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是那样吗。像是压住自己的左手呻吟『等等,这样就不妙了……!』那样吗?」
「假设你不能立刻理解我说的话的话,就算是那样吧。」
「不过啊,必杀技什么的,你再多用用也可以吧?好东西光拿着也会烂掉,我有多少年没看到了?你那头长直发。」
「…………」
默然。
过了一会儿,青梅竹马耸了耸肩。
「即便给了年上控的你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吧。我早就说了是为了瞄准『紧要时刻』你个笨蛋。」
「啊?你说什么?不大点声我听不见啊。」
「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唔。
嘛,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要紧事。
和这家伙说些没什么营养的话来打发时间,已经快要成了和呼吸一样常见的事了。所以还请您勉强听我强行说些其他的话题。
那时,江藤头发的护理还没有结束。
好像是因为头发又长又多,干燥起来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这里,我们也先回到回忆场景里吧。
拿走美园的魔之手中的菜刀、勉勉强强接受了老爸打来的电话中关于金发小鬼的的解释之后,让我们再度回溯时间。
第一卷 七月二十日【同居第0天】(PM 6:00)
「鲜血呐。」
身体后仰、盘腿坐着的金发小鬼,一脸傲慢地放言道。
「妾身是荣耀的夜之血族,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我只喝新鲜的血液。」
「你说了有啥用啊。」
我耸耸肩:
「鲜血好像是有营养,能让气力全失的你打起精神也说不准,不过今天我可没准备那东西。」
「那你现在马上去准备不就行了。」
「别胡扯了。总之我已经做好饭了,马上就端上来吃吧。」
「我拒绝。」
「不是我说,料理很好吃哦?比如说你看这个韭菜炒牛肝咋样?维生素和铁含量都很高,对血液很好哦?吃了对血液很好的东西,换言之就是和生饮鲜血是一样的吧?」
「少玩儿那种低端诡辩了,你个蠢货。」
唰地,小鬼转头面向一边。
对我使尽浑身解数作出的韭菜炒牛肝,她既不看一眼也不闻一下。
——那么。
我就稍微再把情况说清楚点吧。
现在,这里是宇堂家的起居室。
矮脚上摆着五颜六色的晚饭,我和美园、还有名字老长的金发吸血鬼围在桌边。
事情发展的过程,大概如下所说:
好不容易让美园接受了状况,暂时把它收为了同伴。
↓
不久之后金发小鬼醒来。
↓
我和美园花了好了大劲儿让惊慌失措的小鬼冷静下来。
↓
饿肚子的话也没法再战,于是,先一边吃完饭一边慢慢谈吧←变成了现在这个事态。
……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什么龙之介,」
盘腿坐着的小鬼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还有那什么美园也好好听着。我只喝新鲜血液。妾身喜欢的是人类的悲鸣和绝望,不是沾过人类那脏手的料理。快点把鲜血给我奉上来。」
「不是,就算你那么说也没有啊。」
美园只是说了句『我开动了』便拿起筷子吃起晚饭。现包的饺子的肉汁香味飘到我这儿,实在是折磨我那空空如也的肚子。混帐,我也想趁热把饭吃了啊。
话说回来,美园这混蛋只是一脸事不关己的静观模样。是打算把麻烦事儿全推到我这儿来吗……不,算了,这的确只是我的问题,没美园什么事儿。我觉得就算她不着边际地插一两句嘴,事情该咋样还会咋样。
「由于妾身的慈悲,」
小鬼继续说着蠢话,
「明明都没让你们献上自己的鲜血了。尽管如此,你们还要蹬鼻子上脸的话,我可就要考虑考虑了哦?」
「考虑啥啊你。」
「哼。妾身要是动了那念想,像你们这种脆弱的人类,妾身只用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们回老家。这点你们给我记好了。」
「你刚才不是被我和美园按住了吗,超简单的。」
「那是妾身肚子饿了动弹不了呐!只要喝了你们一滴鲜血,妾身的力量就会立刻觉醒,向你们这样的,一瞬间就会被灭的连灰都不剩哦!」
「不过,我们没有准备那种鲜血。」
「所以妾身才让你们快点去准备!要想给你们点颜色看看,那是必不可少的呐!」
嘛。
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去准备,当我脑残啊?
