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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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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兰陵倾歌

作者:薇薇于飞

相思重相忆,被怨结中肠,潜动精魄,望夫江上岩岩立。至今雕琢,寻思人间,只合化,梦中蝶。

人道恨之极,消磨不得,十年梦,沈痛化余,秋柏之间既为实。

天下苍生,祸起战乱,无心皇权的他该如何取舍。

信任与忠诚,背叛与阴谋,责任与国家,巨大的漩涡中如何留得心中的一方净土。

乱世烽烟起,刀光剑影战马嘶,从皇子贵胄到一代战神,战场上的他身姿潇洒。

朝堂诡谲,帝心难测,夹缝生存,江山秀丽也比不过伊人一笑。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长恭(兰陵王),宇文邕,郑瑜,慕容士肃,王婉仪 ┃ 配角:,郁久闾辰,王婉仪,郑礼,素和弗兰 ┃ 其它:兰陵王,战神,魏晋南北朝,一见钟情

☆、楔子

天下三分,北方为东魏和西魏占据,南方有梁朝。

而东、西魏均有傀儡皇帝,大权实际掌握在高欢和宇文泰手里,高欢和宇文泰势均力敌,谁也吞灭不了对方。

高欢病死后,时局开始动荡。

对于东魏来说,北方游牧名族的入侵,东魏和梁国也虎视眈眈。

动乱一触即发。

这时,一辆马车载着郑家人,正悠悠地赶往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  

☆、郑家有女

郑家两兄妹尚不在家,郑礼不知道哪里去结识了朋友,天天外出大吃大喝,这天终于闲下来,拉着郑瑜说去一家酒楼,郑瑜拗不过,兄妹俩大清早地乘着马车招摇地出了门。

前脚才走,郑家便收到了一张请柬,一张殊荣能让郑家举家上下激动万分的请柬,而郑老爷子却反倒忧愁起来。自郑家没落以来,从未受过此重视,郑家才举家搬迁不久,消息便不胫而走,或者说郑家已落入高氏一族的眼线内,此次宴请,郑老爷子也把不准是不是鸿门宴,藉此立郑家一个下马威,或仅仅只是一场作乐的宴会,郑老爷子打心眼儿里希望是后者。

而此刻,请柬的朱色在描金的衬托下竟然似流动的鲜血一般殷红,竟恍然欲滴,郑老爷子抚摸着“高”字的食指不由得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家人的方向,心中千转百回,暗叹,高家,惹不起。心里却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搬来这是非之地,皇帝尚且是高家的玩偶,更何况一个早已没落,无足轻重的郑家。

酒楼之上,有两人坐在窗户边儿,看着主街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正是郑家兄妹俩。

身穿襦裙,上为藕色对襟,下著忍冬纹长裙曳地的垂髫女童,小小年纪便已眉目如画。她收回视线,拾起筷子,伸向了桌上的月宰肉。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郑礼著杂裾垂髾服,面色如玉,也收回了视线轻道:“不愧是王城,比咱故里繁荣良多。”

“皆为利,未免有些凄凉。”郑瑜看也没看郑礼一眼,又将筷子伸向了蜜纯煎鱼。

“你可有何见解?”郑礼看着郑瑜,郑瑜正忙着破解肚子的空城计,也没理自己。

“带你出来,是要你初来乍到,了解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你却只顾着……”郑礼话音没完便被郑瑜抢去话头。

“眼虽未至,双耳至也。”说着筷子又伸向胡炮肉,也未看郑礼,仿佛她是比皇帝还忙的人,虽然现今的皇帝比较清闲。

郑礼也拾起了筷子,优雅地夹了一片藕,玉白的藕片衬着他白皙如玉的手竟然奇异地和谐,郑礼似笑非笑地看着郑瑜:“胡炮肉纵然美味,却不是这家酒楼的招牌,城西尚有一家名声在外,光顾着吃肉,却错过了这店里的蒸藕,可真是得不偿失。啧啧,荷莲一身宝,秋藕最补人,正好赶上藕季,而这蜂蜜也是上等的百花蜜,采于春天的百花丛中,集百花之精华,清香甜润,营养滋补。”

这时郑瑜总算抬头扯了扯嘴角:“你结识的人,可都是纨绔,享乐可是一等一,初来乍到,便把这四方的底细摸了个遍,那你可知,谁是天下第一大美人。”

郑礼学着纨绔子弟,表情郑重,却不显轻浮地摸了摸下巴:“这个嘛,改日再与他们研习切磋一番。”

郑家兄妹俩自然都知结识这些纨绔,好处不小,绝妙之处在能够在喝酒吃饭之时,这些个大臣贵族的后代,不知不觉的透露一些隐秘,初来乍到,这些是很有必要的。

“你说故居的那棵凤凰木,我们迁走以后没人照管,会不会被隔壁猴儿一般的崔家小子给攀折啊,还真是舍不得呢。”郑瑜怀念花开的时候花朵似燃烧的火焰般热烈,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躺在横枝上,阳光透过浓密阔大的羽状复叶漏下,打在脸上,暖暖的。

