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嗯。
姑娘:她好凶哦。
然后陆恒就没回。
过了一段时间,那姑娘又发消息,说:中午吃什么,我帮你定啊,还是你要跟她一起?
这个殷勤劲儿啊。勾引老娘的男人哈,当老娘是吃素的,老娘才不学那个怂货饶,只看不说话呢。
我琢磨这姑娘刚来,没准儿不知道陆恒开会去了,就回了句,“你想吃什么?”
姑娘:随便。
姑娘:你不是开会去了么?
我:刚回来。
姑娘:她呢?
我:生气走了。
姑娘: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下次不要在办公室这样,让人看见了不好。
姑娘:知道啦,我会注意的。
唉呀妈呀,这个乖巧伶俐劲儿,所谓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想做小三,首先就要做到够不要脸,有正室算什么,武林盟主还几十年一换届呢。
我多阴险啊,我接着跟姑娘聊,我说:晚上有时间么?
姑娘:?
我:开房。
姑娘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我:不愿意?
姑娘:那我下班先回家换衣服。
我在这边冷笑,继续打出阴险的字眼:换内衣?
姑娘:是啊,你喜欢什么颜色?【色/se】
你们说是我贱呢,还是这个姑娘贱呢,还是陆恒贱呢,我明明知道这些话说出去,我自己心里会发堵,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刨。
我在屏幕上打: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于是小姑娘过来了,开门看见是我,想退出去,我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只笔转着玩儿,“进来,门关上。”
我觉得我太帅了。我为什么这么帅,因为我无聊啊,我天天在网上看那帮阔太太怎么打小三儿,看得我都心痒痒了,恨不得赶紧蹦跶出来个小三儿,让我练练手。
这姑娘也不笨,很快就反应过来刚才跟她聊天的是我,笑了笑,说:“还有工作,我去忙了。”
我本来觉得,如果这是个胆子小的姑娘,我跟她说道几句,然后让陆恒把她调到下面去卖货就行了。但此刻我发现,这好歹也是个对手啊,这姑娘心里是很有数的,胆子也不小的。
在她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我淡定而大气地问:“你想干嘛呀?”其实别看我这么淡定而大气,我心里也泛突突,我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个啥。
我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很有范儿地问:“你们平常上班都是这么说话的?”
这姑娘也不傻缺,微笑着说,“聊天儿,都是开玩笑的。”
我说:“那你也跟我开开玩笑呗。”
这姑娘就勉为其难地又笑了笑,想走,又有点犹豫的样子。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把她叫过来,是我临时的主意,真来了,我也没啥好说的,我看她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可是看他们那聊天记录,这姑娘不光是脸皮厚,我以陆恒的口气跟她说开房,她连矜持都没有矜持一下,这很可能是以前就开过了。再看看他们刚才拉拉扯扯那表现,我觉得我必须拿出点正室的风范来了。
我又问了一遍,“你想干嘛?”
姑娘也不惧我,表情淡定而严肃,“我没想干嘛。”
“没想干嘛你是在干什么?上班时间和领导调情,传出去不好听吧?”
这姑娘居然冷笑了,她说:“那你看别人的聊天记录,这事儿也不道德啊。”
她还理直气壮上了,我这心里挠的啊,我要是不看记录,我还抓不着这破事呢。我应该道德,然后让他们背着我干不道德的事情,我还当傻逼蒙在鼓里,凭什么?
我对姑娘强调,“我是他女朋友!”
姑娘翻了下白眼,嘀咕一声,“反正你们又没结婚,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大不了的,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大不了的。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扬起手就甩了她一个耳刮子。我一直认为,没有甩过别人耳刮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
这姑娘当场就让我甩哭了,她愣了一下,可能是想反过来甩我,也许是底气不够,或者别的考虑,总之是没甩。
姑娘捂着脸扭头走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好像擦了两把眼泪,我在这儿站着愣了两秒,想了想,还是想看看她干啥去了,就探头到办公室门口,朝外面办公室看了一眼,没找着她。我太天真了,我琢磨她应该是躲到厕所或者什么没人的地方哭去了。
这边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这姑娘说我看陆恒的聊天记录不道德,这个事儿,本来也没啥,但是之前我跟陆恒因为聊天记录的事情吵了一架,那一架是因为陆恒以为我在搞网恋,查我的记录,我说他侵犯我的隐私。
我就开始不解了,隐私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我坦坦荡荡的,所以我的隐私叫做隐私,但陆恒背着我玩儿猫腻,他的隐私叫证据。但这到底也是隐私,如果陆恒知道我看他聊天记录,会是什么反应。
我考虑,是不是该想办法把聊天记录删了,又考虑是不是可以把这姑娘拉黑了,可我为什么要主动删除他和别人勾勾搭搭的证据?
