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她那几乎等同于投降举白旗的最后疑问,他却没直接回答。他用的,是惯常了的方法——行动证明一切。而这欲死欲仙、绝望又最终空虚的感受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今天,当他再次旧事重提,要她成为他的情人的时候,她只得又举出昨日那块勉强保护自己的盾牌,寒碜又卑微地提出反问,“我的回答,源于你对我的真心。天雷,你该知道,我想听的是什么。”
狡猾如他。贪婪如他。他又使出惯用的那招,准备把她吻晕。然而偏偏这时,他家里的电话响了。刚刚为了不妨碍某事,他关掉了他的手机。
他不肯接电话,仍死死搂着她。电话却像催命似的,响个不停。她只得推开他,裹着被子的一角,挨到沙发边接了电话。
她刚喂了一声,电话那边就传来冷笑,“我就猜到是你!下贱!”那头响起张会计恶毒的咒骂。她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见了,才过来接了电话。
尽管蔡小小仍处于被人戳中脊梁骨的伤心之中,但大嗓门的张会计的声音,还是从电话那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很快,在楚天雷放下电话之前,她便知道,公司有一份紧急的文件需要处理。张会计已把需要处理的文件发到了楚天雷的电子邮箱。
“没事。”他放下电话,捏着她的下巴,用力亲了下她的脸颊,而她也当然知道,他这安慰是针对公司的紧急状况而言。
于是,穿好衣服后,他说,要先做些数据上的计算,让她帮他先去书房打开电脑。她依言照办。后来的事情也处理的相当顺利。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他在她的帮助下,就解决了被张会计看来那等同于天快要塌下来的紧急问题。
之后,他抱着她,结结实实的一番啃咬,被她红着脸推开之后,他更加的兴奋。说是要去厨房,开一瓶红酒庆祝。然而,在他走出书房,而在她仍待在书房的这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出事了!
在她帮忙点击关闭他的电子邮箱的瞬间,无意中错点了诸多邮件中的一封,便是陆展风在楚天雷订婚那天发来的那一封。
她立即被吸引住。
跟着,下拉鼠标,她看到了楚天雷对此邮件的回复。立即,她的脸苍白到了极点,似乎一下子,连书房里的空气也变得稀薄苦涩。
几乎是用飞一般的速度,她查看了最近以来陆展风与楚天雷的邮件。五分钟的浏览,让她终于明白自己在楚天雷心目中的意义。也了解了陆、楚这对好友赠送给自己的蔑称。
愤怒中,她狠狠地锤击了电脑桌,不慎将桌边一本厚书给掀翻。于是,厚书下的那张纸飘拂到她眼前。赫然便是那份——财产授权书。
内容如下:
甲方:蔡小小
乙方:楚天雷
公证方:XX律师
本人作为甲方在此声明,关于本人于XX年XX月XX日因为继承先父蔡XX中奖彩票的遗产人民币四百万的财产,从今日起便完全将此四百万的财产转让给乙方全权处理。从今而后,此笔财产,交凭乙方,与本人甲方再无关联。由XX律师作为公证方核实相关法律作证。
特此声明。
以下是甲、乙以及公证方的签字,后两方的字是早已签好了的,唯独属于自己的这块,还残留着好大的空白。
“嗡”地一下,蔡小小脑海里一片空白。联想起楚天雷给陆展风最后那封回信里说的那句“所以,展风,你该知道接下来我会怎么做了。希望到时,你别说我心狠,骗了色,还要骗财。”,
蔡小小一个踉跄,险些从桌边摔倒!却原来,她果真是一个“傻瓜”!一个自以为为了爱情很伟大的牺牲自己实际上却是被人借此利用、玩弄了很久的宇宙第一大“傻瓜!”
她已经出奇的愤怒了!
咚咚咚,楚天雷穿着拖鞋,抱着一瓶红酒兴冲冲地闯入,他的笑容却只维持了一秒,便冻结。他发现了她手里的授权书,以及电脑屏上的那些邮件。
“不!”他放下红酒,大叫着过去,把她抱住。然而,怀里的人却似一座冰雕,说出的话,也让他后背冒起了凉气。
“哦,‘道具’!现在,我才真正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贴切!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天底下没有比这个词更适合我的了!”
她咬着牙,冷冷地朝他开口。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握紧双拳,他搂着她紧紧的,往胸膛上贴。她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他搂着。眼里却藏着尖刀。
“当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因为,这才是事实!残酷又够讽刺的事实!”
她只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定格在空气中的某处,不再看他。
“小小……你该知道……任何的物质,包括亲眼所见的事实,都有片面性与可变性。你也看到了,这些邮件,这封授权书,都是十几天前的东西,那时的这些东西只能说明当时……我的部分想法……它们不能决定着我……我们的现在!”
“我们的现在?”
