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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7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给皇后娘娘请安。”郑瑜福了福身子。

皇后几步过来扶起了她:“起来吧,太后召你来的吗?”

李祖娥娥眉微蹙,凤眼中有着黯然无奈,已到中年生养过孩子的她依旧风姿绰约,如同少女般清减的腰身,腻白细致的皮肤,岁月百般眷顾于她,竟不曾在她脸色留下任何痕迹,依然是让天地失色的一张脸,郑瑜看着她的脸晃神了,竟一时忘了回答她。

这时,王婉仪从殿中走出,她黯然地摇了摇头:“太后只问了太子的伤势,她还是不愿见你。”

皇后面色哀戚,深深看了眼里间,对着一众宫女道:“走吧。”

也不知太后是怎样的一个人,郑瑜手心冒着汗,跨进了门,

只见太后正在细细地挑着香炉里的香片,火光星星点点。

太后听见了脚步声就转头看着她,温和一笑,指了指她旁边的凳子:“快坐过来。”

郑瑜依言坐在她旁边,娄太后执起了她的手放在手心,郑瑜低头看着这双保养良好的手,金红双色蔻丹涂在指甲上,她的手偏瘦而沁凉,郑瑜反握住她的手,用自己温暖她。

“怎么都夏天了,您的手还这么凉呢。”

娄太后摇了摇头,叹息:“人老了,身体不比从前,病痛自然就多了。”

郑瑜勾唇一笑:“您说笑呢,刚刚我一见您,只觉得是个风姿绰约的贵家小姐在燃香呢。”

“嘴真甜,看模样还这么小就为人妇了,看着真别扭,你还未及笄吧?”娄太后摸了摸郑瑜盘的妇人发式。

郑瑜嗫喏道:“其实已经及笄两年多了,难道我看起来像个女童吗?”

“是吗,那是我看走了眼了,成亲几年怎么没给我怀个曾孙呢?”

娄太后抚上了郑瑜的眉眼:“你这细淡的眉可是体虚的征兆,得叫他给你补补身子,不然日后怀不上孩子的。”

郑瑜脸红,却不敢提及两人之事:“怎么会体虚呢,我骑马射箭样样都不错,气力也不小。”

娄太后轻笑,眼中泛起波澜:“跟我年轻时一个模样。”

郑瑜嗫喏着欲言又止,知道自己不该置喙太后和皇后之间的事。

娄太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却不点破也不解释:“澄儿是我第一个孩子,他小时候特别可爱,净是哄我开心,我和神武帝都喜爱他,他怕黑怕冷,就喜欢黏着我,神武帝就给他尚了个公主来照顾他,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他,若不是当年那场变故,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我可爱的澄儿,可现在他却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这么孤独,他的妻子也被他弟弟霸占,最后死在了宫中。”

郑瑜惊慌失措,“扑通”一声地跪在地上:“太后明鉴,她不是我杀的。”

“我虽然人老,心眼却没瞎,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这种人”娄太后扶起了郑瑜淡淡道:“是我的澄儿没福气,连带着他的一众子女也跟着受苦,苦了你了,以前我不想理会这些,可现在的皇帝昏聩残暴,嗜酒如命。”

郑瑜心惊于她眼中的温软变得冷冽,炎炎夏日也驱不走寒意。

娄太后看出了她的惊骇,抚了抚郑瑜的手道:“吓着你了孩子,好好待长恭这孩子,高家人是痴情种,只要你对他真心,他会待你好的。”

郑瑜深深地看着太后道:“当年神武帝也对你很痴心呢。”

娄太后微微脸红:“他呀,就是个缺心眼。”

郑瑜抿唇不语,他们的爱情随着神武帝的去世已经成为定格,不会改变,而活着的人正在不停的改变着。

昭阳宫内,不停融化的巨大冰块驱走热意,温凉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太子高殷躺在榻上,缓缓睁开了眼睛,便看见了随侍一旁的王婉仪。

“母后哪去了?”