“啧啧,那崔家小子哪里是为了攀折树枝啊,他是爬到树上偷看你吧。”郑礼意味深长地看了郑瑜一眼,崔家那小子老是被郑瑜打得满院子跑,亏得他练得好脚力。

郑礼却在郑瑜发火前立马转了话题“就是可惜了朔方养不了这东西,不然咱也给新院子植上一株,不过呢,这里有梧桐啊,凤凰木名儿带凤凰反倒是引不来凤凰。”

“凤凰止于梧.......”郑瑜学着夫子摇头晃脑地念道。

“听说那崔家小子被崔大娘逼着娶妻,他为躲婚事就从军去了,崔大娘担心着呢。”郑礼把玩一个菱花纹的青瓷勺,碧色的汤汁在勺中波光潋滟。

“噗”郑瑜一口汤水差点吐出来,“北边战事正吃紧呢,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崔大娘怎么办呀。”

郑家兄妹俩说说笑笑兀自打趣,饭至中旬,忽然见几人往楼上走来,宽衣博带,容止可观,一看便知身份不凡。时下男子一般都穿大袖翩翩的笼冠大袖衫,自然随意,而郑礼独爱杂裾垂髾服,丝织的形如三角的下摆,并层层相叠。几人径自坐到了郑家兄妹的对面,细细谈论起来,郑礼下意识看了看郑瑜,果然如她所说眼虽未至,双耳至也,只见她竖着耳朵屏息细细听来。

“我们几人只是巧合游历至此,并不想理会这些,没想到高家竟会邀我们琅琊王氏赴宴……听说此次宴飨延请了谢、庾、桓、袁、萧几家,郑家也在内。”说到此几人脸上染上疑惑,原来是氏族大家琅琊王氏。王家的人兀自说着,没有人注意到,对面两兄妹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可是那些个鲜卑贵族一向不屑于同我们打交道,怎么忽然改变态度了?”一个中年男子微拧了眉,食指轻扣桌子。

“那咱去不去?”一个青年男子有些焦急地问道。

“高家可不是好惹的呀,哎”一声叹息结束了谈话。

有了这插曲,郑瑜顿觉食不知味,两人面面相觑,手执的筷子慢下了节奏,客栈依旧迎来送往,大厅热闹如初,唯独此桌安静地仿佛格格不入。

饭毕,两兄妹默默下楼,吴英硬挺地候在楼下,带着一众护卫行了个礼,尾随其后。马车的车夫整了整头上歪了的草帽,露出憨实的圆脸,众人察觉了公子小姐心情的阴郁,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钻进了马车,良久相对无语,马车内光线昏暗,寂静非常,只可清晰听见隔着帘子也传来的辚辚马车声与街上叫卖声。

郑瑜纤手拉开了帘子,一束光招进来,照的马车内纤毫毕现,郑瑜深深看着喧闹的街道,郑礼看见郑瑜神色如常,俄而,帘子再被放下,马车内恢复昏暗压抑,良久,郑瑜仍没说话,郑礼以为她将继续沉默时。清脆如珠玉的音坚定地打破了寂静:“福祸相依,既来之则安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家现下声望超过实力,其实日渐式微,而郑家总有一天会再起东山,一鸣惊人”郑礼把玩着沉香珠串,神色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  吃货们有木有流口水,南北朝的美食耶,不知道有没有流传下来啊

☆、只如初见

弹指便到了赴宴之日,天未明,夜未央,郑家人起了个大早,准备相关事宜。

早到高府是一定的,谨小慎微才是保命的关键,若是路上遇到什么麻烦,迟到个一星半点,给怪罪下来可不是吃得消的。

郑瑜恍恍惚惚得爬将起来,今日参加重要的宴会,不得不由凝碧收拾打点着自己。

“小姐,你平时怎么就这么倔呢,就是不让奴婢给你打扮,别家的小姐都恨不得把好看的饰品戴上,穿得也跟个仙女似的。”

凝碧一边用篦子细细栉着青丝,仔细地融进假髻,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小姐。

“昨个儿我见着的那个买胭脂的姑娘,着似金非金,绯色滚边的襦裙,腰间有细小的银色流苏,衬得腰若纨素,贵不可言,还有一个路上碰见的.......-”

郑瑜对着菱花青铜镜照了照,镜中人绿云扰扰,眉黛形如柳叶,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绯色小袄衬着多折裥裙,上俭下丰,束得腰身纤细,裙长曳地,下摆宽松,俊俏潇洒。

“凝碧手艺果然灵巧啊。”郑瑜牵着裙裾莲步轻移。

“奴婢每日都给小姐打扮好了。”凝碧很是雀跃,声音也清脆如黄莺。

“哈哈,要日日如此,可不把我累死,还有那假髻,真讨厌那东西,可麻烦了。”郑瑜笑着抿了抿唇,让唇上的胭脂色晕开。

凝碧叹息,收拾了细软,打开房门,外面是另一番光景,队伍已经整装待发,吴英笔直地站在一众侍卫前,腰佩利剑,看见凝碧出来,眼神动了动。

郑瑜也迈步出来,瞧瞧郑老爷子精神抖擞,郑礼竟然一袭月白色,晃花了郑瑜的眼,本来郑礼肤色白净,这样一衬,竟真真似那羊脂白玉。家奴抬着个箱子,丹朱的绸子挽成了一朵花,艳艳地绽放在朱色的箱子顶上,这便是礼尚往来。

