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要开学了,我爸他们送我弟弟来上大学,当然顺便好看看我。我们两家人亲切会晤,江北天天开车拉着我们林家老小出去游览W市各种周边风景,虽然充满了期待,可惜海鲜之类的,我爸他们确实是有点吃不惯。
W市算是个新城市,有自己地方特色的小吃不多,除了各色海鲜以外,反正我一直觉得这地方没什么好吃的。
我爸他们呆了段时间,期间我和江北表现良好相亲相爱,到我弟军训以后,他们也就放心地走了。
因为有必要在我爸他们面前装相亲相爱,但是一旦装起来呢,想迅速退回水火不容的姿态就不容易了。我和江北的关系,终究还是有了表面上的好转。
仔仔和瑶瑶功成身退,两人去K市治不孕不育去了。
第一次胎动的时候,我和江北各种大惊小怪,但那时候胎动不频繁,我发现以后叫江北来看,他把手放在我肚子上等了好久好久,才如愿以偿地感觉到了宝宝的小力量。
我也就不管江北要和我睡一间房的事情了,比如我晚上忽然有什么动作,也好有个人照顾着。每天起床和睡觉之前,江北都要对着我的肚子说一遍“爸爸爱你”,然后亲一下,他说我们不胎教,这就是最好的胎教。
第二年春天,我生了个女儿。取名江一炜,名字是江北他爸定的,刚开始他们总觉得是儿子,一直也没有去确定,想保留那么点神秘感。
不过江北说,女孩起个像男孩的名字,性格会比较霸气,不像我这么软弱,也挺好的。一般这种名字,长大以后都是美女。一炜反过来念就是唯一,也挺好的。
因为没有想到大家都满意的小名,所以干脆没起。
宝宝生出来那刻,我整个人就是懵了,脑袋完全放空,什么都没想,也不知道具体该想些什么。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我躺着也不方便抬头,其实根本就没有看到她的脸,她又被抱出去了。
休息的时候,宝宝被抱回来,放在我枕头边上,我偏过头看着她,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好想亲亲她皱皱巴巴的小手。
回到病房,江北珍惜地抱着他的下公主,她就那么小,要两个手托着才行。江北跟我说,他在外面等的时候,都腿软了。
我弱弱地跟他抱怨,我说:“你还没说‘辛苦了,谢谢你’呢。”
我以前在网上看,一些女人扒自己生完孩子以后,老公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这句话。
江北就愣了愣,把孩子放下,走到床边用胳膊把我的脖子环起来,轻轻地说:“谢谢你,我爱你,老婆……”
然后我们俩抱头痛哭,我哭得还是比较优雅的,江北哭得太难看了,我说:“你哭得这么伤心干什么?”
他就还抱着我,他说:“你不能不要我,你一定不能不要我……我怕生完孩子你就跑了。”
他哭得跟个小孩子似得,我又哭又笑的,愁死人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个当爹的样子。我轻轻抓他的头发,我说:“江北,你快亲亲我。”
之后的日子过的还是比较平淡的,我没再提过离婚的事情,江北也正正经经地开始搞事业。江北他哥是做科研工作的,对经商一点兴趣都没有,人家有自己的事业,江北他爸一直是看好江北的,因为这个孩子比他哥脑筋要滑,是这么快材料。
后来他爸提出转让股份之类的事情,就是有让江北接班的意思,江北不干,他说:“说句不好听的,您离入土还远着呢,不用着急这些事情。”
但该做的事情,江北在做,他爸现在的身体情况挺糟糕的,心脏血管哪哪儿都能查出点毛病来。江北不好让他爸太操心,就只能更加地努力。
努力可以让一个人成长,虽然他忙忙碌碌,没有太多的时间陪我们母女俩,但有时候我看到他一本正经地在那里忙,心里其实觉得挺快乐,这日子挺有希望的。
我坚持母乳喂养,孩子也很健康,很少有需要往医院跑的必要,有时候我想这就是所谓的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尤其看着江北躺在床上,把他家小公主搂在怀里,一个那么大,一个那么小,哈哈……
我产后恢复得也不错,有宋阿姨和保姆帮忙带孩子,不至于特别地闲不下来。江北给我报了些产后恢复的班儿,我说你是不是嫌弃我现在身材不好了,他说这么着,是对大家都有利的。
既然我那么不确定能不能管得住他,就得从根源上,尽可能地避免他出去得瑟的可能性。江北的歪理很多,有的时候也实实在在,虽然听着不是那么让人舒服。
他终究还是爬了我的床了,自那以后我们俩也该算是冰释前嫌了。但我就是死不松口,宋阿姨说的,好不容易翻身了,就得多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夏天的时候,我给我们家闺女买那种很漂亮可爱的小抹胸,然后我和江北用相机不停不停地给她拍照。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江北拿手机过来偷拍了一张全家福,然后抱着我死皮赖脸地跟孩子比撒娇。
