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无论我说什么美园那混蛋都完全不相信……真是的,看来有必要从最近开始慢慢聊聊啊。
……失礼,又跑题了。
无论如何,因为直到现在美园都不肯好好听我说,那时的她会有很微妙的误会也不是不可能,我应该已经说过了。
在我脱着那小鬼的衣服的时候,
「你干什么呢?」
「——!?」
她没有给我回答从背后传来的这一质问的时间。
在声音传达的一瞬间。
青梅竹马修长的脚画着漂亮的弧线摆出下劈的姿势,毫无踌躇地砸在我的头顶。
第一卷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3:30)
「你干什么呢?」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我家后庭中的水龙头处。
在我拿着水管给江藤冲水的时候,住在附近的青梅竹马突然到来。
「哟,美园,来了啊。」
「你干什么呢?」
「什么干什么啊,一看不就明白了么。我在帮江藤洗澡啊。」
盛夏的大白天,万里无云的晴空。
「呜哈啊!好舒服好舒服!」
用着和动物一样的水洗澡的江藤,兴奋得夸张。她和小狗汪太、绿毛龟龟藏一起,任由从我手持水管中喷出的水流过身体。
正好我家里的动物也因为这酷暑而精疲力竭了,因为江藤的任性而开始的这次行动,某种意味上说不定刚巧成了件好事。
只有一点除外,那就是美园的反应。
「……洗澡啊……」
美园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边缘,以残酷的法官一样的视线环视着现场状况。
「我记得很清楚,」
「哦?」
「今天应该是我来照顾江藤小姐的日子来着。」
「哦。这样啊。」
「那,现在这状况又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也跟她说了,让她等到美园你来。不过江藤那混蛋说自己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了了。没有办法,才变成这样的。」
「哼。」
「嘛,没什么问题吧?不过是拿着水管浇水而已,她也有好好穿着泳衣,动物们也都在一块儿。这是完全健全的行为啊。」
「唉唉,是吗?」
美园以明镜止水一般的表情看了看我,接着转向因为洗澡而吵吵嚷嚷的江藤所在的方向:
「江藤小姐。」
「哟美园!你来了啊!」
「心情不错啊?」
「嗯,妾身心情很好!要不你也一起来呐!?」
「我就算了。话说回来,江藤小姐,今天穿着泳衣呢啊。」
「嗯,穿着呢哦!」
「虽然是我的旧泳衣,但还真合适呢。」
「咔咔咔,是吗是吗!?我也觉着不赖!」
「可你一直都说『我才不要穿这么无趣的衣服!』,然后裸身洗澡呢。」
「嗯!虽然妾身不大受得了这穷酸的破布,但是龙之介说啥都要妾身穿,妾身就穿了!」
「这样啊。真伟大呢。」
「嗯,妾身很伟大哦!」
「要是能自己穿上泳衣就更伟大了呢。」
「嗯……嗯!嘛,那个没辙啦!不管怎么说,妾身自己一个人连内裤都穿不上,穿泳装就更是难度过高的任务了呐!这些事情就只能交给龙之介来做了!」
噗。
那白痴,跟她说过别说这些了吧——
「咕哇啊!?」
我悲鸣道。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在无言中放出的青梅竹马的重击,重重招呼在我的胸口。
「等……美园……听、我……」
「是么。这就是你的遗言啊。我会好好向你双亲传达的。」
喂,给我等等!
我还啥都没说呢啊!