“爹爹宝刀未老啊,看着比儿子还要俊俏呢。”郑礼打趣道。

“可惜爹爹注定要伤碎京城少女的心呢。”郑瑜也附和道。

随行的侍卫婢子们都肩膀抖动,忍笑忍得厉害,只有吴英没忍住,笑了出来。

郑老爷子眼光一扫就盯准了倒霉的吴英,:“有什么好笑的,想当年我也是风流倜傥浊世佳公子呢。”

吴英连连点头:“老爷说的是。”

一家人便且行且谈笑,轿子向着闻名已久的高家府上而去。

若是宴飨,主人家的身份低,一定是要到大门口引接的,且要寒暄几句才好。若是身份高贵,到大门口引客便是掉了面子,打发家奴引客便可,除非来客跟主人关系不一般。

郑家人到了大门后,郑瑜只见管家和家奴迎了出来,管家指挥着家奴有序地搬着东西。

管家接过请帖,瞧了一眼帖子上的名儿才开口。

“哟,郑老爷,您今儿个可算来得早啊,这不,大厅还没布置好呢,就只有委屈您先去偏厅候着了。”

“大总管客气了,哪有委屈这一说。”郑老爷子笑容和蔼,客气地回礼。

“承砚,带这位客人去偏厅吧,好生伺候着。”管家随手招呼来一个眉目清秀的下人,这少年也不同于一般做杂活儿的,却像是个知书达理的,难怪也能到这里迎客。

郑老爷子道了声告辞,随着少年穿过雕梁画栋,往着偏殿走去。

郑瑜看了看这大门口,怎一个气派了得,连门口的两座大狮子都威风凌凌,目光炯炯,活似将扑上来,牌匾的“高府”两字龙飞凤舞,是的,高家必然会飞出龙凤,郑瑜收敛了心思,也跟着走了。

见礼后,均就座,郑礼看着这吃穿用度,如何便比不得皇家。鎏金双鸳团花银盆中盛着干酪,各色的糕点令人垂涎,竟还有西域的琉璃杯,竟样样令人咋舌,真可谓钟鸣鼎食,环顾四周都是些名门贵族,由于开宴还早,还有不少虚席待着在路上的客人,郑瑜定睛一看,不少世家已经来了。

此高府,便是高欢长子高澄之府,一代英雄高欢病死,令人扼腕,高欢死后,大权便掌握在高澄手中,篡位登基之事,不过时间问题。向来听说了高氏一族皆相貌不凡,如今一睹果然如此。

众多的俊美者,郑瑜却独独注意到了一双眼,一双不该出现在骄傲跋扈高家的眼,当那丹凤眼的眼风淡淡扫过自己,才惊觉那是一双饱含千言万语的眼,一晃而过,最后归于平静,这样一双眸子,就这样嵌在了他的脸上,俊美无匹,却平白地让人心揪。

郑瑜叹了口气,引来郑老爷子的眼光。

“怎么了?”郑老爷子发现闺女今天不太对劲。

郑瑜摇了摇头,沉默。

“今日到场的可都是大人物,想要在京城好好混下去,非要和他们打交道不可,可别这么一副表情。”郑老爷子语气微有斥责。

郑瑜点了点头,这些厉害关系她当然省得的,只是被刚刚那人影响了情绪而已。

俊美者中遗憾有一人例外,别有一番显眼,便是高欢次子高洋,貌若不足,竟然生了一双重瞳,令人望而生厌,他表情有些呆滞,眼神飘忽,他的旁边坐着他的妻子李祖娥,一个温婉灵秀的女子,有倾国之貌,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盈盈如秋水,天然的妩媚,不沾染一丝妖娆,眉宇间淡淡的愁绪,这两人成为夫妻,还真有一丝别扭。

作者有话要说:  

☆、如有隐忧

宴飨上,高澄位居上座,手执酒杯,神情俊爽,笑容满面,却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压迫感。

“今日聚大家到这里,酒宴上不谈正事,大家随意。”高澄满脸笑容,和蔼爽朗。

众人见他并不像发难的样子,也就开怀畅饮。高位之人,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今他把持朝政,谁敢逆他的意,就是皇帝也照打不误,打骂完了,皇帝还巴巴地和他讲和。

喂鱼上座的高澄旁边,静静坐着一个女子,淡扫蛾眉,肤如凝脂,眼深如潭水,看不出一丝情绪,时而抬眼淡淡扫一眼众人,又似什么都没看,便垂下眼睫,这便是皇帝的嫡亲妹妹——元仲华。她淡妆下显得脸色有些苍白,脸颊消瘦,似平静中藏有苦涩,在飞扬跋扈的高澄旁边,不带一丝笑容,更加显得柔弱哀戚,鲜红的蔻丹夺目地似是一种讽刺。