她喃喃地重复着,打量了一眼自己与他同样衣衫不整的模样,嘴边泛出一丝冷笑,
“现在?现在,再也不是我们的了!”
说完,她欠了欠身,似乎是微调了某种角度,便很轻易地从他的怀里离开。
“什么意思?”他不甘地上前一步,堵住她预备夺门而出的去路。
她与他对视数秒,忽然某种了悟在她眼底升起。撇了下嘴角,她用略带夸张的动作,拍了下脑门,自嘲而笑,
“瞧我,我真是个没记性的‘傻瓜’!怎么能不发挥‘道具’的最后的功用,就急匆匆的离开舞台呢?”
他被她说得愣住。乘此片刻,她转过身,走到桌边,狠狠地抓过一支笔,在那份授权书上签了字。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她背后,开始解释,“事情不是这样!根本不是这样!我刚刚说了,部分的事实是片面的!可变的!它们并不能代表……”
她在他的说话声中转过身。分别用两手的手指仿佛夹奖状的动作,把那份授权书夹住。她把他的辩白打断。
“撕了它,我就信你——”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最后能挽回她的机会。楚天雷当然明白。然而逼迫他的另一端却是那些闪闪的会发光的,永远会忠实于他,听命于他,陪伴于他的钱!
望着男人苍白的脸,以及始终没有伸出来的手。蔡小小的脸上一阵火辣,她确实够傻,傻到再一次为自己找羞辱的地步!
她把授权书交给他。不再说一句话。凭着瘦小的身躯,从矗立在门口的他高大的身体边挤了出去。刚走两步,却又被他从身后叫住,
“我还能在公司见到你么?小小?”
“难道你以为我这个‘干瘪豆荚’做‘傻瓜’做得还不够彻底么?”
扔下这句,她收拾完,就往大门走。来送别的,只有对她恋恋不舍的WOLF,它不让她走。咬着她的裤脚,牙疼般的哼了半天。
打开门,又合上的瞬间,她还听到WOLF在门背后传来的哀嚎。
一阵冰凉旋即落在她头顶!
雨水夹着雪花一片片下落。
摊开掌心,她接住一片晶莹,随即融化。
她望着手中遗留的水迹,久久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文,请加收藏!多谢支持!
☆、CHAP 20 青山公墓(1)
CHAP 20 青山公墓(1)
第二天,蔡小小起了个大早。去了青山公墓。——天阴沉沉的,很冷。虽然不再下雨下雪,但经由昨天一天的雨雪侵袭,青山公墓的一些小路是早已烂成了一滩泥。有的小水洼的地方还结了冰,滑溜异常。不过还好,这些路蔡小小是早已走了惯的。
在墓碑前,蔡小小放下菊花,以及用来祭奠的水果与糕点,便站起身,用黯淡的眼神去打量那块原本只属于母亲的墓碑上如今那新多出来的属于父亲的一列字。
能与母亲合葬,九泉下,父亲也该含笑欣慰了吧。只不知道,现在,他是否依然还会做关于彩票号码的梦?母亲,恐怕是再也不会让他买了吧。
抚摸着面前冷冰冰的石碑,蔡小小只觉得脑中思绪汹涌万千。她忽而想,中彩票,究竟对父亲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幸运,自是不言而明,虽父亲不在乎彩票的巨款,但却是能借用这笔钱,去为像过世的母亲这样患病的人做些事情,也算了却父亲对母亲的一桩心愿;不幸?不幸的就更多了!父亲因此去世,而她自己,也被骗人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这笔本来应该完成父亲心愿的钱,也被她,因为意气之争,而拱手他人了!她真是没脸,再来见父母了!他们在地下岂能安息?