话说回来,本来不是应该听我解释的吗?啥时候变成传达遗言的场景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拎着快要散架的我的耳垂(真过分),美园轻声说道。
「“希望你和江藤小姐能有个健全的关系”。我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了。」
「不是……这是误解……」
「给初中生大小的女孩穿泳衣之类的,再怎么说是也连健全的毛都沾不上的不洁行为吧?我说得下巴都酸了你还没理解,你语言能力失调了吗?还是说你不懂人话啊?嗯?」
——芹泽美园。
我的青梅竹马,又是同去朋生学园的同级生,如大家所见,是个终结者少女。
身高一米六五&黑斑眼镜三股辫,从这个体极致地现出俗气的风格的身体中发出的种种破坏技,就连在和混帐老爹吵架时得到了锻炼的我也无法招架。美园一但认真起来的话,我就必须抱着觉悟成为人肉沙包,她就是这样的人才。
因为她表面上看起来天才一般的好,进了学校的学生会,也从老师和学生那里得到了不少好评,十分不好对付。
另外,她在凶暴化的时候一定会选好时间和场合,时刻注意着绝不会让对手(主要是我)负下外伤(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做些隐蔽工作),尽管那样,她却知道所有让对手痛苦的方法。
简直就是活着的灾厄,只能称之为行走的破坏兵器了。
可怜的我,今天依旧在被害一方的正中央。
「你那俩手没被绳子绑起来,是我身为青梅竹马的慈悲啊。这你明白吗?」
「…………」
「龙之介。说点儿什么吧?」
……不,等等。
咣咣地用膝盖发出重击还『说点儿什么吧』你妹啊。横隔膜不断受到伤害,还说个锤子的话啊。
「咔、咔、咔!啥啊那是,又欺负龙之介吗!?」
心情愉悦的江藤兴致也很高。
「那样的话就加妾身一个吧!今天妾身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不行啊,那可是我的工作。比起那个,江藤小姐,」
「啥事呐?」
「我一直在说吧。因为你是女孩子,所以也应该相应的谨慎一点。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还要男生帮着换衣服的话,无论怎么看都太奇怪了。」
「妾身生来高贵,那些麻烦的事情自然是全部交给下仆了呐。」
「别说那些时代错误的话。或许到现在为止什么都没发生,但你不要忘了男人都是禽兽。虽然龙之介现在嘴上说自己没兴趣,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本性了。」
「咕咔咔。没事儿没事儿,一两个像龙之介那样的,妾身会让他们认真地伺候妾身的。妾身是高贵的夜之血族,那点事儿都是小菜一碟了。」
「你是说,被袭击也没关系?」
「啊啊没事儿。妾身会用技术把他骨头给卸了的。」
「因为龙之介是变态抖S,我觉得他会打你屁股。」
「啥!?那个不行呐!」
「江藤小姐你淘气的时候,也被龙之介打屁股惩罚过吧?但是play的时候的打屁股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肯定会打得你肿到骨髓里,痛得夜不能寐。」
「咿咿!那就纠结了!」
……我说啊!
给我稍微等下!
美园你这货,给人留下无法恢复的创伤也就罢了,别随便给人灌输那些东西!
虽然我的确是喜欢年纪大的,但是关系到play方面兴趣的地方绝对正常!
「不想那样的话,今后就别做那么粗俗的事。」
「粗俗的事,举个例子!?」
「不说让别人帮忙穿泳衣,让别人帮忙穿内裤也不行。」
「内、内裤都得自己穿啊!?」
「没错。」
「每天!?」
「当然。」
「不行呐!」
「不行也要做。」
「那,那妾身啥都不穿,裸体。」
「驳回。只要我还清醒着,就无论如何也得把你带进最低限度的文明生活中。好好穿上衣服,换衣服等等你都要自己做哦。」
「不、不行呐……妾身生来高贵,那种事情习惯不了啊……」
「我来教你。知道你记住为止彻底地教你。」
「呜呜呜……」
「明白了吗,江藤小姐?明白的话回答呢?」
「呜呜呜呜呜~……」
「回答呢?」
「美、美园……你、你就饶了我吧……」
「不行。」
「哇啊啊啊啊啊……」
江藤马上掉出眼泪,发出悲惨的声音。
「美园……那就这样吧哇啊啊啊……」
江藤跪在地上,抱着美园的裙子。
「拜托了呐美园,请你务必、务必再加斟酌!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
「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想怎么样!?我什么都为你做!」
「没用的。」
「我给你下跪!」
「不要。」
「要么我给你舔鞋子!」
「别弄脏我的鞋。」
「我当美园一辈子的奴隶也可以啊!」
「不管你说什么都绝对不行。」
「拜、拜托了啊啊啊啊啊啊!务必、务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
那涕泗横流的样子,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别说『高贵的夜之血族』的威严了,就连双足行走的生物的尊严都快没了。这家伙真是的,低下头去的时候也太彻底了吧。
那么——
应对拿出不修边幅战术的江藤,我的青梅竹马的反应该怎么说呢?
