛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耳朵里只有他的声音。我恨不得重新变成那个小乞丐,这样他就会投我以怜惜目光。

他是跟着叔叔段谷来简家谈生意的,顺便听从他叔叔的意见留下来参加了简家双生姐妹花的二十岁生日晚会。

我看到他很不开心,独自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

鬼使神差地,我坐到了他的身边。天知道,那时候我的心跳得有多快。

他眼睛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但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过头看场中跳舞的人。我踌躇着,我很想跟他说木落村的故事,让他想起我。但没有等我酝酿好,他就站起来走开了。

他的侧脸俊朗而冷酷。

之后我们也一直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交集目光。我一直看着他,而他一眼都没有望过来。他低敛眉眼,侧影有些僵硬,仿佛很不自在。

他一定是感觉到了我大胆不够矜持的目光。

直到现在,我写下这些,我的手还在颤抖。我实在太激动了,原谅我。

期待与他的第二次相遇。

……

三月三号。今天天气很好。

春天渐渐来了,天气也逐渐暖和起来。整个秋天和冬天我都在期待里度过。

但他始终没有再出现。直到今天。我再次没有骨气地拿起笔,记下与他相处的每时每刻。

我们今天又互换身份了,简之环有一场聚会,我代替她去学校练习编舞。

我要感谢这次换身份游戏,我在学校遇到了他。

他在看我跳舞,偌大的练习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四周都是镜子。他手腕上搭着自己的黑色外套,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站在门口。我看到镜子里的他,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他一改那晚冷漠的神情,很绅士地邀请我跳舞。

我不知道跳了多久,总之外面的阳光渐渐暗淡下去,不知不觉到了华灯初上,夜渐渐降临。最后他停下来,额角沁着温热的汗,他望着我的眼睛深沉难懂。我有些手足无措,想要退后,但他抱住了我。

他的力气可真大。

舞蹈练习室的门不知何时被他关上了,镜子里清晰地映出女孩绯红的脸庞。

我想我们是做了坏事。镜子里的女孩落泪了,不知是欢喜还是悲苦。

临走前,我拿走了他的白衬衫。他无辜地望着我,“你想让我赤膊出门吗?”

我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还有它。”然后抱着充满他的气息的白衬衫落荒而逃。

他在后面问我的名字,我回头,该死,我忘了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总之,一切很混乱。

……

三月十八号。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我和简之环躲在柱子后面偷听客厅里客人的对话。

我们上中学那年,爸爸妈妈一起去某处雪山度假,结果被暴风雪困在雪山里再也没有走出来。哥哥简之言一夜之间成为简家的顶梁柱。

他坐在客厅接待段家的长辈,他们是来给自己的侄子段清远提亲的。

简之环面无表情地听着,而我满手都是汗,我很紧张。

他们说了很多,最后终于说出了提亲对象。

我们的脸都苍白了。段清远想娶的女孩是简之环。

我不知道哪里出错了,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的房间。怎么会,他昨天还跟我说,他会娶我的。

我像一个受骗的女孩,掩面而哭。

……

五月二十一号。绝望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小暑

良久,空气里的温度都冷却下来了,段清远才开口,“那么,舞蹈室的女孩也一直是你?”

淡淡的光芒照在简小环乌黑的眼眸里,她说,“你一直没有认出我。”

段清远哑然,她却自顾倒在枕头上挪到一边睡去了,留给他一个清寂的背影。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就如段清远所预料,面前的女孩已经忘记了昨夜的插曲,重新成了简之环。她见他眼神古怪,伸出手朝他晃了晃,“哎,你在看什么呢?不认识我了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改天我们去医院一趟。”

“去医院干嘛?”简之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哦,对了,你不放心你的孩子是吧。没事,它好着呢,这几天好像又胖了一圈,你有没有觉得?”