郑瑜想到郑礼小道消息不少,就用胳膊碰了碰郑礼,眼睛咕噜噜的转,小声问道:“高家主妇怎么形容如此消瘦?”郑礼顺着郑瑜的视线看过去,沉默半晌,用手蘸了蘸酒液,在桌上写下了一个“凄”字,低声道:“是妻也是凄。”

众人均豪放地喝酒,行酒令,喝着酪浆,伴着丝竹管弦,朱色地毯上行来一众舞女,j□j的脚踝上有金色小铃,翩然起舞,一折腰,柔若无骨;一舞袖,婆裟旖旎。舞女奔放热情,身姿如燕,如玉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飞扬,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一双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闪动着美丽的色彩,却又是如此的遥不可及。待到舞女悉数退下后众人渐渐才回过神,刚刚可谓恍若仙境,又觉遗憾,只怕平时再也无法看到如斯美景,油然而生“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的遗憾。

众人抚掌而叹,真真是如曹植所写:“置酒高殿上,亲交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乐饮过三爵,缓带倾庶羞。主称千金寿,宾奉万年酬。”

酒至酣畅处,已有人神智不清,婢女便呈上醒酒汤与他们,有的人已经醉得不顾仪态,歪着倒着。郑瑜有一搭,没一搭地与郑礼侃着天南地北和诗词歌赋,突然丝竹声停了,众人回神,看向高澄,大堂顿时寂静无声。高澄示意的手在半空还没放下,忽而高澄笑了笑,而笑容未达眼底,俊美的容颜只有冰冷,众人顿觉寒气逼人,双手直冒冷汗,醉酒胡言乱语的人竟然也安静了。

“叫厨奴上菜。”高欢手握白玉酒盏,似笑非笑地盯着门口,而此时高洋也将眼光钉在了大厅,呆滞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仿佛只是错觉,下一刻又恢复了呆滞,仿佛有些疑惑,遗憾着丝竹弦乐的暂停。

此时众人疑惑不已,又不敢询问,大堂内顿时窃窃私语,顷刻,一众奴仆鱼贯而入,为首的却是一位俊美少年,虽穿着奴仆的装束,却也气度不凡,少年同其他奴仆一样低着头,辨不清神情。

放好菜品后,兰京又带领着一众人离开,很是温顺恭敬的模样,转过身的同时,微微抬了下头,又低下头默默离开。而郑瑜却暗自心惊不已,因为她看见他眼中浓烈的恨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知诸位对于我府上的酪浆可否喜欢,你们平日恐怕都只爱品茗吧,还有这菜,大家可是有福之人,上菜之人的身份可是不凡啊。”说完高澄竟大笑起来,心情似乎突然好起来,环视一周,在等待着众人的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应和了一声,看高澄没什么不满的神色,跟着越来越多的人跟从,渐渐众人也大笑起来,整个大堂充满了笑声,而这笑声在郑瑜的耳中如此的刺耳,让自己难以忍受。

“此人名叫兰京,是魏梁交战时被抓,其父兰钦是与传奇将军陈庆之齐名的梁朝勇将,想要用重金赎回爱子,高丞相却不愿放他走,还爱好想方设法地辱他……”细微的声线传到了郑瑜耳中,郑瑜抬头盯着兰京,流露出同情的眼光。也不知高澄是否听到这闲言碎语,他没有丝毫动怒,倒是嘴角扬的更高,似乎就是想要听这些碎语,郑瑜只觉高澄心思莫测。

此时郑瑜心中了然,高澄不是找世家贵族的麻烦,而是想在这些名流中羞辱那个少年,她久久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直到少年清俊单薄的身影消失已久,轻轻叹息。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宴毕,宾主尽欢,高澄心情大好,长袖一挥,便要留客在府上多逗留几日,郑瑜等人便在客房住下。郑礼虽年少,却也喝了不少,面色微微泛红,神智却甚是清晰,许是今天太过兴奋,郑礼竟然也故意地胡言调侃起来。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美在于酒,众人皆醉我独醒,呵呵,你兄长我可是千杯不醉,妹年岁虽幼,也无不可饮,何以只沾了一点儿酪浆。”郑礼眉色飞扬,眼中熠熠生光。

“庭前月下,素手煮酒,宜言饮酒,莫不静好。宴会这般浑浊的场合,欸…”

“心境之至,无论何种场合,无不是良辰美景。”郑礼沉吟道。

“今日你可注意到一个人?”郑瑜忽而转了话题。

“今日我注意的人多着呢,你说的是谁呢?难道谁家的公子迷倒了小妹?”郑礼轻笑,戏谑地说着,也宠溺地摸了摸郑瑜的脑袋。

郑瑜微红了脸,气恼地拍掉了郑礼的手:“这府上的人挺奇怪,这地儿的水也深。”

郑瑜说完,突然想出屋子透透气,月色正好,更深露重,便随手取了一件披风,搭在肩上,一路分花约柳,向着高府的后花园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心灯一盏

郑瑜今晚颇有兴致,以前从未进过如此大的后院,不觉眼前一亮,恍如误坠入了仙境一般。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此时夜深,四下灯火通明,比不得白昼,仍亮如夕阳西下时的光景,处处泛着杏色的光辉,别有一般风致。