「…………」
她以和破坏我的时候相同的无表情,稍微看了看江藤。
接着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稍微给你缓一阵子吧。」
「哦哦!?真的吗!?」
「总之就只是暂缓而已哦。强迫你做现在你还做不到的事也没什么好结果,就让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教育你吧。」
「那,今天的事情你就不过问了呐?」
「…………嘛,暂且先不问了。」
「呀呼!不愧是美园,就是好说话!」
瞬间露出笑容的江藤自己握起水管,再度和动物们一起开始洗澡。
在旁边的看着她的美园一连苦闷——也不尽然。
——没错。
这便是我青梅竹马的弱点其一。
所谓的『对人类很强,但对动物很弱。』
身为破坏狂,暗中却喜欢可爱的东西,对可爱的东西终归还是会变得松懈。
「龙之介。」
美园转过头来说道。
「你笑什么呢?」
「嗯?我笑了吗?」
「嗯。简直是奸笑了。」
「这样啊。不、嗯、嘛,我不是有意的,嗯。」
我感受到美园的实现带着一种不稳的感觉,我便稍微蒙混——
「不过啊,我倒是承认那是思想的外露。」
「什么思想?」
「因为你看,平常的美园,应该会再坚持一点吧?为了让江藤那混蛋再像样点,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她的吧?」
「说的也是,的确是这样呢。」
说着,她向这边接近:
「不过啊龙之介,我已经想通了。这世界上有种叫优先顺位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
「比起江藤,你更该先被教育呢。」
啪、啪。
她的指关节不吉地发出声响。
「比起和江藤谈,我更期待你这边能明白点事情。虽然也跟你好好说过了,你却还不停止那些不知廉耻的行为——这样的话,还是让你的身体彻底地、完全地、一次次地记住比较好吧,我说?」
「……喂。稍等。」
「而且,因为脱光江藤小姐、给她换上泳衣而对你的制裁还没结束呢。看你好像已经从刚才的伤害中恢复了,已经没问题了吧?我继续了。」
「…………」
嘛。
我和她已经有了多年的交情。
想要阻止露出现在这种目光的青梅竹马,那是决然办不到的,这点我很清楚。
事已至此,我们再把时间倒回去吧。比起描述这种残酷的场景,说说那边对画面的损害还会小点。
担心什么也是徒劳。
我这边最骄傲的就是顽强。就算是失去了意识,回想这种程度的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第一卷 七月二十日【同居第0天】(PM 1:50)
在给倒地的金发小鬼脱下衣服的时候,我从背后被叫住。
正面迎下不意间砸下的脚后跟,悲剧地晕倒在地一会儿后,
如今我在自家的起居室里正坐。
「…………」
眼前的是坐在矮脚桌对面的美园。
矮脚桌的上面,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
既不是编排错误也不是错字。
那就是把菜刀。
那是昨天我才磨过的开刃菜刀,我可以保证锋利度。倒不如说我在后悔,为啥我非要在这么巧的时候磨刀啊。
「…………」
「…………」
我和美园都没有说话。
我因恐惧而避开她的视线,所以也看不到青梅竹马现在是什么表情。嘛,就算看不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想象着她的表情我就能明白,要是看到的话,我在一瞬间就会石化。
「……让我相信你那个说明?」
稍微过了一会儿——说实在的,我感觉就跟过了无限长的时间一样。
终于,美园小声念道。