我很纠结,想了一会儿,陆恒黑着脸杀进来了。
那姑娘找陆恒告状去了。恶人先告状!
陆恒把门拧上,我坐在沙发上也黑着脸,这时候我可不能漏气,惯他的臭毛病。
陆恒说:“你是不是没事儿干了!”
我抬眼瞪他,然后走过去把他的电脑屏幕转过来,敲着屏幕说,“你还有理了,你看看你们都说的什么话!”
陆恒往上瞥了一眼,“说什么,我哪说什么了,那话还不是你说的!”
我开始吵,“你要是跟她没什么,我这么说她能那么回啊!”
“有什么呀,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有什么?!”
“我要看见了我还跟你吵?”看见我还在这儿?真看见了我还伺候他?我早挠得他满脸血道子了。起码在事情没发生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陆恒:“那你就打人家!”
动手了,我是有点没理,可是我不服,“你怎么不问问她跟我说的那是什么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骂你你不会骂回去啊,动手你还对了你!”陆恒教育我教育很来劲。
那女的跟我说什么了,呵呵,其实她也没骂我,她说那话也是道理,我和陆恒就是没有结婚,我有什么立场管他啊。今天我是他的女朋友,没准儿明天就换成别人了。
我就有点想哭了,咽下口委屈,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用相对平淡地口气说,“你把她开了,QQ拉黑。”
“干什么?”陆恒皱着眉头看我,他也不服,“本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扭头吼了一嗓子,“那你要我还是要她!”
陆恒一愣,彻底恼了,“赵紫妍你这不是找事儿么!”
“对对对,”我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是我找事儿,”鼻子一酸,我说:“陆恒,我再也不会管你的闲事儿了。”
说完话我想走,陆恒又把我拦着,让我老实坐在沙发上。他态度放软了那么一点点,他说:“你总跑我办公室来闹好看么?”
我也比较淡定了,我说:“我这是第一次闹。”
陆恒叹了口气,挺无奈,他说:“你总这样怀疑我你不累啊,有意思么?你要是这么不信任我,那咱俩这样还有意思么?”
我忽然抬眼看着他,他什么意思?分手?
我心里就又冲上来一股委屈,忍不住就哭了,我说:“陆恒你干的事情让我相信了么,你看看你们都聊的什么,你不回家的那几个晚上你都干什么去了?”
“我不是都打电话告诉你了么?”陆恒说。
他的那些理由,今天他妈头疼回家看看,明天张三喝多了送他回家,后天李四老婆连夜生孩子,去帮忙陪着。各种各样,各种各样……
我觉得很无力,我和他说不一块去。也是,一个铁了心要劈腿的男人,他不会轻易承认的。而我又没抓到什么切实的证据,承认了不就是傻逼了?
“你就这么着吧,我看你一辈子也不准备改了,你就等着我什么时候受不了了吧,你看着办,我先回去了。”
【妍妍篇】鱼忆七秒,人忘七年 B版(六)我们分手了
你们看着闹心吧,我过得更闹心,不过谁让咱心态好呢,咱是打不倒的赵紫妍,既然要傍富,这点耐心和恒心都没有,这几年就白玩儿了。我还不信我就治不了陆恒这孙子了,他不是要我找证据么,咱骑驴找马,咱走着瞧。
从陆恒的办公室出来,我心情不好需要发泄,而我没什么好报复他的手段,就只能狠狠花他的钱。我去给我妈和我嫂子各买了两套化妆品,然后驱车回老家,然后不回去了。
陆恒抓住我夜不归宿,急眼了,第二天来我妈家拎我。我不出来,他跟我妈认认真真说了半天,我妈这个叛徒,于是让他进门了。
我的房间就这么大点儿大小,我就坐在床边照镜子,不看他。陆恒也坐在床上,咳了那么两声。我不理他,他继续咳嗽,把我咳烦了,我问他:“有毛病么?”
陆恒转而一笑,搓着苍蝇腿儿扶着我的两个肩膀,“宝贝,生气归生气,也不能不回家啊。”
我还是不理他。
他接着哄,“我都跟你妈认错了。”
“跟我妈认错有什么用,你得罪我妈了?”我皱眉。
他说:“当然得认错了,她一把年纪了,还得伺候你这尊神,操咱俩的闲心,可不就是我的错的。”
我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抖开,转身看着他,“陆恒你除了这张破嘴会说人话,还能不能干点人事儿了!”
