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悲观了,越想越恐怖,那电视剧里惨得要死的情节,简直历历在目。
江北发现我不对劲,但是他自己情绪也不好,恨不得天天被有关部门叫过去问八回。我们终于又开始冷着脸,没必要的时候,谁都懒得张口说话。
我终于还是下了决定,一个很错很错的决定。我总在想,我要是有那个本事跟韩晴斗该多好啊。但韩晴的本事是一条血路,是太多人用死亡留给她的资本。
我和江北说离婚的那天,他正挂着耳机在玩游戏,PK不顺手,连续被杀了好几次。这时候他比刚开始那几天淡定多了,这是个等结果的阶段,该跑过的地方都跑完了,他再怎么愁也没什么用了,心情不好,想在游戏上找找优越感,披着比人家高好几个档次的装备,被砍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叫没手感。
他把耳机摘下来,说:“你说什么?”
我站在旁边,淡淡地:“先离婚吧。”
“你什么意思啊?”江北把键盘推进去,翘着二郎腿看我。
我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说:“我是这么想的,真要破产的话,咱们就什么都不剩了。就咱俩还好,这不是还有你爸和孩子么,我把我手里的钱都转出去了,离婚的话,我的钱和你就没关系了。这样你爸在医院,和孩子以后要用的钱,总拿得出来的。”
江北就愣了,然后态度很不善,黑着脸问我:“谁教你这么想的?”
“没谁,这不是情况摆在这儿么。大不了,等事情过去了,咱们再复婚呗。”我小声说。
江北不同意,他觉得这样践踏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以后孩子长大了,得怎么看他。我说他想多了,我说你觉得这样是没尊严,那等以后我们所有的房子存款都拿去还债了,然后家里有点事的时候到处借钱,更没有面子,还不如先自己做准备。
我跟江北商量了两天,我揪着他就说这件事,彻底给他说烦了,他说:“行行行,你要离就离!听你的行了吧!”
我们就离婚了,在民政局把红本儿换了绿本儿,江北一直冷着脸,整个人跟麻木了似得。回家以后,江北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重重把手里的绿本儿扔在地上,大骂:“我他妈真是疯了!”
我抱着被吓哭的孩子,看着他在那边发神经。
我跟江北说我打算回趟家,也是为了把戏做得足一点,省的人家看出来这就是我们的阴谋了。江北满目怆然地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这个时候走么?”
我说:“我就是不想以后的日子太难过,再说,我爸也该看看孩子了。”
我带孩子去看她爷爷,老人家看见孩子就挺开心的,只是身体不好,不能总陪孩子折腾。而且这孩子,出了门就睡,也不怎么爱和人亲近,江北他爸说,这和江北小时候一样一样的。
让孩子去亲她爷爷的脸,她就很敷衍地不情不愿地贴了一下,在被子里艰难地伸展着小胳膊小腿儿,他们说这是在长身体。
所有人都在云里雾里,只有我清醒着,然后尽心尽力地陪他们演戏,有时候演着演着就忘了,分别的时候,甚至觉得这就是一次很普通的分别,很快就又会再见面了。
其实我们和很多人分别都是这样,想着很快会再见,然后你有空的时候他忙,他有空的时候你忙,大家忙着忙着,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到都不忙碌的时候,愕然发现已经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有些人,就是这么不痛不痒地,就诀别了。
我在家收拾行李,把我和宝宝现在用得着的东西都装上,江北在旁边看着,问我:“能不能不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鼻子有点酸,然后对他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非得人陪着么。过完年我就回来,到时候咱家的事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你要走那么久?”江北皱着眉头。
我摸摸他的脸,“日子过得很快的,别担心。”
我感觉江北很想我,打从我说要走开始,他就特别特别想我。他一直看着我,又主动抱着我们的宝贝。我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帮不上忙,就拿手机不停地给孩子拍照。
他说一想起来,要那么久见不着闺女,就跟身上掉了块儿肉似得空落落的。我已经收拾完行李了,盘腿坐在床边上看着他,我说:“你掉什么肉,这是我身上掉出来的肉,你掉的那是精子。”翻了翻眼睛,补充一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只是想把这个告别,控制在一个不太悲伤的气氛中。江北让我的话给挑逗起来了,把我推倒在床上柔柔地亲,用手沿着我的背一直摸到屁股,然后往衣服里面钻。
我抱着他亲,仔细而又仔细地去听他嗓子里偶尔溢出来的,那声很放松的哼哼。我特别乐意听他哼哼,觉得很性感的。不过最近我们俩情绪都不好,我和他都已经很久没有哼哼了。
所以这一哼哼起来,还是比较激情四射的。
他不喜欢做前戏,但是这次做得很足,从耳朵到脖子,从胸口到小腹,柔柔细细力争完美。进入以后,我的情绪忽然变得有点伤感,江北自己忙活了一阵儿,低声问我:“怎么不叫啊?”