我已经向这家伙毫无隐瞒地报告过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是真的。请相信我,我发誓我没有说谎。」
老爹那混蛋,现在还沉迷赛马呢么,也不接电话。
金发小鬼还晕着没起来,能证明我的清白的就只有老爹了啊……啊啊可恶,我又没希望稀里糊涂地就和这家伙发生这种对话啊,那货个扫把星。
「…………」
美园再次默然。
就只有风扇送来潮湿的风的声音,在起居室里钝重回响。
「呐,美园。我说……」
我如坐针毡地寻找话题,
「啊……对了,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在意……」
「在意什么?」
「那个,放在那儿的那把菜刀。你那那种东西是想干什么?啊,原来如此,是那个啊,因为太热了要切西瓜吃?」
「不是。」
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亦是和我对话时一贯的口吻,青梅竹马说道。
「当然是有什么事儿就用来捅的啦。」
「哦,捅西瓜吗?」
「当然是捅你或者我的了。嘛,不管哪边都会流出红色的东西,要说相似也挺相似的呢。」
……呜哇!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看起来是认真的。目光也是一本正经。
不行。
虽然我稍微理解了,这可是差不多能要了我的命的危机啊。要是不做些什么摆脱这难关的话,我就要陷入年仅十六就得想个墓志铭的窘境了。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就只能细心注意不做『什么』会让事态变砸的事了……
「我呢,」
美圆说,
「阿姨反复拜托我说,『我不在家的时候,小龙就靠你了』。」
所谓阿姨便是我母亲。我的青梅竹马时不时地就会说出这句台词。不知为何,美园这家伙好像发自内心地尊重我家母亲,为她的人品而心醉。
对美园而言,我母亲的话就等同于神的告示,她会像忠实的仆人一般服从那些话。明明她本人是个无神论者的,唯独对我母亲有着如信仰一般的笃定,这点实在让人困扰。
「喂,龙之介。」
「在、在。」
「要是你的正体是变态萝莉控之类的人,我就没脸再见阿姨了。」
「我也没脸见啊,如果那是事实的话,但是——」
「何况你把小孩子带到家里,趁这孩子没有意识的时候胡乱对其施暴,要真是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也是呢。必要的就不是菜刀,而是把锯子呢。」
不用说,我可没胆量去问要锯子干什么。
而且看现在这情形,我的青梅竹马也听不太进去我的辩解。
哎,要怎么从这危机中逃脱呢。
「呐,美园。」
「什么?」
「我和你是青梅竹马。」
「是呢。」
「我们差不多从生下来就在一块儿,相处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对你已经很熟悉了,你也对我很熟悉了吧。」
「嗯,没错。的确是这样。」
「所以啊,再稍微信任我一些也无所谓吧?像如此的性犯罪,不,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我哪怕沾到过一次吗?没有吧?」
「过去的事实并不能作为未来的担保。所谓信赖,正因为有了不可反驳的证明,才会有价值和意义。」
「话是这么说……你大概知道,我是喜欢年龄比较大的吧?」
「嗯,我知道……真是令人气愤呢。」
「所以你应该明白吧?何其悲惨,穷酸的身体对我而言没有哪怕一丝的色气,我不会对这个看起来就很酸的全青的梅子出手的。稍微想想就能知道真相就这一个吧。」
「气乱神迷,说的就是这个吧。无论何时何地,谁的身上都可能发生这种事。没人能保证你没有才此时此地被迷惑。」
喂喂!