“我怎么不干人事儿了,我这不是都请假来陪你了么。”
我好无力,有时候我都不明白陆恒图的什么。你看我吧,人生在世,没什么建树,除了张脸勉强能看看,那比我好看的大有人在,再也就没什么优点了,他对我有这么足的耐心,我委实是有点受用不起。
我问他:“陆恒你爱我么?”
他挺认真的,“爱!”
我说:“我要出去工作。”
陆恒就一副为难的样子,他说:“宝贝咱别这样好不好?”
“怎么不好了,我找工作对你也没什么坏处,这样我也就不无聊,也不耽误你搞那些破事儿了。”
陆恒也想了想,他说:“我一想着你在家,我这心里就觉得踏实。你要是在外面工作吧,总怕有点儿什么事儿。”
我知道了,陆恒估计是还惦记着当时我跟珍姐去跟举办商吃饭,然后差点被潜规则的事情,他这个小心眼儿惦记到现在了。而我要是干之前那个出差的工作呢,一出差他就见不着,我在外面他也不踏实,要是不用出差的呢,累,工资还少。反正在他眼里看来,就是怎么都划不来。
陆恒觉得,一个男人就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身体上吃苦,可是他怎么就意识不到,男人也不该让自己的女人心理上受累呢。也可能他意识到了,但做不到。
我知道陆恒不会因为我靠他的钱过日子就看不起我,世界上有些男人就是那样,自己有能力的话,就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在外面忙。一个忙碌的男人,希望有个清闲的女人来照顾家庭照顾自己,但一个清闲的女人,又希望有个同样清闲的男人来陪着自己。
所以这是矛盾啊。
我问陆恒,“有时候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你养的一个宠物?”
他说我想多了。他还说:“我本来打算,等过段时间天气凉快了,就把你爸妈和我爸妈约出来吃个饭,咱们该订婚了。”
“订婚?”我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点头,一本正经地:“先订再结,总得有个流程不是?”
我这大大的眼睛就变成了两个泉眼,往下滚着晶莹的泪珠子,花了我刚画的美美的妆。陆恒就抱着我哄啊,他说:“妍妍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陆恒是爱我的,不然没有这么多的耐心,要不是因为爱,他真是贱到家了。只是可惜,他爱的能力太浅薄了,他一方面爱着我,一方面管不住自己那颗汹涌澎湃沾花惹草的心。他也纠结,也很不容易。
陆恒请假陪我玩儿了一天,其实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就是好好吃个饭,傍晚去海边拉着手走走,回味回味恋爱时候的感觉。只是我们俩现在岁数明显有点大了,怎么都感觉悸动不起来了,反而总有股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呼啸而来。
陆恒说那个姑娘已经被他开除了。
我又让陆恒蒙混了一阵子。他老实了一个多月,然后我们的感情,正式开始走向决裂。
订婚的事情,他就那么一说,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那段时间他也老实,晚上回来的挺早,出去玩儿就打电话叫上我,可我总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也许是因为我生性多疑,而他天生风流。
我在陆恒办公室楼下蹲点儿,他开车带着个姑娘走了,我于是在后面跟着,然后跟到一家酒店门口,陆恒和姑娘进去了,我在下面等了半个小时,没见两个人出来。给陆恒打电话,他说在某某地方处理公务。
我看着前面陆恒的车,看着自己烂熟于心的车牌号码,看着看着,想起来陆恒对我说过的一句话,“随便你撞,撞坏了咱再买。”
其实到这个时候,我这心就已经凉透透的了,看见了,他就是没打算改。我可以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起码我们俩现在的关系,我装什么都不知道,陆恒不会因为摘花惹草而和我分开。
钱该有有,至于名分,只要我这么熬下去,早晚也该出头。
但我终究不是那么目的明确的女人,钱和爱情我都想要,而且想要的还是专一的爱情,不是这种明知道他花花绿绿,我还忍来忍去,我所以为的爱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曾经安慰过自己多少次,他会改,他又对我承诺过多少次。
这一次,我觉得是彻底到头了。
于是我一脚油门踩下去,对准陆恒的车屁股就撞上去了,那感觉形容起来就一个字,爽!