段清远哭笑不得,“什么叫我的孩子,它也是你的孩子,别说得这么不负责任。”他边说着边好奇地往她鼓起的腹部瞄,“听说胎儿长到一定日子会动,它动了吗?”他的手忍不住往上抚摸,简之环被他弄得痒痒的,往一边躲闪,“哪有这么快,现在五个月还没到吧。”说实话,她也不是很懂。

“所以你以后都乖乖呆在家里,不要乱跑了。我以后保证不关你,但你也得保证不去一些奇怪的地方。”他走到书柜边拿出钥匙递给她。

简之环没有伸手接过,她指了指门口,“可是这个锁坏了。”

她不提起,段清远还真忘了这回事。说要教训她,结果也没有付诸行动。

简之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

……

简家,简之言面前放着两本笔记本,这是他第一次看妹妹的日记。尘封许久的往事在薄薄的白纸上一一展现,他越看越不对劲,到最后,浑身已经发颤。

一本是简小环的,一本是简之环的。

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孩在日记世界里展现。很难想象现实世界里她们相似地让人无法分辨,其实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简小环自卑敏感,寡言莫测。而简之环天真烂漫,恣意妄为。

他看完了简之环的日记,时间停止在五月二十一号。

五月二十一号,简之言的脑袋轰然一声炸开,面色苍白地靠在椅背上,他的手在颤抖。

简之言收好日记本,浑浑噩噩地来到公司。一整天他脑中都是简之环的脸,他想他有必要去见上她一面。

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面色惆怅茫然。简之言走过去,是他把她约在医院的。简之环看到哥哥走过来,眼睛里依旧布满疑惑,“为什么要在医院见面。”

她一看到他,先是吃惊了一会,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简之言什么也没有说,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给你安排了妇产科医生,你去检查一下。”

“之前不是检查过了吗?”简之环不满地嘟囔着,但他根本没有听她的,面色铁青地拉她走到医师的办公室,“再检查一次!”

他的语气冷静,甚至有些凶,简之环紧张地闭嘴不再抗议。

检查之后,简之言握着报告单,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不好看了。“哥哥,你怎么了?”简之环担忧地拉着他的衣袖,结果他转过头很恼火地吼了她一句,“不要来烦我!”她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早。他忽然转身按住简之环的肩膀,“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他那双漂亮的眉毛紧紧拧着,眼神痛苦而纠结。

简之环结结巴巴地说道,“为,为什么?”

这个孩子,段清远都没有说什么,为什么他在这里这么纠结痛苦?

简之言悔痛地看着她,“你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吗?五月二十号那天,”他急切地看着她,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但简之环苍白下去的脸让他成功闭上了嘴巴。

他殷切地看着她。简之环舒出一口气,“那天发生了什么?”

简之言如鲠在喉,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哥哥,你想说什么?”她迟疑着,“还是,你瞒了我什么?”

“没有,我无话可说。”他慌乱地打断她的话,“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我们回去吧。报告上说一切正常。”简之言的态度忽然转化,让她措手不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才会让他这样慌慌张张,自相矛盾。

简之环蹙着眉,怀疑地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简之言,“你一定瞒了我什么,你知道了什么?”简之言却忽然神情恍惚地看着她,问她,“我是你的哥哥,是吗?”

她迟疑地点点头,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狂跳不已,“那你喜欢你的哥哥吗?”

她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话,直直地站在原地。

一阵天旋地转。记忆可以消逝,那么感情呢?埋藏十几年的爱恋早已发酵弥漫心间,无论沧海桑田,都无法抹去。她觉得她应该喜欢他的,应该。

她的眼神忽然冷下来,慢慢睁开简之言的手,“你在开玩笑?妹妹对哥哥当然是喜欢的,除非你口里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她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简之言顿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想一定是有些地方你弄错了。我现在已经嫁给段清远,心里喜欢的人当然是他。”

她叫他不要多想。简之言头疼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那么日记本里记的又是什么?除非,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简之环而是简小环,然而这个答案是简之言更加不能接受的。如果,死去的真的是简之环,那么他至死也会成为一个罪人。

这个代价,会让他痛不欲生。

走在路上的简之环开始不安,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口,迷茫着,接下来她又该去哪里?

然而不需要她继续思虑,有人帮她做了决定。简之环正要转身往右边方向走去,一辆黑色轿车快速地从她身边开过,她刚要往旁边退后一步,却赫然发现这辆车的后车门没有关上,随即一只手伸过来将她拖到了车上,车门啪嗒一声被关上。等她反应过来,车已经严严实实地关上窗户,朝着前方快速开去。

她睁大眼睛,一块毛巾捂上了她的嘴巴,迷迷糊糊间她想这就是段清远口中的危险吗?等他知道了,他不知该多么生气。

简之环从昏迷中醒过来,有水滴的声音,她倒在地上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四周,一个山洞。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她听到身旁有女人低泣的声音,山洞很寂静,甚至出现了回声。

她努力地朝发出哭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她只看到一双腿悬在临时搭建的床板边上,她的脚踝勒着一把铁链。简之环心里发冷,不会是遇到变态狂吧?