这个孩子很乖的,最喜欢的就是睡觉,刚生的孩子,有很多人会来看望,这孩子有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睁一下,就睡。人一走,就活蹦乱跳地起来。
我也贪睡,有次江北晚上熬夜看孩子,把我叫起来喂奶,然后他困得拿脑袋一直磕墙。
他尽量避免出差,每天晚上都会回家,每天都要和自己的闺女腻歪,每天跟闺女说些肉麻的话,求着她张口说话。
宝宝六个月就长了两颗小牙,我们吃饭的时候,她被包在沙发上,做了个嘴馋的表情,江北就试着去喂,她还真就吃了。我们俩激动的啊,使劲喂使劲喂,又怕给她撑着了。
她渐渐地,咿咿呀呀地学着说话,第一次发出一个还算比较清晰的声音,江北坚持说,她在叫“爸爸”。我死都不承认,我说:“这孩子就跟我亲,你成天厚着脸馋得那样,人家都快嫌弃死了。”
冬天,她戴上小帽子,就露出一张脸来,真的长的特别漂亮,一张脸又白又小,我们也不叫她大名了,整天一口一个“美女”。她就光笑啊笑的。
相机里存了几千张她的照片,有些动作表情都是重复的,我也不舍得删,我爸他们开始学着用电脑,我就经常发给他们看。
我弟弟上大二了,在学校就那个熊样,不过因为在W市,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不敢惹事。
如果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该多好啊,可是老天是公平的,给了你财富和美貌,就必定要给你更多的坎坷。我想我和江北自从有了孩子以后,就成熟了很多,不去吵无意义的架,不去做可能破坏和睦的事情。
我们认真而小心翼翼地生活,可是苍天大地看不下去了,终有还是劈了个惊天大雷下来。
那年冬天,江北家一艘跑远航的船,拉了满满一船矿石,因为入船的时候,质量检验没有按照标准操作,矿石的含水量超标,遭遇了海上大风暴,货船摇摆的时候,船舱里的矿石相互摩擦,把矿石中的水分摩擦出来,导致船舱内有液面,船体过度摇摆的时候,液面不平衡,整艘船沉没了。
赔钱赔人,都是少不了的。虽然保险公司会补偿一部分,但主要责任出在公司经理的疏忽上,江家的船运公司,终于遭遇了做生意以来,最大的一次波折,正面临破产负债的危机。
江北要处理这些事情,忽然变得很忙,他本来想尽量把事情压着,怕他爸知道了影响身体,但他爸现在还是公司的法人,消息总是会传到他耳朵里,他爸本身身体就哪哪儿都是毛病,这一着急就住院了,先后进行了两次抢救。
当时我女儿才七个月大,本身还没准备断奶的,现在我得帮宋阿姨一起照顾江北他爸,休息作息什么的都不规律,只能先委屈孩子断奶。
责任都在江家的公司,毕竟你合同签了,矿石含水量超标,跟出货方就没什么关系了。江北开了那个不负责的经理,但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还是得靠钱。赔偿是一方面,那一船的损失在短时间内本身就难以承受。
冬天远航生意本身就不好做,做过生意的都明白,一个公司的活动资金,和压在货物上的资金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一时周转不过,最直接会导致的结果就是破产,乃至于负上巨额债务,运气不好的一辈子都不能再翻身。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28 风暴(下)<修改加章>
江北到处出去拉钱,可惜做生意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一家遭灾,一家得利的,船运公司是江家最主要的生意,哪怕现在卖了嗨啸和各种小产业,也根本添不上这个窟窿,其它的几家在船务上和江家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纷纷表示这个时间段,弄不出那么一大笔钱来帮忙。
江北整天愁得一句话都不想说,也就是看见女儿的时候,会有那么点轻松的表情,但轻松之后,就更加沉重。
我觉得这是对他的一个超级考验,他从小到大都活得顺风顺水,没什么人管他,各种自由,有钱就也能摆平各种烂摊子。唯一算吃亏的,就是屁股上挨三刀了吧。
我心疼他,只能安慰,事情总会过去的,但也不敢说的太多,让他更心烦。我自己发愁的时候就是那样,哪听得进去别人劝啊,劝没有用,解决不了任何实质性问题。
他脾气有点暴躁,有天出去和人谈事情,喝了点酒回来,又正赶上我们家宝贝心情不好没完没了地瞎哭瞎闹,我抱着她哄,江北被吵得受不了了,就对女儿吼了一句,“哭哭哭,跟你妈一样成天就知道哭!”