爽完了,保安过来找我,我系着安全带呢,撞不死,我就是要你死我活,也得是在陆恒在车上的情况下,我跟辆破车同归于尽,我还犯不着。
陆恒的车屁股,和我的车头,不同程度的严重损伤,保安敲玻璃,我从爽的后劲儿中抽离出来,解开安全带,拿着包面无表情地下了车,站在一边等人来处理事故。
我觉得身上挺无力的,很想一屁股坐在地上算了,但那不好看。于是随便找了辆车往上一靠,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我知道很快,陆恒就得从那个方向出来。
这事儿当然是得联系车主的,陆恒下来了,身边跟着个姑娘,没换人,上次办公室被我甩耳刮子那个。
陆恒看见我,有点吃惊。那个姑娘当然也吃惊。我就端着胳膊带着点得意地看着他,得意是表面装出来的得意,妈的老娘心里在滴血啊。
姑娘站在原地不动了,陆恒快步走过来,看了看我们俩嘴巴亲着屁股的车,又看了看我,他问:“怎么回事儿?”
我看了看那头站着的姑娘,看了看他,面无表情,高贵淡定,“我们分手了。”
从陆恒身边走过的时候,那几步,可能是我走过的最气定神闲的几步,擦肩之后,我开始噼里啪啦地掉眼泪。
我从来没对陆恒说过分手,即使吵架吵得再不可开交,在我多么讨厌他的时候,我都没有说过。所以我说分手,那就是认真的。
我那如烈火般熊熊燃烧不死不休的青春和爱情,终于在这痛心一撞中尘埃落定。这是个比较烧钱的告别仪式,对我这种非常爱钱的人来说,还是相对比较有意义的。
即使多年后,我回忆起来这段过往,起码这一撞,还是比较值得津津乐道的。
陆恒脸皮那么厚,他当然要追我。他拉我的胳膊,当时是夏天,外面挺晒的,拉得我胳膊上皮疼。
我把他的手狠狠甩开,但他这次真的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其实真要解释也能解释,就说是见个客户什么的,怎么都行,关键他身边领的这个姑娘,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而他越是不解释,就越是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那我还跟他废话什么。
陆恒哪有脸接着挽回我,经过那个小狐狸精身边的时候,我看见她脸上那丝轻飘飘的得意。本来没啥,但我这人最近气性不大好,我刚走了两步,越想她那个表情,我心里越不舒服。
于是我退回来了,她还背对着我,没准儿不知道我回来了,心里还在那儿得意呢。我拎起手里的名牌包包,照着她后脑勺就是一抡,麻痹的,让你挖老娘墙角。
老娘闲了这么大半年,浑身上下攒的是力气。
这小三儿也不服软啊,尖叫一声以后,回过头来跟我厮打。于是陆恒杀过来了,想把我们拉扯分开,拉不开,就只能动手了。
陆恒把我拉到自己身后,一巴掌把那小狐狸精推得坐在地上,瞪着她说:“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妍妍篇】鱼忆七秒,人忘七年 B版(七)狗
小狐狸精坐在地上,挺受惊吓的样子看着陆恒。陆恒这边拉着我胳膊的手拽得挺紧的,我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擦,你怒个毛线怒,你有什么资格怒?
我没着急走,我还想看小狐狸精撒泼呢,等她撒完泼出够了洋相我再走。但是小狐狸精此时的战斗力明显不行,只是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在地上坐了那么十来秒,觉得太丢人了,从地上站起来,扭着屁股颠颠地走了。
我觉得真不过瘾。
说来我还得有一丝庆幸,看看网上铺天盖地的原配打小三的新闻,如果老公在场的情况下,十个里有七个,男人是帮小三的。我还好,没吃着什么亏。
我把陆恒的手甩开,我要走,那是真的要走,我不想看见他,不想再听他一句花言巧语的解释和哄骗,至于撞车这个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去吧,反正烧的也不是我的钱。
但是陆恒不让我走,他非拽着我。那边处理事故的保安和工作人员们还在微微傻眼,这会儿也该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在我决定撞车的时候,其实欠了点考虑,比方我撞了车,我觉得把车扔这儿就行了,跟我还有什么关系。但我这是在公然破坏社会治安秩序啊,我那明摆就是故意的,保安非让我留下,先把这个事情处理了再说走不走的问题。
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我只能勉为其难留下。
我和陆恒对着坐在保安室里,陆恒表情很严肃,没有话说。他有什么话可说,他也没脸说。我知道陆恒这孙子怎么想的,他觉得他已经把我哄明白了,他没想到我真能蹲点儿抓他现行。
这都是他活该,谁让他不准我工作,我这么无聊,不抓他我干什么去?
