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十二一个电话过后,晚上七点,十几个笑眯眯的年轻小护士,像变戏法似的在她面前摆满了一大桌菜。这回,不是肉。一盘盘都是极为清爽的素菜。颜色清淡典雅不说,摆盘的造型也极为讲究。蔡小小又仔细看了看,居然十之、八、、九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
看到这儿,她把视线落到柳成荫脸上,成荫立即会意,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小却恼了,暗想,好哇,现在连你也合着这陆大少来戏弄我了!想完,她冲柳成荫做了个愤怒的表情,柳成荫有些着急,刚想上前一步,似乎是要对她解释些什么,却是被陆展风拽住。
神话般的陆大少走了过来,引着蔡小小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满桌的素菜上。看着一桌的菜,他朝小小面露神秘的微笑,“最后的晚餐,请。”
小小一声不吭地走到桌边,竟真的吃了起来。
陆展风拉着柳成荫要一同陪着坐下,吃一些,却被拒绝。他的小柳儿给出的理由是她不是兔子,不爱吃草,她爱的是肉!
“没问题,待会儿,我包准叫你满意。”
陆大少轻佻的回答惹恼了从进门到现在一直保持温顺的柳成荫,眨眼间,娇娘化作了母夜叉。伸出手,她就给了挑逗她的男人一个毛栗子。她蜷曲手指,重重地打痛了他的头。当然,前提是陆展风故意弯下腰,摆出低头找打的姿态。打完,她龇着牙,埋怨他的脑袋硬。他则回过头,立即喝斥屁股后边的老十二,吩咐老十二立即给他弄副让脑袋变软的药膏来。扑哧一声,成荫转怒为喜,撒着娇,把头靠在展风的胳膊,嗔叫道,“讨厌!”
旁观着眼前的打情骂俏,蔡小小已放下碗筷。兔子心事重重的时候,也吃不下多少草。
“吃饱了?”陆展风笑吟吟地望着她,跟着,他朝他的小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到门口望风,然后,他朝身后的老十二勾勾手指,旋即,两个高大的黑影在蔡小小眼前放大。
这一天,她出了院。
第二天,她结婚的喜帖摆到了楚天雷的面前。当然,仍然是老十二送去的。等到傍晚,老十二回来时,已是满脸淤青,胳膊脱臼。他一回来,就露出像蔡小小吃“最后的晚餐”那天的表情。
“陆少,可怜可怜我,下次,别叫我再干这种缺德的事啦!姓楚的那小子的拳头真的和他的脾气一般!一般的臭!哎哟……哎哟……我说小菜菜,你能不能下手轻点,谋杀亲夫呀?”
后半句,他是对着正拿剥了壳的热鸡蛋给他敷熊猫眼的蔡小小说的。
“活该!”蔡小小啐道,把鸡蛋交给他,便挨在两人身旁坐下。
她望着陆展风,脸色犹豫,
“我担心,依他的脾性,可能真的会对老十二不利……”
“总算你还有点良心。”
老十二捏着鸡蛋,放到嘴边敷淤青,同时冲她咧嘴。陆展风嫌他啰嗦,便趁他咧嘴时把鸡蛋塞到他嘴里。老十二噎得差点没透过气。
蔡小小看不过,递给十二一杯水,昔日在她面前挺拔不凡,若谦谦绅士的他,哆嗦着满嘴的干裂的蛋黄,打着一个响亮过一个的叫人听得惊悚的嗝,颤抖着宛若中风般的手指接过水杯,泼洒了一半后,才勉强将半杯水喝下,解除掉窒息之危。
“他说了什么?他会来参加婚礼么?”
陆少有些忐忑地望向抚摸着脖子,将水喝得一滴不剩,正在抹嘴的老十二。
吞了口口水,老十二总算顺过气,
“别提了!楚天雷当着我的面,就把喜帖给撕了!嘿,小菜菜,依我看,他撕喜帖的速度绝对不亚于那天他撕四百万授权书的速度!”
“哪那么多废话?”陆少干脆抓了桌上剥剩的鸡蛋壳往老十二嘴里扔。老十二捂着嘴,逃也似的跑了。
不理会跑掉的老十二,陆大少看着蔡小小,一本正经地板起脸,
“要相信组、织。组、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共同的利益。”
这是个关键的问题。
也是蔡小小老早就想问的问题。
于是,她问男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柳成荫的缘故你才这样帮我?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了吗?”
陆大少笑了。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狐狸。
沉默了好久,他才眯着眼睛开口,
“为人、民、服、务!”