我夹了他一下,他笑,他说:“听听,好久没听了。”
以前我们俩聊过这么个问题,江北说他虽然看见漂亮小姑娘吧就有点兴趣,但是呢,有过那么两次三次的,就也没啥兴趣了,于是目光很快转投到新的姑娘身上。但是在我这儿挺奇怪的,刚开始就是总觉得新鲜,好像每次都会不一样,这次碰我是这个样子,下次就是另一个样子。他总想看看下次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这个可以解释的啊,最开始的时候我一个雏,我什么都不懂,就是给他摆布,然后越来越懂,每次的反应就都不大一样。等我真的已经彻底懂了,反应没什么差别的时候,江北上我上得有点习惯了……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32 妈妈我饿<微调>
我们俩圈圈叉叉完,我偷偷摸江北的屁股,低低地念叨:“北派三刀。”江北现在还可介意这屁股上的事儿,拧着我的鼻子说,“你这个坑货!”
我往他手心里吹气,江北把我抱起来,他说:“哥以后可能就是穷光蛋了,你得包我,不能嫌弃我。”
我说:“你要是穷光蛋,没准儿一开始我都不正眼看你。要是没正眼看你,我现在可能在南非,让鸡蛋那么大的蚊子蛰着呢。”
江北叹了口气,小心地跟我确定,“我们没离婚,都是假的,对吧?没有钱就算了,有老婆孩子就行。我就是不想让你们跟着我吃苦啊……其实我真鄙视自己,我怎么能同意呢。”
我忍了把眼泪,“不怪你,怪我。”
第二天,江北把我送到机场,抱着他闺女亲了又亲,满眼里那个不舍得啊,他不停地交代,到地方了马上给他打电话,一定让我爸亲自去附近的机场接我,一定要注意安全,各种一定……一定……
我点头,努力笑得平和,抱着孩子,“跟爸爸说拜拜。”
孩子就光哭,哇哇地哭,我只能无奈地冲江北笑笑,给孩子扣上安抚奶嘴,最后淡淡地望他一眼,回过头,踏过安检,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头也不敢再回一下。
江北给我爸打了电话,让他去我降落的机场接我,我爸接到我,我们打车往家去。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没有机场,我是降落在附近的另一个市,光打个车就得三百块。不过我爸觉得我现在是有钱人,也没吝啬这点钱。
一直没满足我爸的心愿给他买车,因为让他开车我不放心,他眼神和听力都不大好。我们在路上,孩子睡着了,我爸抱着孩子新鲜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江北打过来的,他问我怎么没给他打电话。我说上飞机的时候手机关机了,就忘了。江北说要听孩子呀呀,我说孩子睡着了,不能呀呀,他就放弃了。他让我回家早点休息,要经常给他打电话,如果事情过去了,他就来接我们回去。
我各种敷衍答应,我让他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把我名字下面所有的钱,都放在了我爸爸的账号里,不是担心要陪江北一块儿还债,因为只要韩晴肯入股他家公司,破产的危机就能过去。等来年开了春,所有的资金周转回来了,应该就没什么危机了。
所以江北其实也不需要我手里这几百万去给他爸治病,有韩晴那个富婆,一切都搞的定。我要做的,就是温水煮青蛙,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彻底消失。
我不能保留自己的账户,如果以后江北要查我,他只要查到这些账户的存取记录,基本就能判定我所在的地区。
孩子到家以后醒了,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她不适应就开始闹,尤其是她没怎么见过我爸,我爸看见人家又馋得慌,笑容很猥琐的样子,孩子就害怕。孩子哭啊哭,赵阿姨帮着哄,我爸爸孩子气地说:“不认得我,气死老子老。”
最后她到底还是又睡着了。我把我爸和赵阿姨叫在一起,跟他们说,我和江北离婚了。
我爸特别吃惊,他根本就没想过,因为下午江北给他打电话,很关心很亲切的样子,怎么可能是离婚的。
我说:“他不就是那样的人么,我们俩是真的过不下去了,他出轨了。”
我爸就恼了,非要打电话找江北问清楚,我不让打,我爸又要给江北他爸打电话,反正就是要给我讨个公道。
我不知道这个离婚的理由要怎么说才能让我爸接受,其实很多时候我在想,我就是被韩晴欺负了,她就是吃定我好欺负,所以这么逼我,要是换了别的女人,很有可能直接跳起来挠她。
我是好欺负,我硬碰硬也干不过她啊。在我犹豫的那段时间,其实发生过很多事情,只是江北都不告诉我。他尽量不把工作的情绪带回家,能藏就藏着,最多最多,受不了跟我发两句脾气。