沉默了很久,陆恒叫了声我的名字,“妍妍……”
我没理他。
他就清了清嗓子,可能是在措词。然后他说:“我们冷静冷静好不好?”
我开腔了,我说:“我挺冷静的。”
“不是,”他又措了下词,接着说:“我,不想跟你分手。”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皱着眉头问,我讨厌自己这张破嘴,我还理他干嘛?
他说:“我知道我不对。”
“说这些还有用么?”
他摇了摇头,很无奈而无力的样子,“没用。”
“那就别说了。”
陆恒又想了想,继续为挽回做努力,“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
“我知道你,我太知道你了。你这身臭毛病就是我惯出来了,我后悔了,我现在不想惯了。陆恒你什么也别说了,我现在已经够够的了,我知道你也改不了了,我也不打算忍了。就这样吧。”
陆恒也不好说什么了。我们继续沉默,事故处理完以后,我当然是要走的。陆恒问我去哪儿,我说去哪儿关他屁事。
陆恒说:“你能不能别故意躲着我?”
我说:“我躲你干什么呀?我大大方方过我的,不偷鸡不摸狗,我躲你干什么呀?”
“那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我皱着眉头挺严厉地喊了一嗓子,走出保安室,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我没打算躲陆恒,躲他没意思。我现在是得冷静冷静,我已经习惯了,吵架了就回娘家,心情不好也回娘家。只有家是不会背叛自己的,有家真好。
回家了,我妈和我嫂子都在。其实我每次回来,意图都太明显了,如果笑着回来,就是又给家里捎东西来了,如果黑着脸回来,就是和陆恒吵架了。
今天我是黑着脸回来的。
我妈和嫂子在院子里干活,看见我一言不发地往自己的房间里走,我妈跟上来,谨慎地问我:“又吵架了?”
我不耐烦,“没有!”
一个人心情不好,身上是会冒黑气的,这股黑气会让其它人敬而远之。我妈没敢理我,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什么事情可做,就睡觉睡觉睡觉,睡不着就硬睡。
后来我妈叫我去吃晚饭,我当然得吃,我想我不能和自己过不去。
吃饭的时候,我妈于是说起了陆恒的好话,我猜应该是陆恒跟她打电话了。我妈说我跟陆恒也好了这么长时间了,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不要因为一点别扭就功亏一篑。我妈还说,两口子要过一辈子,难免有点磕磕绊绊,让我不要太任性,陆恒那么宠着我,再找个他这样的不容易。
我妈说……我妈说……
陆恒不可能告诉我妈我们俩因为什么吵架的,但是他以为我不会说?屁,我跟我妈还要什么面子。
我说:“你别叨叨了行不行,我跟他分手了!”
“为什么呀,他干啥了他?”
“他在外面找女人!”
我妈愣了愣,看了眼我嫂子,然后我嫂子忽然转过身,十分黯然地回屋里去了。
我问我妈我嫂子咋了,我妈告诉我,我刺激到我嫂子了。我哥也在外面找女人了。当时我觉得世界都是灰色的,男人有钱真的就必须变成这样?有点破钱了,不找女人是不是就不适合他们的身份?
