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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enchen 当前章节:151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CHAP 23 辣瓜子事件 (上)

开春后的一个早上下过雨的下午,天空不阴不晴,不暗不亮,晦涩得要紧。头顶一个破斗笠,身披一件旧雨衣,脚蹬一双大雨靴的蔡小小,拿着一把大扫帚,在墓地里巡视,检查地面残留的垃圾。在她身后,是WOLF用嘴咬着一截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连接着一个竹筐,筐里摆放着些许枯树叶、塑料瓶等垃圾。拖动着竹筐,WOLF跟在新主人身后,亦步亦趋。每当新主人停下脚步,它都能及时地拉停竹筐,等候着扫帚扫起垃圾装入竹筐。在碰到易拉罐,塑料瓶的时候,它有时甚至不需要等候新主人的扫帚,就直接张嘴咬住,把废弃物投进竹筐,再叼着竹筐的绳索,跟着新主人继续前行。或许,这样的劳作,在WOLF本身看来,就是一种游戏,一种享乐。然而,在某些人看来,却完全不是这样。俗语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蔡小小的冤家,很快自动送上了门。

“前边路口拐弯处有一个易拉罐!”没等蔡小小把话说完,WOLF便丢下竹筐的绳子,一阵风似地往前冲。它扑腾开四肢,没几下,就抓住了目标。原本,按平常的情况,它该是兴奋地晃着耳朵和大脑袋,像比赛赢了似的往蔡小小脚边冲的,然而,这次,有些反常。WOLF先是咬住了嘴里的那个空掉的易拉罐,跟着,蹲在原地,瞪大眼睛,一个劲儿地摇起了尾巴。注视着WOLF嘴里空掉的那个装咖啡的易拉罐,打量着WOLF四爪刨地的兴奋的表情,一股久违的激动闯进蔡小小自诩波澜不惊的心底。难道会是……惊疑中,她生生地掐断了自己的思绪。而这时,WOLF含着易拉罐低嚎数声,竟是突然朝反方向飞奔而去。

会是那个人么?真的会是那个人么?或许,只是WOLF弄错了?又或许,只是我自己太敏感了?

蔡小小的这些疑问盘旋在脑中,而她已提着扫帚,跟在WOLF身后,追了过去。

果然——她最不愿意又最最希冀的一幕出现!楚天雷来了!还带着恢复了容貌的李清!他们两人,正站在曾经那个属于李清的墓碑前。男的穿一件中长款的格子条纹的呢子风衣,女的则是套了一件比WOLF皮毛还要柔软,颜色还要耀眼的金黄色的貂皮大衣,大衣下摆到膝,她没穿丝袜,露出一截雪白的腿,腿上套一双油光光的黑色长筒皮靴,手中还拎了一个鳄鱼皮的小包。WOLF低着脑袋,正趴在楚天雷的脚边,它沾满灰尘的两只前爪里正盘弄着那个空掉的咖啡的易拉罐!

盯着装咖啡的空易拉罐,蔡小小心里五味杂陈。她一下想到了与面前这个男人初识时,为他跑一个街区买盒饭,只为了他贪图盒饭赠送一罐咖啡饮料的事情。那一次,他还让她买了彩票,那个不变号码的彩票;那一次,他还指责她贪污了他两块钱;那一次,她还弄脏了他的衬衫,他办公室里的地毯……

“你是……”

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李清手托下巴,对着她露出疑惑的神情的时候,楚天雷早迈出步子,走过来,略微低头,盯住她藏在斗笠下的脸,

“小小?!”

她后退,她冒汗,她摇头,却仍被他一手挥掉了头上的斗笠。

“真的是你!”接下来,是李清的尖叫,以及落入小小眼帘的那张涂得像调色盘的脸。没等小小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她一记耳光。“下贱!”李清一边吹着打红的手掌,一边冲着小小咬牙切齿地吐唾沫。

楚天雷欲待上前劝阻,却被李清冒火的双眼给瞪住,“果然,张会计没骗我!”

“那个长舌妇?你信她?!”楚天雷扯住李清的胳膊,厉声反问,“我和小小什么事儿也没有!”他用身体挡住李清要冲蔡小小扑过来的攻势。

“什么事也没有?”

李清冷笑着重复,她咬着牙,用涂满丹寇的长指甲死死抓掐着楚天雷,没几下就在他手背上留下清晰的抓痕,

“那你就给我让开!不然,就是你现在心里还想着她!”

她气急败坏的大叫。

楚天雷脸色一变,警觉地望了眼李清,又下意识地瞟了眼背后正低着头的蔡小小,脸色瞬间恢复。他连忙笑着回过头打哈哈,

“怎么会?”

说着,他伸手过来搂住李清的水蛇腰,当着蔡小小的面,对着面前女人那抹得如血一般的嘴唇亲了下去,在发出两声咂巴声之后,他才貌似意犹未尽地离开,食指刮着女人泛红喘息的脸,调笑道,“

难不成,你对现在,这般完美的自己,还没信心?”