三天后,蔡小小的婚礼如期举行。
“新郎”当然是老十二。有些讽刺的是,他们举行婚礼的酒店恰巧就是曾经楚天雷与李清办订婚宴会的地方。同样的大厅,同样的热闹,同样的花团锦簇。而她,却陡然间变换了身份。似乎一下子从名不见经传的,被人动辄成为“下贱”的人一跃而华丽变身。
坐在休息房的梳妆台前,蔡小小在镜子里,看到了被打扮得连自己都认不出的自己。她窄小的前额露出,刘海被夹子别住,黑框眼镜被摘下,换了副隐形眼镜。
雪白,柔软,蓬松的纱裙是柳成荫为了弥补这次伙同陆少对她的“陷害”而特地从巴黎空运过来的给她的赔礼。裙子下,穿的鞋尖缀满许多亮片的乳白色的羊皮高跟鞋。虽不是水晶鞋,可她真的感觉被施了魔法。那个曾经在医院做过的梦被她此刻回忆起,没想到——竟真的成了灰姑娘。
这份梦幻的感觉太不真实。她捏了自己几下嘴巴,嗷嗷地叫痛,这还不算,她又去翻找她的皮夹。皮夹里有那张至今她宝贝得不得了的彩票。然而,今天,她扒开一堆小山里的每一件衣服,也没找到自己的皮夹——以及皮夹里的那张彩票。她几乎失声尖叫——彩票不见了!就是那张属于她的号码是“0000137”的彩票。
她大惊失色。
等到化妆师进来准备她补妆的时候,却发现她几乎要哭出来的脸。伴娘柳成荫很快赶来。然而也没有帮她赶紧找,只用“大喜日子,哭不好”的不痛不痒的话来劝她。平常,她这位好友可是一副肝胆,因人常热的。
蔡小小急坏了!门外,婚礼的进行曲已然敲响,某个从电视台被陆大少请来的名嘴司仪的高亢的声音跟着响起——
“下面有请我们的新娘与新郎!”
“看来,真的是找不到了。”蔡小小失神地喃喃自语,柳成荫见了好友这般没出息,忍不住伸手弹了下她的前额,
“小样儿!不就是一张破彩票吗?至于吗?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关键的是人——哎哟,老十二,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还没来,我特地嘱咐他的,目标一来,就要他差人来告诉我的!”
跺了跺脚,成荫恼怒得鼻尖冒了汗,
“这个不长眼的司仪也真是的,也不看看情形,胡天胡地的乱叫。瓮中捉鳖!这鳖还没来,急着下什么套?看我不带你出去好好‘打赏’他一番——”
就在柳成荫预备劈头盖脸地去‘打赏’司仪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是老七!
“报……报告……柳……柳大当家的……那……那……那个……”
“呸!”性急的柳成荫哗啦一下开了门,把贴着门儿的老七顺倒在地。花盆头男人的脑门磕在地毯上,仍然发出老大的动静。等他爬起身,蔡小小瞥见他头顶鼓起了好大的一个大包。
“老十二要我……来……来……告诉……柳大当家的……说……说那个……那个……”
“急死人!偏派来你这个结巴!”柳成荫对准男人头顶的大包掐了一把,顿时,花盆头“福至心灵”,说话变得流畅,
“楚天雷……来……来啦!”
“好!”