我的心情是一片灰败的,可我不是三八么,就忍不住要关心,我嫂子打算怎么办。我妈说能怎么办,将就过一天是一天吧。
嫂子是自己的嫂子,但哥是自己的亲哥,我不鼓励我哥在外面找女人,但他真的找了,我也不希望他跟我嫂子离婚,而我嫂子管不了我哥找女人,所以离不离婚对我嫂子都是不公平的。而我心里,怎么着都比较向着自己的亲哥,更舍得让嫂子受委屈一些。
如此可见人性是贪婪而自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先顾自己。
我妈让我再好好想想。
我不愿意想,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难免要想。我哭,我怎么不哭,有时候哭得自己都没办法控制,想到陆恒的好,我哭,想到陆恒的坏,我也哭。
哭,是打发失恋光阴的最基本途径,哭过之后,该睡睡,该醒醒,我并不想拿失恋这件事情折磨自己。
其实刚开始失恋的时候,是不适应的。比如你在早上睁眼的第一个瞬间,很难反映过来自己已经是个单身,有的时候一恍惚,会觉得还是有那么个自己爱着的,爱着自己的人存在着。然后又忽然发现,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那叫一个难过和揪心。
陆恒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咬牙不接。
几天后,我遇到了小锐。
其实就在一个村儿里,住得这么近,遇见是非常轻松的事情。这次我们有了交集,因为前两天下了场大雨,小锐他爹那个暴发户,穿了双很名贵的皮鞋,在水里蹚湿了。他爹就把皮鞋晾在门口有太阳的地方,我家的狗出门遛弯儿,把人家的皮鞋给啃了。
小锐他爹要打我家的狗,我听见狗在外面叫唤,就出去看看,小锐正好也出来看看,我家的狗就把小锐他爹给咬了。
咬了得赶紧送医院打预防针啊,我觉得这事儿有我们家那么点责任,于是拿着钱包跟上。
在医院里,就跟小锐聊了几句。
也就是说说大家的境况。我现在什么都不干,没什么可说的。小锐在包揽他家的生意,现在其实也不怎么在村儿里住了,他在城区买了房子,也就没事儿的时候回家看看。
当然是要问问彼此结婚没有,小锐也没结婚。
他对我说:“找个好人就嫁了吧。”
我说:“哪有好人啊,一个个都是花心大萝卜。”
小锐笑了笑,他说:“要求别那么高,好男人挺多的。”
我十分黯然地看了他一眼,“好男人我也遇不上啊,名花有主了都。”
小锐说:“别那么没信心,你这么漂亮。”
“漂亮有什么用,也要半老徐娘了。”
那天就再没说什么了,我付了医药费,打算把小锐他爹那双皮鞋给赔了,小锐说不用。成,不用就不用吧,反正人家家也不缺那两个钱,只是小锐他爹比较爱算计罢了。
回家以后,我把我家狗教育了一通。其实我跟这条狗不熟,我已经挺长时间不经常在家了,我跟这狗的妈妈比较熟,但是它的狗妈妈已经死掉了,就埋在村口小河边。我忽然有点舍不得,心里升起些柔情,蹲下来摸了摸它,我告诉它,以后可能要很长时间看不见我了。
我打算离开这里,先出去转转,然后找个工作,然后找个差不多的男人,人生该做的事情,我都会认真去做。
说完,咬了咬嘴皮,有件事情让我很是忧愁,陆恒那边我总是还得回去一趟的,我还有些东西在那里,证件什么的,该拿还是得拿。
【妍妍篇】鱼忆七秒,人忘七年 B版(八)贱鸭子
介于我现在非常不想看见陆恒,以及看见陆恒以后很容易有很多不确定性,所以回去拿东西的事情,我打算再拖一拖。反正如果等我回去拿的时候,陆恒那里已经变了个样子,住进去了新的女主人,把我的东西都扔了的话,那也好,一了百了。
在家这几天的感觉还是比较舒心的,除了自个儿半夜难过难过哭一哭,平常我妈照顾我是个失恋弱势人群,对我也算得上百般殷勤,就是说陆恒好话的时候很烦人。
这天我嫂子赌气回娘家去了,我妈押着我哥过去请她回来,我自己睡到中午起来,发现没有吃的。于是自己张罗开火做饭,发现没有盐了,就拿了两个钢镚出去买盐。
村儿里么,出个小门经常是不锁门的,所以我也没拿钥匙。奈何我这个人生活习惯太好,最近又恍恍惚惚的,出门的时候,顺手把大门给锁上了。
买完盐回来,发现进不了家门,心情又是一片灰败,而我连个手机都没拿,也不好打电话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把手里的盐从墙头上扔进去,我开始在村儿里瞎晃。
没啥好晃的,为了能最快时间看到我妈回来的身影,我就到了巷子口等着。这巷子口有个小水塘,我家以前那条狗就埋骨在这个地方。
正是夏天,太阳挺大,我找个树荫,在块儿石头上坐着发呆。大夏天在树荫下发呆,本身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但是有件事情打扰了我的惬意。
水塘里有鸭子,这些鸭子很不老实,扑腾来扑腾去的。
我们村儿里长大的孩子,辨别鸭子公母的能力还是有的。我就看着吧,有那么群母鸭子,优雅惬意地在水面凫水,而其中搀和了个搅屎棍公鸭子,那公鸭子太讨厌了,忽然从某个角落飞起来,飞到一只母鸭子旁边,扑腾扑腾,拍出一圈儿水花来,把母鸭子吓个半死。
母鸭子跑了,公鸭子停在原地,停了没两秒,又忽然飞起来,飞到另一直母鸭子旁边,再扑腾扑腾。这一会儿,好好的水塘让这只公鸭子折腾得乱糟糟的,而它依然乐此不疲地追着母鸭子。
我就很看不惯这只破鸭子,太讨厌了,怎么和那个傻逼陆恒一样讨厌,人家母鸭子好好的,跑去打扰别人干什么!难道调戏雌性生物就是雄性生物的天性?