那个哭泣的女人听到她挪动的声音,从床板上跳了下来,然后跪在简之环面前,她正弯腰努力地想扶起简之环。

“你是谁?”简之环顺利地坐了起来,然后迅速得环顾四周,空荡荡地没有多少东西,只是一个山洞而已。

女人用绑着铁链的双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水,然后淡淡地说道,“我叫霍水。”

简之环收回视线,落在她身上,“祸水?”

祸水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不过她身上有淡淡的艺术气息,更像一个良家妹妹,虽然她眼神里的冷漠让简之环的心抖了一抖。“是霍光的霍。”她解释道。

“哦,原来你姓霍。“简之环尴尬地一笑。

霍水重新坐回床板上,脚下的铁链哗啦啦作响。“你真奇怪,被抓到这里还有心思笑?”

“那你更奇怪,你刚才为什么假哭?”简之环看到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泪意。

霍水懒懒地躺在床板上,“你一直不醒过来,我无聊。”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道?”

简之环朝空气里闻了闻,有腐烂的味道,“好像有什么东西烂了。”

床板上衣衫狼狈的女人哼笑出声,“那就对了,这个床板下躺着一个死人。”

简之环毛骨悚然地看着她,脸色煞白。

“哎,这个人可不是我杀的。他是我的伙伴,跟我一起被抓到这里。第一天就被杀了。”霍水眼睛看着山洞的顶端,“他这是杀鸡儆猴呢。可惜我才不怕。”她语气忽然一顿,继续幽幽地说道,“可惜,他这次找对方法了。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简之环听得目瞪口呆,“他,他是谁?”

霍水转过脸,好笑地看着她,“原来你比我还糊涂,被谁抓到这里的都不知道。”她眯起眼认真地看了看简之环,“不过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好看。那个人最怜香惜玉了,他不会折磨你。别怕。”

“那,死掉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简之环小心翼翼地问她。

却惹来对方一阵大笑,“哎呀,要是我男朋友知道有人这样形容他,他会杀了你的。”

简之环看着她笑得有些神经质,“那你男朋友是谁?”

霍水止住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男朋友啊,他就是抓我们的人啊。”

山洞里一时寂静得只有水滴的声音。

半响,简之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呢?”

“你怕了?”霍水坐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简之环这次才看清她身上穿着一袭棉布白裙子,只是松松垮垮有些狼狈。她被关在这里瘦得衣服都变得不合身了。“放心,他从不杀女人。至于他为什么抓你,我就不知道了。”

“你从没想过怎么逃出去吗?”简之环眼睛盯着她手脚的锁链。

霍水冷着脸,她说,“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逃出去。”

“为什么?”简之环诧异万分。

“因为她的情况跟你不一样。”山洞门口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他的声音低沉厚重,简之环转过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容貌。

唯独,她看到了他垂在额头的一缕白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个人纯属打酱油~

☆、大暑

山洞里的气温偏低,昨夜又下过雨,残余的雨水顺着山洞崖壁上的缝隙一点点渗进来,又一滴滴落在底下坚硬的岩石上,长年累月,那岩石上布满被水滴凿出一处处凹下去的小洞。

那站在山洞门口的男人走进来给简之环松了绑,然后递给她一片树叶,“去,舀点水给她喝。”他指了指床板上正面无表情瞪着他的霍水。简之环为难地看着岩石上小得可怜的凹洞,又不敢拒绝,慢吞吞地走到岩石边上,将树叶卷成勺子的模样,舀了一点点水,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霍水。

霍水继续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板上,她的嘴唇因为长久没有喝水吃东西而起了死皮,难看得很。简之环走到她身旁,还没有递给她树叶,一只手就伸了过来,一把夺过树叶,一两滴水全都掉光了。那个男人似乎很生气,指着霍水恨恨说道,“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治你!”