完美?经由楚天雷这么一说,蔡小小再次打量了李清。真的,细看之下,她才看出李清的变化,她的鼻梁更高,眼睛更大,额头更窄,下巴更尖,胸脯更挺,腰肢更细,双腿更直了!曾经那半边脸上的蜈蚣大疤痕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涂抹得白里透红,光滑如水的的肌肤。打量了眼李清一身无可挑剔的豪华装扮,蔡小小又看了眼自己的扫帚,雨衣雨靴,以及自己大雨靴上的泥点,她的头遂垂得更低。就像舞台上的大力士为力气而角逐,电视里的政客为权、力而争斗一样,女人比美的天性始终沉淀至今。一瞬间,蔡小小恨不得用扫帚挖个地洞让自己立马钻进去,好避开此时面对这对俊男美女看自己的目光。

然而,卑微的,丑陋的,脏兮兮的,只是她偏执的想法。大自然里有着属于自己评价美的法则。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任何人工的美,都是伪装。再多精心的装饰,都是一种冗余,一种笨拙。在这点上,雄性动物的荷尔蒙最能嗅出最灵敏的气息。异性,总能第一时间判断出真正散发出吸引力的源头。这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好比沙漠里能找到水源的骆驼,山洞里能找到出口的老鼠一般。

此刻,在楚天雷眼里,这个没戴眼镜,头发上沾满雨水,脖子上带着汗珠,浑身包裹在一件蝙蝠翅膀的雨衣里的女孩儿,才是真正的美丽。她远离了香水的浓郁,脱去了脂粉的包裹,凭着一张素净的脸,还有那一副本真的表情,对他产生了绝对的诱惑。更不要说那两道透露在她眼底的倔强的目光,晶晶亮的,比沐浴在溪水里的钻石还要闪亮。

是的,诱惑。时至今日,他不得不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对蔡小小的感觉。就在方才,他掀掉她斗笠的瞬间,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暗自攥紧拳头,他暗骂自己一声“色狼”!而这个称谓,到现在,也没被贯彻到他现在正式的未婚妻身上。尽管整容整形后的李清被一票朋友们尊称为“神仙姐姐”,可是,他就是没有碰神仙一下的兴趣。因此,在面对求爱不成,恼羞成怒的李清的时候,他就只能用“越是爱你越对你珍惜”的谎话来搪塞。这件事引起了他的烦恼。一次酒醉,他向好友陆展风倾诉,却换来一句“自作自受”的“安慰”。“谁让你为了四百万,搞到今天的地步?你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陆展风接下来的话,让他暴跳如雷。他指着展风的鼻子,大骂,说他陆展风当初,可并不是这种说法。闻言,展风神秘一笑,摸着嘴角答曰,“此一时彼一时,乃境况不同也。”盯着好友脸上梦幻般的笑容,楚天雷打了个激灵,卡着展风的脖子,要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展风抗不过,只得老实交代了新近恋爱的实情。花花公子的恋爱本就当不得真,但当楚天雷听到陆展风新交的女朋友居然就是蔡小小那个兽医的朋友柳成荫的时候,仍然吃惊不小。虽然与柳成荫见面不多,但凭着直觉,他却也知道,这漂亮的兽医绝不是盏省油的灯。“你怎么就挑上她了?小心吃不完兜着走!”他没心没肺地开涮道,孰料,却被反唇相讥,“鼠小弟,这句话,我还是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吧!不然,怎么说,一个‘干瘪豆荚’就把你搞成了特定性阳、痿?!”陆展风说完,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上网查了个某某男性专科医院的电话,大呼小叫着就要给楚天雷打过去治病,急得楚天雷差点拿手机砸破他的头。

就在方才身体发生某种生理反应的时候,楚天雷一下子惊觉了起来。当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身体有病,然而,又该如何解释,他对蔡小小的这种生理上的冲动呢?难道只是美色的吸引?不对。论妖艳,李清穿着透明内衣的模样胜过蔡小小千倍,可他不是一样地正襟危坐,毫不动心吗?至于说其他的女人,名利圈,商场里,他也不是没有见识过,甚至包括陆展风曾介绍他认识的那些美丽的模特演员,都是尤物。然而,他一直也只是冷眼旁观。那时,装在他心里的影子,是李清。现在,这个影子还原了,影像真实了。李清即将成为他的妻,也与他同处一室。按道理,他蕴藏了五年之久的思念,一旦爆发,该是炽烈而疯狂的。然而,却是没有。在他抵挡李清如猫爪般的进攻的同时,又一个影子在他心头扎下了根。对此,曾经,他也用男人得不到,便越思念的劣根性来评价自己,然而,时间一久,他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打从蔡小小那天在他书房电脑里发现他的企图之后,他的心,就没一刻变得平静。就好似一块马蹄形的磁铁一般,乍然间断裂为两半。他的心,便是那断裂的其中一半,时刻在寻找着归属的与自己深深契合的另一半,在无法获得的同时,便不能不保持着状态的不安与焦躁。对于心底的这个认识,他深深的给予否决。他依然固执地认为,自己爱的人仍是李清。自己对蔡小小的渴望不过是一时的幻想与错觉。为此,他拼命的工作,有时,一连工作十几个小时,也不吃饭睡觉;为此,他拼命的对李清好,凡是李清想要的东西,他都给她买来;为此,他拼命的拥抱李清,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揉进她的身体;为此,他销毁了一切关于蔡小小留下的证据,在家里,他故意弄脏了她整理过的厨房,让餐具污垢,故意弄乱了书房,让书本狼藉,在公司里,午间传播蔡小小流言的张会计被他扣除了半年的花红,紧跟着,蔡小小这个名字成为公司里的禁忌。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消除两样有关她留下来的记忆。其中之一,便是那份财产授权书。为此,他不止一次地半夜醒来,跑到书房,掀开抽屉,取出这份当初被她愤然签字的授权书,反复细看,她的字向来是写的工整又平和的,然而,这封授权书上的签名却是潦草,而又有力的,结尾那个“小”字的一点,一直拖了老长,力道之大,险些就要划破纸张,光凭此,就能看出当初她心情的愤怒。授权书,他不能撕;