柳大当家的兴高采烈地对准男人的大包又是一掐,浑身一哆嗦,男人龇开满嘴的黄牙朝蔡小小挤出“幸福”的微笑。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柳成荫将蔡小小送到了宴会大厅的门口。一扇硕大的乳白色拱形矗立在她眼前。巨门正对着的,就是那一片耸立着几面落地窗的休息区。曾经,她蔡小小就在这片休息区里,靠在这几面窗前,和刚与人订了婚的楚天雷黯然相对。那一天,是她幸福旅程的终点。而今天,她又从这里开始。仿佛经历了一个循环。一切又恢复了原样。一切都没有改变。
回过头,她看了眼窗外,知道夜色里的车流依然频繁,暗处的霓虹仍旧扑朔。她对他的心,却终于能在今日表白了。那张彩票,就是她预备在关键时刻,拿出的表白的凭证。虽然,这凭证看上去有些儿戏,是属于他与那个女人的回忆,但是,只要看看彩票上的时间,只要他不是百分百的粗心的话,他就会明白,她对他的倾心是从何时开的头。更或许,他今天来,是预备来砸场,来放火,来杀、人的。可是,若是他看到她递给他的这张彩票,或许,就会立即平息掉愤怒,或许,就能体会她始终心里系住他的这片情意。或许,就不会有任何她不愿意见到,陆大少也承诺绝不会让它发生,而凭着楚天雷的性子又是那样有可能发生的暴、力事件。所有的关键,都在于她手中这张的王牌呀。
真他妈的!这时,蔡小小也不由诅咒了一声,谁叫她偏偏在这时,弄丢了这张彩票?刚才,更衣室里,除了柳成荫,化妆师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呀!(花盆男老七来报告消息,也是一直站在门外。)
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蔡小小推开拱门。
——意想不到的事就此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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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31 烂掉的彩票
CHAP 31 烂掉的彩票
黑压压的,大厅里竟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司仪也没了声音。大厅里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仿佛,她走进的不是即将举行婚礼的大厅,而是一个山谷幽僻深邃的洞穴。
她猛地回过头,想找背后的柳成荫呼救。可是,背后的拱门已被带死。怎么也打不开。
“成荫……”她怯懦地叫了声,门那边没有人应。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迈开一只脚,往前试探地走了一步。遂知道,自己正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周围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浓浓的黑影。尽管知道自己的逻辑超越了现实,但蔡小小依旧立刻联想起青山公墓夜里的那片黑暗。冷冷的风,冰凉的墓碑,戳手的大扫帚,走路没声,粘在你脚后跟的突然吱吱叫的老鼠,发霉的蛋糕,腐败的苹果,所有的这些统统汇聚在她的脑中,接着,她突然想哭。她想到了在青山公墓里早就逝去的,在她脑中几乎没残留过多少印象的母亲,想到了前几个月前去世的父亲,想到了曾经没能圆满完成父亲遗愿的自己。泪水就这样在她眼眶里攒聚。
“咯噔”一声,一束耀眼的镁光灯乍然垂落!
那突如其来的速度宛若在晦暗的天际上用力撕开了一道口子,又好比夏日夜空里突闪的一道霹雳。
灯光照花了她的眼。
黑暗里,她听到极为熟悉的一声咒骂,然而这时,她已顾不上去分辨这是谁。——镁光灯下,一个被投影仪映照出的巨大的幻灯片出现在她眼前,幻灯片上正是她遗失的那张彩票!
没有犹豫,她朝投影的画面跑去,然而,就在她要靠近的时候,卖火柴小女孩儿的悲剧在她身上应验。画面突然消失。镁光灯眨了下眼,等到再亮的时候,耀眼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她。是——楚天雷!
疯了一般,她提着裙子,向他跑。
中途,她重复了灰姑娘的失误,跑掉了一只高跟鞋。就在她狼狈地停下来的时候,他向她扬起了手里的一张小小的、四方形的纸片!是那张彩票!敏锐地,她一眼瞥见。
不再有任何的犹豫。她果断地脱掉另一只残留在脚上的高跟鞋,提着裙子就向他跑。
好怕!
据后来蔡小小回忆,她说,之所以她当时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是因为害怕出现在面前的楚天雷也会像方才出现在屏幕上的幻灯片一般,突然消失!
——她的幸福来了!她再也不要失去!
边跑,边哭。
她幸福地哭花了脸。也哭掉了眼里的隐形眼镜。
“砰”地一声,仿佛陨石坠地一般,她撞倒了他!他同时,也紧紧抱着她。两人在地毯上翻滚了三圈,才将这股超宇宙的伟大的力量化解。
据后来楚天雷回忆,若非后来随之亮起的大厅里的灯光,在那瞬间,他其实是很想对他的妻子做一件事的。
就这样,她成了他的妻。
后来,大厅里,一片掌声雷动,一片口哨声起。
宾客的人群中有人叫,“新郎,擦擦脸!全是口红印!”有的喊,“喂,新娘子,快把胸口的衣服往上拉,快掉啦!”更有人,非要楚、蔡两人,当着大伙儿的面,再把方才的情景重复一回。连WOLF也被笑完了腰的柳成荫拿掉了塞在它嘴里的棉布,朝红地毯上的男女主人摇起尾巴,汪汪汪的恭贺新禧。
一时间,人声鼎沸,哄闹四起。
就在楚天雷与蔡小小彼此害羞低头的时候,一个不明事情来龙去脉的好事者突然窜出人群,从没有防备的楚天雷手里抢过了那张彩票,拿着彩票,往人群里钻。边跑,还边嚷嚷,
“来看看啊,这彩票上有什么玄机呢?”