何况韩晴的态度很坚决,我不止一次打电话哭着求她,她就是坚决不嘴软,我说请她出来见一面,她根本就不给我见面的机会。我连挠都没机会挠她的。
我要是非惹她,她真的可能把自己知道的掌握的都捅出来,把江家搞得家破人亡,充其量不过是被江北记恨着,和现在没有多大的区别。韩晴还是可以笑得高高在上,看着我们一家人苟延馋喘。
我的女儿只比她的小一岁,我不想我的女儿过那种卑微的生活,不想她像我一样,被物质的贫乏折磨得软弱无能。而她的女儿,将会是另一个韩晴,养成一身的扭曲骄傲,在很多年以后,欺负另一个软弱的饶饶。
而江北,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他是能过穷苦日子的材料么?他不得每天都郁闷得暴跳如雷啊。
那样的日子,硬过下去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有多正的三观,就算明知道江家不对劲,还大义灭亲地去玩检举。我想,就算哪天是江北杀了人了,我也会和所有的包庇犯一样,把他藏起来,尽可能地去保护,就算对不起被迫害的人,自己也染一身脏水,要做到那么正义凛然,真的很难。
道德法律是一回事,人情人心是另一回事,我只能做这么一点点,去保护他们。
我爸完全不能理解,我也没法跟他们说啊。最后我就跪下来了,我求我爸,真的别再去找那家人,也别让他们再找到我们,我真的求他们了,我不停不停地哭,除了眼泪没什么再能拿出来说服他们的了。
我爸非让我给个理由,我只能狠了心,在我爸面前把江北数落得一钱不值。我说我们是真心过不下去了,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我们都撑不到现在。现在婚也离了,孩子和我该拿到的钱我都拿到了,我只想和那家人撇得干干净净。
我求我爸,我说:“爸爸,你们一定要帮我,我不想失去炜炜,我怕他会把炜炜抢走。”
我跟我爸哭到晚上两点。他们终于还是心软了。
我始终还是自私的,我知道江北这个暂时的难关肯定能度过去,他爸治病的钱我不用给,我从他那里拿到的钱,是要用来照顾孩子的。我也不愿意把炜炜留给他,我都没法想象,如果他以后找了别的女人,别的女人要怎么对我的孩子,怎么样都不是亲妈那样吧。
第二天,我去中介把我们家的房子登记卖掉,然后给我弟弟打电话,我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说就那么回事。我说:“别念了,你回来吧,我给你拿钱做点小买卖,反正你也不是那块料。”
我弟弟当场就心动了。我知道我弟,永远都是个安分不下来的人,就算让他把学历拿出来了又怎么样,上了一年多的学,从第一学期就开始玩儿了命的挂科,把泡妞和打游戏当成自己的终身事业,仗着有个有钱的姐夫,抽烟喝酒样样不在话下,简直直接拿自己当富二代了。
我让我弟马上回来,不准找江北,如果找的话,我就一分钱都不给他。我弟以为我们吵架了,他一向还比较听我的,尤其是有钱做诱惑,第二天就买了汽车票跑回来。
房子挂在那,卖不卖得出去我就不管了,为了尽可能地避免江北跑来抢孩子,我和我爸商量过后,风风火火地打包了东西,举家迁回了四川老家。本来我爸这几年就有要回老家养老的打算。
我断绝了所有江北可能找到我和家人的方式,买了房子安定下来以后,我干脆买了个保险箱,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放在家里,起初我天天都在提心吊胆,成天怕江北突然跑到门上来要孩子,过去的QQ什么的,通通不敢用了,跟瑶瑶他们也完全不联系。
够了吧韩晴,这样肯定就够了吧。我做了我能做到的,如果以后江北再怎么得罪了她,那个女人再怎么丧心病狂,我真心真心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给我弟在县城里开了台球厅,我每天就是在家带带孩子,偶尔去球厅里查查账,我弟弟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我爸也和几个臭棋篓子有了交情,赵阿姨没事儿就张罗跟我爸出去旅个游什么的。
半年后,我再次做梦梦见江北,梦里又高兴又害怕,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没有孩子也没有结婚,时常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心里每时每刻都泛滥着纯粹的悸动,随时随地期待着更美好的事情发生。
那时候我以为,得到了江北就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后终于知道,灰姑娘过了十二点是要变回原样的,我的十二点已经过了,我和王子再也不能见面了,比天人永隔还要天人永隔。
