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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年一信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6:41

我小声说:“我手机在车上。”然后他又摸了摸,不知道从哪把自己的手机摸出的,按了两下,没动静,好像是没电了。

“操!”江北又把手机扔了。

他直接歪下来,抱着我的腿开始睡大觉,还他妈真能睡得着。这要是不冷,其实我也能睡着,但有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是,我想方便!

我就憋,努力地憋。晚上有骑着摩托车来巡山的,一个小时过来一次。我很了不起,憋了得有两个小时,那个巡山的经过两趟了,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那个怪异啊。

后来我真的憋不住了,我把江北弄起来,他迷迷糊糊的,我说:“我想上厕所……”

江北随便指了指附近的草丛,我面露为难的表情。他给我拎起来,扔进草丛里,“我在这看着,不看你。”

这没法,该尿也得尿啊。我解决完了走出来,然后江北也往里走了几步,背对着我解决问题。我就在后面看他,虽然什么也看不到,虽然他浑身上下早让我看个遍了,但是我看着他的时候,就跟当妈的看自己儿子似得,他干嘛我都不嫌弃,每一眼都格外珍惜。

他转身回来,瞟我一眼,“几点了?”

我说不知道。江北就跑到涯口上去吹风,我并肩站在他旁边。江北说:“我怎么这么想揍你一顿呢。”

我说:“你要是愿意,把我从这推下去也行,反正你家有的是钱,你杀了人也不用坐牢。”

江北嫌弃地瞥我一眼,“你他妈傻逼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江北说:“凉,起来!”我不动,他就给我拎起来,扔回我们刚才喝酒的椅子上,他脱了外套给我穿上,然后让我老老实实地坐着,他自己又躺下来抱着我的腰睡觉。

夏天天亮得很快,大概三点多就开始有天亮的迹象,一眨眼,天又亮一点,多眨几次眼,东方就日出了。我看着海平面上太阳露出的小红脸儿,想起小学语文课本上的课文,忽然觉得,这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有张床,让我躺上去舒舒服服睡一觉就行了。

山上陆陆续续有跑上来健身的人出现,我真佩服这些人,跑这么远都不累的。要我,连从这山上走个把小时下去的勇气都没有。我和江北,实在都太懒了。

上来健身的人越多,我越觉得我和江北坐在这地方挺丢人,我就把他叫醒了。他撑着睡眼看我,看上去有点懵,傻气。

哼唧了一声,他说:“回家。”

江北坐起来,往停车的地方走,我跟着跑上去,想提醒他,哥哥,您把车钥匙扔了。

他走到车门口的时候是顿了一下,在身上拍了拍,转身问我:“钱包呢?”

我骗他,我说:“都让你扔了。”

他瞪我一眼,“拿出来!”

我就从兜里翻出来给他,然后他从钱包里翻出个带齿的钥匙,把车门打开了,又翻了把备用钥匙出来,叫我上车。

我站在副驾驶车门外,“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我昨天忘了。”江北轻飘飘一句话,把他的腹黑行为掩饰过去,启动车子往山下开。他问我去哪儿。我说汽车站。

“站你妹,”挫了把胳膊,他随口抱怨,“都快让蚊子咬死了。”

我撇嘴偷笑一下,他外套里面穿的是短袖,但是昨天外套给我了。路上江北就不停抱怨,他说有我这样的么,怎么能让他那么就睡了,也不知道给盖着点,生病了怪谁?

然后这货回家洗澡,我的行李被他锁在车上,他洗完澡就恬不知耻地开始感冒。

我坐在床边喂他吃药,我说:“江北有你这样的么,你就是存心的!”

他瞅我一眼,拿卫生纸毫不掩饰地擦着大鼻涕,携着满腔鼻音,“就因为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我让他陪我下去拿行李。江北不从,命令我脱衣服上床睡觉。

我不干,他说:“赶紧的,我冷。”

我拿遥控器关空调,江北说关了热。

“你这样的人能活过三十就是老天走眼!”