于是,另一件有关她记忆的证据——WOLF,便让他动了送出家门的念头。一看到WOLF,她当日蹲在阳台,冲着爱犬吐露的那些话,以及她后来压抑的哭声便萦绕在他耳边,再加上WOLF几次咬坏李清的皮鞋和衣服,与李清爆发若干场人狗大战,弄的家里一片狼藉的教训,最后,他只得委托陆展风把WOLF送到柳成荫那里。

等到送完WOLF回到家,他还在生自己的闷气,暗骂自己在面对柳成荫质问是否仍然在意蔡小小时,自己那口是心非的回答——“柳小姐,你是在说笑吧,我很快就要结婚了,我在意的人是谁,这个问题还用说吗?”是的,不用说,绝对的不用说。楚天雷对着镜子,狠狠给了自己两拳。就是他这该死的回答,堵住了他心里竭力想问柳成荫的话,关于蔡小小辞职后她去向的那些话,这些话,便最终只能像蔫掉的花蕾,完全烂在他肚子里。

后来,他也很”凑巧“地在蔡小小家门附近转悠过几次,然而,每次,都没有再登门的勇气。

在法律上,他是胜者,骗了钱而不算犯罪;然而,在道义上,他是个混蛋。混蛋到利用感情做筹码的地步。

“他妈的,就算是我为了得到她的身体而希望再见到她,我也要把我心里这样的想法,对她讲清楚!”

一天,在终于无法忍耐内心的折磨后,楚天雷在一个深夜敲开了蔡小小的家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一个只穿了一条睡裤,上半身赤、裸的年轻男人,打着呵欠出现。尽管像才从床上爬起,但依然看得出来,这年轻男人长得很不错。

“X!”楚天雷低咒一声,一拳击中了年轻男人的鼻子。

顿时,年轻男人被揍得趴下,鼻孔两道鲜血长流。叫痛之余,年轻男人捂着鼻子爬起来,喝问他,“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他不等男人站稳,又一拳递到,“揍你!”这次中招的是男人的一只眼睛。立即,年轻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他苍白着脸,弯下腰,捂着眼睛,哆嗦着身体,哇哇地大叫起“救命!”

难道,蔡小小喜欢的就是这种绣花枕头一包草般的男人?呸!

等楚天雷还想第三次施展他在大学里选修的拳击课的课程效果的时候,一个只穿了堪比比基尼的又白又胖的五十多岁的女人,“哎哟哎哟”地叫着,跑了过来,一把将倒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扶起,抱在怀里,

“小周周……你怎么啦?要不要紧?”

她逼着嗓子故意用十七八岁小姑娘的口气嗲生嗲气地说着,一边还用胸前被勒在一根细网兜里的那对仿佛打了膨大剂的西瓜不停地摩挲着男人的脸,亲呀乖呀,心呀肝呀的一阵乱亲乱叫。

“又是那些人!那些人又来了!”

刹那间,年轻男人盯着楚天雷的双眼里流露出迷雾般的神情,跟着,他像被尖刺刺中的软体动物一般,忽然身体蜷缩成一团。好半天才又舒展开。他半张着嘴,双眼发直,手臂胡乱地在空气中挥舞,对着胖女人惊恐地大叫,

“茉莉姐,救我,救我!”

“小周周……我可怜的小周周……姐会护着你!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有姐在!不要怕!不要怕!”

楚天雷吓了一跳,搞不清楚眼前这对年纪看上去像是母子,关系却暧昧纠缠的陌生的男女,为什么会出现在蔡小小的家里。咦,楚天雷忽然注意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头上居然有三个顶。真是少见!

就在他愣神的空档,蔡小小家对门的邻居小男孩儿开了门,正好奇地瞅着,却是被随后赶来的母亲,拎着领子,给提了回去,楚天雷认出,那男孩儿正是在蔡父葬礼上出现的“丁丁”,他转过身,刚想询问,丁丁家的门,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板蹭疼了楚天雷的鼻子。

“你们是谁?”楚天雷转过头问。

“什么?”胖女人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吃惊地瞪大眼睛,把楚天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接着,又从脚到头,从手指到头发的打量了第二遍,第三遍。跟着,她突然扔下怀里的小周周,走到楚天雷跟前,猛地没预示地拖过他的手,往她胸前的那对西瓜上按,一边按,一边嚷,

“流氓!抓流氓!”