我哭着醒来,虽然醒了,但是不愿睁眼,继续哄着自己哭,哭是很痛快的啊。
我们家宝宝醒的很早,早上六点就开始在床上溜达来溜达去,她已经会走路了,也会说话了。她爬过来,一屁股坐在我肚子上,用嗲嗲的声音说:“妈妈我饿,我要吃。”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33 23小时的距离
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么清晰有逻辑的一句话,我心里特别的惊喜,她已经开始说“我怎么样”之类的话了,这是有自主意识了,她知道自己是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大概渐渐地,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那么听我的摆布了。
我把她拉起来,我说:“妈妈给你打糊糊吃好不好?”她就很懵懂地看着我。
一岁多的时候,她还是很听话的,连吃饭都不用人管,我只要在旁边看着她,她会自己用小勺把半碗稀饭喝得见底。这个孩子特别喜欢喝粥,嗯,还十分喜欢吃肉,有时候上街碰到炸鸡柳什么的,她就会很想吃,我虽然觉得那个东西吃多了不好,每次也还是忍不住要给她买一些。
太阳不大的时候,我就经常带她出去逛逛,刚会走路不久,她不让我抱,就自己在前面走,一直走一直走,都不回头的,走得远了,偶尔回头看我一眼,挤出一个甜蜜的表情。我弟弟经常说,她蹲下来的时候,小得像一泼粑粑。什么破形容。
她是个很有安全感的孩子,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跟在她后面,所以不恐慌,也不怕会走丢。有路过的漂亮姐姐看她,她就对着人家笑,会有些姑娘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给她拍照。
她喜欢翻书,但是没什么耐心,我对着画报跟她讲上几句,她就又翻到了下一页,有点不求甚解的意思。
我弟台球厅开得很好,反正他自己就爱玩,那边每个月大概能有两三万的盈利,我会抽掉一部分存起来。主要还是我弟弟岁数太小了,手里有很多钱我不放心。
有时候我也会把炜炜带过去,把她放在球桌上,让她丢小球球玩儿,球厅里我弟的狐朋狗友们,都管我叫一声“林姐”,也会有胆子大的小青年,跟我开些不着调的玩笑,我弟就举着球杆吓唬他们。
我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已经成了习惯,胳膊上抱出一点肌肉来,有的时候我弟弟抱一抱,不一会儿都会觉得累。可是我们家孩子腻歪,不让抱的时候坚决不让抱,要抱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自己走。
我想专心带孩子,所以没有出去工作的打算,手里握的这些钱,一时用不掉,也不好放在那里浪费。我在县城里盘了两家店铺,做些服装生意,自己不好天天看着,就把这边的两个表妹弄过来,顺便也算照顾照顾她们。
其实闲话我也不是没听过,在很多亲戚里看,都觉得我们家是飞黄腾达了,但是我这么年轻,自己带着个孩子,手里攥着一把钱,有人怀疑我是不是让人包了,在养私生子之类的。
我爸觉得这话不好听,让我还是要给自己找个对象,能踏实过日子的,咱除了带着个孩子,也没有哪条件不好。
我暂时还没那个打算。
我也会思念江北,想他某时某刻,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也会不敢思念他,太虐心了。我希望他每天都是充实的,开着车子在人潮里穿梭,游走各种酒局饭局,和生意场上的人握手言谈,好好照顾他爸,和身边需要他照顾的人。
在我的幻想之中,他将逐渐成长成一个优秀成熟的男人。
有的时候,我也会偷偷关注他的生活,只是没有太多的途径,而且真的必须小心翼翼。我只能在网络上窥探一角,但男人岁数大了,也许距离网络就越来越远了,很少会再见到更新。
江北最喜欢玩的那个游戏,我在那个服务区注册了账号,有时候登陆上去转一转,入了他所在的公会,会员状态上,上次登陆时间,总显示一个月以前。那就是一直没有登陆过的意思。
我离开他一年以后,某次发现状态改成23小时以前,我不确定是不是他本人登陆的,只是从23小时这个数字上感觉,我曾距离他这么这么近,只有23小时的距离。
我一直盯着那个23,直到一个小时后,它刷新成一天以前,可他的名字还是暗的。炜炜踮着脚看屏幕,然后跑去外面很小声地跟我爸说,“我妈妈哭了。”
碰到他上线,是在两天以后,大约晚上八点,他在服务器里刷喇叭,“收全套凤凰装备,高强极品,价格无所谓。”
频道上有人弱弱地发了句:北哥?