蔡小小大急。
楚天雷喝叫WOLF,“去!”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霎时间,只见一个顶着一身金色皮毛的柔软的身影,几次兔起鹘落,那个好事者就被扑倒在地,对着满口白牙的“反扒便衣”拱手讨饶。
又看了一回戏的众宾客再次过瘾,一个个眉飞色舞,拍手大笑。
顺便要提的就是,老周叔也被邀请来了。有陆大少的帮忙,显然不用在里边蹲满三个月。
蔡小小看见老周叔在看自己,想起自己方才和楚天雷那般的模样,不禁有些脸红。谁知老周叔丝毫不在意,忽然拉着身旁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过来。老周叔指着年轻人向蔡小小介绍,说这就是他的小儿子,还说先前他在工作的地方动手打人,也是因为在工作的地方碰上了小儿子,当时,他这个小儿子正与一个老女人在一起。又接着说现在知道啦,都是一场误会。所以,今天特地带着他的小儿子来贺喜。
蔡小小伸出手,正要和眼前的年轻人打招呼,忽然,楚天雷对着年轻人的脸倒吸冷气——世界怎么这么小?
“怎么是你?”这个问号同时在楚天雷与年轻人的脑袋里亮起——
落在楚天雷眼里的便是曾经那天他跑到蔡小小家敲门,没找到蔡小小,却撞上了一个年轻帅哥与一个害他差点有了案底的老女人;落在年轻人眼里的自然便是深更半夜跑到他们出租屋里,敲开门,就揍人的土匪。
这一刻,说别的,都是多余。只老周叔提及的“误会”二字能说明一切。
于是,被揍者说“恭喜”,揍人者答“欢迎”。
人群中这时又钻出一个叫蔡小小不敢置信的身影,居然是那个福利机构的负责人。他笑眯眯地跑到他们面前,送上好大一份奖状。蔡小小盯着奖状上的“善心善举,助人为乐”的字,不由的心虚,心想,还差这人三百万,这奖状如何敢领?谁知,这负责人硬是要把这奖状往她手里塞,还连说“当之无愧,应该的,你应该收的嘛。”的叫蔡小小听得莫名其妙的话。蔡小小正要回头问楚天雷,楚天雷却已被老周叔拉着猛灌起白酒。这时,柳成荫凑过来,附在她耳边道,
“谁多收了一百万不高兴?”
蔡小小皱眉。却被成荫掐了一把手背,“傻子,还想不过来?”说完,漂亮的伴娘朝今天的新郎哥努了下嘴。
蔡小小顿时明白过来,差点又要落泪。继而又狐疑地问成荫,“那……那他的公司的周转岂非就……”
“你噢!”成荫胳膊肘顶了下小心,用余光眉飞色舞地瞟了眼今天的伴郎,“有咱们家小陆子呢!你尽管放心!”
什么时候,这亲昵的“展风”又变成小陆子了?
小小的脑袋有些混乱。
这时,WOLF叼着彩票跑回来复命,蔡小小弯腰去接。
彩票掉回手心,蔡小小却傻了眼。浸泡在WOLF口水下的这张她珍藏了好久的宝贝,完全稀烂成了一团!她努力地想捏住其中的一个软化掉的碎片把它拎起,却只加速了它的覆灭。
就在她急得又要哭出来的时候,楚天雷在她掌心干脆地一抓,把这张烂掉的彩票粉碎。
不过,这一次,完全不同于他曾在他书房里当她面撕毁另一张同号码0000137彩票时的情景。这一次,他眼里的温柔足够叫她后半辈子开心的回味。
撕完彩票,他告诉她的是,“我们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甜蜜回忆!”