不过,虽然这小鬼说起话来挺爱摆谱儿,说话也总用些微妙地难懂的措辞,不过实际她还真是个蠢货呢。
这就没办法了。
我这边得留有余地、平心静气地耐心开导这小鬼了。
「喂,你啊……名字叫啥来着?」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呐。」
「OK,玛丽啥的啊,那咱这样吧。如你所愿,我弄点鲜血过来。」
「嗯。你这心意值得赞赏。」
「那,一会儿我到附近的肉店里给你买点儿去,」
「稍微等等啊你。」
「肉店什么的会有那个吗?那不是卖你们所养的家畜的肉的地方嘛。那种地方能弄到人类的鲜血?」
「嗯,你不用担心。」
「这样啊。甚好。」
「嘛,堵上你鼻子,谁知道是什么血啊。」
「你、你这家伙!」
小鬼马上就怒气爆发了。
「你是打算让妾身喝畜生的血吗!?你以为那玩意儿能让妾身饱腹吗,你个蠢货!」
「烦死了你。反正成分也没啥大区别吧?你是那种人吗?是说着『可乐哥只喝百事的,别的免谈』,心里厌恶可口可乐的那种类型的人吗?我这边可是把你的身份和无礼放在一边,给你做的饭你还任性地看都不看一眼,甚至还非让我们去准备鲜血。你给我稍微妥协一点吧。」
「不是妥协不妥协的问题!本来妾身的身体就只能喝着人类的血长大呐!就算进食了除那之外的东西,也没法成为妾身的血肉啊!」
啊啊够了。
这设定真够麻烦的。
不过得要人类的血,是吧?
如果这时正好能流个鼻血的话,筹备起来倒是也挺简单。但毕竟这还是不可能的。可是这样就去伤害自己的话,再怎么说也是服务过头了吧。
唔……
不使用道具,平和地流出血的方法。除了鼻血之外,还有啥呢——
「龙之介。」
美园寒冰一样的视线,瞬间刺向我。
「刚才你把视线投向我的下腹部的理由,能不能告诉我?」
「嗯?你说什——」
咚。
「唔呱!?」
「能不能告诉我?」
「不是,我就问你在说什……」
咚。
「咕噢!?」
「喂,你在想什么?你刚才想从哪儿取血,说说看。」
「误、误会啊。我怎么会想那种——」
咚。
「唔……咕……」
「你说说看。我不会生气的。」
「不,你不是已经生气——」
咚。
「美、美园,你听我——」
咚。
咚。
咚。
美园反反复复使出的踢击,的的确确地在矮脚桌下破坏着我的下半身。
不行啊。这样下去我就没法生小孩了啊。
「我、我说你啊,差不多够了吧。」
代替快要出不了声的我,小鬼加入仲裁。
果然是看不下去如此惨状了吗,这小鬼刚才那桀骜不逊的态度跑哪儿去了?脸色发青,声音也在颤抖。
「这人死了,能给妾身提供鲜血的人就没有了。你还要三思啊。」
「……是呢。你说得对,抱歉。」
美园马上停止破坏行动,坦率地笑着道歉道。
这个青梅竹马一旦犀利起来,我那个老爹都制止不了,有时候甚至连她敬爱的我老妈都扛不住。这状况可以说是非常稀有的情景了。
这也是因为那个啊。
美园还没有想过应对那个小鬼的方法呢吧。是以面具全开的优等生姿态来应对那小鬼,还是以面对我的那种本性毕露的姿态呢?
但这样小鬼也应该能理解了吧。
美园是个如何危险的人,还有与之相比,我是个多好、多温柔的人。
教育的第一步,就是让她从分辨可以反抗和不能反抗的对象开始,逐渐试着搞清楚谁是可以依靠的对象。呵呵,一切都在计算之内。这有着让我使出舍身之际的价值……唉?才不是输了嘴硬呢,真的不是!