“别废话,睡觉!起来我送你去Q市。”

我得先去Q市送资料,然后回家。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就睡会儿吧。但昨天折腾大发了,这一躺下去就躺到了天黑。看看表,又是一个晚上十一点。

我想给那边打个电话道歉,可是手机还放在车上,江北在床上裹着被子,鼻音还是很重,“给我煎俩鸡蛋。”

我煎好鸡蛋,坐在床边看着江北吃,瞬间特别特别想哭。我委屈,因为我不知道江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让我走是一定的,可他一句稍微算承诺的话都不肯说,哪怕是骗骗我。

我就含着委屈抱怨,我说:“我多贤惠,你可长长心吧,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江北不理我,闷着头吃,吃完了把盘子递回来,一张嘴巴油亮油亮的,“没吃饱。”

我接了盘子又去给他煎俩鸡蛋,下了碗面条。我下面条的手艺还是非常卓越的,江北呼哧呼哧吃得热火朝天,吃完鼻子也通气儿了,说话的音调都正常了。

我跟他开玩笑,我说:“有没有妈妈的味道?”

江北扑过来死皮赖脸把我的腿抱住,扬着张单纯无辜的脸,“妈,我要吃奶。”

“滚开!”

第二天的第二天,深夜某个KTV包厢,仔仔等人发现江北消失了两天,组织聚会让他过去。瑶瑶在点歌机前面抬眼看见我的时候,目瞪口呆。

我挽着江北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江北拉着我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对仔仔挑了挑眉毛。

仔仔佩服地点了下头,“行啊孙子。”

我被江北留下了,但这个行为他不承认,他只是把我的行李手机什么的都锁在车里,然后声称自己生病懒得动弹,不肯下去陪我拿而已。

期间有一次,我说我自己拿钥匙下去拿,江北躺在床上,冷冷地对我说了一句话,“你敢出这个门,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就怂了。

我再也没敢像喝多了那样问他,你为什么不准我走,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能不能稍稍对我负点小责。我怕我一问,他就嫌我烦,然后真的就不留我了。

哪怕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用这么别扭的方式不准我走,我心里也乐意,也偷乐。就是晚上抱着他的时候,偷偷掉那么两滴眼泪儿。

江北曾对我说:“饶饶,你跟着我,我什么都不给不了你。”

我喜欢他这件事,只能绝口不提。

包厢里人很多,我不敢去跟瑶瑶打招呼,然后瑶瑶分花拂柳大刀阔斧地把挡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人挨个扒拉开,走过来劈手甩了我一个巴掌。

“你他妈死哪儿去了,你爸以为你丢了,家里报警了都,你爸糖尿病住院了!”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084 心酸的瑶瑶

要不是这样,我从来没发现,自己在家里也是个这么受重视的人。

其实我和江北,这事干的确实太不动脑子了。当然江北目的就是不让我走,他才不管亲戚朋友找不到我有什么反应,而且在江北看来,都这么大的人了,丢个一两天很正常。其实要是平常,别说一两天,我丢一个月我爸也发现不了,但这时候我不是说要去送资料并且回家么。

到现在为止,江北都没把手机还给我。这几天我们都在他小城大爱的小家里呆着没出门,好歹是冰箱里有点存货,没东西吃了就下面条。如果今天仔仔不打电话约江北,也不知道我们还打算宅到什么时候。

所以我的手机一直在楼下车里锁着,现在早就没电关机了。我也干脆把我爸会找我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尼玛我脑子里就只有江北江北江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瑶瑶说她本来以为我走了,觉得我该到家了就给我打电话,可是电话没人接,后来再打就关机了。瑶瑶就找到了我爸的电话,打过去问,我爸也懵了。

我爸又去找冰冰姐的爸,冰冰姐的爸去找冰冰姐,冰冰姐去找单位,单位说我根本没去送资料。最后就给我定了个失踪!我丢了三天,瑶瑶说她能找的都找了,连康岩都找了,谁都说没见着我。

然后今天看见我和江北没事人似的出现,瑶瑶快气死了。

包厢里鸦雀无声,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灰溜溜地挨着骂,江北跟个靠山似的坐在我后面,仔仔按着瑶瑶怕她再动手,跟江北解释,“川妹子泼辣,见谅见谅。”

瑶瑶骂着骂着开始哭,她说:“不走就不走,你连我都不说一声,我都快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自认犯了很难饶恕的错误,于是不停地点头,以表认错的态度。江北看不下去了,对瑶瑶说:“这不是好好的,她都多大的人了,还能叫卖了。”