我知道他是心情不好,才不会跟他计较,可是孩子受不了啊,被爸爸一吼,就更害怕了。哭闹了一晚上,到后半夜的时候还有点发烧。
我跟保姆一直照顾着,烧得倒是不严重,保姆说不用着急,明天一早送医院也行,可能这两天总抱去医院看她爷爷,路上见了凉。
去了医院以后,我不放心,给她做了细致的检查,医生也说没什么毛病。有经验的保姆阿姨就悄悄跟我说,“孩子可能是惹着什么了,还是找个人看看。”
我明白她什么意思,我小的时候也碰见过这种事,就是身体没什么病,但表现出来的却不正常。后来我奶奶蹬着三轮带我去找了个跳大神的,他们念念叨叨一阵,我居然真就好了。
不管什么办法都要试了,我去找了江家比较爱咨询的那个算命仙家,他也是看了看,帮忙念叨了一阵,孩子真的不哭了。
临走之前我就问了问关于公司这次遭灾的事情,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真的能说的东西很少,通常他们都是给点意见。大仙的意思是,事要想过去也能过去,还是看怎么做。不过要过这个砍儿,家庭和睦方面可能需要作出点牺牲。
我听得半晕不晕的,想问问他怎么个不和睦法,那人话很直,过不去就是牢狱和血光之灾,要过得去,这家就得先分一分。
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他之前说我和江北犯冲的原因,那人说多少有点吧。结婚之前我和江北来算命,我们俩对这种事虽然多少信点,但其实也就是听听,不怎么往心里去,也就没当个心事,真得过来花钱解一解。
到这种关头,只能什么都信一信,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解一解,那人说,解事情也是需要时间的,到关头了就没什么办法了。只能先挺挺看。
我第一次被算命的话说得很沉重,我爸其实也好算命这回事,帮我们家人算过两回,但没算出什么不好的来。算命的说我爸能长寿,还说我是贵子,他老了能依靠的,年轻的时候有点不顺就不顺了,以后日子会过得不错,反正不缺财。
打我跟了江北以后,我爸对算命先生的话更加深信不疑,所以喝起酒糟践起自己身体来更加地肆无忌惮,因为先生说他会长寿……
从那居民楼里出来的时候,我心情就变得有点沉重。换了平常我不信,到这时候我真开始怀疑,江家出事,难道就是因为碰上了我这个倒霉克星?可是这种话,我怎么去跟江北说,他会骂我神经病的,也就只能我自己心里想想算了,在科学的范围内,事情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
因为太清楚我的小心眼,也很照顾我的感受,江北现在对我是十分坦诚的,这个时候他还能尽可能地迁就我,我心里挺受感动。
江北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就来跟我说:“我必须跟你说件事,不是商量。”
我说:“嗯。”
他说:“这件事,只要挺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就是钱的问题。”
我说:“嗯。”
他说:“能找的我都找了,现在最有希望帮我们的,是韩晴。”
韩晴从她爸和她老公那继承下来的资产,肯定是能上亿,她是标准的亿万富婆。而且这个人在钱这方面挺有数,她觉得自己不是做生意那块材料,什么投资也没搞,只在别人的介绍下,在几个公司入了些股份,手里的活动资产,是根本没法想象的。
生意上的事情我只知道些皮毛,给不出江北很秒的建议,但这点大度和支持,我总是给的起的。我点点头,我说:“我明白。”
我不能为他做什么,有的时候想想都愧疚,我要也是个事业型女强人什么的,或者有个家底雄厚的家庭背景,那得能帮他多少事啊。帮不了他,就尽可能地相夫教子,让他有个还算舒适的家庭环境,不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我跟宝宝说:“炜炜,爸爸现在很辛苦,你要听话知不知道,爸爸回家的时候就对他笑,要亲亲的时候,就亲亲哈。”
我们家宝宝会亲亲,就是拿嘴巴往别人的脸上靠,靠完以后甚至会流露出羞涩的表情。她长的很像江北,从皱巴长开,眉目有形以后就能看得出来。
我不知道江北找韩晴以后是怎么说的,事情又耽误了几天,江北保持早出晚归的状态,其它的路子他还是没有放弃,我都没法想象,他一个天生公子哥,孙子似得找人去借钱,然后陪着那些人吃喝玩乐地讨好,请他们吃请他们嫖,当时心里得什么憋屈样。
有时候我也会偷偷地想,他请那些人去找小姐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也叫啊,可是也就想想算了,我还没神经到这种时候跑去问他的地步。