霍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还要谢谢你呢,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要被关哪里。这里多好,还有水喝,哼。”她的潜台词是,你不是要饿死我,还给我水干嘛。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简之环郁闷地坐回地面,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呢!也不知对方的目的。不知过了多久,争论终于结束了。霍水本来就饿得没有多少力气,自顾躺在床板上,背对着他们半天不开口。

简之环也是在他们的争论里知道了这个男人叫戴历芒。她垂下眉眼,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见过他,但她始终没有想起来他是什么人。

正想着,戴历芒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语气依旧带着方才的火药味,“还得委屈简大小姐呆这里几天,有人来赎你了,我自然放了你。”

霍水闻言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戴历芒,“你什么时候也缺这么点钱了,真是闲着没事干,学人家绑起架来,小心风水轮流转,下次就是该你被绑了。”对方学着她冷哼一声,“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出的尽是晦气话。”

接下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简之环无语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戴历芒走后,山洞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外面隐隐传来鸦雀的扑翅声,山洞清冷寂静,简之环坐在衣服铺垫的地上,抱着膝盖望着山洞外面,空气里漂浮着越来越浓郁的腐烂味道。

简之环忍不住站起来跑到山洞门口,外面是一片树林,似乎是在一座荒山上。林间小道上还留着戴历芒离去的足迹。她心里一动,转身看了看床板上的霍水,却赫然发现霍水正眼眸带笑看着自己。

“我们,一起?”简之环指着外面轻声问她。

霍水接下来的话打消了简之环逃走的念头,“别傻了,这座山每个路口都有人守着,除非你有足够的耐心躲在山里几天,不然还是乖乖在这里呆着吧。”

怪不得戴历芒给她松绑后可以这么放心地离开。简之环郁闷地走回去,坐到霍水旁边,“他不像缺钱的人,为什么要勒索?”但是霍水没有回答她,她又闭上眼睛开始昏睡。

确实挺无聊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戴历芒重新走过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简之环,“你猜,是谁来赎你的?”简之环从地上站起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赎自己,她郁闷的是怎么不是来救自己。

戴历芒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竟然笑出声来,“你猜,我让他们出的赎金是多少?”不等简之环回答,他慢慢吐出一个数字。

床板上的霍水起先僵立着,然后低笑出声,而简之环则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他们确定不是在过家家么?哪有人辛辛苦苦绑架了一个人,结果要的赎金是九元钱。

真的,只要了九元钱。

后来简之环才反应过来,合着她只值这个数啊!

戴历芒带着她走下山,远远地,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车旁等候。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使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通常一个男人长得这么白是不正常的,也会显得女气,太纤弱的样子,但他这样却很好,符合古典美男的标准,女人见了这样的男人,尤其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般是招架不住的。

简之环虽然没有上了年纪,却也看得心神不宁。

这个人是她的哥哥啊。

简之言看到戴历芒身后的女孩,面色依旧不太好,他淡淡看了一眼戴历芒,“你要是这么闲,还是先想想那块地的事情吧。”戴历芒眼神闪烁,笑着打哈哈,“好了,我这不是把你妹妹完好无损地送还给你了。”

简之言还想说什么,看到走过来的简之环,他硬是咽下了要说的话。在她面前还是不要提段清远的好。

“你保重。”简之言这句话是对戴历芒说的。说完就不甚温柔地拉着简之环上了车,快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戴历芒拂了拂耳畔那缕白色头发,真是为难啊。简之言刚走,段清远就来了。车停在他脚前,堪堪一分之远。怒气难消的段清远走下车,“人呢?”

他往四周望去,一座荒山而已。戴历芒笑得阴险,“段老板,我们还是先谈谈那块地吧。”他指着路的那一边,一条小河穿过,赫然是木落村。

……

车上,简之环看着窗外的景物,经过木落村的时候,她朝着车窗玻璃凑得更近,“哥哥,这里是哪里?”为什么她有这么熟悉的感觉?

简之言心里正想着自己的事,没有理会她的话。他该拿她怎么办,尤其是那个血脉不明的孩子。他这几天一直心思恍惚,公司里的事情又乱成一团,段清远对简氏刚刚拍下的土地虎视眈眈,势在必得。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是一块地么,虽然面积大,但地里位置不好,没有什么经济前途。

车很快开过去了,简之环得不到回答,无奈地坐正身体继续问他,“那个叫戴历芒的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绑架我,又这么快放了我?”