瑶瑶蹭一下又火爆了,但是被仔仔按着没法发作,就扬着手骂江北:“你还好意思,我打电话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是不是说不知道她在哪儿?把人藏起来就不管不顾了,你有没有替她想过,她爸都急的住院了!”转头又开始骂我,“不怕叫人卖了,你看看你现在,让这个王八蛋迷得二五八万的,就是给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你爸在病床上给我打电话,念着你的名字嗷嗷地哭,多大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

江北的手机扔海里去了,但是他家里有备用手机和号码,这号码我们不知道,仔仔他们肯定知道,瑶瑶也是问仔仔要来的号码。我真不知道瑶瑶给江北打过电话的事,也没想到江北这么坏。瑶瑶给我骂哭了,其实是因为感动引发的愧疚,所以我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错,我太对不起他们了。

仔仔打圆场,说:“行了行了,没事不就行了,来喝酒。”

“喝你妈个头!”瑶瑶一把挥开仔仔的手,对我吼道:“赶紧给你爸打电话!”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想问江北要手机,他看看我,伸出手来帮我抹抹眼泪儿。仔仔说:“现在打是不是晚了点儿?”

这会儿已经半夜一点了,我爸估计是睡觉了。瑶瑶不松口,“现在就打!”

江北把手机递给我,然后问:“打算跟你爸怎么说?”

我没想好,所以打算先跟我弟通通气儿。我爸既然住院了,我肯定得马上回去一趟,具体的理由等回家的路上再想吧。

我弟正放着暑假,电话通的时候,他正在医院里给我爸陪床。不过他一放假了就习惯晚睡,这个时间还挺精神。

我弟弟在厕所里,小声跟我说:“我就知道你没事儿,他们非要报警。”

我跟我弟说我手机丢了,然后问他:“咱爸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已经,降降血糖就能出院了。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江北一眼,他抬了下下巴,意思是不管我。我就跟我弟说明天。

挂了电话,瑶瑶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我守着她也不敢轻易跟她说话,怕她这时候一点就着。

包厢里就又吵了起来,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

江北跟朋友喝了几杯,然后把我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摩挲,一言不发。

有那种分明的感觉,就是心里像被人打散了一圈涟漪,水面在波动,晃得人心慌。我转过身去抱着江北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哭。

他肯定不知道我在哭什么,我委屈的不是吃了瑶瑶的巴掌,不是自己的不懂事惹得他们那么担心,是我吃了巴掌气了瑶瑶吓了我爸,但是他妈的其实我从江北这里什么都没捞着,他还是这么吊着我。

吊着就吊着,他还偶尔对你很好的样子,让你舍不得离开他,但他就是不说他要你。

我真不知道值不值,可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哪怕他心里就是没有我。有时候我忽然想想,想着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怎么样都看不见江北了,我就觉得那是特别恐怖的事情,比他死了还恐怖。

后来江北劝我去跟瑶瑶说说话,我就去了,瑶瑶把我拉到角落里去跟我哭。她说其实她就是想起点自己以前的事。

她以前为那个王八蛋离家出走,她和那个王八蛋在大学里就开始谈恋爱,放暑假的时候,王八蛋一句想她了,她马上带着行李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去找他。

毕业了,家里让她回去工作,王八蛋非要留在W市,她就跟家里闹僵。后来瑶瑶意识到自己错了,可有的时候,关系一旦僵了,就不好再软回去了。她再回家面对她爸妈的时候,如何都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厚着脸皮去撒娇,去说好听的话。而他爸妈也就跟她一样倔,一家人明明互相惦记着,连一块吃个饭都要互相摆臭脸。

后来瑶瑶就越来越不爱回家了。

她现在想想,就是不值。

我问瑶瑶还爱不爱那个王八蛋。她说还惦记着他,我就是她姥姥。但是,就算杀人是合法的,她真见了那人,也没法冲上去捅他一刀,他落井了,她也不舍得下石。

瑶瑶说:“你看我对文静那么嘴毒,我是真恨她啊,你等着看陈林以后怎么对她,可是人不吃亏就长不大,有时候吃了亏也长不大,这就是命里该着的。”

本来是我挨骂的,现在换我过去抱着瑶瑶安慰她,后来我说:“我觉得仔仔也挺好的。”

瑶瑶又火了,“他,他除了找富婆包什么也不会!”

那天我们在KTV呆到天亮清场,我得准备回家,马上回家,汽车站的车是早上六点半发。我的行李就在江北的车上,我让他直接送我去车站,他说:“要不先回去洗个澡吧。”

我说不了,再晚赶不上车了。

江北又问我一遍:“你回去打算怎么说?”