值得一提的是,早在婚礼那天,当柳成荫把蔡小小的那个被楚天雷点了眼睛,画了眼镜框的HELLO KITTY的皮夹、以及皮夹里的那张彩票,让老十二给楚天雷送过去的时候,楚天雷就立即明白了一切。
于是乎,婚宴上,伴郎陆展风成了理所当然的替罪羊。那天差点被闹新房的宾客脱光了不说,还被迫摆了几个叫伴娘小柳儿都觉得恶心的姿势,有人偷偷用手机拍下。当然,几张漂亮姿势的照片后来都到了楚天雷手里。对于曾经花一百万来买眼泪图片的男人来说,这种做法真的太过善良,太过好心。他也不过是存着,等到哪天柳大当家的发了飙,恼了某个喜欢眼泪多过一百万的男人的时候,他不就是正巧可以来个“雪中送炭”,以此,来助人为乐吗?善良,好心,嗯,他楚天雷的确是这样。对于这一点,拿了他四百万支票的那个胖得流油的某福利机构负责人的确就是如此公正又客观的评价他的。
三年前的故事就此全部结束。
让我们回到现在。回到刚刚出了车祸的蔡小小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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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32 植物人
CHAP 32 植物人
很不幸的是,在这场车祸中,蔡小小摔成了植物人。这是她主治医生在楚天雷赶到后给出的结论。尽管楚天雷不想相信,可是,面对双目紧闭,连吸气也需要仰仗一台机器的他的妻的时候,他不能不接受现实。
当即,他就提出,要带她去国外诊治。主治医生听后,眼皮抬也不抬一下,告诉他,如果,他希望他马上因为配偶死亡而能立即离婚的话,他完全可以这么做。楚天雷顿时闭嘴。第二天,他为蔡小小预付了完半年的住院费后,才被告知,他有可能损失的不只是妻子。在蔡小小那如今还看似平坦的小腹中,已孕育出新的生命。
从这天起,楚天雷把公司委托给陆展风打理。他委托的方式完全合法,只是在委托书末尾一条注明了陆展风管理期间每年必须向他提供高于前一年度百分之两百的利润而已。若非碍于身旁为蔡小小哭红了眼的、他又怀了七个月身孕的老婆、柳成荫的面,若非碍于骑在他头上,他那三岁的儿子,怕影响祖国下一代健康成长的考虑的话,他陆展风早赏这位“鼠小弟”一老大嘴巴子了。本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他最后只恨恨的咬着牙,问“鼠小弟”,“你怎么不去抢?”
“鼠小弟”露出哀莫大于心死的麻木的表情,陆大少不防,冷不丁地便被抓住手指,在委托书上签了字。捏着委托书,“鼠小弟”二话不说,扬长而去。
从这天起,常驻在医院里的楚天雷成了一众小护士们的议论中心。她们当中有一个爱他爱得发狂,竟趁着半夜值班的时候,偷偷溜进蔡小小的监护病房,预备拔掉她鼻子上的呼吸机。结果,被上厕所回来的楚天雷当场抓获。为此,在那个发狂的小护士被开除之后,他最后获得院方住院费用五折的丰厚折扣。
两个月后,蔡小小的肚皮渐渐隆起。据院方称,胎儿这时已有五个月。但,单靠从鼻管注入营养物质来提供生命的方式,现在来看,还不能说十分的可靠。听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他头脑没转过弯。他不懂什么意思。后来一位很是同情他的护士就告诉他,说现在胎儿情况不妙,连带着,母体也跟着变得危险。要他做足思想准备。这话他还是没懂,最后在他背后一个倒痰盂的大妈看不过去,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就是要你向医院提出申请,舍孩子,保大人!
弄明白意思后的楚天雷,有些发蒙。一个早上他说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中午,他回家收拾了些必须的衣物,就又往医院赶。(恰巧在路上又接到柳成荫打来的电话,向他询问小小现在的情形。他一一如实地答了。柳成荫听了也急。说要赶过来看小小。这时,电话那头传来那个正在哄哇哇大哭的儿子睡觉的陆大少的怪叫,他听大着肚子眼看就要生的柳成荫要去医院,哪里肯答应。在电话里,就和柳成荫吵了起来。最后,还是楚天雷无法忍受电话那头的噪音,而掐断了电话。)
走在街上,在经过一家彩票销售点的时候,楚天雷停下脚步。几个挑着扁担摆摊的小贩挡住了彩票销售点的大门,双方正争吵不休。周围几个想买彩票的人巴巴地好言好语地劝慰了半天,也只是做到了火上浇油的程度。市井最恶毒的骂词宛若周XX的《X品芝麻官》里那些跳出水面的大虾、螃蟹一般,源源不断地从争吵两方的头顶冒出。这下,不仅是原本要买彩票的人不肯走,附近的人,更是忙不迭、争先恐后的往事发地点涌。好似正在赶往钱塘潮,要去观潮。
本来,他可以对这些厌烦的吵杂声置身不理。就像他至今对这世界上有些事的态度一样,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的,悄然走开。
可是,今天,不行。
他的视线黏在彩票销售点大门上新露出的一个空缺了中奖数字的广告上了。是用红笔自己勾勒的,正方形画得歪歪扭扭的七个框框。之前这张广告上覆盖着的便是最新一期的彩票中奖号码,却是就在刚才,被暴躁的摆摊小贩给撕去了。才露出下边原本空白待写的这张。
乱哄哄的人群在楚天雷的眼里淡去,X你妈,X你奶奶,X任何有关你的女人的叫骂声也在他耳畔逝去,他闪亮的瞳孔只被一个东西吸引——那七个空白的框框。似乎,有一种魔力,在将他召唤。
走过去,他靠近人群。用了最简单,最便捷的方法,解决了问题。顷刻间,争吵停止。摆摊的小贩挑起扁担,健步如飞,三秒钟就看不到身影。看客随即四散。只剩双腿哆嗦,说话打颤的卖彩票的老板,苍白着一张脸,问他,“要什么号码?”