宴会刚刚结束,丫鬟和家奴仍不停穿梭,郑瑜发现年老的仆妇却少见,大多是些年轻美丽的丫鬟,想了想也觉得理解,高家人大多俊美,自是他们的骄傲,长年便养成了喜爱美姿容的习惯,就连丫鬟也要挑年轻美丽的的女子,留下的年老仆妇,应该是高家夫人们嫁来高府时,带的自家仆妇吧,主子被伺候惯了,也就不想换新人。

郑瑜忽然想到,那天生重瞳,相貌丑陋的高洋生在了这样一群美丽的人中,处境是哪般呢。

远远地,前面似是有个单薄瘦削的身影,很熟悉,坐在荷塘边上。郑瑜好奇,轻轻走过去,愕然发现,这竟然是今日那个坐在席上眼光淡淡扫过自己的那个人。只见他坐在边上,垂下双腿,眼睛定定地望着荷塘中月的倒影,临近中秋,月本近圆,只是乌云不解人意,将它层层掩映,使得大地失了几分光色。

郑瑜径自在他旁边坐下,他缓缓转过头,郑瑜的身影便落尽如潭的凤眼中:“你可是郑家女?”

“啊,你识得我!”郑瑜心惊了一惊。

“今日宴会上,我便见着你,只知你姓郑。”他淡淡道。

“我听说你兄长高孝瑜有着十行俱下,过目不忘的本事,没想到你也是半面不忘,怎么以前就没有听说过你呢?。”郑瑜看着他神情,只见他眼色动了动,默然不语。

“仲夏时节,莲叶碧,菡萏红,而此时只留几茎残荷在秋风中坚守,不胜褴褛。”郑瑜看着满池残叶说道,要是平常百姓家的荷田,此时只怕残叶也没留下了,百姓早早便将藕挖出,变卖成几个钱,以图生计。为生计奔波,这便是百姓的生活。

“初荷碧叶,其光灼灼,其色夭夭,固然美丽,却仅仅留于形,中秋时节才是莲最美之时。”他脸色温柔,语速轻缓,娓娓道将其道来。

“何以见得?”郑瑜前后踢着脚,露出锦履并花纹,歪着脑袋,随意问着。

“种因得果,花得莲子,叶得藕,其外虽陋,其中便是金玉。”他扬起一抹笑,颜色柔和,眼中波光潋滟,肤如白玉凝脂如……

郑瑜看得痴了,神使鬼差地将心中所想吐了出来:“那日的蒸藕。”然后过了一会儿才回神,展颜一笑,两颊笑涡霞光荡漾。他疑惑地看着她,不知自己被面前人比作了蒸藕,见这如画眉目,嫣然笑容,单纯柔软地让人倍觉温暖,如心灯一盏,点亮了阳光也照不到的阴霾,扫平了刚刚与父亲对话的阴郁。

“郑瑜”她一字一顿道。

“高长恭”长恭道。

“你可知道蒸藕,白如美玉,甜脆可口。”

“知道”

“我们北迁至邺后,我兄长常带我到处游玩呢。”幸福的笑颜耀眼如辰星,郑瑜回眼只见他落寞地垂下眼睫,在脸上投下一抹阴影。

“我兄弟很多.......”长恭低低地说“却没有一个愿意和一个婢女的孩子说话。”

“婢女的孩子怎么了,我娘就是曾经就是爹的婢女,爹还把娘娶作正房,后来.......”郑瑜的声音小了些。

长恭抬眼,眼神动了动,示意她说下去。

“他们是私奔出来的,爹的父母不同意婚事,后来爹就没回过郑家,郑家也不认我和兄长是郑家的孩子,后来娘生病过世了,爹就一个人带着我们俩来了邺城。”郑瑜很平静,早已经接受了这些现实。

乌云不知不觉渐渐消散,露出了近圆的月,如佛所说,千灯万盏,不如心灯一盏。月亮的清辉洒下,只是今日月光不觉清冷,但觉温暖。

“三更了,早些回去歇息吧。”长恭淡淡道。

郑瑜也觉天色擦黑,站起身来拍拍尘土“嗯,你也早些回去,不然让娘担心了。”

高长恭没有说话,默默看着郑瑜离开。郑瑜步履匆匆地往回行去,越行却越偏僻,面前竟然是假山群。

“这是哪儿啊,难道走错了”郑瑜低声道,这条道儿的灯火愈发少了,四周黑森森的,像猛兽张开了大口。

郑瑜懊恼不已,四处张望,看有没有过路的婢女,忽然就见远处有两人,在夜色的掩映中,郑瑜看不清是谁,只看见两人一红一黑的背影,刚想靠近,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助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后不能让人知晓.......”一人以手为刃在颈项上比划了一下。