我摇摇头。

江北皱眉,“多大点事,回趟家有那么吓人么?”

尼玛,我丢这几天还好说,关键是我不去南非的事怎么跟我爸说。三天了,我再去送资料来不及了,就我这素质,人家不会要我了好么?

江北说着开动了车子,就近找了个加油站,呼哧呼哧加满了油,掉头往汽车站的方向走。

每靠近车站一点儿,我就难受一点儿。

这三天吧,我虽然不时刺激江北说我要走人,可我哪次刺激不是别有目的的,这三天我伺候他吃喝拉撒,其实我心里高兴着呢。

然后现在又要分开了,等我再回来,或者不能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又是什么样了。我明明感觉自己和江北的关系近了一点儿,也许这一走,就又打回原形了。

但是江北把车开到车站附近的时候,没有停,而是直接往前面的路走。

我说:“过了。”

江北没搭理我,然后给超级婚礼和嗨啸的经理分别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去趟外地。

直到上了高速,我才嗫嗫喏喏地问了句:“你要去哪儿啊?”

“你家。”江北转过脸来,皱着眉不耐烦地看我一眼。

他这又是熬夜又是酒驾的,我担心死了,到服务区我们下去吃早饭的时候,我说:“要不就到这儿吧,一会儿汽车过来,我直接就上去了,你回去吧。”

江北塞了两口大包子,吸光口杯里的小米粥,然后把剩下的东西往塑料袋里划拉,说:“赶紧的吧,我不认识路,天黑之前别到不了了。”

我抱着豆浆跟在他后面跑,就看着江北手里一个白花花的塑料袋随着他的脚步晃啊晃啊,这是富二代?那时候我还没听过屌丝这个词。

路上没怎么停,到服务站就下来上个厕所什么的,我无聊了就吃东西,然后睡觉。一边睡一边担心江北也睡着了撞车。

不过我们昨天出去见仔仔他们之前,就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他好像精神得很。

下高速,绕进小市区,我家这边近两年城市规划很不错啊,晚上也有点灯火辉煌的意思了。我贴在窗口上看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然后用江北的手机拨通我弟弟的号码。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085 见家长 (800票加更)

我爸那边血糖降一降已经没事了,现在留在医院,主要也是配合打针降血糖,其实不是非要在医院住着不可。我弟告诉我爸我今天要回来,所以他老人家就从医院踱回来了,估计在等着审问我。

我弟劝我做点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江北问我:“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林霖。”我说。

“琳琳?这不女孩儿名?”

“甘霖的霖。”我解释。然后指挥江北转弯,在距离我家比较近的地方,指着一家新开的规模相对比较豪华的酒店牌子,说:“要不你就先住这儿吧,很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北还是说,“不急。”然后认真看着道路,瞄着前面一个牌子,问我:“那是超市么?”

我说:“嗯。”

江北把车停在超市门口,带我进去买东西。他们这些人最会搞客气这一套了,反正有钱也不用算计,所以他能考虑到让我拎点东西回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关键是买什么。江北问我家里有什么缺的么,我各种说没有。他就去买酒。我说我爸糖尿病不能再喝酒了,江北又开始跟我讲歪理,他说送人东西不送合适的,就送人家喜欢的。就我爸那德行,他不买酒我爸爸难道自己会不买会不喝?

“你爸喝高度低度的?”

“高度。”

“什么牌儿?”

“随便。”

江北就挑了两盒包装漂亮的,电视里常做广告的。然后又去弄了两盒更年期女性喝的口服液,结了帐,我跟在后面拎着盒子颠颠地跑。

到小区外面,我让他停,我说:“再往里面也开不进去了。”

江北又朝里头黑灯瞎火的地方瞄几眼,把车开得很慢,悠悠地晃了进去。我们这个小区没有停车场,都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我家那个是后来这边人硬挤了快地皮修得一栋小产权房。这楼间距恨不得连辆三轮都挤不进去。

江北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下去把我的行李拖出来,让我自己拉着行李带路,他在后面拿超市买的东西。

我停下脚步,“你不是打算跟我进去吧?”