有天他回来,也是喝了点酒,只是这种酒局和年轻的时候喝着玩不一样,江北不会再让自己喝多了。他洗了脸上床,把在我身边刚被哄睡着的宝宝抱到摇床上,然后凑过来扒着我的肚子,把头枕在我肩膀上,跟个孩子似得。
我醒了,调整下姿势温柔地把他抱着,小声问:“头晕么,我给你倒点水去。”
江北把我按住,轻轻叹了口气,“我爸怎么样,两天没去医院了。”
我说:“还好,宋阿姨照顾着,就是有点心急了,养养就没事儿。”
“嗯,”他在我胳膊上蹭了蹭,没说话,但估计也没睡着。江北最近心思太重了,也太累了,每天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我都怕他刁着牙刷再睡着。
我问他:“找过韩晴了么,她怎么说?”
“她说放出去的股份,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还得再看看。”江北说。
这听着很像个借口,当初江北他们帮韩晴处理财务的时候,做得很细致的,尽可能地避免钱被压着,出现想拿拿不出来这种情况。
我小心翼翼地问江北:“她会不会,还在生我们的气……”
“不会。”江北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我觉得这里面应该有安慰的成分,大概还是不希望我多想什么。
我建议:“要不给你妈说一声吧,你妈跟她关系好,是不是能容易说通点。”
江北皱了皱眉头,无力地说:“先睡觉吧。”
我觉得我老公真辛苦,就轻轻抱着他。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更让人头疼的是,神秘组织有关部门,忽然杀出来一帮人,要查江家船运公司的账。
起初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在医院照顾江北他爸的时候,来了几个税务局的人,问了江北他爸一些问题,当时他爸病情好转了一些,见见外人说说话还没有问题,税务局的人问过之后,知道我是江家的媳妇,也顺道问了我几句。
主要就是问公司的经营和收入情况,我很诚恳地告诉他们,我就是个家庭妇女,公司的事情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些人表明身份是税务局的,虽然也没说是在查什么,可是怎么正好在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来查,那他们到底是在查什么呢?提到税务局,我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偷税漏税,还是说公司真的要宣告破产了,他们来查一查?我真心不太懂。
我回到病房里,我家宝贝被裹成团子在沙发上睡觉,我看到江北他爸的脸色有点发涨,有些凝重而痛苦的神色。我过去问他怎么样,他说还好,没事。可是过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我赶紧把医生叫进来,刚有的起色,被这帮有关部门的人一问,就给问没了。
晚上宋阿姨在这边照顾,我带着孩子回家,江北今天回来的比较早,估计是没什么好请的人了。
气氛有点凝重,我给江北递了杯水,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今天税务局的人去过医院。”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29 韩晴(上)<修改加章>
江北问我税务局的人都问什么了,我就老实巴交地,把自己听到的见到的都回答了。但没说他爸的身体又出状况了,虽然是出了状况,不过医生说这次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不能再焦心或者受刺激了。我想等两天,他爸好点了再跟他说吧,他现在压力很大。
我忍不住问他:“公司又出什么状况了么?”
江北无力地叹了口气,他从很早开始就变得喜欢叹气,也可能是人岁数大了就爱叹气,还是成熟了变得很喜欢叹气?他低着头问我:“如果我变成穷光蛋了,我还能去做什么呢?”
我就看着他,看他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是分明的,但显得有些无力。是啊,江北还能去做什么呢,虽然人家也是正经八百受过高等教育的,不过他受教育的水分太多,这些年都是混吃混喝,刚有了一年的正行,又碰上这些破事。
除了跟着他爸做生意,他没什么工作经验,就这脾气性子,估计也受不了普通人职场里的那些窝囊气。我也不知道他还能干什么,我只觉得,让一个人忽然改变自己最熟悉的生活状态,或者一落千丈之类,真心挺残忍。比让他从来都在千丈之下,还要残忍。
我没回答,就看着他,江北顿了顿,又问:“如果我去坐牢,你和炜炜怎么办?”