「嘛,总之就是这样了。」
我一边揉着下腹部附近,一边擦着瀑布一般留下的汗水:
「因为如此,要准备鲜血有点难度。」
「是这样吗?」
一脸假正经地重新开始吃饭的美园,横来一枪。
「要是我想的话,马上就能准备出来。新鲜的,多多的。」
「喔?你要从哪儿筹集那些血啊?」
「鼻血也可以吧。」
「喂你等等,别盯着我脸的中心部分信口说出那种可疑的话。」
事实上,这和我想到筹集手段的不是一样吗。
「总而言之,今天你就先忍忍吧。那个……玛丽那什么的。」
「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
小鬼一脸不爽地说:
「你也差不多该记住了吧,蠢货。」
「抱歉抱歉。那个先不谈,我想说的是——」
「嗯?」
「你就抱着被骗的心情尝尝我做的饭吧。绝对很好吃的。」
「不要呐。」
「我就说,真的很好吃的。真的,我就说真的很好吃。」
「无论你怎么说都拒绝。」
「你不是高贵的夜之血族来着么?那就把端出来的食物吃掉,起码显示一下这种程度的礼仪给我看看啊。」
「不要,太烦人了啊你!妾身说不吃就是不吃呐!」
唔……
有点那个啊。
我脑中,勾出了一个强迫讨厌青菜的小姑娘吃下青椒的画面。
……嘛,本来就差不多吧。
何必这么拘泥于人类的鲜血呢,稍微把这执念分给别的一些不也挺好的嘛。虽然我可以说『让你吸一滴也成』,那种程度对我而言也不痛不痒。她愿意的话也可以帮她准备吸了我的血的蚊子。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采取那个选择。不是为别的,就是因为有老爹那句令人感谢的话。
如此这般,让我们在回想场景里再进入回想场景。
在第二次电话的时候,最后老爹这么说道:
『笨蛋儿子,我给你三个建议。』
「哦?我又没想听。」
『第一,这事儿先别和耀子说。』
「嘛,行吧。虽然也有私生女的嫌疑。」
『少给我瞎说。即便不是私生女,被耀子知道的话也得麻烦死。』
老爹的声音罕见地很别扭。
「啥啊。有什么因缘吗?」
『那些事儿小鬼还是暂且不知为好。然后是第二个建议,你好好拿着那东西呢吗?』
「安全套我这可没有哦?现在还没必要。」
『笨蛋,不是指那个。是我给你那个护身符。』
「啊啊,那个啊。」
我从懂事之前就一直戴着的,可疑的护符。
【刚莲寺谨制】,虽然恬不知耻地贴着这个标签,但实际上貌似是从东南亚的某个小镇工厂里订来的便宜货。
「因为老爹你太絮叨了,我也养成了把它随身带在身上的习惯。话说回来带着这种破烂物件儿到底能怎样啊……反正里面就是那些东西吧?写了点经文的纸片什么的,是吧?」
『里面是什么都好。总之你就一直戴着它。睡觉也好洗澡也好像厕所也好,没有一秒例外,知道你死了为止。总之你给我拼命遵守老爹我给你的忠告吧。能做到吧?』
嘛,也没啥特别去否定的必要,我就接受这个忠告吧。因为那已经成了习惯,现在再摘下来反而会很难受。
『那,接下来是最后的建议。』
「哦。」
『那小鬼,大概会大吵大闹这要你献上人类的血吧。为了身体好还是不要那么做。』
「……不。这种事情就不用你忠告了。」
『是么。那就好了。嘛,你要好好按我说的做哟?我交给你了啊?』
——以上,回想的回想结束。
因为我老爹总是我行我素的实行放任主义,所以他给的建言一般也都不是胡说。就我的记忆而言,没有一次我违反了他建议的例子。
或者说虽然他只是偶尔给我一两句建议,但都一针见血。
只有这点,无论我如何讨厌那家伙,也不得不公正地评价……所以这次无论那小鬼怎么叫唤,都不能做给她鲜血的打算。
「因为看你还没听明白,我再给你说一遍!你给我好好地洗耳恭听!」
这小鬼也相当焦躁了吧。
她一面呲着牙,一面指着我说:
「本来妾身的身体,就是喝着人类的鲜血长大的!就算进食了别的东西,也是无法成为妾身的血肉的!懂了就马上给我整人类的鲜血过来!」
话虽如此,我这边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好,我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那什么……玛丽之类的。」
「你差不多该记住了吧!妾身名为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咕!」
咕呜,响起了这种声音。
下个瞬间,小鬼便捂着嘴晕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
「……!……!」
「真是的。名字长到连自己都要咬舌头的话,适当地缩短一点不就好了……啊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别那么看着我……啊,那个啊,我有个提案。」