其实她对山洞里那个绑着铁链的女人霍水更加好奇。

简之言悠悠叹了一口气,“妹妹,接下来哥哥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简之环心一跳,“什么事情?”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一路无言地开到了简家。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简之言的脸色有些灰败,“你还记得你有记日记的习惯吗?”简小环摇摇头。中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寂。他在酝酿着怎么说。

“我接下来说的,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它千真万确。”他走到房间拿出两本笔记本,摊在茶几上,“你还能认出哪本是你的吗?”

简之环迟疑地拿起日记本,她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脸色微变。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她看完了两本日记本,逝去的记忆一点点重组,最后形成完整的人生。放下笔记本后,她记起了所有的一切。

她冷淡地抬眸看了简之言一眼,“我不是简之环。”

简之言犹如困兽般地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你怎么敢,怎么敢冒充她的身份逼她去死。你还是不是她的妹妹!”他又看着她腹部微微凸起的弧度,眼睛里充血,“你知不知道她自杀的时候,跟你一样怀着孩子?!”

她的手一抖,声音依旧冷淡,“我刚刚知道。呵,一尸两命。”她忽然拉住他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简之言微白的肌肤里,“那你这个哥哥又做了什么?你怎么不想想,她的孩子是谁的?!嗯,”她语调上扬,尖利无比,“乱伦,禁忌,你们这对兄妹又做了什么好事?!”简小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凭什么让我背黑锅,我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要让我成为那个跟哥哥通情的人!”

简之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冷言冷语,“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从那么肮脏的地方出来的人怎么会是好人!”

简小环闻言脸色瞬间苍白下去,“你们一直看不起我,我知道。”她蹲下来,坐在沙发上捂着头哭泣起来,“我就是从木落村长大的怎么了,当初妈妈为什么要把我弄丢,后来又为什么要找到我,让我一直当乞丐不好吗?”这样也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了。

她的哥哥只是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她,“你害死了你的姐姐,你知不知道!”最后还是忍不住嘶吼出声,“你还有脸冒着她的身份嫁给段清远!”

简小环慢慢抬起脸,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简之言,“你现在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难道你就没有错吗?简之环肚里的孩子是谁的,你比谁都一清二楚!”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一个男人出了事就要坦荡荡,你又做了什么,躲在一边看我们的笑话!”她思及那个被她识破的阴谋,心里一阵发寒。

“有你这样的哥哥,才是我们最大的悲哀!”简之言愣在原地,看着面前一向寡言的妹妹义正言辞的模样,她仿佛成了简之环,看着自己的眼睛悲哀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爱上你。”

简之言一跃而起压住简小环,“她的孩子不能活了,你的也休想生下来!”嫉妒与怒火让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偏题了……

☆、立秋

她把所有不开心的开心的事情都想起来了。原来她真的不是简之环,只是模仿习惯了,渐渐地,她便以为自己真的是简之环。

简小环常常想,如果十岁那年她没有掉到河里,多好,一觉醒来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跟着小偷养父混在木落村,然后籍籍无名地死去。

她进入简家一点都不开心,她是一个近乎零的存在,只有她成为简之环,她才可以收到那些关注的目光。她就像一个孩子,吃到一颗糖,便想要更多的糖果。到最后,才发现这些糖果原来都是化掉的,只是黏了一手的糖渍罢了。

她被她的哥哥勒住脖子,乌黑的眼眸泛出难受的泪水,仅仅是难受,并没有痛苦。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极尽所能地刻薄恶毒,“你和之环的孩子,才是孽种。”

简之言仿佛听到了这个世上最恶意的话,脸上满满是不可置信,面前这个女孩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简小环吗?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像一个傻子那样在那里自作聪明,到最后原来是被她给耍了。

此时的他在简小环眼里却像一头困兽,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可怜又悲哀,她决定给他最后一击,“你知道之环为什么要自杀吗?”

简之言张皇失措地看着她,手的力道渐渐松下去,他想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但简小环像一只狡黠的猫从他手里溜走了,她重新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指着他的脸大声说道,“因为你这个哥哥想把她当成筹码送给段家,不管是段清远还是段谷,你把真正爱你的简之环,当成礼物送给别人!那时候,她怀着你的孩子,一个充满恶意的孩子,她能活下去就是奇迹了!”