我没收了他手里的水杯放在桌子上,然后伸手去抱他,靠在他肩膀上低低地说:“说什么呢,咱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再说穷光蛋也没什么,认识你之前我就是穷光蛋,不也混这么多年了。穷光蛋就穷光蛋呗,我有时候还巴不得你是个穷光蛋。”
江北也抬起手来,用别别扭扭的姿势把我圈到怀里,不过我不嫌别扭。其实生孩子之前,我一直装着样子不肯原谅他,其实心里真的是已经放下了,江北的表现没得说,好到让我受宠若惊的地步。我只是不太善于说好听的话,也不太想主动去提那些问题,然后告诉他,我都不放在心上了。
可是发展着发展着,我的表现就是这样了,江北肯定也感觉得到。
他说:“老婆,公司可能有些烂帐,我现在也不太清楚。”
江北提到坐牢这个问题,其实我心里多少是会紧张的,但我有那点起码的法律常识,江北现在只是代他爸暂时管理公司,公司的法人还是他爸,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的问题不会很大,重点还是在他爸。可他爸那个身体……
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字:钱。
我们家只请了一个阿姨,主要还是照顾孩子,有时候我也会做做家务,那天收拾江北换下来的衣服,从他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一张白色房卡,坠着一把钥匙。我看了又看,这玩意儿没见江北用过。他办公室的钥匙,各处住宅的钥匙,包括他爸家的钥匙,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而且我知道江北生活的小习惯,他不喜欢在外套的外兜里放东西,鼓鼓的会很难看,平常摸也不会摸。有什么东西,他一般都是放在衣服内兜里的。
我把钥匙凑在鼻子前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绝对是很名贵的香水,我带着孩子,虽然不用这些,但身为阔太太起码的见识是有的。
我给江北打电话,我说:“老公,你是不是什么东西忘家里了,我看见把钥匙,不知道干什么的。”
“什么钥匙?”江北好像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愣了愣,“啊,我弄错了。”
“神经么,”江北说我,然后又说:“在忙,先不说了。”
我其实不是怀疑江北什么,我怀疑他已经怀疑够了,怀疑得自己都要鄙视自己了,然后早就想明白,怀疑是没什么用的,还不如有什么说什么,或者在能做到的范围内,不太出格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钥匙是怎么回事呢……
我接到一个电话,是韩晴打来的,她约我出去单独谈谈,于是这个钥匙的由来,我秒懂了。
江北最近必定会跟韩晴有些交集,非常时期我也不会刻意去猜疑什么,但我不猜疑江北,总还是忍不住要猜疑韩晴。
我和韩晴见面,在一个并不隐蔽的地方,她应该也没什么想隐蔽的打算。
我是背着江北和韩晴见面的,我觉得我和韩晴见面,江北不能同意,但我又认为韩晴都找我了,这个面是有必要见的。
坐下,韩晴的精神状态很好,坐姿优雅,妆容精致,笑容可掬。
“小北呢?”她问。
我说:“去医院了。”
韩晴做了然状笑了笑,说:“我前两天也去医院看过,他爸情况确实不好。”看我一眼,“你孩子呢?”
“阿姨带着。”跟她说话,我真不爱废话,但是韩晴似乎很有要跟我闲聊的意思啊,我想起点什么,从包里把那房卡和钥匙拿出来,扔在桌子上,问她:“这是你的吧?”
韩晴蹙了蹙眉,抬眼看我。不置可否的眼神。
我说:“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但小北应该还没发现。不过我觉得你这样做,真的没什么意思。”
我觉得韩晴没准儿是想通过这把钥匙,让我和江北跳起来吵架。说实话,我这个人是小心眼爱吃醋,可我也没那么憨厚,傻缺到会在江北现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跟他闹,真要闹起码也等等时机。
韩晴把钥匙放手里摆弄,冬天,她的大衣脱了随便搭在一旁,里面穿的袖子很宽松的针织衫,手臂上有几道痕迹,手只要那么一抬,就若隐若现的。
她幽幽地说:“小北找我了。”
我说:“我知道。”
韩晴嘴角浮了丝冷笑,我猜里面有那么点儿自嘲的意思,她说:“他现在还真是什么都给你说。”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诚诚恳恳,带着一丢丢火药味回答。
韩晴还是笑,跟叹气似得说,“可能真的变了,能当家过日子啦。”
我想说托你的福,但是现在我们有求于她,说这么呛的话可能不大好。我就问:“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韩晴问:“你会看账么?”