楚天雷急忙缩手,身体后退,奈何胖女人的手上像是涂了特效强力胶似的,硬是怎么甩也甩不掉。在她的大叫大嚷中,不止对门的男孩儿丁丁家,就连楼上楼下的几家老住户也开了门,纷纷出来观望,然而,一看到胖女人的穿着,立即一个个地又缩回了屋里。

“小周周,快,去屋里打电话报警!我来拖住这个人!”

胖女人一边吩咐半躺在地上的像是中了魔似的年轻男人,还一边忙里偷闲地给楚天雷抛媚眼,等到年轻男人半跌半爬地转身跑回屋里,她还似笑非笑地瞟了眼楚天雷,

“怎么,窥视姐妖娆的身材,想来个劫色?告诉你,姐的心,可是坚贞不屈的!想要姐对小周周移情别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楚天雷咬住舌头,欲哭无泪。这时,与其说他在对胖女人耍流氓,不如说,抓住他手不放的胖女人在占他便宜。

这场闹剧最后竟真的闹到了警局。

为此,凭借渊博的法律知识与欺凌别人感情的、集聪明与美貌为一体的、空手套取别人四百万的财产的、大才子楚天雷,被关了整整十个小时又二十五分三十九秒,直到陆展风给警局局长打来那个解救他的电话。

耳畔此刻传来的声音,将楚天雷脑中的对这些天来的回忆打断。放眼望去,却见李清不知何时挣脱开自己的搂抱,胳膊夹着皮包,站到了蔡小小的跟前。

“天雷说的一点儿没错,我真是不该和你这样的人比!怎么能比呢?嘻嘻,我都不要意思说你了!蔡小小,你回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哈哈哈!”

李清从皮包里取出一张纸,半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身穿雨披脚蹬雨靴的蔡小小一动不动地抓住扫帚,羞愧得脸颊发红,讷讷地低下头,“对不起,我还有工作。”

她抓着扫帚转过身,预备往前面的路面去清扫。然而,却被叫住。

“等等!”在她背后的李清瞟了眼楚天雷,打开皮包,取出一袋瓜子,笑嘻嘻地当着蔡小小的面,嗑了起来,边嗑边呵着嘴,

“呼,呼,好辣!呼,呼,果然是辣瓜子!”

吮吸一口腮帮,她咂起嘴,

“啧啧啧——真过瘾!喏,你看,这是天雷给我买的,他知道,我爱吃辣的,特地从城西跑到城东,开了两个小时的车买来的。怎么样,勤劳的扫墓工,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蔡小小摇头。

她看着李清,见抓,嗑,卷,吐的一连串动作好似行云流水般被重复得异常流畅。一粒粒的瓜子好似一颗颗雏期的花蕾在她的唇间开放,花瓣四溢,只有花心被嘬进了嘴里。似乎根本不要靠牙咬,瓜子只在她舌尖一滚,就自动裂开,乖乖投降似地贡献出内里的瓜子仁。渐渐地,所有的动作在蔡小小眼前消失。她只听到瓜子壳裂开的清脆音节,以及吞咽食物的口水的吮吸声。其嗑瓜子的技艺飘飘乎如入无人之境,几已到达庖丁解牛之境。到后来,李清的形象在蔡小小眼底消失,她感觉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只大蜥蜴在对着自己不停地翻卷舌头。

厚厚一层的瓜子壳铺了满地。一阵风过,这些碎屑四处散落。蔡小小手握着扫帚,眉间紧蹙。楚天雷,这才明白李清的用意。他不禁有些沉不住气。

作者有话要说:  

☆、CHAP 24 辣瓜子事件 (下)

CHAP 24 辣瓜子事件 (下)

“哎哟,对不住,我就是喜欢这种辣瓜子的口味,停不住嘴!”李清皮笑肉不笑地着对蔡小小眨眼,

“怎么,没妨碍到你的‘工作’吧?”

突然,李清看到了楚天雷凝聚在蔡小小脸上的视线,立即,她气地咬着牙,将嘴里的瓜子连壳滋滋滋地咬碎,接下来——

——对着蔡小小的脸,“噗”地一口狠狠地吐了过去。

抹开脸颊上沾着口水的瓜子壳,小小又伸手去抹两粒沾在她睫毛上的瓜子壳的碎屑。谁知,一揉之下,反而将瓜子壳的屑子弄进了眼里。小小有些着急,一手抓着扫帚,撑在地上,另一手拼命地用力揉眼睛。不一会儿,瓜子壳的屑子没弄出来,她的眼睛却已睁不开。瓜子壳碎屑反被她揉进了眼里。不一会儿,她眼皮就红得要命。