买了彩票,他回到医院,把这事儿当做笑话,说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她听。
“其实,我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城管来了!没想到,效果就如此惊人。”
她当然没有反应。他掏出西装口袋里的厚厚一沓彩票,塞到她软绵绵的手里,声音变得嘶哑。
“小小,看看,这是我刚刚买的彩票,0000005,三百张十块钱的彩票。你一定被吓到了吧……其实,下午,那个卖彩票的老板也被吓到了。当然,之后,就是惊喜。”
嗅了嗅鼻子,他伸手轻轻抚摸上她隆起的肚皮,
“为什么重复着这个数字……就不用我解释了吧……小小,我们的孩子五个月了!长得可真快!已把你的肚子顶成这样了!”
他把手从她的肚皮上拿开,深吸一口气,
“小小,因为你,我也变得像村妇一般的迷信了。真的……”
他看着躺在她掌心里的那一沓厚厚的彩票,声音低落下去。
后来,在一个言情剧看多的小护士的建议下,他用这些彩票叠起了千纸鹤,还跟一般护士学会了用针线把这些叠得像肥鸭的纸鹤穿了起来,挂在蔡小小的病房。这事让院方知道了,很不高兴,立即叫楚天雷拆除。不过,在陆展风的一个电话后,所有的不高兴都被转化。甚至,次日,院长还很亲切地对楚天雷说了“住院费给多少无所谓。你看着,意思一下就行。”的话。
说来也怪。之后的一系列检查,又表示了孕妇与胎儿的安然无恙。放弃孩子的话再也没从医生的嘴里冒出。
三个月后,迎来了盛夏。N市最难熬的季节。现在,蔡小小每天所需的食物已增长到九大玻璃罐的营养液了。当然据楚天雷观察,营养液的大半,都叫她肚子里的家伙给抢了。不然,为什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蔡小小却越看越消瘦。彩票千纸鹤已经集得有一千五百张。楚天雷的数字已买到了“9”。
楚天雷每个月都会去那家彩票点买个三百张回来。每次买完,彩票店老板都用笑得快抽筋的脸,点头哈腰地差点一路把他送到医院。
蔡小小的病房在三楼。关上房门,靠在她床边的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就是这病房唯一与外界沟通的通道。窗外有棵大榆树,浓绿婆娑的枝叶时常贴到了窗玻璃上。正午时分,外边榆树上知了叫得正是畅快,楚天雷给蔡小小做完全身按摩,正在打瞌睡。突然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的陆展风沮丧的声音叫他头皮发麻,
“可怕……太可怕了……”
“出什么事来了,柳大当家的,她……她还好吧……生了么?”
自打小小出事,楚天雷说话就变得格外小心。像是害怕说出些什么忌讳的词来。这几天就是柳成荫的预产期。早几日,陆展风就告诉过他。
“又是个小魔头!我……我……我X!恨哪……”
楚天雷先是一呆,随即了然:
陆展风喜欢女儿是不言而喻的,早在柳成荫怀了儿子陆小淘的时候,他就带着老九,老七,老十二等人威胁过给柳成荫照B超照出男孩儿的医生,偏要人家医生承认看错了性别,说他老婆肚子里怀的是如假包换的女孩儿。任何的盖了红印章的条条框框在陆大少眼里都是厕纸。照B超,看生男生女,不过是九牛一毛。
至于这次,那些给柳大当家照B超的妇产科医生是如何在陆大少眼皮底下过的关,他楚天雷就不得而知了。总而言之,陆大少与柳大当家的关系正可谓,“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登云梯。”一个锅一个瓢,绝配。
电话里,那头还在说恨。楚天雷却已经气上了。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楚天雷恨不得抓着手机对那头大喊,
“那你就继续慢慢恨着吧。”然而,他并没有如此歇斯底里的机会,那头换成柳成荫的声音,“喂,鼠老弟,快让小小听电话——”
楚天雷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柳成荫的意思,那头又催,
“快呀,我这刚生下来的二小子正吵着嚎嗓子呢!来,快让小小听听刚出生小孩子的声音!我想,她一定能听见的!”