我愣了楞,韩晴从包里翻出些资料给我,她说:“我爸跟小北他爸干了二十多年,公司是怎么起来的,他比小北还清楚。”
我没心情看这些,就问她是什么意思。
韩晴说,这是船运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她整理这些东西很长时间了,就在等个合适的时候派上用场。
我看着她的目光特别茫然,我问她税务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查江北家。韩晴很坦白地告诉我,因为她写了匿名信,她还让我放心,税都漏了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下足了功夫,早就被查到头上去了,这次税务局轻易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有她这些材料就不一样了。
我告诉韩晴,她不用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江北他爸不会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韩晴只笑,说:“你太不了解生意人了。这么跟你说吧,小北家的烂帐还多的是,你要是问他他也有可能跟你说说。你知道我爸坐牢的事么?那时候江家还没怎么起来,在滩上抢生意,斗殴打死了一个人。当时他爸就在现场,但这事儿是我爸给顶下来的。我爸对他们江家是仁至义尽啦。”
这事儿我还真听说过,韩晴他爸跟着江北他爸的时候,真心是受了不少苦,要不能这么可怜韩晴这孩子么。
我皱着眉头问她:“你想干嘛?”
韩晴撇了撇嘴,“还是说说你该怎么办吧,这些材料我可以不交出去,过去那些旧案子,我也懒得翻,我手里的钱也能帮小北度过难关,不过我有个条件,我想让你和小北离婚。”
我就也笑了,问她:“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啊,就算我和小北离婚,你确定他就会跟你怎么样?而且韩晴,我一直觉得你不应该是那种缠着不放的人,我真的不清楚你怎么想的。”
“你不清楚很正常,连我自己都不清楚。”韩晴抿了口咖啡,把袖子撩起来给我看,几条深浅不一的伤疤,算不上多么触目惊心,因为处理得很好,只是这么白生生的一条小细胳膊上,有这些痕迹是挺可惜的。
韩晴说:“你说对了,我本来还真不是缠着不放的人,我也不可能神经到做割腕自杀这种事儿。我那天就是喝多了,不知道怎么想的。”说着就又笑了笑,“我也不想干什么,那些钱放在那儿我一辈子也花不完,按理说我和江家的关系,帮他们是应该的。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和我还爱不爱小北没有关系。”
我皱眉,我觉得韩晴根本就没爱过江北,不然没她这样的。
韩晴说:“我以前是真挺喜欢他的,我敢说那时候我对小北,绝对不比你对他差,他没珍惜,可能是因为,我不是处女?呵,其实结果怎么样,我也不在乎,我这辈子怎么都过去了,我就是想再赌一把,看看你不在了,他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我们只是变成以前那样也无所谓,我不图他的名分,我就是想干自己想干的事儿。”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30 韩晴(下)<修改加章>
我看着韩晴,坚定地说:“小北不会同意跟我离婚的。”
韩晴点点头,“那是你们的事情,我就是想把你赶走,大不了吧,就是鱼死网破,我老公留给我的钱很干净,我什么都不用担心。等我把这些材料交上去,无非是把我爸的财产充公,小北家嘛,我估计破产还不够,得有人要坐牢。”
“想想你孩子,再想想小北和他爸,反正我这坏人是做到底了,没了江家,我该怎么过还怎么过。”韩晴说。
我看着眼前的咖啡,很有泼她一脸的冲动,我不知道韩晴来跟我说这些话之前,有没有做什么心理准备,有没有酝酿过辞藻,但她明显是豁出去了的意思。
韩晴说,她和江北以后会怎么样,那说不准。但她的目的就是把我逼走,韩晴说她不服,她以为江北永远都不会改,而她想过踏实日子,所以跟了以前的老公。可是老天待她不公平,这点小愿望也不成全她。可是江北怎么就改了呢,可能是他忙没时间出去花,也可能是他现在真的对花天酒地没有兴趣,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和江北朝夕相处,确实是处出真感情来了。
韩晴让我离开江北,并且不要再在他面前出现。我说:“不可能的,我们有孩子。”
“就是因为有孩子,你才更应该好好想想。他爸那岁数,那身体,你要真好意思看着他去坐牢,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也有可能吧,小北抓紧时间把公司转自己名字下边儿,然后他去坐牢。也没多长时间,三五年的呗,你逢年过节就去看看他。”留下这句话,韩晴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做好饭等江北回来,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我问:“税务局查得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竟些破事儿。”江北回答。
我问:“你跟我说实话,公司真的偷税了?”