“嗯。”他点了下头。

我有点懵,“老大,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哪那么多回事儿,进去以后你别说话,我跟你爸说。”

“我爸是四川人,他说话你听不懂。”我极力劝阻。

“仔仔说话我都能听懂。”

然后我们又走了一段,这次是真的到了楼道口,我心里那个忐忑,回头又劝他一句别跟上去了。江北掀唇一乐,他说:“不行你就当带男朋友回家了呗,早晚有那么一天。”

当时我可生气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跟家里搞这种儿戏。

但他执意要去,我真心真心管不了,就和管不了我爸喝酒一样管不了他。

我在门口敲门,来开门的是我弟,家里没什么动静,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隐隐有种暴风雨开始前的宁静。我打算换鞋,我弟他妈从房间里闪出来,肃着张脸冷冰冰地说:“回来了?”

我点头难为情地笑一下,“嗯”了一声。

然后,身后传来江北甜甜地和蔼可亲的声音,“阿姨好。”

我弟他妈就愣了,但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笑眯眯地说:“饶饶朋友啊,快进来坐。”

江北厚着脸皮跟我来,把拎来的东西交给我弟,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我弟他妈姓赵,我都管她叫赵阿姨。

赵阿姨往桌上拿水果,说了点客气招呼的话,然后转身往厨房里去了。

她肯定是跟我爸八卦,说我领了个男的回来,然后俩人商量对策去了。江北摇着脑袋张望我家的摆设布局,我弟帮我放了行李,笑眯眯地凑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你读几年级了?”江北问。

我弟说,“开学高三。”

我急忙介绍,可我不知道怎么介绍江北啊,我男朋友?我同学?还是我炮友?憋了憋,我只说了句,“他叫江北。”

我弟那个油嘴啊,张口就叫上“北哥”了。

江北笑着夸我弟,说:“你弟弟真帅,比你强多了。”

我咬牙切齿心里发慌,这感觉比跟着男朋友去见对方家长还恐怖。问题这江北真是我男朋友,我也就认了,关键他来干嘛的?我也不知道他来干嘛的。

我想把我弟拉到旁边屋里去问事情,有必要的话就跟他通通气儿,让他待会儿帮我搅搅浑水。

屁股还没离开沙发,我爸爸围着老布围裙从厨房那边出来了。江北看见了,就很得体地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叫了声:“叔叔。”

这孙子,忒能装了。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叫声:“爸。”

我爸可能就是过来看一眼,然后用别别扭扭的川普说:“先坐,我先做饭。”

江北坐下来跟我说:“你爸做饭真香。”

我也不敢进去帮忙,我不知道说什么啊。我让我弟坐在旁边陪我,然后又劝江北,“打了招呼你就走吧……”

赵阿姨叫我们去吃饭,准确地说是请。

我们家吃饭是在个长桌上,排好了位置,我爸坐在上手,江北靠着我爸坐下边,我坐江北旁边,对面是我弟和他妈。

江北开始自我介绍,他说:“我是饶饶的领导,她之前在我们公司实习一段时间,干的挺好的。”

我低着头瞟我爸那张仍旧皱着的脸,我爸肯定还是觉得这是我男朋友,但是他不想让我找男朋友,他说毕业了要为家里做点贡献,意思是挣几年前孝敬他们,然后再说结婚的事儿。

所以江北刚来的时候,他们心里肯定都特不乐意。

我爸就冲江北笑了笑,江北接着说:“前两天有点事,饶饶跟我去外地出了趟差,出点小事,她手机丢了。所以没来得及跟家里联系。我听说你们打算让她出国?”

我爸又笑了笑,撑起一派书香门第似的面貌,有板有眼地说:“是有这个打算,手续都办好了。”

江北说:“饶饶在我们那儿真的干的挺好的,我们公司福利也不错,一直干下去一个月万八千的应该没问题。”

江北这个人比较会说话,夸而不张,万八千的虽然没有年薪二十万那么有诱惑力,但在我爸眼里肯定也不少了。

江北这段话,有那么点以工作的立场来要人的意思,我爸他们肯定没做过这方面的打算,赵阿姨急忙搭话,说:“先吃饭,听饶饶要回来,她爸专门去市场买的鸡。这丫头就爱吃这个。”

江北牵着唇角看我一眼,他哪知道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们俩什么时候吃饭不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我闷着头吃饭,席间我爸问了些江北工作上的问题,就是咨询下他嘴里的公司是干什么的。江北就拿他爹的公司出来撑场,说做船务的,工资底薪不高,但是提成很惊人。

我爸一定得好奇,就算是这样,他为什么要亲自上门啊,没等我爸问呢,江北又自己开始胡诌,说正好出差路过,顺道把我送回来的。

吃完饭,散场。我爸和他老婆又跑房间里去说悄悄话,我装老实人收拾桌子去洗晚,我弟想跟我谈话,八卦江北的事情,也凑过来帮我洗碗。江北自己在外面没意思,也来洗碗。

我们三个回到客厅,不久我爸和赵阿姨就出来了,先问江北,“你今晚还走么?”