然而,她是明白自己的那种人。她知道,凭着自己的性子,是绝对做不出,在经历过这种种的变故后,还去向楚天雷讨要那在法律上属于她的四百万的事情的。与其说,她拉不下这个脸,倒不如说,她对他的鄙视到了不愿再相见的地步。
可是,父亲的遗愿不能不办。
蔡小小想到这儿,“扑通”一声,在了父母的坟前跪下,这一跪就跪了两个钟头。直到看管青山公墓兼负责打扫的老周叔挥着扫帚扯着嗓子在她后面咳嗽,蔡小小才被惊扰,跟着从地上爬起。
——老周叔是个很和蔼的老人,岁数比蔡小小的父亲小几岁。他身材粗壮,脸膛发红,在没有重要领导检查的日子,总是会在怀里揣一个250ML的二锅头的小酒瓶。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老周叔就时常拉着来此给母亲上坟的父亲,喝上几口。年岁相近的老人,总是有些唠叨的话题。父亲很爱听老周叔唠叨。老周叔来自农村,有三个儿子。两个大儿子在农村成了家,小儿子考上大学,到了城里念书。自从他的老伴过世后,他就独自一人来到这市郊的墓地,做起了守墓人的工作。不喝酒的时候,小儿子便是老人的口头禅。说小儿子长得最像他去世的娘,模样比大姑娘还俊。又说小儿子上大学那会儿多么努力,每年放假回家总带回十七八门一百分的卷子向左右邻居炫耀,又说小儿子如何抢着帮自己干农活,在田里刨地刨到凌晨三点也不歇口气。老周叔绝口不提他另外两个儿子。但只要他喝醉,他那两个大儿子小时候的糗事便像按了循环播放键般,重复着叙述在他嘴边。什么大儿子拿石头砸狗反被狗咬,二儿子把鸡蛋摆满了床自己趴在蛋上孵之类的,总是不厌其烦地拎出来提。有好几次,陪在父亲身边的蔡小小都忍不住出声,准备提醒眼前这位不知把这样的故事讲了多少遍的老周叔,但都被父亲阻止。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才从父亲嘴里得知,老周叔的两个大儿子在成家后相互推诿,把父亲当作包袱,谁也不愿尽到赡养之责,老周叔是因为伤心,才远离了家乡,来到了这里。他依仗着自己庄稼人还算结实的身体,在墓地找了这样一份差事。——老周叔还在咳嗽,咳得脸上像是充了血。手里捏着那根和他身上制服一般沾满灰尘的大扫帚。
蔡小小急忙站起身,为老周叔轻拍起后背。问他要不要紧。
“都老毛病啦!”
老周叔好不容易咳得停下来,弯下腰,拾起扫帚,另一只手摸进怀里,取出一个小酒瓶,扭开盖子,对着嘴巴灌了几口,抹着嘴,这才对她道,
“没事!”
他张开皮肤皴裂的手掌用力地在胸口一拍,爽朗大笑,“喝几口就行!”
笑着,他又像藏珍宝似的把小酒瓶收进怀里。
蔡小小一阵皱眉,正想开口劝着老人该吃些咳嗽药,却被老人投向父母墓碑的奇怪的眼光给止住。
扔下扫帚,老人走到蔡小小父母的墓碑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接着,他取出小酒瓶,扭开盖,用另一只手托着拿酒的这只手腕,对着墓碑前那块摆着供品的土壤,仔仔细细地浇了下去。浇完,他捏着小酒瓶,兀自又喝了几大口。对着墓碑叹气,
“老蔡……你即使去了,也能和老伴在一起……还有女儿来看你……你终究比我有福气呀!”这时,蔡小小才肯定,老人眼里流露出的竟是一种类似嫉妒的目光。
想起老人那早已过世的妻,以及那三个如今对他不闻不问的儿子(小儿子自从毕业后,就没再与老人联系),蔡小小忽然觉得此刻再对面前这个老人说任何敷衍的话,都是多余。
低着头,她盯着自己发白的指尖,沉默着。在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恐惧,是对她父亲生前是否也有过类似老周叔方才这般活人嫉妒死人的心理的恐惧。她感到后悔,然而,父亲已是不在了。
就像诸多邻居对父亲生前的评价一样,但老周叔又在“好人”前面加了个“大”字。
“要是我中了四百万,可不会都给捐掉,好歹要给我的那三个……不,要是我真中了,就只把钱留给我的小儿子,他虽总没个电话来,可我知道,他与他那两个坏坯子的哥哥是不一样的!”
老人似乎没想到,说自己儿子坏坯子,就等于在骂他自己。蔡小小了解老人的脾性,只安静地听着。
老人伸手抚摸上蔡小小的后脑,眼神充满爱怜,他叹了口气,“只是,老蔡这样做,苦了你哇……”
蔡小小听了,心中一痛,眼皮垂落。她知道,就像她家周围的邻居、柳成荫以及其他一些属于她生活圈子里的人一样,眼前的老周叔也以为父亲的那笔彩票奖金已被她悉数捐给了福利机构。知道这笔奖金真正的流向的却是她公司里以张会计为首的一群人。尽管楚天雷当时对张会计做了一定的遮掩,但公司财务上的钱财流向却是遮盖不住的。
如此一来,她的生活与工作就成了剧烈的反差。
邻里间生活里,她被塑成楷模;工作中,她被骂作下贱。后者指指点点地流言让她难过,而前者带着敬意的眼神更叫她愧疚不安。毕竟,那笔钱,她没有捐。一下子,她收到了双重的压力。再加上被楚天雷欺骗感情的事,蔡小小的身心算是疲惫到了极点。
三日后,蔡小小请同事帮她转交了辞职信。虽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但她知道,她不能再与楚天雷继续公事下去。她受不了。