楚天雷三步两步跳过来,扶住小小的胳膊要帮她看眼睛,却被冷冷地推开。“走开!”她用厌恶的语气对他喝斥。凭借着手中扫帚作支点,她摇晃着身体往前走了一小步,用颤抖的声音对在场的唯一的属于她的同伴求助,

“WOLF,去,到房里,把我的水壶拿来!”——看样子,她要用水洗眼。

望了眼自己的新主人,WOLF望了眼自己的女主人(在WOLF眼里,从来女主人都只是蔡小小,而非李清。)呼地一声,便撒开四爪,风一般地跃过楚天雷的身旁,往来路的方向跑去。

目送着WOLF远去的背影,楚天雷恶狠狠地瞪了肇事者一眼,被瞪的李清望望双目紧闭,眼皮红肿的蔡小小,情知自己闯了祸,想要开溜,却又不放心楚天雷与这个张会计口中的狐狸精独处。一时间,只得站在楚、蔡两人中间,神情踌躇。

“别揉了!再揉,眼睛就瞎了!”楚天雷看着蔡小小依旧不停揉眼睛的手,心急如焚地大叫。

我就是眼睛瞎了!才会喜欢上你!蔡小小在心里狠狠回了他一句。双唇紧闭。

“痛吗?”他走过来,抓住她乱揉的那只手,俯下头,轻声问,“要不要去医院?”

李清盯着楚、蔡拉扯住的手,挑衅地瞪向楚天雷,咕哝道,“小题大做!”

她就像一个自己地盘被入侵者占据的某种动物,企图用地盘的附属性来向外发出警告。然而,她的“地盘”却根本不配合。一个霹雳震差点震晕了她的脑袋——“闭嘴!”楚天雷朝她吼道。

李清生了气。“你敢这么大声地对我说话?你这是在凶我,是不是?你心里面还装着这个女人,是不是?你还喜欢她,是不是?你说话呀,你哑巴了?你怎么不说话?你默认了,哈,你都默认了,默认了这一切,是不是?”

“够了!”霹雳再响。

“哇——”地一声,李清委屈地哭了起来,“楚天雷,你要记着,是你向我求婚的!没有人逼你!”

她脸上的妆顷刻间哭花,眼影,腮红,粉底,烂成了一团浆糊。浆糊下,是那些人造的精致的五官的扭曲。此时,李清突然一手捏住鼻梁,一手托住下巴,边哭边神色紧张起来,

“我不能大哭,不能情绪这样激动!不能!整形师告诉过我,最近一个月,不能有过于激烈的脸部动作的!我要控制!对,控制住!”

看着女人捏住鼻子,托住下巴的紧张兮兮的模样,一股深深的厌恶在楚天雷心底涌出。如果说,去掉昔日脸上的疤痕,是女人爱美的天性使然,李清整容去掉疤痕,这无可厚非,他还可以接受的话,那么,在脸上多处动刀子,改得完全失去爹妈赋予的脸蛋的话,就叫人不能忍受了。更何况,她整的还不止这些外在,还包括那层象征了贞洁的膜。这是当天她从外地整容回来,拉着他靠在沙发上喋喋不休地诉说了一夜的话题。她描述了种种整容的细节,讲述了她为此而受到的种种疼痛。“然而,都不要紧,这些都过去了,要紧的是,我现在回来了,又回到你身边,以一副完美的姿态来站在你身旁。天雷,现在,我能配得上你了!”

说完这句告白,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双眼。她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然而,他只是敷衍地吻了下她的头发。至少,只有这里,没有被整过的。吻她头发时他这么想道。

青山公墓的一阵大风吹乱了蔡小小背后的长发。在李清的哭叫声中,小小已对着楚天雷背转过身。他看不到她的脸,可是,他知道,她的眼睛依旧在疼。而矗立在眼前的,则是使出又哭又闹的属于女人看家本领的李清,她抓乱了在美发店弄了二十二个小时的卷发造型,双手捧着脸,于哭叫之后,喘着粗气。

这时,WOLF回来了。它嘴里叼着一个淡蓝色的塑料保温瓶越跑越近,距离WOLF最近的背对着WOLF的李清没有注意,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神情慌乱,她往后突然倒退。结果高跟皮靴踩到了WOLF的一只前爪,松狮犬吃痛地大叫,嘴里的保温壶滚落。李清仍在后退,立即,冷不防,高跟皮靴踩到了保温壶,李清跌了个满嘴泥。就在她鼻梁处产生剧烈的疼痛的时候,她才发现即将属于她的那个男人正小跑着跑到距离她数米之外——俯身,弯腰,伸臂,把滚落到地上的保温壶捡在手心里。正眼看也不看她的往那个穿着雨披雨靴的女人走去。

“张会计没有骗我……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

李清气得脸变形,愤怒地张大嘴,鼻孔掀动着对楚天雷大叫,

“姓楚的,你骗我!你骗我!你喜欢的人,是她,对不对?”

她貂皮大衣上沾满了泥土,高跟鞋的鞋跟坡了一截,狼狈不堪的半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挥动着胳膊大喊大叫。暴涨的怒气让她忘却了整容后不宜动怒的禁忌,气愤中,她的胳膊打中了她背后的WOLF,这次,松狮犬不乐意了,对着她脚上的高跟皮靴就是一口。

“啊!”