「什么呐?」
「饭这东西啊,基本上都是会冷掉的。何况今天有这么多中华系料理。常言道,中华料理乃火之料理,即便种类繁多,不趁热吃也就没有意义了……虽然已经相当凉了。」
「那有怎么了?」
「说实话我早饿了。肚子饿了就没法办事儿,脾气也会变得粗暴起来。变成那种状况的话就连对话都困难了。」
「唔……?」
「就是说,能让我先把饭吃了么?」
「就是说,让你先吃呐……?」
小鬼马上皱起眉头。
「是让我玛丽=弗兰索瓦兹=维克多·德·艾特·菲斯在下仆之后吃饭吗?」
「嘛,别那么说啦。我会快速搞定的。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
「嗯呜……」
「而且我说啊,吃饱了有了体力,也就能筹集到质量更棒的鲜血也说不定哦。那样的话,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坏事吧?」
面露难色地稍微考虑了一会儿的小鬼,终于不可一世地向后一仰:
「……给你三分钟呐。过时不候。」
「OK。那也成了。」
作战第一阶段到此结束。
接下来——
(美园。喂,美园!)
我向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吃饭,其实却始终都在细致地观察着这边情况的青梅竹马使了个眼色。如果是与我相处已久的这家伙的话,只要瞟一眼我就能读出我的意图吧。
「那,我就开动了。」
就这样,Mission start!
「让我看看,要先吃哪个呢……好吧,先从这个,满是肉汁的饺子开始吧。」
我用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调料送进嘴里。
「噢噢噢……要说这芳醇的味道啊……」
我像是侧耳倾听天上的音乐一般闭上眼睛:
「早上刚买来的卷心菜和韭菜的美味,还有我特意从肉店磨的猪绞肉的浓郁。浑然一体地混合了这两样的饺子馅,味道绝妙地平衡。而且什么都比不上柔软地包着馅料的饺子皮……由面粉和成的饺子皮的甜味,经过了富含油脂的煎制,将馅料的美味提升至了最高。不不,虽然是我自己做的,这个太好吃了!」
「嗯嗯,没错。」
美园应和我道:
「不过你也不能忘了这个和饺子相配完美的调料。以XO酱和豆瓣酱为基础,几种酱料混合了数日,又加了少许的绍兴酒和黑醋。甜、酸、辣味取得绝妙的平衡,光有着酱料都能让人干吃三碗饭。在节食的女孩子可千万不要吃这个。身心都会被毒害的。」
……呼。
不愧是常年相处的青梅竹马,漂亮地配合了我的行动。这种时候,这家伙还真是可靠呢。
「龙之介这家伙真的是很擅长料理呢。从味道上来讲,现在马上去开店去卖都没有问题。」
「差不多吧。那也得有钱买材料,还得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行。」
「还有这个,这个韭菜炒牛肝。普通的牛肝多少带着点腥味,不过这里面就完全没有呢。」
「差不多吧。那也是因为今天早饭用的是刚弄的牛肝,因为本来就是生吃都没什么问题的鲜度,所以本来就几乎没什么腥味。就是这样。即便是不愿意吃内脏的家伙,我也有自信包他满意。」
「没错呢。实话说来我也不是很喜欢内脏系的料理,但是这个韭菜炒牛肝就没问题,可以说完全是其他的东西了。」
「还有,果然得说说那个,火候呀火候。我家用的是业务用的火炉,普通的家庭是绝对没有这么强大的火力的。那是我将炉子火力全开,短时间爆炒出来的。牛肝也好蔬菜也好,都能尽量的保留着原来的香味,这样一来没可能不好吃的。」
虽然她一脸坏笑,倒是看起来也挺乐在其中的。
我们二人交流这对料理的感想。
即便是和我说话时都带有一股杀伐气息的美园,这时也完全展露着对外用微笑,以现在立马就能去当上料理节目主持人的和蔼程度示人。
「唔……?」
与之相对,孤身一人被排除在外、只能听着的小鬼,则是一脸不满。
嗯。
到现在为止好像都很顺利啊。
如聪慧的各位读者所想,这次作战的目标很明显——尽量表现晚饭吃起来很美味,以此来试探一下这样能不能刺激到那小鬼的胃袋。教育的第二步终归还是“诱饵作战”,下不为例。
「喂。这边的麻婆豆腐做的也相当棒呢,果然手制的豆腐吃起来完全不一样。毫不吝啬大豆做出来的豆腐,原来这么甜啊。」
「这边的鸡蛋汤也很不错。味道很温和,还能一下让人打起精神。最适合作为料理和料理之间的配角,不如说,就这么让它当主角也没有问题呢。」
虽然坚持着自己只喝鲜血,但身体是很诚实的。吃了如此美味的食物,应该不可能不涌出食欲。
小鬼,挑食是不行的哦?