郑瑜不由噤声,寒意灌入四肢百骸,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藏在了假山后,透过孔洞看着他们,却踩中了枯枝,“咔嚓”,只见那人转过头来,一双重瞳如地狱修罗般,冷冷地如同粹了毒的箭般射过来,丝毫不见今日宴上的呆滞,手抚上腰间剑柄,长剑反射的月光流动,也变得像比死亡更冰冷的光芒,郑瑜屏住了呼吸,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衫子,只见他一步一步靠近,每一步都似踩在了心上,“嚓”一只老鼠似被惊动,从草丛溜出来,黑色的眼珠转了转,又“嗖”地钻进了一个洞里。

“原来是老鼠”他微叹了口气,长剑入鞘,复又转过了身。

郑瑜颤抖地闭上眼,平复心跳,睁开眼时,只见那人还留在原地背手望月,而另一个如鬼魅般离开,行动带起的风扬起了红色的衣袂。

夜色中,一众侍卫朝这边行来,兵器与铠甲碰撞,惊心动魄。

“你引开他们”黑衣男子镇定地吩咐,疾速转身隐在了假山中。

红衣男子淡淡应了声,飞旋而起,引起了侍卫的注意,而后他掠过假山,身影消失在远处。

“什么人?”一个眼尖的侍卫看见了。

“在那边,快追”凌乱的脚步声乱成一片,郑瑜心跳如鼓,紧紧攀住假山,屏气凝神,要是被发现当成了贼人就惨了,还好侍卫不疑有它,追着红衣男子远离了。

郑瑜擦了擦冷汗,此地不宜久留,今天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郑瑜一边默念一边快步往回走,那些闪烁的灯火都像是监视的眼,让人感到一阵阵发冷。

红衣男子左闪右躲,却始终与侍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只让他们跟着绕来绕去,戏耍一般。

侍卫头子恼怒不已,红色的影子落在他眼中,似燃烧的火焰,腾挪跳跃,却将这人丝毫没有办法,眼看快到了府墙,他已经不想生擒。

“别让他跑了,放箭”利箭穿空,尖利的箭头泛出冷光,密密麻麻织出一张黑色的网。

红色鬼魅的身形一顿,他捂住了右臂,翻过了府墙,几滴暗红鲜血滴落在草叶上。

利箭“笃”“笃”地钉在了墙上,尾羽犹在发颤,当侍卫追出去以后,只见一片白色的烟雾缭绕,不见了红色的身影。

“禀老爷,刚刚发现了一个刺客”管家挥了挥手,打发了婢子下去。

高澄脸色阴沉:“抓到没有”。

“似乎府外有接应,让他给跑掉了,不过他右臂中了一箭”管家皱眉道“可是府中没有丢失什么物件,应该不是盗贼。”

“难道是皇帝派来的?这皇帝想做什么?”高澄眉一挑,面色阴沉。

红烛垂泪,似映照着烛光中人的心境,元仲华自斟自酌,清酒一杯杯顺着红唇流进,偶有酒滑落嘴角,元仲华手执玉杯,鲜红蔻丹显得触目惊心,董氏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多少年来,她都是这样借酒浇愁,心中浮起一丝心疼,眼微红:“公主,别喝了,您身子不好,别糟践了身子。”

元仲华眼波扫过来,慵懒妖娆,却带上了冷笑:“谁还在乎呢?世人只知道我虽贵为公主,尚给了高澄,可是现在这府上除了你们这些跟着我嫁过来的下人,有谁把我当公主了?就连那些个低贱的女子都欺到了我的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唐棣之华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如梦的草原是浑沌初开的风景,风过,层层的碧色荡漾。与天际相连的草原,虽然没有南国山水秀丽的倩影,也没有江海之气势雄壮,但,草原上却有翱翔搏击于苍穹鹰,有无边的草浪翻滚孕育着火一般的灼热,郑瑜心中油然而生豪情壮志,渴望纵马驰骋,驰向天际。

仆从牵来了马,躯干壮实而四肢修长,矫健俊美且别具风姿。

“在下高孝珩,有幸能与你们相识,今日大家不必拘束,不懂骑术的可在右方观景休息。”少年身材挺拔,谦谦有礼,自有一股书卷气,脱颖而出。

“不懂骑术,真窝囊。”另一个少年高孝琬,眉宇现出骄色,振袖转身,干净利落地上马,控好马缰坐在马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高澄的长子与叔叔高湛同龄,为长恭的祖父高欢所养,一起长大,交情深厚。高孝珩,高孝琬分别是高澄的次子和第三个儿子,长恭是老四。

温文尔雅的女子走过来福了一福:“婉仪不善骑术,便不必献丑了,愿一睹大家的风采。”女子亭亭玉立,说话落落大方,眼中盈盈一汪秋水惹人怜爱,进退有礼,不愧是琅琊王氏的后人。并不因他人的言语讽刺所动。郑瑜那日在酒楼只一睹王家男子风采,他们自成风流,气度不凡,原来女子也毫不逊色。

兄长平日纵马,自己也常同行,转过头看看身后的郑礼,只见郑礼看着王婉怡离开的方向,眼中亮光闪了闪,郑瑜心中顿时了然,打消了让兄长继续教自己骑术的念头。

果然,郑礼回神抱歉地说:“今日身体不适,改日与大家切磋。”