王婉仪颔首道:“她刚刚从太后那边回来,在大殿外边透气,我去叫娘娘过来。”

高殷抬手制止了她:“不用了,让母后静一静,你陪我说说话吧。”

“是,太子殿下。”

“非要这么生分吗?”高殷苦笑道:“那日你在殿外什么都听见了吧,我肯定让你很失望,你希望我能做皇上的,我却懦弱不堪,想辞掉太子之位。”

“不是这样的,太子仁义,不愿滥杀无辜,这是值得敬佩的”王婉仪真挚诚恳,拿来了温热的汤药递给他喝掉,又将碗放回桌上。

高殷执了她的手道:“父皇不理解我,母后责怪我冲动,只有你能懂我。”

王婉仪惊慌地挣脱了他的手,退到一边。

太子高殷愠怒道:“你还是这样抗拒我,不愿意嫁给我,全天下有几个女人不想当皇后,难道你还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王婉仪叹息道:“当年之事,与你无关。”

“既然与我无关了,为何你如此待我?”

“我早已心许一人,只是他别有怀抱,我没了弟兄,今后我便远远地看着他,在宫中老死也罢。”

高殷双眼血红:“他是谁?”

王婉仪低低道:“请恕我不能相告,他已经如履薄冰,我不想再让他雪上加霜。”

高殷嗤地一笑:“我只是不想输得一个不明不白,母后要我娶她的侄女,可我想娶的只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高欢在高洋即位后追封为神武帝

☆、秋狩之意

十月里,郑瑜自从上次进宫与太后交谈后,便常常进宫去陪她说说话,可是今日一出门就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街道上四处有军队横行,严阵以待。

昨日高长恭也传信儿回来说,就在宫里歇下了,这很不寻常,定是宫中戒严,不放他出宫,郑瑜激动得两手颤抖,只等着张榜贴出那个消息。

郑瑜立马回到府上,书信给郑礼,一字一泪,道不尽的是生生的骨肉分离,新帝即将即位,只等他回来团聚。

十九日,太子高殷在晋阳的宣德殿即位,改年号为乾明,时年十六岁,以杨愔、燕子献、宋钦道等一同辅政,文宣帝高洋将儿子托付给了弟弟高演,高殷由此格外器重于宰辅杨愔和皇叔高演。

新皇登基,首先便大赦天下,放出了牢狱里无辜之人,返回邺城后举办的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秋季狩猎,他将携着李皇后一同参加此次狩猎,邀约了所有大臣将军和皇室宗亲。

郑瑜骑在马上,高长恭牵着马走在围场,远远地便看见了许多人头攒动。

只见皇帝携着皇后,打发走了随侍一旁的宫女内侍,只留下了王婉仪一人,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年纪才十一岁的皇后依旧天真烂漫,与太后李氏长得有三分相像,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各色人物,扯扯皇帝的袖子让皇帝一一说给她听。

“你还记得我十一岁时是什么模样吗?”郑瑜扯了扯高长恭的后领子,细声问道。

高长恭哼了声:“我见过你十一岁吗?我怎么觉得第一次见你就像是遇到了一只修炼千年的荷花女妖呢?在月色正好的时候忽然就从塘子里钻出来,勾了我的魂魄。”

郑瑜吃吃地笑:“没想到我竟然在你眼中成了一只老妖怪,太皇太后都说我像还没及笄呢,还问我怎么没怀上她的曾孙。”

高长恭闻言转过身,细细地从头到脚打量她,郑瑜被看得心里发憷:“怎么了?”

高长恭皱眉道:“你已经十六了,怎么还这么单薄的身子,而且那个还没来。”

“那个是什么?”郑瑜瞪大眼问道。

高长恭眼神闪烁,转身牵着马继续走:“哦,没什么,日后你自然知道。”

郑瑜心里真觉得怪异,却也没继续问下去。

皇帝身边的皇后不见了踪影,毕竟还是个孩子,总是闲不住的,宫女带着皇后径自一边玩去了,只剩下王婉仪站在他身边。

此时皇帝高殷将手举了举,场上立马安静了下来。

“今日邀请各位大臣宗亲来此狩猎,只为尽兴,自我登基之时,便立誓祛除旧景,开辟新象,不过想看看我这个新皇的骑术和箭术的人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今日朕的箭头,不会指着野兽。”

他气势非凡地撂下了话,便骑马进了围场,皇帝的贴身侍卫紧跟而上,众人也跟着进去了。

王婉仪深深看了一眼高殷消失的方向,捏紧了手心,抢过了旁边的一匹马,也向着林子里奔去。

湿润的草苔上四处是新鲜的马蹄印子,高长恭和郑瑜坐在大石上歇息,一个肉团子扑过来,郑瑜被撞得一个趔趄,高长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们俩,没让他们摔倒。

“哈哈,我就说你肯定打不过我,一撞就倒了吧。”安德王叉着腰得意大笑,挤得两眼成了一条缝儿。

郑瑜顺了顺气,敲了他脑袋一下:“有本事跟你四哥比试比试。”

安德王圆睁着眼睛,定定地看了一阵明显不似自己虚胖身材的四哥,嗫喏道:“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四哥,他长得就比我高这么多,我明明比谁都吃得多,为什么却长不过你们呢?”