隔三差五地,她开始跑去青山公墓。祭拜父母,成了她的精神支柱。她甚至没有把自己的遭遇告诉她最好的朋友柳成荫。尽管知道成荫并非那种踩着别人伤痛讥笑取乐的类型,但是,她依然不愿把自己刚刚经历过的,被她自己视为最最不堪羞辱的事再暴露出来。压抑的后果,必须承担。去公墓,成了她唯一的解脱。似乎站在一片不会说三道四的墓碑前,她才能汲取到空气中的氧气。就这样,她时常会给老周叔带些治疗咳嗽的含片或糖浆什么的。几乎每次老周叔都是皱着眉接过的,他说那些含片是小孩子吃的糖丸,说糖浆里灌的是兑水变了味儿的劣酒。尽管如此,他每次在送别蔡小小的时候,都是恋恋不舍的。“路上小心”的这句话往往会被不厌其烦地重复十几遍。
这一年的春节,蔡小小也是在墓地里度过的。
门卫室有两间房,一间供老人居住,另一间堆放了些杂物。老人住的那间房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破了两个大窟窿的几乎只能承受一个旧电话重量的桌子、一张坡了一条腿的小木凳和一个煤炉。——据说,矗立在公墓另一个方向的管理整个公墓的总办公室盖得就像个别墅。究竟办公室看起来怎样,除了买卖死人的地皮,每天办公室里的人又干了些什么,蔡小小也并不感兴趣。她向来不从公墓的那个豪车进出的路口经过。——这次,老人知道蔡小小要来,便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块木板和十几块砖,在半边床上拼搭出了一个可以摆放酒菜的小桌子。又用多余的砖垫高了小木凳,让蔡小小坐在上边,与坐在床上的自己对面而坐。不仅如此,还把紧邻的那间杂物房清理了出来,特地向附近的居民借了一张钢丝折叠床,放在那里,铺上铺盖,供小小过夜。老人体贴入微的举动让小小体会到久违了的温暖。
她利用老人的小电炉,做了个简单而又丰盛的火锅。出门能冻掉耳朵的天气里,青菜,羊肉,肉圆,粉丝,年糕,芝麻酱以及腐乳等诱人的香气一下子从沸腾的电炉里蔓延,引起人贪婪的呼吸。
美食在前,老人没举筷,没动酒。他的眼神始终在那部旧电话上徘徊。今天是除夕。老人的心事再正常不过。然而,电话却是睡着了。
八点档的春节联欢晚会的旋律响起的时候,他们的火锅还没吃。蔡小小不忍见老人暗自伤心,便提出要开了今天她从家里带来的那瓶五粮液,要陪老人喝两杯。
“哟,怎么敢喝这么金贵的酒?”
老人连连摆手,伸手入怀,摸索几下,微微皱眉,跟着转动眼珠想了会儿,随即,他弯腰从床下翻出一个喝了一半的二锅头的酒瓶,递给蔡小小。接过酒瓶,蔡小小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顿觉喉辣舌烧。若非当着老人的面,她差点就要把酒吐出。
老人见了她憋红的脸哈哈大笑。
盯着老人的笑脸,蔡小小神情一呆,暗道,若是父亲还活着,三人坐在一起,畅怀开饮,又该多好。想着想起父亲,又觉心酸,便又咕咚一口,又喝了一杯。
老人跟着自饮了三杯,兴致立即变好。抄起酒瓶,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开起小小的玩笑,说若是小小不嫌弃,等他小儿子来看他的时候,就让小儿子来与她见见。他说他小儿子五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在南方的某个大城市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这些年也是因为工作太忙,才没有顾得上来看望自己。接着又说他的小儿子长得如何的英俊,以及在小儿子英俊的头顶如何长了三个英俊的旋顶。“三个顶?”蔡小小莞尔着摇头,以为老人在说笑,对老人的描绘并不十分在意。
当吃到蔡小小夹过来的煮沸的第一个肉圆的时候,老人差点落泪。外边天冷得要命,风如刀割。热乎乎的火锅吃的人心头顿时热乎了起来。
“看样子,夜里怕是要下大雪!”老人瞥了眼灰蒙蒙的窗外,回过头趁机擦掉眼角的泪。
蔡小小嗓子像被堵住一般,低头又抿了一小口酒。这次,她冰凉的手脚暖和起来。看着杯中那呈现出自己倒影的液体,她又想到了父亲在医院里要偷偷喝酒被自己禁止的事。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气,又往对面喝得脸颊酡红的老人碗里夹菜。
一老一少很快把酒喝干。等到了九点,老人念叨完两个大儿子小时的糗事,便打起了鼾。小小撤了火锅,搬开木板小桌,扶着老人躺下,在给老人盖好棉被之后。她关掉吵杂的小电视,走到了窗边。轻柔细屑的声音在敲打玻璃。掀开一条窗缝,伸出手,一片裹着雨水的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又是雨夹雪!她的心顿时像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阵一阵地痛。酒精的效力逐渐发散。闷热之下,她合上窗,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文,请加收藏!多谢!