“我怎么知道,我爸还戴着氧气罩呢,我总不能去问他。”江北不耐烦。
我又问:“现在补交还来得及么?”
江北皱着眉,眯眼看了看我,“不懂你就别瞎问,我都快烦死了,能不能先别跟我说话?”
我黯然地垂下眼睛来,去房间里看已经睡着的宝宝,摸了摸她的脸,坐在旁边默默地垂着眼泪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北可能觉得刚才话说得有点重了,过来安慰我。他说:“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我点点头,问他:“韩晴怎么说?”
“她没答应,说再看看。”然后江北在床边坐下,双手挡在脸前,喘了口粗重的气,说:“哎,是不是挺没用的,怎么还用得着去找一个女人,你说她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我看他一眼,微微笑了笑。江北,你也有为钱发愁的一天啊。
我不想跟江北离婚,说什么都不想,我要是这个时候和他离婚,成什么事了。
所以我不给韩晴任何回应,我觉得她就算有点疯癫吧,也到不了良心泯灭的地步,而且就像韩晴说的那样,那个帐要查,并不见得能查出来,也许人家下来查着意思意思,发现没什么意思,觉得匿名信可能是作假,也就那么过去了。
我考虑过要不要把韩晴约谈我的事情告诉江北,但我心里有一丝的心软,因为看见韩晴那条胳膊,看见她频频露出那种爱咋咋地的笑容。我觉得她是真可怜,她应该就是穷折腾折腾,曾经瑶瑶教过我一句话,她说:“人吧,做事儿得给别人留条退路,也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其实瑶瑶就是在装逼。
我想着忍忍吧,等事情稍微过去过去再说。
可事情非但没有过去,它还越演越烈了,本来平静了两天的,税务局不知怎么就非下了力度,直接把江家的公司给暂停运作了,冻结了账户没收了账本,一本正经地开始查起来了。
财务被询问,江北被询问,江北他爸也被询问。再次询问江北他爸的时候,我怕他爸再出什么事,强烈要求就让我在边上听,这些人也不是没有人性,就没管我。
而他们这次询问的口气,明显就很重了,有那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思。其实这算一种询问的手段吧,就是说重话吓吓你,等你露马脚之类的。反正电视剧是那么个演法。
那些人没问出什么结果,但是吓唬了江北他爸,说:“你们公司现在这个情况吧,等查出来了,欠款和滞纳金也交不起,麻烦大啦。”
因为有了上次询问的经验,江北他爸已经做好充足的心里准备了,所以这次没急得再发病了。
那些人走掉以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件事情,江北他爸说:“爸不想连累你们,爸也没几年活头了,他们要查就查吧,查出来我就认了。”
这就算是承认了,江北家公司的账面就是有假,他爸确实是做违法乱纪的事了,江北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他就是不想告诉我,可能也是不想给我太大的压力。
真的只是破产欠债也就认了,江家这个情况,是要有人坐牢的,而且一旦事情真开始查,很多生意场上不干净的事情都能查出来,江北他爸敢说,这些年他没顺道干过走私?船务这两年都面对船多货少的局面,谁敢说为了抢货,私底下没有任何不正当竞争手段?
韩晴说的对,我是太不了解生意人了,我只知道,生意做到他们这个份上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家底是清白的。韩晴已经把自己逼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不会轻易收手了,她的生活本身就是大风大浪的,可能真的让她平静下来,她才是最受不了的那个。
她是能干出来自残这种事情的人,她已经丧心病狂了!
事情闹得很大,而且很有节奏,就像是人故意策划的。江北现在连公司都不用去了,整天都有点愁眉苦脸的意思,或者去医院看看他爸,但是不会呆太久,在家的时候,偶尔会跟我闹闹情绪。我忍了。
江北会嫌弃自己没用,连带着看我做什么他也不怎么顺眼,就跟女人来大姨妈那几天似得。他还是学不会像他爸那么淡定,还是太年轻啊。
有的时候,江北连孩子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可能一看见就觉得太心疼了,要是这个坎儿,真就没过去,这孩子以后的人生,将和我们预想的相差太远太远了。
我不想和江北吵架,他冲我发脾气我不吭声,我不吭声就也是我的错。只那么两天,生活的气氛让他搞得特别压抑。
终于有一天,江北做了个决定,弄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材料,跑到病房去,趁他爸睡着的时候,偷偷用印泥去按了他爸的手印。他真的把公司转到自己名字下面去了。
我知道以后急眼了,我冲他嚷嚷,“你爸还活着呢,你不能做这个主。”
他跟我吼:“你知道个屁,税务局把十几年的老账都翻出来了,我爸没几年活头了!”