李清尖叫一声,抡起胳膊上的鳄鱼皮的皮包,对着WOLF猛砸,

“狗东西,连你也来欺负我!打你!打死你!”

WOLF喘着粗气,连连后退,然而,皮包上一些金属的装饰还是将它划破。WOLF呜咽起来。

“WOLF,你回来了?你怎么了?没找到水壶么?不要紧?不要急,我没事,我没事的。”站在楚天雷身后,双眼暂时看不见东西的蔡小小听到狗叫,不由地呼唤起来,“来,WOLF,到这儿来!”

她一手抓扫帚,另一手在扫帚的竹竿上轻拍,发出轻微的动静。

“可恶!”

半坐在地上的李清气极,扭过头,伸出锋利如刀片般的长指甲,卡住了她面前WOLF的脖子,冲狗大叫,“不许去!不许你再到她那边去!”

为了使大狗不动弹,她还盘曲起腿,夹住狗的身体,把它固定在自己的双手双脚的包围圈里,就是不让嗷嗷直叫的狗往蔡小小那边。

“别闹了!”楚天雷倒出保温壶里的水,要给蔡小小洗眼,却被避开,正在上火,却又看见李清这般挟持爱犬的模样,不禁把脸拉得老长。蔡小小因目不见物,跟着又急切地呼唤了一次WOLF。

被李清固定住四肢与脑袋的WOLF发了急,四肢被钳制住的它,只剩下嘴。俗语说得好,兔子被惹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是狗?遂,WOLF情急之下张口对准李清的鼻子,呼地一下张咬了下去

“妈呀!”惨叫一声,李清终于松开狗人质,仰头倒地。她鼻头处的凸起已被夷为平地,脸上血流如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与蔡小小拉扯的楚天雷大吃一惊。

他望着面前两个都受了伤的女人,刹那间,停下了脚步。——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了。

这一次,也是单选题。

作者有话要说:  

☆、CHAP 25 三个相亲的男人 1

CHAP 25 三个相亲的男人 1

“真是活该!”

医院眼科的病床旁,柳成荫忿忿不平地剥开一个大桔子,取了一瓣,喂给床上双眼敷着一层药膏,药膏上盖着一层纱布的蔡小小,自己也跟着吃了一瓣,边吃边咕哝,

“谁叫她故意把瓜子壳往你眼里扔?她鼻梁永远装不上,才好呢!”

“什么意思?”蔡小小抓开纱布,眨巴着依然红肿的眼睛瞪她。

“我听……听……人说了,好像是她鼻梁被咬掉的部分损害的特别严重,要想恢复,凭借国内现有的医疗整形水平,恐怕是难。嘻嘻,我又听……听人说,这几天,被咬掉鼻尖的她正天天猛吃狗肉呢!”

一个骨碌,蔡小小从床上爬起,伸手过来把柳成荫拉住,嘴唇突然颤抖得厉害,

“你……你是说WOLF已经被她——”

“放心!”柳成荫放下桔子,拍开蔡小小的手,安抚好她在床头的枕头上靠好,

“出事后,展风早把这条又聪明又可爱又乖巧的狗从楚天雷那边带来,放到我店里照料啦!”

“展风?不是‘陆疯子’了?”蔡小小听得一愣。

大朵的红云在成荫脸上密布。面对这种红云,蔡小小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在与楚天雷热恋时常有的脸色。于是,望着身旁百年难得一次作娇羞状的好友,她什么都明白啦。

“所以,关于李清可能破相的事,也都是陆展风告诉你的?”

柳成荫点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对不起,小小,我明明知道陆展风是楚天雷的朋友,曾经两人还联合着设计过你,可是我……我偏偏还对他……”

“傻瓜!”小小食指点了下好友的额头,微笑着摇头,“要是感情都能轻易地被人控制,世上又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烦恼?”

“你还放不下?”成荫抬头看了看她,声音越说越小,“听展风说,楚天雷这些天一直不离李清左右,昼夜照顾,几乎是‘衣带渐宽终不悔’。”

小小又笑。那笑传递进柳成荫的眼睛,又到了她的鼻腔,嘴巴,让她感觉好像空腹吞了两条超大的苦瓜,

“别这么憋屈自己……展风认识很多人、比楚天雷还要好的男人,下次,我让他带几个出来,介绍你认识?你看好不——”

末尾一个“好”字还没出口,就被蔡小小拿起桔子,堵住了嘴。

第二天,蔡小小才明白柳成荫前日的建议不是说笑。

陆展风竟然真的带了三个男人来给她相亲。站在他身后的三个男人手中依次抱着鲜花、果篮和营养品。

“本来,我说医院这种环境,有些不太合适。可偏偏小柳儿(陆大少对成荫的昵称)说没问题!”