☆、CHAP 21 青山公墓(2)
CHAP 21 青山公墓(2)
墓地里一片漆黑,脚下稀烂泥泞。割在脸颊上的西北风正在发威,在暗处咆哮,肆掠。四散在墓地四周的那些矮小的松树在风力的强迫下垂低了树梢,俯首顺从。一块块坚硬的石砖墓碑冰凉刺骨。活的气味从空气里消失。只有两只被叨扰到的野鸟,划着蓬松的翅膀,凌空掠过,一闪即逝。风嚎,树抖之外,似乎再没有任何的动静。黑乎乎的天与地,凄凉凉的雨与雪,便构眼前所有的世界。
走着那条她闭着眼也不会走错的路,她来到父母的墓碑前,伫立良久,脑中空白一片。似乎,她的思想,她的生命也随着这片阴沉的天地而消失。飘落在她脸上的雨雪并没有减低她体内酒精的热度,她开始在墓碑的树林中徘徊。一瞬间,她变得轻松起来。似乎很多事便这样忘记。她忘记了父亲的去世,忘记了世上只剩下她自己,忘记了工作,也忘记了楚天雷。
可就在这时,空荡荡的墓地里忽地刮来一阵狂风,狂风卷起的沙砾迷了她的眼。揉眼的同时,她随意地望了下四周,顿时骇了一大跳!哪里还有什么砖石的墓碑,变了!全都变了!变成在风中飘荡起伏的彩票!巨大的彩票!黑夜里,彩票们一个个挺着雪白又柔韧的身体,眯起细成一条缝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她。它们没有说话,更没有如会害人的鬼魂般朝她发狂地扑过来。它们只是停驻在原地,始终用似怒非怒,似怨非怨的眼睛看着她,深深地、一直地看着她。直到她被看得捂着嘴尖叫。她飞奔起来。似乎很怕它们从背后把她推倒。所以跑得像一只被狼追逐的兔子。等到她实在跑不动,停下来的时候,晦暗的天空上才露出了几颗意兴阑珊的星。
雨雪停了。她的酒醒了。
蔡小小胆怯地回过头——彩票们都不见了。砖石那坚硬的墓碑依旧伫立在原地。些许的星光在她面前的一块墓碑上投下了光辉。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原来,她方才慌不择路,竟是走到了那原本属于李清的墓碑前。当然,如今这块墓碑上的照片早被人拿走,就是墓碑上李清的名字,也被人用利器全都给刮掉了。
她从裤子口袋摸出皮夹(自从曾经那次陋巷被抢包后,她就把皮夹随身放了)。皮夹里的一张纸被抽出。便是那张“0000137”的彩票!是那张曾经在眼前这个墓碑前,偷窥到一个男人的深情后,她产生冲动,买下后又险些被陋巷的歹徒连包抢走的那张的彩票。彩票的时间依旧停留在那一天,没有变。变得似乎,只是眼前的这块的墓碑。墓碑不再属于李清。
握住这张彩票,一瞬间,蔡小小很为该不该在这个孕育它的地方将之毁灭的想法而犹豫。突然,她闭上眼,楚天雷曾经当着她面撕毁彩票的情景在她脑中出现。
“哦!”她情不自禁地叫道,“我不是他!绝不会做出如他一般的举动!”她把彩票重新放进皮夹,贴身收好。
风分外地冷了。吸了口夜里特有的新鲜的空气,她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匆忙照原路走回了门房的小屋。不一会儿,便躺在老人为她准备的那张简朴却又温暖的床上——睡着了。
虽说昨夜经历过一次幻觉,但蔡小小却反而在心底生出某种踏实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她在别的地方不能产生的。蔡小小遂想再窝在这边陪老周叔再住几天。但是,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迫使她不得不改变初衷。电话是那个她曾联系过的福利机构打来的,对方怪她爽约,说约定日期过了这么久,她当初允诺的钱还没到账。
于是,蔡小小不能不走了。
为了捐赠的事,她一直忙到元宵节前一天。在周围邻居举家欢庆过年走亲访友的日子里,她悄悄卖了那套她目前唯一仅有的房子。卖房所得的一百多万,她统统捐给了福利机构,总算先堵上了一个漏洞。
至于距离原先承诺四百万所剩下的钱,她对那位油光满面,肚子大得像孕妇的负责人说她一定会想办法。那负责人先是用警察看嫌犯的眼光盯了她一眼,便满脸堆欢地告诉她,说其实他们双方并未签署正式的合同,单有口头约定,是做不得数的。蔡小小立即否定,说父亲最后的愿望,她一定会竭力达成。该负责人嗯了一声,抬头将小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忽而问起小小的年纪。小小答了。那人遂道,噢,年纪是不小了。跟着点着头说,年轻人,压力大,也是有的嘛!现在房价这么高,谁手里有闲钱不会赶紧买房存着,更何况赶上要结婚买房的年纪?被他这么一说,蔡小小顿时像吃了一个苍蝇般的,嗓子眼里说不出的难受。然而,她终究没有发作,耐着性子听那负责人对现在福利机构在社会上缺少关注的状况狠狠发了一通牢骚。