江北笑笑,轻轻松松地说:“不走了。”

然后赵阿姨说:“我们家地方小,你就先跟林霖挤一晚上吧。”

江北说:“多不好意思,打扰了。”

你妹,你不好意思别打扰啊,你可以去住酒店的好不好,你不缺那两个钱啊。不过江北留下对我有一个好处,有外人在,我爸他们肯定不好意思跟我发火。

看了会儿电视,赵阿姨给江北拿了新毛巾让他去洗澡。江北就去了。

我被我爸他们叫到房间里去,审问这个江经理从哪冒出来的,他过来一趟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顺着江北的话胡说,就说他是我领导,平常挺照顾我的,这回是出差路过,顺便把我捎回来。

我爸问我那个公司怎么样,我也胡说还好,然后稍微吹了那么几句。不吹不行啊,吹了才能安我爸的心,我去不成南非了,在我爸眼里那是到手的香饽饽飞了,除非我告诉他,其实留下待遇也不错,才能稍稍宽宽他的心。

女人关心的问题和男人明显不同,赵阿姨问我:“你们领导多大了?”

“二十五……”

“结婚了没有?”

我摇摇头。

赵阿姨摆出慈母的架势,以过来人的姿态对我说:“饶饶啊,你现在还小,结婚的事情不要想那么早,也别让人给骗了。我看那个江经理长的挺好的,长得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赵阿姨,人家真的就是领导,我们俩没什么,真要怎么着,人家也看不上我啊。”我无力地辩解。

赵阿姨说:“有什么看不上的,咱又不缺条胳膊少条腿。你也是,不打声招呼就往家里带人,我们也没准备准备。”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086 第一次吵架

我爸他们还是把我放了,正如我想的那样,有外人在,他们不好跟我真闹起来,关于没去成南非的事情,也就被说成了再议。其实没有我爸他们的压力,去不去南非我真的不在乎,但以我现在刚毕业这个资历,去哪工作一个月怎么也出不了五千,现在看来,我还得照着江北的话,去找个万八千的工作回来,然后每个月孝敬我爸?

我真不知道他是来帮我的,还是添乱的。

我从我爸他们房间出来,看了眼表,才晚上八点半,大夏天的没人睡这么早。我预感接下来会有一连串的尴尬发生,我去找江北,他正对着厕所外的镜子擦头发,穿着我弟弟的T恤。我弟弟的身材比起江北那算得上是娇小,所以翻箱倒柜找出来件比较另类宽松的,反正套在江北身上也挺别扭的。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他从镜子里轻飘飘地瞟我一眼,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当时我特别想上去抱他,现在他在我家里,穿着我弟弟的衣服,照着我家的镜子,这感觉太梦幻了。这要是以前,想到这个画面我都得偷笑好久。

可它真的发生了,才觉得这么不现实,问题是我知道现实究竟是什么样的,江北这趟过来可不是上门提亲来的。

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好玩儿?”

江北“嗯”了一声。

“老大,你玩玩儿我就算了,我爸他们受不了这刺激。”我很无奈地类似于乞求。

江北转身,偏着头看我,皱着眉说:“你这么怕他们干嘛,你又不欠他们的。”

我愁眉苦脸地低下头来,觉得很无力,江北离我又比较近,我就把脑袋顶在他胸口,郁闷得想抓狂。

其实我是个爱说实话的好孩子,因为我以前太爱撒谎了,然后发现撒一个谎真心要一百个谎来圆,太累了。所以我不想撒谎,可是江北这分明是在逼我撒谎,我觉得好累啊。

“咳咳。”

我弟弟在外面清了清嗓子,这意味着我爸或者赵阿姨可能会出现,我过来之前先让我弟在客厅把风的。我跟江北分开,然后说:“算了算了,开一天车,你睡觉去吧。”