他肉肉的手戳了戳郑瑜的脸:“就连你都比我高。”

郑瑜气恼着要去捏他脸上白花花的肉,他立马闪身到随着他过来的马匹旁边,拍了拍马背上的猎物,做了个鬼脸:“可是我打了这么多猎物,你们什么都没打到哦。”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那马长得很是彪悍,只是稍稍地被压得瘫下了一点点,安德王吹了个口哨打马离开了:“我一定打得最多的,等着瞧吧。”

郑瑜拾起了箭囊,递给高长恭:“若是堂堂一个大将军还比不过那个混孩子,岂不惹人笑话,咱们俩也比比,看谁的猎物多。”

“什么混孩子,那可是我弟弟。”高长恭接过了箭囊,翻身上马,朝着林子深处奔去。

郑瑜也去寻自己的马,却被突起的石头绊住脚,摔了一跤,湿润的泥土污了裙裾,郑瑜揉揉崴到的脚踝,拍了拍泥土,暗骂一声倒霉,抬眼看去,已经没有了高长恭的身影。

高长恭行了一会儿后,勒马停住,周围一片寂静,低头看了看地面,众多纷乱的马蹄印,在浅浅的草苔上,若不细辩,难以分明。

他集中了精神,锁着林中的异动,果然,几十只泛着泠泠寒光的箭头正对着自己,忽然,前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却不见人影,高长恭抽出了随身的长剑,拿着剑一动不动,眯着眼等待着千钧一发的时刻。

良久却没了动静,那些箭头也已经消失不见。

马蹄声又响起,越来越近渐渐清晰,却没有刚刚的激烈,只见郑瑜从前方的树林中现身,她远远地挥舞着手臂喊道:“我抄了近路,果然赶在了你前面呢。”

郑瑜打马靠近高长恭,却见他一副防备的模样:“你怎么拔剑了?”

“你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什么没有?”

郑瑜摇了摇头:“没有啊,全是些密密麻麻的林子和及人高的草丛,对了,我在路上就打到了一只獐子,你打到什么了?”

高长恭环视了一眼周围,急促道:“快走,赶紧离开这里。”

郑瑜看着他面色不对,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有人要暗杀他,可是为何不见暗杀者的行动,郑瑜摸索着刚刚在路上捡到的黑玉簪子,其上的三叶兰花,仿佛暗含着幽香。

作者有话要说:  

☆、赐封兰陵

“面肿之症?”

安德王高延宗守在屋子门口大吼大叫。

“四哥你不会因为打的猎物太少,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吧,那天清数的时候,就你没了影儿,害的我提着猎物到处找呢”

郑瑜蹲下身子,伸手拦住他。

“他脸上肿得厉害,不想见人,你也知道他一向爱护自己容貌的吧。”

肉团子拍了拍胸脯,嘟嘴大声嚷嚷:“堂堂男子这么在乎容貌做什么,大不了就跟我一个模样嘛,指不定现在咱俩更像兄弟了。”

郑瑜噗嗤一笑:“要是你们兄弟长得都像你,还不知怎的好玩呢,你就别进去了。”

郑瑜指了指院子的兔子窝:“呐,你不是喜欢那只兔子吗,就在院子那边,跟它玩去吧。”

安德王伸长脖子瞟了几眼,什么都没能看见,悻悻地走了。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了低声询问:“走了吗?”

郑瑜走进屏风,偏头眨眨眼:“走了,他出去了。”

高长恭见她进来,将露出的半张脸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无辜的漆黑大眼,郑瑜玩心大起,过去扯他的被子,高长恭抓得死紧,生生扯不动。

“假装一下不就好了,非要折磨自己喝这么多水。”

郑瑜伸手挠他的腰和胳肢窝,高长恭整个人地缩成了一团,却始终不放手,索性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

郑瑜拖不过他,一巴掌拍到了被子上,印出了一个浅浅手印:“难道你打算天天喝水,这么一直装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到底是谁想杀我,我没有在朝堂树敌,若说前些时候我还批阅了些折子,也从来没有越权谋私,所有的都交给先皇判定的,我只是复述了事实而已。”

郑瑜面色沉郁了下来:“我也想不出来这是为何,难道先皇曾经托付了谁,来置你于死地?”