何况对我的料理连吃都不吃一口,我一定会让她动筷子的。
「呼……饱了饱了。」
碗盘几乎全空,我摸了摸饱胀的肚子。
「……呼,终于要吃完了吗。」
眼球充血地凝视着我们进餐的小鬼,以掩饰不住焦躁的声音说:
「我说,你已经吃饱了吧」那就快给我准备鲜血——」
「啊,抱歉抱歉。在那之前,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拜托我?」
「嗯。稍微剩了一点啊,这个。」
说着,我瞟向一个菜盘。
「这个韭菜炒牛肝。虽然超级好吃,我还想再吃点,不过肚子已经到达极限,吃不下去了。」
「……于是?」
「虽然很抱歉。你能不能处理一下那些剩饭呢?」
「所谓处理,是指让妾身吃掉嘛?」
「嗯。」
「……你小子,脑袋被门夹了吗?妾身刚才说了不吃就是不吃了吧?」
「你看。」
不说二话,我把韭菜炒牛肝的盘子递到小鬼鼻子旁边。
「不,真的拜托了。这样,就当是帮我一忙了。」
「…………」
看则陷入沉默的小鬼,我内心不禁窃笑。
都如计划一样。
知道刚才为止连鼻子都没动过一下的小鬼,如今我把韭菜炒牛肝放到她眼前,他也没露出什么嫌恶的神色。甚至可以说,她兴趣浓厚地观察者剩下的料理,用鼻子稍微闻了闻:
「唔……?这味道,还不错……?感觉也混合着一些我有印象的的味道,里面放了什么?」
「你吃吃看。稍微舔一下也可以。」
「…………」
小鬼以锐利的目光看看我,又看看剩下的韭菜炒牛肝。
我、韭菜炒牛肝、我、韭菜炒牛肝,她的视线在二者之间反复徘徊。
就像是出生后第一次接触甲虫的小孩一样,小鬼慢慢地伸出手。
小鬼稍微触了一下韭菜炒牛肝的汤汁。
一舔,小鬼伸出赤红的舌头尝了尝。
「啊呜……?」
「怎么样?味不错吧?」
「挺……不错的,好像,感觉上。为什么呐?」
「说什么啊,美味就是美味嘛。嘛,别光是舔汤汁,也常常其他的东西看嘛。」
「啊唔。」
听到我的话,小鬼咬下一点点牛肝吞进嘴里。
咀嚼咀嚼。
咀嚼咀嚼。
「…………好吃。」
「哦哦,没错吧?」
「费解啊。我本来应该是受不了人类的口粮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肚子一饿吃什么就都好吃了吧。」
「啊唔。」
「总之你明白有多好吃了吧。把剩下的也吃掉吧。」
「啊呜。」
虽然小鬼还摆着架子歪着头,不过事实上她已经被我料理美味的事实打动了。
她又吃下一块牛肝。
「啊呜。」
接着又吃下一块。
「啊呜唔。」
接着是牛肝和韭菜一起。
「啊呜咯吱咯吱咯吱。」
「话说回来,用筷子啊筷子。」
「唔,好奇怪。为什么呐?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美味呢?」
在扫平了剩下的韭菜炒牛肝之后,这次她又转向了本来就是为这小鬼准备的菜色。
「唔。好吃。嗯,不坏。」「不如说真美味。这个很美味哦。」「费解。到底是则么回事呢……吃了这些东西会不会闹肚子呢,我很担心呐。不过即便如此也很美味。」
咀嚼咀嚼。吞咽吞咽。
眼瞧着盘子里的东西就快被扫空。
顺便一提,刚才那小鬼说的『有点印象的味道』,估计答案是大蒜。到了夏天体力就增长不上去——因此我就加了比平常更多的蒜。这家伙要真的是吸血鬼的话,这样也算是踏入未知领域了吧。
「这个,我说那什么龙之介。」
「嗯?」
「你发什么呆呢。妾身的碗已经空了哦。」
「哦,吃完了吗。我就说吧,很好吃的。」
「行了行了你快点给我再盛一碗去。好久没吃东西了,这点儿完全不够。」
「我知道了,你稍等一下。我再做点什么。」
——其后。
因为成功让小鬼上钩,心情不错的我,在小鬼的期待中又端上了新的料理。
现在一想,果然那时候便是脱轨的开始,应该就是这样吧。
第一卷 八月十八日【同居第二十九天】(PM 7:00)
就这样,回想结束。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江藤的头发已经完全吹干的黄昏时分。