简小环歇斯底里像一个疯子指着她的哥哥大喊,满脸都是泪水,“现在你满意了吧!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的阴谋诡计了。你想让我代替简之环去当那个筹码,是不是?!”简之言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聪慧的妹妹,“可惜之环不知道啊,偏偏让我知道了。她以为你就是要送走她,她以为你真的不要她了!我那时候就想,我凭什么要告诉她真相!我偏不,我就要将计就计,看,我和你一起把她送上了一条死路。哈哈,她走不下去了。”

简之言的脸色完全灰败,这个真相太残酷,

沙发上的女孩扶着自己的后腰,她能感受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深深不安地翻了个身。它在害怕,她又何尝不是在害怕,“之环到死都没有告诉我她有孩子,她就这样瞒着我们一个人去火车站,她还要维护你这个哥哥的体面,到死都是以简小环的身份死去,你说她傻不傻,你才不在乎的,是吧。反正,”简小环直直地看着他,“反正你还有一个妹妹呢。”

说完,她筋疲力尽地软瘫下来,神经质地笑了出来。

简之言慢慢走过去,沿着沙发蹲下去,他捧起简小环的脸,“你们明明有一模一样的脸蛋,为什么一个这么傻,一个这么聪明?”简小环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恨恨地说道,“你是想说为什么死在火车上的人不是我吧。你想得美!”他脸色一变,嘴角下沉,阴森森地看着她,简小环依旧不怕死地说道,“你还想让之环带着你的孩子嫁给段清远?”

哥哥,你这个算盘打得真是太好,太美了。就像一个永远无法成真的美梦。

“之环临死的那一个晚上,她来找过我,你猜她说了什么?”简小环轻轻地说道,不等他回答,她没有停顿地说下去,“她说妹妹,请你以我的身份好好活下去。她不想你伤心呢,她让我代替她嫁给段清远。”她最后一句话是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的,“她到死都没有想到,其实她的哥哥早已安排好后路呢。就算她还活着,段清远的新娘也会是我,对不对,哥哥?”

简之言没有说话,他咬着牙僵立在原地,眼角已经有了一滴泪。

“其实,你不逼我,我也会嫁给段清远的。嫁给他,是我简小环这辈子最大的奇迹。”简小环眼泪纷纷落下,“真的。他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从来都是。”

她蜷缩着倒在沙发上,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雪白。一大片阴影袭上女孩的心头,简之言正古怪地看着她,他慢慢站起来,眼角的泪滴也滑了下来,落在他微微上翘的嘴角,怎么看怎么怪异,他指着简小环的身下,说,“小环,你怎么流血了?”

简小环苍白着脸,她朝他伸出手,“哥哥,你扶我一把。”

面容俊秀的男人双手负背,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之环的孩子也没了,你就让这个孩子去陪陪他们吧。”他蹲下来,按住她的手,“你再忍忍,它就要去了,去它阿姨那里谢罪,代替你这个恶毒的母亲。”

简小环绝望地晕了过去。

……

火车鸣笛声悠扬漫长,她手里握着一张火车票,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检票口。车票上写着简小环的名字。

她纤细的手腕上搭着一件男式的白色衬衫,一头长长的墨发垂在后腰,发梢微卷,素面朝天。她穿着一双雪白的跳舞鞋,脚步轻盈地穿过人群经过检票口,像一只活着的幽灵飘上即将开向远方的火车。

有一个男人好心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她朝着他面无表情地扯出一个笑,苍白可怖,后来这个男人再也没有出现。

她每走一步,雪白的鞋面上就滴下一滴猩红的水汁,透过纤丝渗入裹着美足的雪白袜子,她的脸越来越苍白,她漫无目的地来的一个靠窗的位置,安然坐下。

白衬衫渐渐湿透,绽放出一朵朵血红的梅花,又凋落在女孩透着青色经脉的青白相间的手背上,她麻木地掀开衬衫,一道红得发黑的伤口正在汩汩流血。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一只手从另一边的胳膊顶端开始挤压,顺着自己的血脉往手腕一路滑过,更多的血漫延出来,她又重新开始挤压,直到她失去所有的力气。

她无力地趴在座位面前的桌子上,有人正投以异样的目光给她。她恍若未觉,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衬衫底下的伤口,有些血已经开始凝固发黑,她便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尖尖地抠去那些血痂,血流得越来越少,她又用尖利的指甲扒开伤口,新鲜的血肉翻出来,又流出仅剩的残血,直到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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