“赶紧修封书信给慕容士肃,让他领一千精锐乔装进晋阳城,一旦有变,就掩护我们从西边河道逃出城外。”

郑瑜立即拿来了笔墨纸砚和他的印章,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脑袋,让他探头出来写,他依然只露了两个黑黑的眼睛:“我说,你写。”

郑瑜执笔舔了舔墨,顿了一下,侧头道:“我的字迹跟你不同。”

“不用担心,其中有暗语,那印章只是个摆设。”

郑瑜执笔的手一抖,一滴墨溅在了宣纸上,她低声道:“为什么?”

“嗯?你说什么?”高长恭问了一句。

郑瑜慌张地换了一张纸:“哦,没事,纸弄脏了,换一张就好了。对了,为什么你这么信任他,这种事也全权交给他。”

高长恭闷闷地笑:“我们现在除了他还有谁可以依靠的,我回来一直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敢妄动,就没有另外的势力,而他,也需要靠我寻得一片土地。”

他接着又道:“我不能贸然去求段将军,他虽然是我的表叔,可难保想杀我的就是皇帝,他若来选,定是向着皇上的。”

“这来回至少也得五日吧,远水解不了近渴。”

凝碧匆忙地跑进来,面色惊慌道:“皇上的圣旨来了。”

高长恭神色一凛,凤眼危险地眯起。

郑瑜心中百转千回:“我去接旨,你就在里间,有什么事都别出来。”

郑瑜整了整仪容,到了大门口跪下接旨。

“怎么不见他接旨呢?”内侍张望了一会儿,疑惑问道。

“他生病不能起床,就由我接了吧,公公请宣旨。”

内侍笑了笑道:“那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尖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封神武帝四子高长恭,为徐州兰陵郡十万户郡王,岁秩俸禄黄金三百两,布帛一千五百匹,大米四千石,即日启程前往兰陵郡,敕封大将军,镇守齐周边境,钦此。”

郑瑜激动得浑身颤抖地接过了圣旨,这圣旨仿佛重得过千斤,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谢皇上。”

那内侍翘着兰花指道:“皇上叫你们即日启程呢,不用担心王府建成需要时间了,那王府是由原来的兰陵郡守府改造扩建而成的,立马就可以住进去了。”

郑瑜拿出了一锭银子塞到了他手里:“公公辛苦了。”

那内侍挑眉,眼中亮晶晶地接过银子放在了袖中:“王妃真客气。”

郑瑜拿着圣旨喜滋滋地跑进了里间,见他已经起身,只是背对着自己。

高长恭轻笑着道:“我已经听见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呀。”

“好事是不错,可是你不觉得这好事来得太突然了,一词‘即日’里包涵着怎样的意味呢?”他又笑着反问。

郑瑜愣了愣,这几日有太多的东西想不通:“得了,离开这里就远离了是非,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得写信让兄长来徐州兰陵。”

郑瑜又想到了一物,翻出了那只黑玉簪子:“你可识得此物?”

高长恭瞥了一眼又转开了眼神,不经意道:“女儿家的东西,不就是一支簪子。”

“是秋狩那日你被埋伏的地方我发现的,我跳下马过来的时候刚好踩到此物,”

高长恭闻言接过了簪子,放在掌心细细打量:“好像在哪里见过。”

“真的吗?你快想想是谁的东西?”郑瑜扑到他面前急切道。

高长恭思量了一会儿:“真的想不起来了,肯定是个女子的东西,再说了,总不会有个女子带着一群人在林子里埋伏吧,或许只是路过的女子不小心丢了一只簪子在那里。”

郑瑜这才发现,不知他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脸上还有些浮肿,她啪啪地拍了两下他的脸,戏谑道:“莫不是哪家的小姐嫁不得你,因爱生恨了吧,我这个才当上王妃的就被冠上了善妒的恶名了。”

高长恭牵起嘴角:“那为了保全本王的性命,王妃是否应该忍让一下,将那些女子都纳为我的小妾呢?”