“那可真是可惜了,在下听说郑兄的骑术非凡,一直想观上一观,却不料你身体欠佳,可需要我吩咐人请来宫医给你瞧瞧。”温文的高高孝珩露出遗憾的神情。郑家兄妹却心惊,这高家真当皇宫是自己家,不仅霸占了御用的地方款待客人纵马,还霸占了宫医。

“谢高兄美意,这倒不必。”郑礼面上仍镇定,内心却止不住的震惊。

郑礼同高孝珩告别后,随王婉仪一同且行且谈,郑礼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王婉仪亭亭玉立,丰姿绰约,远而观之恰如一对璧人。

郑瑜看了看面前的高头大马,大大的眼睛倒映着一个顾盼生辉的少女,马儿的性子蛮温顺,也由着她细细打量,久没骑过马,马术生疏了不少,只让马慢慢的遛,也渐渐能驱马行走,一颠一跛的蛮惬意,郑瑜微弯了嘴角,视线一扫,见长恭仍没有上马,不由得奇怪,高孝琬也没有打马离去,他就居高临下地觑着高长恭,神情倨傲:“怎么,不敢吗?”

“是匹好马”长恭眉眼淡淡,缓缓抚摸着栗色马鬃,焦躁的马竟忽的温顺下来。长恭看着马炯炯的眼,这句话也不知他在回答马,还是回答高孝琬。

“胡闹,这匹是才进府的马,性子甚烈,至今没人将它掌控,爹爹正打算驯服它来着,却最近忙于公事,耽搁了,你怎可找来这匹马?”高孝珩正好看见,声色俱厉斥道,骄横的少年却不理睬他。这马定是高孝琬故意吩咐人牵来的,要是闹大了,可不好收拾。

高孝琬毫不理睬,仍然盯着长恭,双方僵持不下,长恭面无表情,也不回答,仿佛没听见。

“就知道你窝囊,只会挑些温顺的马,长得类于妇人,竟生得个妇人的性子,不敢上马,就一边看热闹去,别在这儿给我们兄弟丢脸。”高孝琬挑眉,生气又得意,飞扬跋扈地挑起俊秀的眉,目光中有些不屑。

孝琬是少年意气,骄横如此,郑瑜有些愤愤,没意识到手上暗暗用了劲道,勒得马疼痛不已,马儿长嘶一声,撒蹄狂奔,郑瑜大惊失色,自己骑术不精,本就不敢纵马狂奔,受不住这颠簸,只得紧紧拽住缰绳,摇摇欲坠,劲风如刀子一般刮过脸庞,头上的白玉簪不知不觉滑落,如瀑黑发在风中无助地张扬,郑瑜瑟瑟发抖,只觉天昏地暗,心里想着:吾命休矣。

忽的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将自己一把拉起,一阵天旋地转后,竟然掉进了温暖的怀抱,闻到了一阵清香,良久,心跳剧烈,睁开眼,恍如隔世,只见面前是那美丽的丹凤眼,似白玉的脸,柔和完美,超越了性别的存在。

长恭携着郑瑜纵马离开,徒留一干人在身后目瞪口呆。

郑瑜没有看见,而其他人却看得轻轻楚楚,长恭以雷霆不及掩目之势翻身上马,利落干练,一点没有因为身材不及少年高大而有所限制,而这所谓的烈马,在他掌控下,略略挣扎了一下,竟然乖顺地如利箭般射出去。

高孝琬惊愕非常,瞪大了秀美如黑葡萄的眼,结巴地念叨:“这.....这怎么可能.....”

高孝珩紧紧捏住缰绳,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暗暗赞叹。

长恭信马由缰,缓缓行着,骏马踏碎了一地金色的阳光,草原一望无际,这是游牧人最爱的景色,如敕勒民歌所描绘,蓝天苍苍,旷野茫茫,风吹草低,牛羊隐现。

近处的碧草缓缓的倒退着,惠风和畅,送来青草的气息,阳光懒懒地镀在两人身上,郑瑜渐渐适应了颠簸,倚在他的怀抱中,舒服极了,正不知今夕何夕,昏昏欲睡。

忽听长恭清朗中带着懒懒的声音传来:“到了,还不想下马?”

郑瑜抬抬着眼皮,瞄了一眼,一条如白练的小溪映入眼帘,极目远眺,溪水安静蜿蜒着向远方,像是镶嵌在碧色的草原上,到远方越来越细,直到不见。

郑瑜立马就睁大黑葡萄似的眼,跳下了马,提起裙裾奔向了溪边,长恭也利落翻身下马,拍了拍马的头,仿佛在赞扬它一般,随后悠闲地走在郑瑜后面。马没了拘束,撒开了蹄子欢快的跑着圈,时不时跑回来看看两人,而后见两人没有理会自己,似有些愤怒自己被彻底的忽略,打了个响鼻,又独自寻青草去了。