等到她拖着两个箱子,正准备往青山公墓赶的时候(原本她是先准备找柳成荫借住的,可拨了她宠物店的电话,才得知这家伙竟然早在春节假期前就请放了自己大假,出去旅游了。因此,她只能寄希望于老周叔。),她突然接到了青山公墓总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说守墓的老周叔今早被警察抓了。他们想了办法,但老周至少要被关满三个月才能放出。他们去探望老周,费了好大的劲才见到面,在询问有无人可以代替他职位的时候,便从老周那里得到了她的手机号。她遂问老周叔犯了什么事。那边答,说早上喝了些酒的老周不知何故与前来墓地祭拜的一个富婆和她那相好的小白脸大吵起来,最后,竟像发酒疯似的,还把那富婆和她的小白脸打伤了。当时,围观的人便报了警。
按理说,老周叔虽然脾气耿直,有些暴躁,可他却从来没和人吵过嘴啊!再说,又是早上,再怎么喝酒,也不至于喝醉到发酒疯的地步。
蔡小小如此想着,便觉得事有蹊跷,然而,又知道,即使再问对方,恐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跟着,她又想到自己现在无所事事,需要住处的窘况,便二话不说地同意了电话那边暂时代替老周叔打扫墓地的要求。
早上,到了青山公墓,她便穿上了老周的那套灰蒙蒙的制服。也只是上衣,裤子因为过于肥大的腰身她根本没法穿。饶是上衣,她也是在袖口卷了三下,才露出手。好在冬天,她本身穿着毛衣、棉衣,因此,再加上一件宽大的制服外套,倒也暖和。
拿了扫帚,她开始工作。落叶,祭拜焚烧纸钱后留下的灰烬,腐烂掉的果品,来人丢下的垃圾,等等,这些都属于她扫帚对付的范围。每天,雷打不动的两次整个墓地的清扫。早上八点前一次彻底的打扫,以及下午四点后一次维护的保洁。早上四点半起床。简单的早饭后,她就开始挥扫帚。到八点后她拎着一串钥匙开大门,之后到中午这段人流最多的时间里,她除了需要提醒个别前来祭拜的人小心焚烧以避免火灾外,就能利用这段时间,或休息或看看室内设计的书、或用从家里唯一带来的电器——那台用了十多年的笔记本电脑做一些设计图,好让自己没有忘记原来的所学。
下午,一般是祭拜的谷底。人流在四点以后就很稀疏。而这也是她再次保洁墓地的时间。虽不比早上的每块土地每个角落的面面俱到,但但凡是她眼到之处,就没有什么明显的垃圾。最后,傍晚六点,她再锁门。钻回那个现在暂时属于她的门房的小屋。她这样严格地保持着老周叔原本的工作方式。
一个星期下来,她的掌心被磨破,脚底生了水泡。每天晚上,她累得常常是煮的泡面吃了一半,就趴在桌上睡着。繁重的体力劳动带给了她思想上的安宁。那一次墓碑变作彩票的幻觉,后来,再也没有出现。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当蔡小小正准备锁门的时候,柳成荫出现。相较于柳成荫看到她身穿制服,手拿扫帚的震惊,蔡小小的嘴巴张得更大——她看到了跟在柳成荫身后的松狮——是WOLF!
“怎么回事?”两个好友异口同声地拉住了对方,失声相问。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文,请加收藏!多谢支持!
☆、CHAP 22 青山公墓 (3)
CHAP 22 青山公墓 (3)
抢先开口的是急性子的成荫。“小小,”她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咂着嘴,摇起了头,
“听人说,你把房子卖了,跑到了这儿,我还不信,一连三天,猛打你手机,你都没有接。害得我还为此还跑到派出所,为你报案!”
“报案?”小小拉着好友的手走进门房的小屋,先把WOLF的绳套系在外面老周叔房间的床脚旁,接着她把好友让到里边杂物间的自己那张小床上坐了,自己搬了小凳坐在她对面,听她继续往下说。
“怎么,你以为我报案的举动太夸张?”柳成荫一屁股坐下,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扯着嗓门,盯着蔡小小,表情很是忿忿,
“拜托!蔡小小同志,你不要这么无组织无纪律的好不好!这可是要急得人出人命的!”
“什么 ?出人命?”
“当然。我快被你急死啦!”啐了小小一口,成荫嗔怪又俏皮地做了个鬼脸,“你的手机怎么一连三天不开机呢?”