要这么说我可就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嗯……不过真是奇怪啊。
这家伙的确是个凶暴危险的女孩,但绝不是个不懂事情的恶女。
就算说思维跳跃,她也具备常识的价值判断标准(摧残我的时候除外),这次她疑心如此之重,实在难以理解。
而且你们别惊讶,在我们学校里,美园的行为都像是满怀慈悲的女神一样。
那扶弱锄强、对谁都报以平等笑容的身姿,甚至被称为现代的圣女贞德。真是的,那些慈悲要是能稍微对我发挥一点就好了……不,这太傻了。这些先放在一边。
总而言之,这家伙是哪根筋搭错才猜疑到如此地步?要是能察觉到这个理由,说不准就能找到脱离危机的方法。
「呐,美园。」
我再次尝试怀柔战术。
「你也有家人吧?」
「……?是啊,有的。有两个还是小学生的弟弟。不过这些你也很清楚吧?」
「信二和义久。他们两个各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都知道。那两个家伙真是可爱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美园,你也有家人。父母双亡之后,你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个家。」
「嗯,没错。无可替代的家人。」
「你很忙吧——在学校是学生会干部,成绩又是顶尖,空闲的时候还要去打工,就这样还照顾着两个弟弟。」
我自顾自地点点头。
「如此重大的,守护家人的义务,你都背了下来。所以说,你的存在是无法替代的吧?如果你在这捅了什么篓子,警察来找麻烦又该怎么办?你让你那些弟弟如何生活下去?」
「没有问题。」
美园淡然地说:
「我有生命保险,受保人就是信二和义久。」
「生、生命保险?」
现在这个年龄就?真的吗?
「这样就有不少存款了。虽然不算太多但也有了一定的数目,因为每个月都有积蓄。就算我不在了,也能凑合一阵子吧。」
「唔唔……」
「而且,本来我就好好教过了弟弟们各种各样的事。比如说今天我不在,就算被扔到大街上,那两个孩子也可以活得很好。」
「那倒是的确,那两个孩子确是完全超出年龄地成熟呢……不,不过啊,那些家伙说到底也不也都是些小鬼吗?」
「没问题的,因为我很信赖自己的教育能力。他们可不会像我如此教育还有问题的龙之介一样呢。」
「唔。」
除去微妙的被蔑视的感觉,她的发言把我打入了绝境。
这家伙断定的事,事实不会有二。
如果她说以防万一的将来设计万无一失的话,就是说她真的有那种自信。
芹泽美园。
我的青梅竹马。
可以完全信赖的、非常好的女孩。
摘下眼镜,解开三股辫也是个美人,要是没有摧残我的邪恶癖好的话就更好了。啊,还有就是她最好能比我再大上十岁。
「总而言之就是那样了。」
美园一如往常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就算我今天在这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不,问题还是有的吧。或者说,你想干什么的话就自己去做,别把我也卷进来。」
「没关系。我也已经给你买了保险了。」
「哈!?」
喂,你刚才说啥?
「在你发生了什么万一的时候,留下的人会被支付一定金额的契约。我是这个意思。」
「即便你换了种委婉的说法,发言的险恶量也连一毫克都没有减少。给我说明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拿保险金的人是我。」
不,这根本不算说明!
虽然不用说明我也大概了解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我说你啊,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捅了我的话你也活不成。你也死了的话就拿不了保险金了吧?」
「不必担心。本想双双自杀的一对男女,自杀后却有一方没有死成活了下来——这种事情我也听过不少呢。」
「喂!?」
这完全就是计划性的犯罪吧!
警察叔叔!这里有个犯罪者预备军!快点逮捕她吧!
「我开玩笑的。」
对有生以来第一次准备打110的我,美园以平坦的声音说道:
「给你加了保险这一点是开玩笑的。你放心吧。」
「真、真的吗!?」
「至今为止,我和你撒过谎吗?」
「啊啊,简直数不过来!但是现在我相信你!应该说我想相信你!」
「太好了。懂得信任的人还算有药可救。」
青梅竹马就像事不关己一般地说着。
我说啊,要是开玩笑你就至少笑一个吧。以你给人的印象,正色说出的话我就会普通地相信啊。
「你以常识来考虑考虑吧,以常识。我不可能把阿姨扔在一边做出那么随便的行为吧?」
「……倒不如说,我听起来像『阿姨允许的话就随时都有可能动手』。」
「疑心好重,真是器量狭小的男人。」
到底是谁的错,谁的啊!