陆展风站在病房门口笑眯眯地对她点头,又告诉她,小柳儿今天店里忙,赶不过来。小小礼貌地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领着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鱼贯而入。一个眼色丢过,三个微显惊慌的男人连忙自报了家门。至于他们介绍他们自己叫什么,有多大的公司,公司每年有多少的净利润,他们自己住什么房,开什么车,这些,统统没进蔡小小的耳朵。她只囫囵地听陆展风叫这三个男人什么“老七”“老九”“老十二”。再次打量了眼陆展风眼里始终蕴藏的那份似笑非笑的神情,蔡小小忽而觉得心里发毛。

在三个相亲者放下礼品后,陆展风斜着眼睛打量起蔡小小所住的这间单人病房,很快,他的视线落在掉漆的墙壁和开裂的地板上。

“妈的!”

他低咒一声,身旁三个男人立即会意。其中那个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儿的瘦高儿连忙弯着腰出声附和,

“就是,连您陆大少的吩咐都不放在心上!这医院的院长他妈的不想混了!”

“是呀,这就是他答应过的给咱们提供的最好的房间?我X!”三人中那个身材粗壮,头发好似一个倒扣的花盆的男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三人中最后那个脸膛黝黑,似乎最年轻的男人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拨了一通电话,刚“喂”了一声便走向病房的阳台。蔡小小注意到,此人打电话时始终是皱着眉,黑着脸,凶神恶煞的。

十分钟后,蔡小小像做梦般,被一干医生护士如众星捧月般的恭请到了某些特级人士才能享受到的病房。看了看豪华得堪比五星级宾馆的房间,小小的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在送走赔笑脸赔得下巴快要掉下来的院长及一票医生护士之后,跟着陆展风前来的那三个男人立即在她这间本已一尘不染的病房里忙开了:瘦高个的男人拖地,倒扣花盆头发的男人抹灰(虽然根本没灰),阳台打手机的那个男人拿刷子刷马桶。小小的不安变得强烈。任何事做过了头都叫人倒胃。她走到曾经只在公司见过几次面的陆展风跟前,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陆先生,其实,刚才那间病房我就住的就很好,现在这间……似乎有点太……”

陆展风不以为然地上扬起嘴角,用玩世不恭的声音告诉她,“放心,他们不敢收我钱!不住白不住!”

“话不是这么说的,陆先生。”她有些生气。

陆展风瞟了眼背后的忙碌的三个男人,像是要故意岔开话题似的,领着蔡小小走到阳台,

“怎么,看中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了?告诉我,我来替你安排。”

“我没有这样的心情。”低下头的她,没看到站在她对面的男人眼里的狡黠。

“为什么不呢?”陆展风忽然大笑,接着,收敛起全身那有如秋天稻田里野草般柔韧又疯狂的姿态,让严肃的表情布满脸,

“蔡小小同志,这不仅是小柳儿,也不仅仅是我陆展风对你的要求,而是所有善良的大众,真正盼望你获得幸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希望你做出的选择——何妨多给自己一个机会?”

蔡小小哪里肯同意。

陆展风又拿出一套“组、织决定,必须服从”的理论,对她狂轰滥炸。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蔡小小忽而觉得脑袋混乱所产生的的不适要比眼睛的疼痛要大的多。然而,她还是不肯松口。

“那就这样吧,既然暂时分不出好坏。你就先和这三个人都相处看看。不要不好意思嘛,搞对象,处关系,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要是男女之间连这点意思都没有,那中国的几亿人口是怎么冒出来的?”

“你这是歪理,陆展风!”小小一听一下子要把三个人都推给自己,顿时急了,也不再喊他先生,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了。

“女人说不,就是要嘛!”

他可恶地朝她挤起眼睛,

“这样好了,你看——”

他伸手指了下走到他们背后把西装脱了系在腰间,拿着拖把把地板弄得全是水渍的气喘吁吁的眼镜瘦高个儿,道,“老九,一三五陪你,”

接着,他又朝抹灰未果,反倒把自己的西装弄得脏兮兮的拿着抹布的花盆头男人,道,“老七,二四六,”

最后,他转过脸,下巴朝厕所的方向移动了下,“老十二,星期天来。”

天下怎么有这样不讲道理,自说自划的人?

这时,蔡小小有些理解好友柳成荫曾经叫此人作“疯子”的含义了。

当然,在她气愤自己的空间,就这样被人剥夺占据的同时,也流露出对好友这段恋情的深深的同情。的确,和这样的男人谈恋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行了,你既然没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见她低头沉思,陆展风理所当然地认为沉默便是默认。

“谁说我同意了?”

她红着脸,想把预备走人的陆展风拉住,说个明白,可惜,他溜得更快,没几步,就跑到了门口。

“告诉成荫,我不喜欢这样!我要出院!”她冲他的背影大叫。

他回过头,眼神认真又戏谑——“别违抗组、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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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26 三个相亲的男人 2

CHAP 26 三个相亲的男人 2

当天,星期二,那个花盆头的男人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病房外,坐了一夜,其间,连她夜里起来如厕都被花盆男一番嘘寒问暖。隔日,那个瘦高戴眼镜的男人来换花盆男的班。相比较于花盆头的夜晚的还算安静,瘦高眼镜男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早上一进来,见蔡小小正在喝医院提供的菜粥,他便涨红着脸皮,大呼小叫起来,

“蔡小姐,您怎么能喝这种东西呢?光吃这些,怎能有营养呢?瞧您,这么瘦,一看就知道平时您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啦!”