他回了个“嗯”字。
频道:你回归了?
江北:回来玩玩。
我飞快地通过频道加了他的好友,这是单相加好友,在江北那边的屏幕上会显示XXX已将您添加为好友的字样。所以当时我心里特别紧张,就好像暴露了一样。
我什么也不做,一字字地盯着公会信息里,江北和现任会长不咸不淡地几句聊天。我通过公会窗口找到他所在的分频道,杀过去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找他,其实一点都不难找,就在很显眼的位置,他一身金光闪闪的在跟人做交易。
我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等他切了频道离开的时候,我站到他刚才站过的位置,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下线。
这是个网络信息的时代,人和人近在咫尺,也远在天涯。我其实从没打算,碰到他的时候跟他说点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样的结果,可能就是这么再巴巴地看一眼,就甘心了。
之后我不会再轻易登陆那个游戏,有些东西还是不敢轻易去触碰,我就想想,有一天我想找他的时候,还有这么一个途径,我就满足了。
再忍不住登陆的时候,我已经被踢出公会了,大概是他们的高端公会,不会养一个毫无贡献,还不上线的小号。以前那个会长,我是跟他套了半天近乎,透露出自己是女人才混进去的,现在也许又换回江北执政,女人这个东西他可不觉得稀罕。
炜炜两岁的时候,逻辑已经非常清晰了,她真的很给我省心,属于自己就能玩开的孩子,甚至不稀罕我们谁去打扰她。这孩子有点完美主义,自己学着叠衣服,但肯定是叠不好的啊,就一遍一遍地打乱重来。
她跟我感情很好,睡觉之前都要跟我在床上闹上一阵子,我开始问她些小问题。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用嗲嗲的声音说:“江一炜。”
我从来没想过要给她改名换姓,她是谁就是谁,她是江北的孩子,这一点我不会在她的生命中抹去。我想总有一天,等事情都过去了,等我有勇气了,还是要让她见一见自己的父亲的。我也知道,我很残忍,我对不起江北。
我接着问:“妈妈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您晓摇。”小孩子口齿不清……
“舅舅叫什么名字?”
“您您。”
“那爸爸叫什么名字?”
“江……北?”
我拍手,我说:“你真棒。”
我们俩成天肉麻兮兮地亲来亲去。
我也会敷面膜,让孩子不要过来招惹我,她撇嘴,那神情和江北很像,她说:“你丑。”越长大就越能看得出来,她长的和江北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嘴巴和眼睛都很像,脸型比较像我。
我也会做美容,做健身,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糟糕。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记得自己小时候,小孩子之间都会比谁的妈妈更漂亮的,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在无关于她自己的比较上落了下风。
我经常夸她,连带着我爸他们也特别喜欢夸她,有时候都夸得飘飘然了,我希望她是个骄傲的孩子,不要有一丝不该有的自卑。她开始知道,丑和胖是不好的,乖和滚不是一个意思。
我也会被我爸他们逼着出去相亲,但也没相到过合适的,要么是嫌我二婚的带着个孩子,要么是觉得我年纪有点大了,也有那么特别殷勤的,又总得担心怕是图上我手里的钱了。根本上,很多人还是认为,我这个情况,很有可能是什么不正当的女人。
孩子再大一些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懂了,但是我发现她有点暴力倾向,出去跟小朋友玩,有的时候就不大友好。
有次我爸带着她出去玩,回来告诉我说,有个小朋友对她笑,她就走过去,蹬腿踢人家,虽然没踢到,但是把小朋友吓哭了。人家爸爸可不乐意了,用那种很别扭的目光看她。我觉得完蛋了,以后这孩子在附近的名声要不好了。
我教育她,“你不能拿脚踢小朋友,这是不友好的,会把小朋友吓哭的,小朋友就不跟你玩儿了。”
其实我觉得我们家孩子不是有恶意,她没准儿就是当时脑抽了,就那么蹬了下腿儿,但她不知道,这是个会让人误会的表现。
孩子听我的教育,乖乖地点头,然后问我:“妈妈,那个小朋友旁边有个爸爸。”
我愣了愣,说:“你也有外公和妈妈啊,还有舅舅,还有外婆……”
“那我的爸爸呢?他住在什么地方?”