“没人找我。”
她的老实差点把好友气坏。
“难道我不是人?”成荫双手叉腰,做母老虎状。
懊恼地揉着前额,小小跺脚,着急的红起脸,“别和我抬杠!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老天!你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成荫突然拉长脸,声音低沉,“蔡小小,你究竟还准备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你……你都知道了?”她脸变得苍白。
成荫点头,过了会儿,温柔地看着她,“我后来到你的公司去找过你……”
“果然,”她咬着牙,声音颤抖,“你是听公司的那些人说了……”
“我不信!”成荫蓦地从床上跳起,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蹲下身,把她的胳膊拉住,
“小小!那些人说的,我压根一点儿都不信!事情的真相,我只听你一个人说!你说的,我才信!”
呜咽地叫了声好友的名字,她的眼眶突然发红。停顿片刻,她才把近来父亲因彩票中奖后不幸去世,楚天雷为霸占彩票奖金而对她所作的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对好友说了。听完,倒是柳成荫抢在她前面先掉了泪。
“这姓楚的,上回你领着他带外面那条大松狮来我店的时候,我就琢磨着,看他不像好人!只是当时见你一往情深的模样,没好意思给你打击!唉,都怪我,我要是当时就把心里的话告诉你,说不定,你就不会上这个恶人的当啦!”
好友的劝慰让她窝心极了,她感动地直摇头,
“怎么能怪你呢?这种事……终究……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我当时鬼迷了心窍,又怎么会……被他骗?”
成荫瞅着她沉默片刻,忽然双手合击,清脆地拍了下,
“对了,我想起来了,小小!我记得我有个当律师的朋友,他对我说过,基于欺诈性质的民事约定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也就是说,在存在故意欺瞒的前提下,楚天雷让你签署的那张财产授权书,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成荫丢下她的胳膊,直起身,一手握拳,一手用力拍向依旧吭着脑袋坐在凳上的蔡小小的肩膀,看她的眼神变得古怪,
“那可是四百万!是你应得的从你父亲那里继承的财产!你可别告诉我,因为讨厌再见到这个男人,你宁可放弃这笔钱!”
凳子上的人不说话。
成荫更急。急得脸红得仿佛一瓶掺了苏丹红的辣椒酱。
搓着手,她绕着小凳来回地走。
“你不能这样!否则,那就是称了那男人的谋财的心,如了他那图钱的意!更何况,你父亲的遗愿你怎么办呢……啊……老天!老天爷!难道……你……你就是因为……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把你们家的房子卖掉——”
凳子上的人脸色苍白,咬着牙。
重重地吸了口气,成荫恨得用力扯下一缕自己的头发,“是可忍孰不可忍!”
跺着脚,她哇哇大叫,“蔡小小,走!我陪你找他去!”
说着,她就拉起凳子上的她。却被挣脱。
“他的公司刚刚好转,他需要那笔钱。”
蔡小小的说法简直让听者抓狂。
成荫几乎是用吼的,喊道,
“难道你就不需要这笔钱?难道为了躲避一个无耻的骗子,你竟然要牺牲自己到无处容身的地步?蔡小小,你的勇气呢?别告诉我,都被这青山墓地里的死人给吓跑了!”
话一出口,她就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说你的父母……”
小小哪里不明白成荫是基于为自己抱不平才致如此愤懑,拍着好友的手背,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可是,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这是在逃避。借一个自己幻想的‘世外桃源’来逃避!”成荫扳过她的肩膀,与她直视。
“不。不是逃避。是遗忘。我正在遗忘过去。”她看着好友的眼睛,郑重地答道。
“好吧,就算是遗忘。那么,你这个遗忘要持续多久?三个月,老周叔回来之后,你准备怎么办?继续做老周叔的副手,一辈子在这青山公墓的门卫处把你这位副看门人的职位永久地做下去?!”
“你会因此看不起做这份工作的我吗?”
小小巴巴地望着好友。眼中流露出的不安狠狠地让成荫觉得心疼。
美丽的女兽医果断地摇头,
“小小,你放弃了太多!太多原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而你这种放弃又是消极的,不值得的!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从本质上说,你这还是在逃避!”
她终于被好友的说法给激怒。
“那你说怎么办?起诉他?去打官司?用法律来压他?迫使他还给我四百万?!成荫……我爸爸走了……我……我付出的感情没了……我还要那四百万做什么?四百万,能买回父亲的命?能赎回我付出的感情么?”
成荫哑巴了一阵,才悻悻道,
“至少你可以买回原先的房子,至少你可以完璧归赵,用这笔钱去为蔡伯伯实现未了的心愿!”
“不重要了……”
蔡小小不再看好友,她萎顿在小凳上,脑袋耷拉在胸前。
十指插、进发髻,说话的语气是那样无力。
这时,几个附近村庄的小孩跑到门卫室周围玩耍,WOLF立即警觉地扯着嗓子连连嚎叫。成荫与蔡小小并肩走出屋子,驱散走小孩儿,牵着WOLF又重新走回内屋坐下。
“对了,这狗怎么会和你一块儿?”蔡小小的视线从WOLF身上转向成荫。
“还不是那‘陆疯子’干的好事!”成荫双手叉腰,忿忿地骂道。
“陆疯子?”小小不解。
“对,他就是个疯子!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整天不务正业,骚扰我们贫民老百姓生活的死疯子!”