二十分钟后,豪华病房里那张能坐十几人同时就餐的圆桌被瘦高眼镜男摆满。小笼包,牛肉拉面,驴肉火烧,牛杂粉丝汤,大肉蒸饺,生煎包,蟹黄包,大肉包,咸肉粽子,虾仁肉末笋干三丁烧麦,牛肉锅贴,鲜肉小馄饨,鲜肉大水饺……呼啦啦摆了一桌,浓郁的,明显带有动物皮下脂肪的气味在屋里蔓延,深吸一口气,蔡小小赶紧跑到阳台,把四扇窗户统统打开。明显地,这股味道叫她难受。平常,就是有时家里包水饺,她也是用鸡蛋代替肉末,同时,把蔬菜的馅料放的很足。一口水饺咬下去,碧绿绿的,满嘴的菜。好几次,柳成荫在吃她包的水饺时都嘲笑她,说她包水饺不放肉的程度连夜市街边卖水饺的摊贩也自叹不如。其实,她根本不是吝啬卖肉,而是压根不喜欢吃肉。以往在公司中午吃饭,或在外边用餐,她也是只捡着清淡的蔬菜吃。据柳成荫不完全统计,她可以二十九天不碰一点儿荤腥。所以,此刻,在她被瘦高眼镜男拉回圆桌,矗立在肉香的海洋中的时候,她刚才下肚的那碗菜粥便开始在她的喉间翻滚。

在吃了她整整一年都不可能吃得下的带着肉馅的早点后,她已连站直都感到困难。豁着腰,在瘦高眼镜男的搀扶下,她坐到床边躺倒。不是她想吃,而是她不忍拂别人的好意。

世界上总有一种人,为了考虑别人的感受,而忽略了自己。蔡小小无疑就属于这一类。

瘦高眼镜男体贴地站在床边,奉上一张面纸,供她擦嘴。

“蔡小姐,您饱了么?”

她打了个很响的嗝,躺在床上已说不出话。刚刚闭着眼吞下的最后一个馄饨还在她的食道里,没下去。

“那您好好休息……”瘦高眼镜男拉过被子,要给她盖上,蔡小小连忙费力地咽下馄饨,坐起身,从他手里把被子抢回,吐着满嘴的肉味儿道,“我自己来就行。”

谁想她普通的一句拒绝让瘦高眼镜男脸色大变。下一刻,他几乎是用垂死之人最后一次睁眼看世界时的眼神在看她。

“蔡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霎时间,他取下眼镜,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难道您不让我为您服务了么?”

服务?蔡小小咀嚼着这个词狠狠皱眉。她半坐在床上,扭曲着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要是您不让我为您服务,那我……我可就没法儿活啦!”

还在她愣神间,瘦高眼镜男已梨花带雨地啜泣起来,他边哭,边抽着面纸擦拭,到最后,竟叫她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哭,还是在擤鼻涕。

“有这么严重么?”她诧异。不就是不让你给我盖被子吗,至于吗。

“当然。”瘦高眼镜男不哭了,抽出最后一张面纸,用力地揪了把鼻涕,整理了下西装,脸上露出大义凛然的神情,

“您知道您此刻对我的重要意义吗?哦,您不知道!您怎么可能知道呢?您太低估您自己了!此刻,在我眼里,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与您身体的健康相媲美。您这么年轻,这么瘦弱,又怎么会知道身体对于我们人类而言的重大的意义呢?所以,当陆少把照顾您身体的这项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交给我的时候,沸腾二字,已不足以形容我的心情。照顾您,就是我的荣耀!我就是为了照料您而生的呀!我就是您最忠实的仆人,能为您效劳,尽一点绵薄之力,是我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您知道吗,当昨天知道老七能为您率先效力的时候,我这颗对您尽忠的心,都要碎了!我怎么能让别人抢在我前边,向您呈现心意呢?”

他巴巴地说着,蔡小小却听得快要睡着。没法子,她吃得太饱。

当然,她心里也在琢磨着眼前这个瘦高眼镜男与陆展风的关系。照眼前这种“服务”论的说法,似乎,陆展风采取的路子还并不是往正儿八经的“相亲”的道儿上走。这一点,从昨天的花盆男和眼前这个瘦高眼镜男对待她伺候得像供菩萨的方式上就可以寻出端倪。有谁会把要娶的女人当做菩萨般请进家供着的?除非他老婆是公主。而她,蔡小小,偏偏不是公主。如果硬要说是,那么也就是有一个认识了堪比“太、子”般男人的的开宠物店的兽医好友。因此,所有的疑问,又汇聚到陆展风那里。对于这个陆大少,蔡小小至今也了解的不多,只是约莫知道他的家世有些来头而已。而今看来,恐怕是不止“有些来头”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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