江北撇撇嘴巴走了,我估计我弟弟那个狗腿会去接待他,就不想管他了,拿着他刚换下来的衣服去阳台上洗。

我洗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本来想去偷瞄一眼江北睡了没有,结果发现他又跑到客厅里坐着去了。就坐在那种特别憋屈的小马扎上,旁边坐着我弟,对面的沙发上是我爸和他老婆。这四个人在打牌。

我爸有个打牌的嗜好,还不是斗地主什么的,他只打升级。逢年过节我回家,家里一旦凑齐了四个人,每天的娱乐项目就是陪我爸打升级。

江北不大懂我们家的规矩,我弟我爸乃至赵阿姨,三个人轮番跟他讲解,这孙子跟三好学生似得听一句点个头,各种不耻下问。

我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拿着遥控器装模作样地看电视,江北和我爸打对家,他俩就是一伙的。

他们四个还真就像模像样地打起来了,我估计江北不熟悉这种牌局,他跟人打牌都是几千上万的赌,我们家就玩个输赢图个乐呵。

很多人有这么个经历,就是打牌的时候,那个最不会打的,偏偏就是牌最好的。江北把把抓一手好牌,好得都不知道怎么出了,他就故意把牌亮到我面前跟我显摆显摆。哥你不要这么暧昧行么,你前脚走了,我后面还得跟我爸他们去解释。

牌局以我弟和赵阿姨的惨败告终。赵阿姨这个人特别会扫兴,她看看表十点了,说什么都要去睡觉,我爸正在兴头上,恋恋不舍地去洗刷。

江北跟我弟回屋睡觉,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给手机冲了上电,开机以后看见一堆10086发来的来电提醒。

主要就是瑶瑶和陶文靖打的,其中夹杂着三通我弟弟的,两通我爸的。还有几通,来自康岩。

康岩还给我发了条信息,这么说的:“瑶瑶说找不到你,你去哪儿了,需要帮忙就跟我说。”

我按下回复键,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条,我说:“没怎么,前两天手机坏了,现在在家,你不用回复了。”

躺在床上,我睡不着,不停地按亮手机看时间。有时候忽然想想,江北现在就在我家,就感觉挺亲的。但又想想,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在别的女人家,而我也会领我未来的男朋友或者丈夫回家,这么一想就挺伤感的。

十二点,家里已经没有动静了。我弟过来敲门,他说:“北哥让你过去一下。”

我就去了我弟的房间,我弟在我房间里呆着。关了房门,江北穿着我弟的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我坐在床边,没耐心地问:“干嘛?”

江北呈半死不活状,他说:“你家这儿也太热了。”

“这是内陆,肯定比不了W市。都说了让你去住酒店,我家又没装空调。”

江北坐起来抽烟,风扇吹得他头发乱晃,我对他说:“你别教坏我弟弟啊。”

“你弟还用教?他什么不会?我高中的时候比他老实多了。”江北说。

这话江北经常说,说自己其实是个冷纯情冷纯情的人了,我问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就撑起一派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架势,幽幽叹息,“为情所伤……”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困了,打算回屋睡觉,江北说:“我觉得你爸对我印象挺好的。”

“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他女婿。”

江北咂了下嘴,扯开话题说,“其实你家比我想的还强点,唉你上回拿那两万到底干什么用了?”

我随口说:“打胎。”

“你?”

我瞟他一眼,“别人。”

“打个胎用两万?哪吒三太子?”江北问。

有句话憋在我心里很久,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你说我告诉江北我扼杀了他一子孙,他到底会有什么想法呢?认为我干得太漂亮了,还是会适当可惜一下?

现在我有点想说了,江北凑过来趟在我腿上,把手伸进我衣服里想摸,我给他打开。他皱眉,“又自动掉血了?”

“你脑子里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了。”这会儿我真有点看不起他。

江北表示无奈,“睡不着。”他说。很多时候,累一累就睡着了。

我说:“这是我家,你要不老实,我就让我弟和我爸来揍你。”

江北说来吧,他估计我爸和我弟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禽兽,老弱病残也不放过!”

咳咳,我爸算又老又病,我弟是又弱又残,脑残的残。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做好了把江北和我弟弟叫起来。我爸要赶去医院打胰岛素,这会儿就得走。

江北收拾收拾也要出门,赵阿姨以为他是要走了,急忙拎着我们在超市买的东西还给江北,江北就推,说:“这是饶饶孝敬二老的。”

我弟弟插话,“妈,北哥过两天才走呢。你撵人家干嘛呀?”