她用嗲嗲的声音天真的态度这么问我,我抿着嘴巴鼻子就酸了,我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想了想,忍不住抱着她说:“妈妈对不起你。”
她那么懂事,用小手拍着我的肩膀,她说:“妈妈放心,江北很快就会回来的。”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34 爷爷
这孩子有时候嘴很欠,会直呼我爸和我弟的名字,教育了好几次都没用,我们又不好跟她一般见识,新鲜了一阵儿,就又不乱叫名字了,该叫什么叫什么了。
我爸特喜欢亲她的小脸儿,她还会白我爸,说:“烦死了,光亲人家。”
她嘴里经常“人家人家”的,可能是我让她看了太多动画片,这个宝贝不太爱学习,每天必要做的事情就是用手机看动画片,从两岁的时候就会摆弄智能手机,比我爸用的还顺。她要看什么动画片,心里还很有数,那么多图片里,很准确地就找到自己要看的那个,然后点开看,谁也不搭理。
她五音不全脾气暴躁,很多小缺点,可有些东西是天生的,真心没法改。我经常觉得她太像江北了,嘴巴里叼着勺子动来动去,像小痞子一样的。渐渐地长大了,脸皮也磨厚了,犯了错,说她也不听,就跟我“哼”“哼”的。
夏天的时候,打雷,从三岁开始,她就不害怕了,因为我告诉她,打雷是自然现象,没什么可怕的。被蚊子蛰了小屁屁,红了好大一片,她跟我说:“讨厌的蚊子。”
我给她擦消毒的药水,第二天看到那小块红印还没消除,就心疼地摸她的小屁屁,她对我说:“妈妈不要担心,我的屁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这个孩子感情很细腻,也很爱多管闲事,有次我弟和他女朋友在家里吵架,她就冲出去,对他们喊:“你们不要再吵了,烦死了!”
她好爱说烦死了。
这也是个臭美的孩子。我给她买很多小衣服,成天上网逛淘宝,我往电脑前一坐,她就经常问,“妈妈又给我买新衣服了吗?”
听她这么说,有时候不是买新衣服的,也忍不住还是要去挑。
微博微信,已经是人尽皆知,我第一次最直观地面对江北的寻找,是我弟弟的新女朋友给我弟看了条微博,我弟又拿来给我看。
“寻找一个叫林晓饶的女人,有一个三岁的女儿。父亲病危,临终前想再见亲孙女一面,请各位好心人士帮忙转发,提供线索者,必有重谢。联系人:江先生,电话:……”
我曾经在微博上看到过很多这样找人的方式,没想到终有这么一天,找到自己头上来了。网络信息发达的时代,我们几乎快要无所遁形。
我曾经也在微博上搜过“江北”这个名字,但那么多个江北之中,没有找到那一个他。我用电脑登陆,看到这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居住地是W市。
对着那条微博,我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不是因为江北终于又开始找我了,而是那句话,“父亲病危,临终前想再见亲孙女一面”,我是有多对不起他们那一家人,我把他们的亲人带到这么远的地方,连在哪里都不知道,是死是活连个信都没有。
他爸病危了,那么一个老人,两年多都看不到亲孙女一面,当时我跑掉的时候,他们是怎样的心情,这些年头,又是怎么过来的。
或许无时无刻都惦记着,还有这么个小宝贝流落在外面,每次想一想,心该有多疼。我对不起太多人,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我的女儿。
这个新账号,关注的粉丝不多,一些乱七八糟的ID,其中有个女人,名字叫“微微晴天”,我点开看过,韩晴这两年大概是挺热衷刷微博的,上面有很多她的照片,她和女儿的照片,有时候也会露出江北的身影,没什么正脸,都是背着镜头的。
但他的背影,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韩晴是一定知道江北在找我的,甚至连她的账号都跟着转发了,这样就算是不反对吧。
没什么选择,甚至没什么犹豫,我再没有良心,这个时候也必须出现了,不可能忍心让他爸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的,我都不知道,这么狠心的事情,我这些年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问炜炜:“你愿不愿意跟妈妈去找爷爷?”