「嘛,算了。」
美园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说:
「虽说已经是无法推脱的状况,只凭状况推出结论的确是有点性急——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呃、嗯。没错没错。你明白啊。」
「这会儿,我就把当下的判断做个保留吧。之后具体的我再直接问那孩子。」
「呜呜呜~……」
小小的呻吟声,突然插入对话。
那是在起居室角落里睡着的,那个自称吸血鬼的家伙。
「……好像是她在说梦话呢。」
美园看向那边。
「天气这么热,她睡得肯定不舒服……而且,感觉她做了什么噩梦。没事吧?」
说着这些的美园,声音一下不同于与我对话时,转而变成了非常温柔的纤细嗓音。这便是我命名的『外面模式』——面对别人的时候,这家伙都会露出让人挑不到毛病的另一张脸。
「她肯定是在受着被龙之介粗暴对待的记忆折磨着,真可怜。」
「所以我都说了不是这样。」
嘛,算了。
从青梅竹马那里受到的误解,等这个小鬼醒了就都可以澄清了。
这样的话,因为完全没有根据而让我吃了不少苦头的美园,也得泪流满面地反省、乞求我的原谅吧。那时我要把长年累积的忧愤一口气扫清,化为复仇之鬼把美园说得片甲不留——
「你、你……不允许,我不允许……」
拉开关着的滑门,看到眉头皱成五皱,金发小鬼说着梦话。
「把妾身带到这种地方,你是打算做什么……不行,我不允许,对妾身做那种事……咕,卑鄙……不行,不行啊,那种行为……咿呀,呼啊,喵唔……」
……是错觉吗?
感觉太过超展开的,就只有我吗?
「啊,那么、那么激烈的话,唔行……我讨厌、讨厌被打屁股呐……啊啊,但是渐渐感觉到什么了……那种,感觉妾身受不了了。妾身、妾身……呼啊啊啊啊啊啊!」
「…………」
汗水瞬间从脸上低落的感觉,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到。
这小鬼,偏偏说了这种梦话!
「美园,你听我说。」
我快速确认矮脚桌上的菜刀,开始对像是面具一般无表情的青梅竹马解释。
「无论我怎么和你解释那小鬼梦话的事,也没法说明白。但是你稍微等等,冷静地思考一下。你会对我产生误解,是因为吧我带这小鬼带回家看成了可疑的举动,虽然是这样,但稍微想想的话,这逻辑不是太诡异了吗?明显的西方风格,自称是『妾身』的奇怪哥特萝莉小鬼,与我之间到底有什么连接点?没有吧?假设是在小镇某个地方遇见,顺势把人带到家中,还能算是可疑的行为。明明知道不论是暑假还是平日,你每天都会来我家,我还会做出那种无谋的事情吗?不可能把?呐,美园,你冷静点——」
「链锯放在哪儿来着?」
「你听我解释了吗!?」
瞬间露出处刑人目光的青梅竹马,耳朵已经听不进我的辩解了。
不要啊。
这样下去保不齐我会被三下五除二地杀掉,连肉片都不剩一点。
无论如何都要想个主意从这种绝境中逃出去……不过真的有办法吗?阻止这种状态下的美园,我可——
正想着,这时——
【啊~啊~♪像河童的河流一~样~♪】
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那是谁都听过的,日本歌谣史上灿烂光辉的名曲。
呜呼……拿着手机的我,被铃声感动到了如此地步吗。
美空贝弗利山庄的『像河童的河流一样』——是我老爹打来的电话。
「喂喂!?是老爹吗!?」
『嗯,是你老爸。咋了龙之介?声音这么急迫。你那杂鱼一样的废柴音,不是应该更没精神么。』
与手机的扬声器传来的老爹的声音一起,各种各样的怒号与欢声、小小的金属摩擦音,不断地变为杂音传入我耳中。
稍微推测的话,他又是在什么地方的赌场风流呢吗……只有这次,我就先不在意老爹那不良习气了。一直不给我打电话的事情也不过问了。
「老爹。你总算给我来电话了。不,真是帮大忙了……」
『……咋了你,哭了?真恶心啊。』
「命悬一线的人的心情,你个不良老爹明白个毛啊——不,那点就算了。」
我用目光直直想要去寻找凶器的美园。
「老爹。是关于那个小鬼的事。」
『噢。那家伙咋了?』
我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老爹。