我从手边捡了快石头,对着那个公鸭子砸过去,没砸到,太不爽了。我就又捡了块石头,砸过去的时候,他飞跑了。
于是我捡了一把石子放在手心里,站起来对着个公鸭子砸,一边砸一边骂,“贱鸭子,贱鸭子!”
砸不着它,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越砸就越专注,脚底下一个没注意,顺坡滑下去了。
我出门穿的还是拖鞋,这脚蹬出去了不好往回收,滑着滑着就掉水里了,脚趾头刚碰到水的时候,我就怕了,张口开始喊救命。
喊救命也没用,该掉进去还得掉进去。其实这水塘没多深,应该不到两米的。但我不是怕死么,我就在水里扑腾,大呼救命。
手边拍起来的水花,溅到脸上,一股子河腥味儿,非常难闻。一水塘的鸭子扑着翅膀乱飞,当时我心里是很坚定的,我绝对不能淹死在这儿,主要是这么个死法,死在这地方太丑了。
大中午的,大家伙要么出去干活,要么就是睡午觉,没有过路的英雄好汉出来救我。我叫了三五声之后,叫出来的是巷子口第一家人,也就是小锐家。
小锐跑过来,站在水塘边上看见我的时候,其实我已经脚踏实地地站在水塘里了,这水真的没多深。我于是也冷静了,撑起一脸发窘的表情看着他,小锐抽了抽眼角,“就这么浅的水,你用得着喊那么大声么。”
那水还不到我胸部的位置,但因为我一直在扑腾,身上的衣服包括头发都湿了的。关键我上不去啊,我撇了撇嘴,把手伸向他,“你先把我拉上去呗。”
小锐于是把我拉上来。可我这浑身湿哒哒的不是个事儿,而我又进不去家门,就只能先到小锐家洗了个澡。
我这边在他家用瓷砖新铺的洗澡间里刚脱完衣服,想起来自己洗完了也出不去,心里正琢磨怎么办。小锐在外面敲敲门,让我把门打开。
当时第一个瞬间,我就想多了……
我躲在门后面,把门拉开一条小缝,小锐的胳膊伸进来,塞给我两件衣服。当时我还很担心,小锐会不会随便找两件他妈的衣服给我,还好不是,但他给我的,是自己的衣服,嗯,准确的说,是很多年前他的衣服,当他还是个男孩的时候。
洗完澡,我顺手把自己的湿衣服洗了,穿着小锐的衣服走出来,搭在他家院子里晾,然后谨慎地左右看看,确定小锐家没有其它活人出没。
我总不能穿着小锐的衣服出去瞎晃了,于是就到小锐的卧室去坐了会儿。他爹在其它的房间里睡觉。
小锐的卧室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肯定是来过的,只是这么久过去,这里倒是一直都没有变样子,主要他也不经常回来住。
小锐的卧室不大,靠窗的位置一张带柜的书桌,但是书桌已经不用了,上面挤了半截简易衣柜,旁边挤着张大的夸张的双人床。我记得我们上学的时候,小锐调戏女同学,总这么说:“到我家玩儿吧,我家有张双人床!”
那时候小锐可真流氓。
再有个书柜,然后是电脑桌,然后就没什么可以站人的地方了。
我就随便坐在床上了,反正这床我也不是没坐过,没睡过,以前十五六的时候,我们可真好啊。记得有次周末,我爸妈和他爸妈都出去喝喜酒了,我就在小锐家混了一天。他白天出去和朋友打球,我在他家玩儿电脑,然后中午他从馆子里带着炒菜回来,我们俩吃,吃完了他玩儿电脑,我在他床上睡大觉。
那时候谁想得到,十年以后的现在是这个样子的。
小锐递给我条毛巾,我坐在床边擦头发,他把电脑桌前面的椅子转过来,对着我坐下,随手点了根烟来抽。
因为陆恒是不抽烟的,所以我现在对烟味儿有点敏感,而小锐房间不大,这烟味儿就不好散出去。
我也没说啥,好歹人家帮了我一把。
小锐瞅着我看了那么一会儿,想起点什么,站起来凑到我身边,俯下身子把脸靠在距离我很近的位置。
我谨慎地往后避了避,“你干什么?”