我看见我爸和赵阿姨的脸都有那么点要绿的意思。

我送我爸去医院,我弟弟也跟着了,江北也跟着了,江北和我弟弟走在前面。我跟我爸晃在后面,特别怕他问我点什么。但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最后什么也没问出口来。我爸这个人不大会说话。

江北带我弟去把车开出来,我爸看人家是开车来的,表情又肃了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医院去的路上,我弟坐在副驾驶,问:“北哥你这辆宝马多少钱啊?”

江北很低调地说:“没多少钱,”好死不死地又补了一句,“公司配的,再干两年,你姐也有。”

我爸的表情又变了变。以前我跟我爸走路上,他看着路边的小车,跟我感叹,说:“我这辈子能有上这么一辆车就知足了。”

我爸说到底就是个勤勤恳恳的工农阶级,对小资产阶级有绝对的向往,总觉得有车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以前我会酸不溜秋地告诉他,“你是没见过到处借钱加油的。”

给我爸安顿到医院,江北带我弟去买礼物,这一路上我都没给他好脸色看。其实我也挺得寸进尺的,虽然我还是认为江北对我的照顾不是我希望的那种照顾,但是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让我忍不住多想。

然后现在在自己的地盘上了,我就多少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开始有点管不住脾气。江北太能撒谎了,他撒这些谎的时候想过我么,两年以后我上哪弄辆宝马出来糊弄我爸,两年以后他江北我林晓饶,估计早就分道扬镳了!

江北给我弟买手机,在柜台上的时候我彻底火了,我说:“谁让你给他买东西?他一天有点好东西就拿出去到处显摆,我们家又养不起!”

江北这人不爱看人给自己摆脸色,所以我给他摆脸色他也不乐意了,皱着眉冷着脸说:“我给谁买东西关你什么事儿?”

“这我弟!”

“你弟怎么了,你他妈还是我女人呢!”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087 抓奸在床

我当时火大,吵急眼了。而且这种话江北又不是没说过,有时候他会拿他的女人来形容我,我回家的那天晚上在KTV,仔仔也来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江北知道我要走的时候,有点郁闷,江北跟仔仔说,“我一想到她以后要跟别的男人睡觉,我心里就不自在。”

我不是真傻,不是非要去飞蛾扑火,要不是江北总干这种若即脱离的事,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我不至于总巴着那么点希望不舍得离开他。

我总想再试试,再试试。可试来试去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这种话已经没法让我的小心肝噗通噗通的了,我说:“反正你别管我家的事!”

江北又吐了口脏,“我女人多了去了,谁稀罕管你破事!摆那副婊子样给谁看!”

“那你爱找谁找谁去!林霖!走!”我揪着我弟出了商场,走了很远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江北直接上了车,掉头就往某个方向开。

刚吵完我就后悔了,那我总不能去追着车跑吧。我有种感觉,可能江北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我在他们面前忍了这么久,这么一次没忍住,过去的努力全糟蹋了。

我心里特委屈,红着眼睛往家里冲,我弟在路上劝我,说我乱发脾气不对,应该主动跟他北哥道个歉。我弟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尤其是往有钱有势的地方拐,我骂他,“吃里扒外的玩意儿。”

我们三个午饭是在外面吃的,我和江北吵架是在下午,早上逛了一圈买的东西,都在江北车上。我估计他能在路上就把那些破玩意都扔了。

回家以后,我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出来,我弟敲了两次门,我让他赶紧滚远点。

到晚饭的时候我爸又自己从医院踱回来了,他肯定是惦记着回家打牌。我爸回来了,我就不好意思再闹脾气,撑起精神出来跟他们吃饭,赵阿姨问:“那个江经理呢?”

我说:“他有事儿,回W市了。”

然后也没人再提什么。我估计吃完了饭,我爸又得把我叫到房间里去审问一番。

我想好了,我爸再问,我就跟他实话实说,当然不能说和江北炮友这事,就说是我自己不想去南非,我会去找工作,会给家里做贡献,请他老人家放心。

饭还没吃完呢,我弟接了个电话,然后偷偷告诉我:“北哥让你下去。”

我当时心里那个滋味,潜意识里其实欢喜得快蹦跶起来了。但我不是在生气么,就冷着脸对我弟“哦”了一声,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去见江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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