炜炜不太清楚我嘴里的爷爷是怎么回事,因为在外面随便碰上个老人,她都管人家叫爷爷。我说:“爷爷是一个人,和你很亲很亲的人,他是爸爸的爸爸,他想你了,我们去看他好不好?”
她说好。
可我不敢直接联系江北,虽然以前我就很怕他,但没有现在这么怕过,“一个叫林晓饶的女人”,这个称呼多么的陌生,江北心里肯定恨死我了吧,我也真的太可恨了。
我知道这趟回去,怎么着都难免要见他的,可我就是想拖,拖到必须见的时候再说。我很想他,可是我很怕和他再见面。
这两年多以来,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忘记他,可是我不敢在心里提及,我知道什么都回不去了。说真的,江北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就是融在骨血里的,和林晓饶是密不可分的,我对我们的女儿充满深深的感激,感谢她代表她的父亲这样陪着我,无怨无悔。
我曾经看到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所有深爱的都是秘密”,然后感触良多。
当初我和W市断绝一切的时候,在纸上抄了几个电话号码保存起来,其中包括江北,包括江北他爸,包括康岩、瑶瑶和仔仔。
我犹豫了很久,这时候最有勇气找的,居然是康岩。这么久没联系,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估计得又结婚了吧,也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还记得的,因为康岩那个人本身是比较厚道的,不至于说不联系了,就连你姓谁名谁都忘了。
他们做生意的,轻易不会更换电话号码,康岩也没换,听到我声音的时候,愣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是林晓饶。”
康岩还是愣,大约还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疑惑地吐了两个字:“饶饶?”
“嗯。”
“你怎么说没就没了,江家一直在找你,你女儿呢?”康岩语气渐渐有些急切。
我说:“在我旁边,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想知道,江北他爸在哪家医院住院。”
康岩说就在W市市立医院,具体哪个病房就不清楚了。我说没关系,我自己会问。
康岩说:“你要回来了?要不要跟江北说一声?”
我说:“不用了,谢谢你。”
他急忙问:“你这些年怎么样,在哪儿过的?”
我说:“挺好的,有时间再说吧。”
我定了最近的航班,带着女儿杀回W市,下了飞机回到W市区以后,只带着她在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吃了顿饭,然后就往市立医院去。
W市没怎么变样,好像一切都还在两年多以前,我和江北牵手走过的街巷,我们买水果的小摊,就连摊贩的脸,看着都很熟悉。
我牵着我的孩子,庄严地迈着一步一步,迈向更加未知的以后,但迈得十分坚定。
要找他爸的病房,并不困难,一定是在高护病房,总共没有多少间,在护士台问一问就知道了。
在门口的时候,我透过玻璃朝里面张望,看见宋阿姨的身影,真好,这对老来伴,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结婚,还是相伴在一起。
我小声对炜炜说,“进去以后要叫爷爷和奶奶知道么,声音不能太大,如果爷爷在睡觉的话,就不要说话。”
炜炜点头。我伸开手臂,说:“来,妈妈抱你进去。”
我推开房门,没着急进去,站在门口,很小声地叫了一声:“宋阿姨。”
宋阿姨走过来,然后看见我,愣了,眼眶也红了,直到反应过来,老泪纵横地说:“你这个死孩子,终于回来了你!”
我也潮红着眼睛,忍着一脸愧疚的表情,朝病房深处望了一眼。那里面好像有点动静,宋阿姨赶紧让我进去,又对里面说:“老江,饶饶回来了,饶饶带孩子来看你了,老江。”
我抹了抹眼角,抱紧怀里的炜炜,坚定地走进去,看到病床上躺着的老人,他似乎很想坐起来,但有些力不从心。
宋阿姨急忙过去照顾,我把炜炜放下,下意识地低低地挤出一个字:“爸……”
江北他爸也不淡定了,瞪着眼睛看我,宋阿姨急忙去给他捋气,怕他着急了再病着。他把目光垂下来放在我手边的孩子身上,咧着嘴,带着丝不确定地叫:“炜炜……”
炜炜就抬头看我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甜甜地叫了声:“爷爷。”
江北他爸拿手挡着眼睛,痛哭,“炜炜,我的孙女……”
炜炜有点害怕,谨慎地牵着我的手。宋阿姨把江北他爸扶着坐起来,我轻轻迈着步子,把炜炜抱到床边上坐下,哽咽着说:“让爷爷抱。”
我的炜炜很听话,就让江北他爸松松地抱,他病着也没什么力气,情绪也不好太激动。抱过以后,炜炜仰着脸问:“啊爷爷,你的病快好了吗?”