小锐微微一笑,“闻闻你身上还有味儿么。”
我就用毛巾抽他。那一靠近,依稀还能闻到久违的烟草味道,在瞬间勾起一些久违的故事。
小锐问我:“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大个人还能掉河里了?贱鸭子是什么?你出去嫖了?”
我又拿毛巾抽他,“你才嫖呢!姐这么优雅美丽犯的着贴钱?”
小锐就抬眼用不确定的目光看我一眼。
我咂嘴,“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没没没没没。”他笑,又认认真真地看我两眼。他看得我有点别扭,而且我觉得鼻子里喘气儿不大顺畅,对他说:“你这空调有点儿冷啊,再给我吹感冒了。”
小锐就皱眉,“你怎么还是那么难伺候。”
“我什么时候难伺候了?”我最近比较呛,谁跟我说话我都忍不住要抬杠。
小锐就用遥控器调空调的温度,随口说,“初中那会儿,教师里那风扇,你一会儿嫌吹不着,一会儿嫌风太大,一天跟我换好几次座位。”
我说:“什么呀,我每次抬头看那个风扇,晃晃悠悠的,我就总怕它掉下来,然后想着它削着人的脑袋……”
“你也那么想过啊,我以前经常那么想。还有那黑板,老师在上面的写字儿的时候,我总觉得它会忽然掉下来,砸到老师的脚。”
可见我和小锐,从小都是多么有忧患意识的孩子啊。
我跟小锐就聊上了,先开始就是聊聊上学时候的事情,然后聊到在社会上,但我们都尽量避开游戏厅里的那一段儿,因为一旦提到那一段儿,也就提到了我们好上的那一段儿。
其实有的时候我挺后悔和小锐好过的,不是和他好这件事情让人后悔,而是分手后很尴尬,明明我们那么好的两个朋友,到现在几年内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但好朋友始终是好朋友,真的敞开心扉了有很多话可以说。
直到小锐讲起了自己跟车送货时候的事情,我想起了在他跟车的时候,我在这边和陆恒劈腿,心情忽然就低落了,我们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我中午没吃饭,小锐从他家弄了点剩饭来给我吃,我也没嫌弃,反正以前也经常蹭小锐家的饭,口味我还是记得的。
我特别喜欢吃小锐他妈烙的一种饼,我也不知道这种饼叫什么。吃的时候,我就这么告诉小锐,小锐笑,他说:“很想吧,要不你去请教请教我妈,我让她教你。”
【妍妍篇】鱼忆七秒,人忘七年 B版(九)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是我这人太敏感还是怎么着,我觉得向小锐他妈拜师学艺,怎么好像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于是我就避开了这个话题。
我挺困的,尤其在这么个惬意的下午,大家都在睡午觉的时候,聊着天我就开始打哈哈,要不是出于礼貌,我真想好好打个盹。小锐看出来了,就说让我在他屋里睡会儿得了。
我稍微考虑了下,也没啥,小锐也不能对我干什么,这还是他家,我这要是一叫唤,传出去多不好听。
于是我躺在小锐的床上睡觉了,他去找了床崭新的夏凉被给我,我笑着说:“我不嫌弃你,客气的。”
小锐就笑笑。我躺下了,又问他,“那你怎么着,不无聊啊?”
小锐说他出去看会儿电视。
躺在小锐的床上,起初确实有点心事重重,怎么可能不回忆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回忆起当初在那个出租屋里,和小锐抱着睡觉的每个夜晚,甚至回忆起他憋得浑身发烫,不舍得碰我,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会不经意地蹭过我的身体。
我很恼羞于自己想到了那个方面,可我确实是想过去了,而且是忍不住地想。挥去脑子里的这些想法,转念又想到了陆恒,我还很欠抽的想,陆恒要是知道我现在躺在别的男人床上,虽然没干什么,他心里一定也挺堵得慌的吧。
想到陆恒,我偏偏还就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香,香得都流口水了。小锐在床边微微躬下身子,轻轻地叫,“妍妍,你妈回来了。”
叫了两声,我才睁开眼睛,看见他,那个瞬间感觉很熟悉。差那么点就伸出胳膊来,让小锐把我抱起来了。不过这情况在现在是不可能发生的,有句很美的话,因为被大家用烂了所以显得挺俗气,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受用。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坐起来,看见枕头上被自己的口水殷湿的一小片,赶紧拉了被角遮住,不知道小锐看没看见,反正我觉得怪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