“原来,如你这般的世家女子,也有丝毫不顾仪态之时。”高长恭轻笑出声,目色柔和。

郑瑜伸出脑袋,看了看溪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微恼,发簪掉了,如墨青丝有些微的凌乱,真真像是……可想想也算了,反正平日里也不大拘束于礼仪风范,便坦然道:“人生难得几回狂,世俗礼仪让人不得自由,在这旷野中还有谁来约束我。”说完便伸手鞠了一捧清凉的溪水喝,入口清凉甘甜,却打破了平静的水面,水中倒影便隐隐约约,含糊不清,青天白云也在这溪水中混为一体,不分彼此。

高长恭看着她的背影,青丝随意披散,忽然觉得美好。忽然长恭心中闪过一念,便就这么放纵了一回。

郑瑜听得什么物什落地的声音,回头一看,彻底就这么呆住了,只见长恭拆了青丝的束缚,那青丝蜿蜒而下,如同泼墨般衬得如玉脸庞莹白剔透,郑瑜觉得若不是亲临他纵马,自己也不敢相信,能够制服这烈马的竟然是眼前人。

高长恭浅笑着地朝着郑瑜走来:“好一个人生难得几回狂,我今日便也随你疯一回,如何?”

“好”郑瑜笑着大喊一声,气势十足。

郑瑜突然想起刚刚高孝琬的举动,不由好奇道:“为何你二兄长高孝琬如此张狂?任何人不放在眼里,如果今日换个人,后果不堪设想。”

“他娘是爹的正室,皇帝元善见的亲妹妹,爹虽不待见他娘,却对他宠爱非常。”长恭神色平静道。

“那你?”

“我娘待我好,可她已经不在了……”

郑瑜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忧伤便如同这溪泉缓缓流淌,流进了郑瑜的心里,灌溉着四肢百骸。

长恭没有提起父亲待他如何,郑瑜却可以猜到,这个时代崇尚着挺拔健硕,容貌魁伟,高澄便是英武不凡,自是不会喜欢这个长相柔美的儿子,再加上长恭的母亲逝去,所以,郑瑜终于明白,为何长恭眼中偶尔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沧桑。

长恭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双手紧捏,青筋蹦现,似乎极为痛苦,郑轻轻拍打着他的肩,郑瑜温柔地哼唱着歌。

敕勒川

阴山下天似穹庐

笼罩四野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长恭渐渐平静下来,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天色,看着云卷云舒,享受着片刻的宁静,郑瑜希望这画面可以定格,成为永恒。

暮色四合,在一边戏耍的马儿也踢踏着走近,长恭翻身上马,伸出了手,郑瑜把手放在他手上,微微一带就上了马。

作者有话要说:  

☆、摽有黄梅

离开了草原,白日喧闹的街道上人烟也不多了,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小贩推着车往家赶,客栈门口的灯光微醺,将街道渲染照亮。

长恭打马到郑府后门,郑瑜翻身而下,整了整衣襟。

“我走了”长恭皱眉,看着郑府后门,郑瑜打死不让从前门进去,只得送她到这里。

“嗯,你先走吧。”郑瑜倚门回首,看着高长恭,栗色马儿载着瘦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郑瑜蹑手蹑脚轻轻推开大门,眼珠子咕噜噜转,又悄悄关上了门。

过了半晌,又推开门,没人,嘿嘿,一只绣鞋迈进了门槛,如梦魇般的声音就响起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被拐到高府去了呢。”郑礼悠闲地坐在栏杆上,戏谑地看着郑瑜。

郑瑜挠了挠头,有些狗腿地抱住郑礼的胳膊:“我知道你担心,不要告诉爹啊,不然我的耳朵就要被‘凌迟’了呀。”

“在门口犹豫这么半天,要不是我把婢子都支开了,你是不打算进来了吧。瞧瞧,这哪是郑家大小姐啊,分明就是一小乞丐,您这是走错了地儿吧。”阴阳怪气地说完,又一脸鄙夷地看着郑瑜的蓬乱的头发。

郑瑜一听来火了,故意往他身上蹭,月牙白的衣服上立马有了星星点点的灰,郑礼的眉越皱越紧,终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瞧瞧崔家小子写给你的信”郑礼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执了一封双鲤信,启了封泥,拆开细线,一尺见方的纸帛上字字龙飞凤舞,丝毫不提行军的劳苦,字里行间隐约透露了思念。

郑瑜微有心酸和苦涩,有的事不是都能得到回应,欠下的却不知如何偿还。

郑瑜满怀心事地进了屋子,鼓捣了半天,终于消停了。

“进来”郑瑜以手支颚,懒懒地翻小人折子。

“小姐,热水准备好了,今天奴婢伺候小姐栉沐。”着鹅黄衫子的婢子进了屋子。

“是你,凝碧那丫头呢,怎么这几天没看见她呢。”郑瑜关上折子,起身宽衣。

“没.....没什么,就是偶感风寒,林大夫给开了几副方子,回去修养几天就好了,她怕给小姐过了病气,就......”珠岚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郑瑜心中明了,微勾了嘴角,轻卸下了烟色襦裙,除去亵衣,轻轻迈进了花瓣漂浮的木桶里,真珠粉淡淡的海腥味被压了去,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做的澡豆涂抹在玉肌上,散发出一阵阵甜香,忽然觉得腹中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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