我们宇堂家的餐桌旁,稍有些晚地开始了晚餐。
「龙之介!再来一碗呐!」
「喂,我说江藤。你打算吃多少啊?锅里的饭都快没了。」
「少絮絮叨叨地说那些细枝末节!『没有饭吃的话,再去做不就好了』之类的话,连安东尼特都说过哦!」(译注:玛丽·安东尼特,18世纪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王妃,以奢华闻名,民间传言其曾说过“人民没有面包的话,就去吃蛋糕吧。”)
「别人是别人,宇堂家是宇堂家,这儿一天吃的米量可是一定的。还有,安东尼特说的那句话是你编的吧?」
「喂,别说那种蠢话!在这个家,高贵客人吃的米都不能自由供应!?」
「我们家吃米很快的。总而言之是你吃得太多了。本来要给动物们的饲料就不少了,在此之上又来了你这么个能吃的动物,我这也被家计弄得火烧眉毛了。」
「龙之介你小子!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把我和动物归到一起——」
「喂,盛这么多够了吗?」
「噢噢,这不是超满的嘛,我喜欢!不愧是龙之介,真听话!」
看着像是漫画一样狂扒『超满米饭』的江藤,我在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的。
虽然不再鲜血鲜血地叫唤是不错,但作为替代又是这副样子吗。
明明最初是那么抵触我的料理的,现在却这么能吃。
光剩吃了。
明明没有为生产活动作出任何贡献,卡路里的消费却是常人的数倍,完全不环保、不值得表彰的废柴NEET诞生。如果她有世界废柴大赛选手的资格,奖牌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的,真是可惜。
嘛,从另一个角度讲,即便变成了『龙之介的料理最棒呐!』的状态,我未必就不会不爽。不,其实已经在不爽了。虽然诱饵作战是教育很重要的一个步骤,但是效果有点过头了。
「龙之介!再来一碗!」
「……那个,江藤啊。所谓『吃闲饭的,第三碗都要低调』。在你那种立场的家伙,再多考虑一下才是常识,你再想想。」
「咔咔咔,别说不行!反正妾身的燃料费是很高的!」
「嘁。你是七十年代的美国汽车吗,学学人家Prius!(译注:Prius,一款丰田出品的汽车)」
「对妾身而言,效率较高的营养源就只有人类的鲜血而已!因为你小子不提供鲜血给我,我才毫无办法耐着性子吃人类的食物的呐!这点你千万不要忘了哦!」
「扯。看你每天都吃得很开心。」
「比起那个,龙之介哟!今天的料理说美味虽然美味,但是虾丸还留着点腥味儿呢啊!事前的准备可不能懈怠了哦!?」
……这混蛋。
明明就是个NEET,还装的跟个评论家似的。看来有必要给她点教训。
「我也有同感呢。」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敌人的援军杀来。
应和江藤吹毛求疵的抱怨的,是被叫来吃晚饭的青梅竹马。
「不只是虾丸,这个汤里,鲣鱼和海带也有些涩。」
宇堂家和芹泽家从很久以前就有着交情,美园经常来到我家吃饭。如前所述,这家伙很笨拙,也因为她很笨拙,所以好像对料理也不怎么拿手。从芹泽的双亲过世起,她就经常来到我家吃饭了。
话虽这么说,她也是个懂事谨慎地女孩(对我时除外),有时也会拒绝我母亲吃饭的邀请。在江藤住到这里之后,她不请自来地坐到我家饭桌旁的情况多了起来。
嘛,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和青梅竹马吃个饭什么的。
「难得我特意来吃一次饭,还请你不要太偷懒了。虽然是青梅竹马,但说是客人也是客人,时刻不忘待客之礼,带着真心作出一道道料理。这样的话就能防范那种简单失误了吧。」
…………
不,算了。
给你们吃的就不赖了。
为什么不过是吃个饭,我就要被那么高高在上地俯视?多余的话有点多了吧?