他生气的时候,说话就没什么逻辑。我说:“把钱补齐不就没事了么?”
“我他妈上哪弄那么多钱去!”冷静了一下,他说:“要真查出来了,我就去坐牢。你和孩子,你看着办吧,你要是愿意等我,我哥他们肯定能帮帮你,反正等我出来了,这家也不是现在这样儿了。”
我劈手甩了他一个嘴巴,江北肃着脸愣在那儿,我扭头钻进房间,抱着被子无声地哭。后来江北也爬上床,从后面轻轻地抱着我,说了句是安慰但又不像安慰的话,“你老哭老哭,哭有什么用?”
我就是没用啊,我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啊。我扭过头来抱着他,特委屈地说:“算命的说咱俩犯冲,我就是你的克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想克你的……”
他弯着食指给我蹭眼泪,“没事儿,这不是还没事儿呢么。”
上面还在一波接一波地搞动作,不死不疲地查,再查下去没准儿都要惊动公安局了。我真开始怀疑,江家是不是真的招惹上谁了。尼玛,这个时候有个叫李刚的爸爸多好。
我给韩晴打电话,我求她,请她出来再跟我见一面。韩晴说保姆休假了,她得在家看孩子,没有空。
我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你家也行。”
她说:“你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找我也没用啊,他家生意在船运上,撑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这个时候抢着落井下石,别说是我,有的是人在较劲。”
我说:“我求你了,你看在小北妈妈的份儿上,她对你那么好,你不会忍心让小北去坐牢的。”
韩晴说:“我是不忍心,但我事儿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你不走,小北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他妈也不会这么待我了。你觉得我无耻不要脸也行,我都想明白了,我怎么样都行,你们家的事,你们家人想怎么过,我管不着了。”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31 离婚<已修改>
只有钱,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只要韩晴肯融资,只要她不把手里掌握的东西交出去,那边一时查不出什么来的,这东西都是有时效的,只要过了时间,公司放松了,有钱周转马上就能盈利,早晚能把那些窟窿补上。
我哭了,我说:“韩晴,晴晴姐……”
“你别管我叫姐,”韩晴的声音挺冷的,我估计她的心也是冷冰冰的了,她说:“我住院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都是因为你吧。你要是不走,我折腾这些图的什么呢?”
“我不能走,我有孩子的呀。”
“哪有当妈的愿意撇下自己孩子的,你就带着孩子走呗。小北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早晚也就给你们忘了。或者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你再回来也行。你也别觉得账上的窟窿补上了就没事了,他家小辫子,我攥着一把一把的呢。”
我问她:“你是不是疯了。”
韩晴顿了顿,淡淡地说:“我乐意。”
韩晴就是要逼我滚蛋,这事估计已经预谋好久了。其实我很佩服一个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尤其是女人。她说等她心情好了,我也可以滚回来,但是在她心情好之前,我不能再跟江北有关系。
过去我跟韩晴说,我肯定比你爱小北的时候,我当时还有那么一丢丢的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太确定太确定了。她哪还有爱,她满肚子都是怨气,她这是报复社会的节奏。
快过年了,外面有点新年的气氛,好多人在忙着采办年货。我本来觉得,这次的年应该过得很不一样,应该有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场面,但还是,我始终没机会和江北一起过一个年。
我真的不能让江北去坐牢,我爱他,是带着浓浓的敬仰和崇拜的,虽然他没什么可崇拜的地方。但我就觉得他那么完美,他吐口痰,我都觉得帅得一塌糊涂,我坚决不舍得他的人生,有那么一个污点。
而且那根本也不是他自己犯的错误。他唯一的错,就是私生活没处理好,招惹过韩晴这么个疯女人。
我想了很多,甚至想到我带着孩子去监狱探监的样子,一个小玻璃窗,他在里头,我们在外头。他会被剃成平头,劳改磨出一手老茧来,脸上染着那种灰败的神色。然后等他出来了,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会不耻跟同学说自己有个蹲过大狱的爸爸,她可能会被同学笑话。而江北,没钱没本事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