『唔,这样啊。嘛,看来“消毒”彻底完成了呐。不过那也是当然,天才的我出手,不可能有什么差池。』
「你爱怎么自吹自擂都无所谓。你快给那小鬼想想办法吧。让他住在家里的话,不远的将来我就一定会被杀掉的。」
『唔,是美园酱吗。』
老爹的语气稍微变弱了一点。
虽然老爹擅长吵架、唯我独尊,但在这个世界上,第二不擅长应付我母亲的一号弟子美园。
『那也算是个灾难了。我承认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所以你快点做些什么吧。要是那小鬼啥时候想回家了,你先把那家伙的监护人的联络方式告诉我吧。」
『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知道那家伙的监护人是谁。因为那家伙就是个吸血鬼啊。』
「谁会信你那胡扯啊。那是私生女咯?是私生女吧?绝对是私生女吧?」
『笨蛋,胡扯什么呢。那些话被耀子听到了要怎么办?可不仅仅是我被杀掉而已哦?』
那倒是的确。
把整个房子毁了那还算可爱的,最坏的情况中,一家都会被逼自杀。说话还是再慎重点比较好。
『总之那家伙不是私生女之类的人。信不信由你,那小鬼是吸血鬼。OK?』
嘛。
总而言之,就先当是这样吧。否则的话对话也没法继续。
「我说啊。那小鬼到底是咋回事?要是真吸血鬼的话,为什么会倒在咱家的后院?有种她是从仓库里钻出来的感觉。」
『差不多吧。因为仓库封印了不少东西呢。』
「啥啊,说的就跟你是个真的灵能者一样。」
『就是那样。本来就是真的。虽然说是灵能者,还有点不准确。』
「……这事儿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啊?」
『那是自然。因为我们没说过。』
「…………」
对着沉默的我,老爹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嘛,那边说来话长。眼下重要的是,现在的你应该怎么办,没错吧?』
「没错。我该怎么办才好?」
『如我所说,拜托你稍微照顾那家伙一阵子。』
「不,我就说,那个小鬼在咱家的话我的生命就……」
『你是靠你爸吃饭的吧?所以从老爸手里接点工作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会负责为那家伙想想办法。其他的我不说你也明白了吧?』
「那倒是,不过啊……」
『而且,你想当擅长饲养教育动物吧?老爹我啊,唯独没有你那个才能。养一只弱小的吸血鬼这种程度的事,就算是还不成熟的你,也可以办得到吧。』
第一卷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3:45)
——以上,回想结束。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场景是我家的起居室。
总算是耐受住了美园的残虐行为之后(体验过非常无以言表的痛苦的我,身上没有留下一道能看见的伤痕。她在这方面的技术是天才级),洗完澡的江藤现在正让美园帮她擦头发。
「哇、唔咿、咿呀!」
「我说江藤,给我安静点。」
「即、即便美园你那么说——呜咿、唔呀——你那么粗暴的动作,妾身的头发都不知要掉多少根了——哇、咿呀啊!」
快速用着浴巾擦干,再用梳子梳着小鬼头发的美园手边,不停地想起『啪、啪』的声音。
因为美园不是很擅长擦干头发,再加上头发量多质细。嘛,这也可以说是江藤自作自受吧……
「美、美园,果然还是让龙之介来吧。你的手法实在是太粗暴了……!」
「不行。头发是女人的生命,不是能随随便便让男人接触的东西呢。」
「就、就算你那么说……哇呀啊!指甲!指甲!一下划到妾身脖子的肉里了!」
看着悲鸣的江藤,就连我都打算为她哀悼了。
成绩优秀,交际满分,不算俗气的装扮也长得不错的美园,“弱点其二”就是这种笨拙。
「喂,美园。」
「什么事?」
「差不多该换人了吧?」
「不要。」
「你再那么继续,江藤就要变秃子了。」