楚天雷忍着泪照做,然而,直到那头电话里二号小魔头哭哑了嗓子,床上的人也没有反应。那是他的妻,他孩子的娘。
电话那头的魔头老爸不乐意了,发出了抗议。柳大当家当然更给力。一下掐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一副呈现陆展风一家四口,又打又骂,却又其乐融融的画面在楚天雷脑中展开。想着,他就觉得胸闷。看完床上依旧双目紧闭的人的浮肿的脸,他又看到她的肚子。突然,他倒吸一口冷气。他竟然觉得她的肚皮在动!不对,不对,一定是他的嫉妒让他产生了幻觉。
等到他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病房里却只剩下那一串串彩票折成的肥鸭子。蔡小小呢?
作者有话要说:
☆、CHAP 33 大结局
CHAP 33大结局
楚天雷冲出病房,随手抓住一个人大吼,没等那个可怜的人把“不知道”说完,他就重重地把人揍倒。跟着,他一口气爬上了十八层的楼梯,闯到正在给药厂打电话商量回、扣的院长的办公室里,直把院长吓得露出被检察、院人活逮的表情。
十分钟后,他在院长亲切的陪同下,坐着院长专属的电梯,一路下到五楼妇产科的手术室。
“瞧!”院长竖起纤纤玉指,往手术室那盏“手术中”的灯一指,便走了个“凌波微步”般的弧度,随即消失。
过了会儿,陆展风给他打来电话。傍晚前后,陆展风赶了过来,跟在他屁股后边的,是楚天雷的死敌老十二,抗在他肩膀上的,是他那号称第一魔头的此刻已睡着的儿子陆小淘。就这样,三个男人,一个男孩儿开始了这夜漫长的等待。其间,楚天雷只说了七个字:
陆展风问他要不要喝水,他说“不。”陆展风问他要不要吃饭,他说“不饿。”陆展风安慰他,说女人生孩子,没必要太担心,说柳成荫生孩子的时候,自己也体会过这样紧张的心情。楚天雷听后,赤红着双眼,如兔子一般从地面跳起,大叫,“那不一样!”
是的,的确不一样。身体健康的产妇分娩,尚且夹杂着一丝风险,更不要说神经处于麻木状态的植物人了。这一刻,楚天雷眼里的神情,让陆展风看得心疼。
不一会儿,小魔头醒了。大叫大嚷,一会儿说肚子饿,一会儿说嘴巴渴。等吃饱喝足后,他又缠着陆展风陪他玩警察与坏人的游戏。陆展风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示意一旁的老十二,后者立即入戏。脸上摆出一副贼眉鼠眼的表情。小魔头开心起来,扔下他爸,追逐着老十二在楼梯道乱跑。
喧闹的声音很快引起五楼孕产妇的不满。
收到投诉的院长气呼呼地坐着专属电梯跑来兴师问罪,就在他好不容易拧住陆小淘的胳膊让这小魔头带他去找家长的时候,却看见了陆大少的脸。
结果——孕产妇们看傻了眼,陆小淘更加开心,因为他现在要抓的坏人不止一个老十二。
十五分钟后,五十五岁的可爱的第二个“坏人”就没了力气。院长几乎是瘫倒在医院的长椅上的。小魔头见了,像跳高冲刺跑一般,飞奔着扑到了长椅上,拦腰坐上了院长的肚皮。眼看他挥起粉嘟嘟的小拳头,要打。院长急忙称降。然而小魔头却不同意,还信誓旦旦地说,
“j□j教导过我们,对人民要像春天般温暖;但对敌人,却要像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说完,提拳便打。虽然他的小拳头不十分厉害,可院长依旧大呼吃不消这番折腾。冲着那间正关着蔡小小的产科手术室气急败坏的大叫——“手术不成功,就别给我出来!”
直到这夜凌晨,响亮的婴孩儿的哭声才传到他耳里。当护士笑眯眯地抱着一个用小花被包裹的婴儿向楚天雷走过来的时候,楚天雷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她呢?还好吗?”
“好像……好像……有点问题……”护士艰难的说。
“什么问题?”