「混帐,我有点火了哦……不,以后就没你们的饭吃了!都给我回家吧!」
「别那么急躁。」
美园一边一脸正经地喝着汤,一边说道。
「这些,都是因为我们对龙之介你料理才能的评价很高。我们知道你可以做出更美味的食物,才对你挑毛病的。」
「唔,算了。或许是这样吧。」
「而且,龙之介你的料理不仅是美味,营养的平衡也调节得很好。」
「什么啊你,在节食吗?」
「没错,稍微而已。」
「唉唉?你胖了?」
「没错,胸部有点。」
「……你啊,说这种话可是很伤人的哦。」
「没关系的。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
……嘛,这点倒是可以相信。
这家伙的装纯水平可不是半吊子的。
「不过你啊,虽然说着我的料理好吃,可是还真能给我挑毛病啊。你也是个鸡蛋里挑骨头的家伙呢。」
「没错。我也就在这个层面上挑挑毛病了。」
「啥啊,你这不是有自觉嘛。你是来向我索赔的吗?」
「……那我就成为那个索赔人吧。」
她把木碗拿到嘴边,碎碎地念道。
「因为我这边做料理的技术和你差了十万八千里……因此,经我之手作出料理根本就只是梦想罢了。我生来如此,估计就是这样吧。虽然我也知道有点乱发脾气。」
「哎,你说啥?我听不清啊。」
「那也没关系,都是些没必要听清的事。」
「啥啊,又是那样吗。你最近总是这样啊。」
「龙之介!再来一碗!」
食客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看到递出空碗,无忧无虑地笑着的江藤,我都懒得再生气了。
「……我说啊,你差不多也该学会读读气氛了吧江藤。已经没有可以再添的饭了,全都被你给吃光了。」
「没饭的话再去做不就行了吗!」
「吵死了,也没米了。你吃个八分饱忍一下就得了。」
「你说啥?」
江藤一下瞪圆了眼睛,随后表情一下子失去力气:
「无趣,无趣!明明缓解妾身无聊的东西就只有美食而已了!这样下去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你个混蛋,赶紧给至今为止你沉迷通关的那些游戏道歉。要么现在就给我去死。」
「不要,真扫兴!」
哼,她哼了一声鼻子,当场躺倒。
「妾身睡了哦!」
「我说你啊,别在那种地方睡。要睡觉去二楼。」
「哼,这事儿没商量呐!妾身的血糖值已经到了极限,因此差不多一步都挪不动了!要是龙之介再给妾身来一碗饭的话,明明不会有这么悲惨的状况的!你就别指望了!」
「你这家伙居然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好了好了你快到二楼去——」
「……呼噜……呼噜……」
「…………」
呜呼……
这事实令人难以置信,也不想相信。
这声音毫无疑问,不可能有人听错。
那是从无用食客鼻子中漏出的,幸福的呼噜声。
这混蛋吃闲饭的。才停顿几秒就被周公请去了,你这货是野比大雄么。
「嗯……唔扭唔扭……我已经吃不下了哦……」
而且连梦话都这么不像话!