郑瑜低头沉默,面色微僵。

高长恭发现了她有些不对劲:“怎么了,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我去叫凝碧收拾东西,快些把马车准备好,用过午饭就走。”郑瑜起身,走出了里间。

高长恭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蹙眉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维鹊有巢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一路上车辚马萧,郑瑜和高长恭相携离开了晋阳。

“日后若没有皇帝传唤,你都不用进宫了”郑瑜舍弃了轿子,与他并排骑在马上。

“战事一起,再去邺城是迟早的事,有的事,应该着手准备了。”

几日的赶路后,终于到了,马车一停,郑瑜欢快地一把掀开了帘子,这一路可被颠坏了,终于到了王府,郑瑜看了看这门口的石狮子,怎么看都比那高府的石狮子可爱,没有那汹汹的狰狞,家奴和仆妇在门口候着,打量着新主人,管家热情地引接,吩咐家奴见过王爷王妃后就将这些行李摆放好。

这王府的确没有高府气派,自然也比不上皇宫的奢华,这王府的物什虽不华贵,却样样透着精致典雅,别样的风味,郑瑜很是欢喜。

“为何屋子里没有焚香?难道没来得及置办?”郑瑜很惊讶,贵族府邸上都是要焚香的,便径自揭开了青瓷香炉的顶盖,里面空空如也。

“回王妃,王爷特别吩咐过,不许用香料。”仆妇颔首答道。

郑瑜恍惚记得,高长恭历来不用熏香,便吩咐道:“你们拿去分了吧,以后不用再买香料了。”

“谢王妃,只是这香料如此贵重,我们下人如何消受得起。”仆妇惶恐地说道。

高长恭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他不让家奴收拾那些个书籍,偏偏亲自摆弄,郑瑜也就由着他折腾。

郑瑜来了兴致,想要到民间视察视察,但她是打着视察的幌子,干的是搜刮美食的事。

高长恭也由着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兰陵郡,刚来此地,事务无甚要紧又繁多杂细,也搁一边暂且交给下属打理,便陪着她东逛逛,西瞧瞧。

如今玄学盛行,佛教与道教冲击着以往的儒家学说,街上出现了不少的佛像圆雕,郑瑜随手拿了一个由青白玉刻成的佛像,触手冰凉滑润。

“可是新疆和阗的青白玉?”郑瑜看着小贩问道。

“姑娘好眼光,不过我做的可是诚信生意,这的确是真正的和阗产的玉”小贩满面笑容地介绍着:“我这摊子还有些螭纹、云纹玉璧,不知可有姑娘看得上眼的。”

“这个青白玉佛像我要了,府上还缺些缎子,去看看堆绫子的缎子吧。”郑瑜说完,高长恭便挥手,远远跟着的家奴便跑了过来。

“你也信佛?”高长恭与郑瑜并肩行着,眉眼淡淡问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郑瑜侧头笑了笑:“现今以滑石充玉者不少,这小摊上还的确是真玉呢”

买完了东西,郑瑜想起了当年的蒸藕,不由惆怅怀念。

郑瑜凑近长恭神秘地问:“可记得,当年荷塘我俩认识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说了一道菜。”

高长恭愣了愣,似乎有这么回事儿:“蒸藕吗?”

郑瑜不得不再一次佩服他,这么久远的事了…

两人走进了一家在当地有名的酒楼里,顶上挂着些大红灯笼,熏染着温暖的光,赤金色流苏垂下,木桌浸润了油渍,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桌上的青瓷碗碟坚硬细腻,呈清灰色,釉色纯净。

郑瑜看了看菜单,市价很是便宜:“我发现这里和邺城很不一样。”

高长恭倾身很虚心地问:“噢,有什么不一样。”

郑瑜心中的小算盘在啪啪地打着:“你的俸禄若是在京城,一年的花销至少得有一半,可在这里,日常花销几乎可以忽略了,这么多的银两怎么用呢?”

他轻轻用茶盖拂开面上飘荡的茶叶:“正因为用不完,我才减了百姓的赋税,其余的你看着办吧。”

“对了,这几日怎么老是有人进府呢,你都认识他们?”

“不认识,不过以后就认识了,他们都是来做门客的。”高长恭淡淡地道。

郑瑜皱了皱眉:“王府的银子可不能养一群吃白饭的,他们有本事吗?”