“好,好,爷爷马上就好了……”
宋阿姨出去了一下又进来,她说刚才给江北打电话了,他马上就会过来。我点点头,该见的总还是得见的。
【饶饶篇】从炮友到婚姻,他还是出轨了,这个渣! 135 不准你打我妈妈
我女儿脾气不好,这么大点孩子也不懂得脾气该收还是该放,她一直都挺没耐心的,比方她想做什么,而我爸在旁边打扰想跟她腻歪的时候,她经常直接一脚丫子踹上去。
在路上我就劝了她很久,千万要礼貌,要知道笑,不可以对爷爷像对外公那样,爷爷会难过的。她是个懂得感情的小孩子,听了我的话就乖乖点头,但是孩子嘛,记性不大好,这会儿说得好好的,回头肯定就忘了。
宋阿姨出去买东西,我就得在旁边看着她,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毕竟江北他爸这个身体情况,跟她玩不起很暴力的游戏。
她就坐在病床上,小孩子不会占很大的地方,不至于挤到江北他爸。江北他爸的目光就一直放在她身上,我把她的鞋子也脱掉了,他爷爷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脚,恨不得每一根脚趾头都细细地数一遍。
可她没有耐心陪老人家,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坐下来没多久,就从桌子上拿了打点滴的吊针来玩儿。还是新的,装在袋子里,他爷爷怕里面有针头扎到她,就想劝,我在旁边说:“没关系的,她知道那个危险,不会碰的。”
她已经知道什么是危险的东西了,针之类的东西,请她碰她也不会碰。她就摆弄那些塑料管子,盘着小腿很认真地摆弄,我给她穿的小短裤,两跳小腿像小萝卜一样,皮肤细细嫩嫩的,有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光泽。
他爷爷看着,说:“炜炜,你真漂亮。”
她低头认真摆弄手里的东西,嘟嘟囔囔地说:“那是当然的了。”
这些话都是从动画片里学来的,虽然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方言口音很重,但她硬在动画片里学来一口纯正的普通话,整天一副很洋气的样子。
“啊妈妈,”她叫人之前,总喜欢带个“啊”字,而且经常叫错,反应过来,又说:“啊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打针的。”她爷爷说。
她就点点头,“坠了,这是打针的。”咳咳,这孩子平舌音和翘舌音分得还不是很清楚,有些字也咬不明白。然后她讲,“把这个插在身上,然后,然后,病就会好呢。”
她有点好为人师的小毛病,就是很喜欢跟别人讲自己知道的事情,好像别人都不懂的样子。有时候经常给我讲动画片的情节,喜羊羊和灰太狼对她来说已经是过时的东西,她喜欢看《熊出没》《成龙历险记》之类的,带点动作戏的东西。
她爷爷跟她聊天,问了几个比较常规的问题。
“你几岁了?”
她想了想,回答:“珊睡。”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一炜。”
“妈妈叫什么名字?”
“妈妈叫您晓摇。”
江北他爸顿了顿,问:“那爸爸叫什么名字?”
“爸爸叫……叫……爸爸叫江北。”她把江北两个字咬得很俏皮,就是“我想起来了”的意思。江北他爸于是转眼看着我,疲惫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东西,但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怨恨,却有很多很多的感激。
我拧着眉头,忍着难过的表情,我不太想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哭哭啼啼的,其实我觉得也都没脸哭。
江北他爸摸摸炜炜的头,炜炜不愿意被摸,就闪开了,继续坐在那儿摆弄手里的东西。江北他爸对我说:“孩子,你也过来吧。”
我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不敢靠近,就那么看着他们。江北他爸这么说,我就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越走近一点,心里的难过就越多。
炜炜摆弄东西摆弄地很专心,我站在她身前,低头不敢直视江北他爸,又必须去直视,他问我:“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就走了?”
我曾经想过,我有没有机会向他们一家人解释,后来也渐渐明白,再解释也没多大的用处了。而现在,解释更加的不重要,我怎么说,说韩晴用江家违法的证据逼我走的?把过错推倒韩晴身上,我就一点错都没有了么?
何况韩晴和江家关系不一般,江北他爸现在这样,受不了那样的刺激。
我只能沉默着,很多话哽在喉头,但就算不哽,让我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垂着泪憋出一句,“爸,对不起……”
“是不是小北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