而且她身上美园那件旧连衣裙一直翻到了肚脐,内裤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暴露在外。她还刷刷地挠着消化能力强大的圆滚滚的肚子,样子实在不堪入目……那堕落之姿,连野比大雄都只能望洋兴叹。
「这混蛋,连被称为佛之龙之介的我都忍不了了。我决定了,要给她点惩罚。」
「虽然对于惩罚这一点我也同意,」美园说,「不过,要怎么做?」
「啊啊?那不是明摆着的吗。当然是不由分说地臭揍一顿啊痛痛痛痛痛痛!?」
「你啊,趁早放弃那种上个世纪的惩罚方式吧。」
「笨蛋啊你,让小鬼听话,用这招是最灵的,这都是常识了——痛痛痛痛痛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我说美园啊,别用筷子捅我的鼻子!那个是夹菜用的工具啊!」
「好了,别想什么打屁股了。要说是小孩子,江藤小姐看起来有点太大了,画面上将很不妙不是吗。」
「不,我才不放弃!不如说正因为打屁股看起来不成体统,它才能起到惩罚的效果!话说回来,你一个外人不要对别人的教育方针插嘴啊痛痛痛痛痛痛痛死了不要啊鼻子要掉下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对着有十几年交情的可爱青梅竹马,说“外人”?嗯?」
「不,抱歉,我口误!」
「我要不要和阿姨报告去呢?」
「这点你千万饶了我!」
「哼,算了。看来无论如何,现在都有彻底地进行一次对话的必要呢。给我在那坐好,龙之介。」
——就这样。
本来应该是我给江藤教育指导的,稀里糊涂地就变成了我被数落的情形。真是太没天理了。
嘛,算了。
不管怎样,名为江藤、自称吸血鬼的家伙住在我家的情况,大致就是这种感觉吧。
在此,我们继续前面的故事,
①彻底堕落,沦为腐坏NEET的江藤有多腐坏。
②江藤是如何腐坏掉的其中的原委
关于这些,我记录了不少要点。如果诸位读者能理解我照顾江藤的良苦用心,给我一点帮助的话,在下不胜荣幸。
第一卷 八月十九日【同居第三十天】(AM 4:00)
如前所述,现在是暑假的正中。
凌晨四点天空就开始泛白,到了五点世界就会完全取回光芒,是个对老爷爷老奶奶来讲最好的时节。
然后,我,宇堂龙之介的早晨要比这还早。
设定了正好四点的闹钟,我一定会在闹铃响起前睁开眼睛。
梳梳变得乱蓬蓬的头发,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只要这样,我就能简单地进入状态。眼睛变得清晰,血压也回到了正常值,在一瞬间就调整到可以活动的状态。这些都是我平时的规律生活所带来的好处。
「我说江藤,起床了。」
「呼扭……」
我向把毛巾被踢到一边、从被子中滑落,露着大腿呼呼大睡的食客叫道。该说是当然吗,自称吸血鬼的家伙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顺便一提,江藤住在我的房间,是因为她说晚上不能一个人去厕所。虽然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但是要是随随便便地任地让她忍着,说不定还会尿床,这样一来让她住过来还好一点。当然,需要注意美园的突击检查这点不用说大家也明白。
「喂。我说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马上给我起来!」
「呜呜~嗯……我已经吃不下去了哦……」
「你的梦话就只有这句了吗……」
一边惊讶,我一边先做好自己的起床准备。
打开窗帘,沐浴于阳光之中,再打开窗户深深地吸一口气。今天的天气预报我已在昨天查看完毕,把自己的杯子拿到阳台上晾晒后,准备OK。
接下来就是脱下睡衣,换上T恤和牛仔裤。如此一来,现时点要做的事情就全部搞定了,但是——
「唔扭……呼、呼……」
完全如预想一样,江藤还徜徉在梦之世界中。
嗯。
差不多是强制执行的时间了呢。
「喂!给我起来。」
我将一度被我按掉脑中,放在江藤耳边按下开关。
ZRIIIIIIIIIII!ZRIIIIIIIIIII!
「唔……嗯……唔喵……」
即便刺耳的声音突然在房间中响起,目标仍然只是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喂,起来。」
「唔……」
拍了拍她的脸颊之后,这次她又抓着被我掀开的被子,钻到里面包住自己。
「你这家伙,跟你说了快起来!」
「呜喵……」
即便我再度尝试拉起她的被子,她却不知怎么爆发了惊人的能量,用我想象不到的力气做出抵抗。明明平常都弱到拿个筷子都很费劲儿的,这时候这小鬼还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