他预备接过孩子的手悬在半空中,脸如白纸。突然,他一声低吼,差点没把抱孩子的护士掀翻,
“还有什么问题?她还能有什么问题!你说!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把我老婆从这手术室里完好无损地推出来,我……我就——”
伸出手,眼看着楚天雷要对护士动粗,陆展风赶紧给老十二使眼色,老十二果断地挥出一拳,把楚天雷打晕。
“这小子,急得怕是要疯了!”陆展风看着倒在老十二怀里的楚天雷,重重地叹息,“喂,老头儿,究竟怎么回事?”
后半句陆少是对院长说的。没有说出口的威胁早已藏在了他的眼眶里。院长吓得抖如筛糠,扳开手术室的门,从缝里把肚子上的肉挤了进去,他二十年都没用的妇产科知识不知能否在今夜给他帮忙。
这时,陆展风接过护士怀里的婴儿,把护士打发走。眯着眼,他坐在长椅上掀开小花被的一角,还没来及看,跑过来跳上长椅的陆小淘就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了眼婴儿双腿之间的凸起,这小魔头跳着大叫,“又是个小魔头!”
闻言,陆展风这才有了好心情。
然而,陆大少的好心情没能保持太久,不一会儿,又是方才那个护士跑了过来,她怀里依旧抱着一个用小花被子包裹的哇哇大哭的婴儿。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陆展风心头升起,果然,这个护士兴冲冲地跑过来说,
“恭喜,恭喜!是龙凤胎!大人也平安了。我们院长一出手,那真是没的说!”
“啊,是小妹妹!小妹妹!”陆小淘又凑过来,掀开小花被的最下端的一角,对着一脸皱巴巴的,连哭也哭得像唱歌的小婴儿大叫,叫完,突然低下头,对着小婴儿的脸颊亲了下去,“妹妹乖!不哭了!”
说也奇怪,这刚出生的小女孩儿竟像真的能听懂陆小淘的话似的,一下子收住了哭声。对此,护士啧啧称奇。朝眼睛长得像两颗黑葡萄的陆小淘开玩笑,说要把这个小女孩儿送给他做老婆,陆小淘听后非但不害羞,还煞有介事地说,那要看她长大后是不是还这样丑,要是变漂亮的话,他才会考虑。
余波依旧未平。手术室里的灯仍然在亮。
怎么回事?当陆展风接到柳成荫的电话,说她也要马上赶过来的时候,就变得立即坐不住了。他也露出方才楚天雷要揍人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院长一脸疲惫地跑出,用透着十二万分倦态又十二万分惊喜的声音告诉他,说蔡小小有了苏醒的迹象。连续的,来自体内的分娩,引发了她脑电波的震颤与反应,就在刚才,在所有医生的眼皮下,她的一根手指动了两下。
陆展风激动万分,又让老十二挥拳把楚天雷揍醒,急吼吼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谁知楚天雷听了,居然不笑也不跳。这个曾经叫他口出狂言,让人用一百万来买他眼泪的男人,居然在这时,这个最幸福的时候,哭了。这副景象,真叫陆大少百感交集。
一周后,一个下着细雨的午后,蔡小小苏醒。
楚天雷悬挂在窗边的用彩票折成的一排排比烤鸭店悬挂的还密集的肥鸭子,率先落入她的眼睛。
两道泪水垂落,划过她的脸,也划过楚天雷的胸口。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一股新的空气顺着窗户的缝隙飘入屋内。方才那阵瓢泼的大雨溅湿了窗棱,一些水迹氤氲开,已将窗边的几只肥鸭弄湿。
刚刚恢复神智的蔡小小还不太能说话,只能用唯一能活动的手指,不停地指着垂落在窗边的肥鸭,神情很是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楚天雷立即会意。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摩挲,“没事!不要在意!那不重要!”
蔡小小不懂。皱眉表示疑问。
恰在这时,他亲吻上她的唇,低笑着告诉她,“因为——我们甜蜜的回忆,才刚刚开始!”
门外,陆展风和柳成荫各抱着熟睡的龙凤胎中的一个正要敲门。忽然,听见了门里的动静,两人立即停下,相互莞尔,十指相扣。
太阳虽然还没露脸,可它周围原本浓密的云层却在热焰中一点点褪去。
天空还湿淋淋的,似乎一块沾满露水的蓝色的土地。一道罕见的彩虹,就这样,出现。
门里的人没说话。
门外的人也没开口。
他们都在欣赏着天空。
雨过天晴的风景,让他们觉得是这样的美丽。(谢谢观赏,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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