「就算你说这些,也肯定是在企图接触江藤吧,真恶心。」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不是早说过了么。江藤只是咱这照顾的一个动物罢了,我跟本没把她当成女性来看。」
「你说啥呐!?你刚才说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准备给我的发言挑刺儿的江藤发出悲鸣。因为突然转向我这边,她的头发都被梳子扯住。会变成个大光头的吧,那货个大笨蛋。
顺带一提,江藤现在穿着的衣服,是合成纤维织成的无袖衬衫和牛仔迷你裙。不管哪件都是美园的旧物。虽然裸体加衬衣已经成了江藤的制服,但美园在这个家里的时候,以“反社会”为理由,从来不会允许她那种模样。
再顺带一提,美园穿着的是我们朋生学院的制服。她本人说『钱与其花在我的衣服上,还不如存起来』,实际上,我这位青梅竹马都不怎么会穿私服。
「美、美园啊。还没好吗?」
双目含泪地摸着头皮,江藤恳求道。
「水气已经去除的差不多了,头不也梳得差不多了嘛。没必要在把精力放在它上面啦。」
「不行。我说过了吧,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必须让它在干燥一点。那,接下来是吹风机。」
「呜呜呜……不要弄痛我呐?」
「我知道了。好了,脸转向我。」
「呜呜呜……为什么妾身要做这种事……咿呀啊!?好热好热好热好热!」
「啊呀,抱歉。手没拿稳。」
美园以平坦的表情和声音道歉。
我也希望她不是故意的。嘛,应该就是无意手滑了而已吧。明明很注意保护自己的头发的,为什么对他人就不行啊?
啊,再次再次顺带一提。
美园的头发相当漂亮。
既没染过也没烫过的那家伙的头发,散发着打磨圆滑的黑珍珠一般的光泽,有犹如丝绸一般轻柔。这家伙解开三股辫行走的飒爽英姿,简直可以当作电影场景。
所以,她说头发是女人的生命,周到地处理江藤的头发这件事也有着相当的说服力。只不过在能力上要画个大大的问号。
「你在那看什么呢?」
美园一边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手上,一边说道。
「就算我的头发再怎么漂亮,被你那样仿佛要盯出个洞似的看也会很不爽。我可以收参观费吗?」
「……你对自己的美丽有所自觉,而且还是能毫不害羞地炫耀自己的人的话,为什么这么难相处啊。」
「我就当作是表扬接受吧。」
「话说你啊,为什么要绑三股辫?既然是你那么在意地护理的令人骄傲的头发,让人看得更清楚点不好吗?」
「你不明白啊。」
美园耸耸肩(这时滚烫的吹风机前段碰到了江藤的脖子,又一阵悲鸣响起。这里狠心带过),说: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话,那就没什么价值了吧?」
「哈……」
「就是这样,正因为紧要时刻才能看见才会有如此效果,价值飞升。这就是所谓的反差演出。」
「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你很腹黑这一点我倒是很清楚。」
「我就当是表扬的话接受吧。」
「不,那明显是恶言。」
「请你从头开始想想。如果我每天都带着一些风格清爽的饰物,引来众人的视线,你觉得会怎样?」
「嘛……小镇上的人会增加不少回头率吧。」
「嗯,没错。无论我做什么都会被大家注目的话,做什么的效率都会降低,交通事故率也会急剧升高,还会被那些色鬼的女朋友或是妻子嚼舌头。绑成三股辫,是我想对那些事情防患于未然,这样才能活得更安逸吧?」
「即便你那么若无其事地断言,我还是觉得清爽点比较好呢。」
嘛,虽然或许你说的也没错。
我认识了这位青梅竹马十来年,这点事还是能理解的。
「或者这么说,这是一种封印。」
「封印?啥啊那是?」
「我把头发梳成长直发,是一种雪藏的必杀技。因为,梳长直发的话男性大概只消一眼就会爱上我。」
「哈啊……」
「那么危险的东西,当然不能摆在大面上。所以我才绑成三股把它封印起来。那是为了包含我在内的所有人生活平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