成荫气红了脸,咬住了牙,
“你没看到,他拽着WOLF来我店里时那副拽得跟个二百五的样子——昂着头,挺着胸,余光高过你的头顶。好像他生来就高人一等似的!这还不算,他居然还敢仗着一张还算是人的脸,对我店里的那些年轻的女孩子,肆意调笑,勾肩搭背!仿佛他带着狗来逛夜店似的!呸!什么德行?”
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在小小心头浮现。
“你说的人是陆展风?”
“除了他,还会有谁?”成荫愤怒地应和,“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究竟怎么回事?”在蔡小小的追问下,柳成荫一五一十道出了实情。
“那天,打从WOLF随他进门起,我就大约猜出他的来意。本来,我是打算看在WOLF与你相熟的情分上,心里是早已允了他的来意的。谁知,这陆疯子偏偏不识好歹,举止嚣张轻浮不说,还敢威胁我!在我冷淡的回应下,居然敢指着我挂在店里的营业执照,问我还想不想把这家宠物店继续做下去。我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当场吐血。结果,哼,自然,我不肯答应他要把WOLF交给我寄养的要求。谁知接下来,他居然还敢拍我的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问我怎么敢这般对他讲话。从小到大,我还没被人这样指过。我气蒙了,火也上来了。不顾店里那些员工的拉劝,抄起一把给狗剪毛的大剪刀,就戳中了他的手臂——三天后,我的店关门了。当天下午,就在我抓狂的在家里四处投诉无门的时候,一个汗流浃背的快递员,捧着一个硕大的、里边不时发出嚎叫的纸箱敲开了我住处的门,打开纸箱,WOLF跳到我眼前——这不,这些天,我实在是要为我的店忙里忙外,实在顾不上这狗,我打电话给楚天雷,他又不接。所以,万般无奈,我才在得了你的消息后,把它带到了你这里。”
听完,蔡小小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安慰。她蹲下身,抚摸着松狮犬光滑的皮毛,神情惆怅,
“喂,”她看向狗,“是不是你在家犯了错,惹主人不高兴,才把你送出来了?”
“呸!”柳成荫伸手乱晃在蔡小小眼前,把她的思绪打断,“哪里是WOLF的错?是楚天雷要结——”
“结什么?”
蔡小小狐疑地侧过脸,盯着好友,只一瞬,她便反应过来,脸白如纸。过了会儿,才咬着牙问,
“他和李清的日子已经订了么?是几号?”
小小挂在嘴边的笑像两朵一点儿不像真花的塑料花,乔装得可怜至极。
柳成荫眼眶一红,揉了把眼睛,便上前一步,拉住好友的胳膊,
小小……就像你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忘了吧!”
小小撇开成荫的手,一手拽着WOLF的绳套,猛地背转过身。虽然没看见好友的表情,但是,成荫瞥见了那只抚摸WOLF皮毛的颤抖发白的手。
“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小……”
成荫又劝。
蔡小小的肩膀剧烈抖动了起来,转过身,她微笑的脸上已挂满泪水,她仍在强撑,
“瞧我,”
她伸手抹掉泪,泪又涌了出来,她抡起手臂,用力地擦着脸,她还在笑,冲着柳成荫笑,
“瞧我,明明是开心的,能把这样一个酷爱金钱的魔鬼拱手让人,我还有什么不开心的道理呢?呵呵……呵呵……我应该大笑才对,怎么偏偏……眼泪老是收不住呢?”
“小小……”
呼唤一声,成荫伸手搂住了好友,她让蔡小小靠在自己肩头。抚摸着小小的散乱的长发,抚摸着她激烈颤抖的后背,成荫喉间发酸,哽咽道,
“别再硬撑了,小小……在我面前,不需要……”
蔡小小伏在她肩上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哇”地一声,像晴天突然打了个响雷,顿时,乌云滚滚,暴雨倾盆——她放声痛哭。这次的哭声,惊天动地。声音直接传到青山公墓的每个墓碑,以及墓碑下的亡魂。一直忍受、压抑的痛楚终于得到抒发。
等柳成荫半边肩膀的羽绒服遭受到灭顶的水灾之后,羽绒服的主人才小心翼翼地询问,
“要不,我还是把狗带走吧!”
水灾的制造者抬起头,抚摸上松狮的大脑袋。
从这天起,来青山公墓上坟的人就可以看见一个瘦弱的扫墓人与她身后始终相随的一条金灿灿的大狗的彼此相伴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本文,请加收藏,多谢支持!
☆、CHAP 23 辣瓜子事件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