“有没有本事过几日我会亲自去看看,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去。”

“指不定山野村民的还真有个如姜子牙般的人物呢。”

“姜子牙这种人物哪会甘心屈就于一个小小的兰陵郡,别抱太大期望。”

“那可真没意思。”

昭阳殿后深深冗长的永巷,在夜色中显得幽暗阴森,王婉仪同众宫女提着灯缓缓行着,不敢出声,唯恐惊扰了在这里幽怨死去,不肯离开的游魂,唯有手中微微泛着杏色的光的灯笼,还有一丝温暖。

“太皇太后驾到”远远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在这巷子回荡不绝,令人不寒而栗,宫女们立刻跪下,王婉仪也立即埋下头,众宫女的裙裾曳在这黝黑的大理石上,隐约可见裙内的丝履。

看着凤辇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明黄消失在了黑暗中,众宫女纷纷站起。

回到居所后,众女子纷纷松了口气,话也不免多了起来,纷纷把近日的所见所闻作为谈资。

“总算不用像以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皇上重视儒经,人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呢。”一个宫女讲得眉飞色舞,驱散了众人在黑巷里的阴霾。

“太皇太后搬回来前边住了呢,她现在又开始理事了。”

“可是太皇太后好像不太满意皇后,她们历来有很深的芥蒂,太皇太后处处刁难太后,啧啧,原来做到了太后的位置,也是要受气的。”另一个宫女,一脸感叹。

“别多嘴这些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王婉仪眼一横,斥责道。

几个宫女抬头觑了她一眼,嗫喏道:“是。”

一个宫女低低地道:“过几日姐姐就调去伺候皇上了,你可别忘了回来看看我们。”

王婉仪低下头,让人看不见她的表情:“不会忘的,你们可知兰陵王这几日进宫没有?”

年轻的宫女眉开眼笑地道:“你还不知道啊,兰陵王府已经开始建造,他们前几日就迁去徐州兰陵郡了。”

“已经...走了吗?”王婉仪指甲掐着裙裾,面色苍白地低低念着。

没有人看见她的异样,仍然嬉笑着你一言,我一语。

作者有话要说:  

☆、谓我何求

郑瑜蹑手蹑脚地靠近书房,支着脑袋侧耳贴着窗户细细听着。

“我们齐国占据中原,本就富庶,可以休养生息。”

“周国正对陈国虎视眈眈,齐国可以高枕无忧,周国论兵力和钱粮,都比不过我们。”

“北边的突厥也不敢轻举妄动,被先皇打得退守北方。”

高长恭看见窗外人影晃动,挑眉对着书房里的几人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各位请回吧。”

“王爷可决定留谁了?”几人纷纷问道。

“我会写给各位书函的。”高长恭颔首而笑。

郑瑜听不见声音了,更加凑近了听,没防备窗户一下子被打开,一头撞上了结实的胸膛,顿时有些晕晕乎乎。

“叫你来你不来,倒是偷偷摸摸地在窗户外边偷听。”

郑瑜提起裙裾跳进了窗户,诧异地问道:“这就是那些想当门客的?”

“是啊,你觉得怎么样?”

郑瑜泄气:“还是算了吧,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没有一个人如此道,谈论的也不过是众人皆知的事,没有主见。”

“我早说了别抱太大的希望。”

“对了,慕容他们已经到了,其余的燕人都乔装为难民迁徙过来,我已经吩咐下去大开城门,接济难民,剩下上户的事.....”

“交给我了是吗?”高长恭挑眉道:“你动作倒是快。”

“其实真正的难民也不少,被前郡守关在城门外,已经饿死不少了,我前几日就开了城门,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仓库的粮食够用吗?”

“都说前几年收获不好,家家户户的粮食都不大够,仓库也存得不多了,不如去扬州和雍州采买些过来接济一下。”

“好”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郑瑜有些心虚,忸怩道:“可是这样的话,你的俸禄就没剩多少了。”

“这次你总不会再说我俸禄用不完了吧”高长恭大笑着:“采买的事交给慕容士肃,上户的事完事了,我就去戍边,你留在兰陵,你的兄长也快过来了吧。”

“戍边,我也去。”

高长恭毋庸置疑地语气道:“你不能去那里。”

郑瑜直直地看着他,意图坚决不变。

高长恭不再看她,向着门口走去:“这次赈济灾民,是你一手操持的,就以你的名义吧。”

郑瑜大声喊道:“我要的不是这些,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

高长恭身形顿了顿:“战场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上次的事我不想再发生。”

几日后。

天色已晚,郑瑜躺在榻上,看着渐渐燃尽的蜡烛出神。

高长恭推门进来,她也没有丝毫反应,睁着眼盈盈地看着烛火。

“还在生气?”

他坐到床沿,褪下了鞋袜,翻身钻进被子,搂过旁边纤细的腰身:“我把上户的事都办妥了,你就好好地在这里等我回来。”

郑瑜皱眉挣开了他,翻身侧向里间,不看他。

“那边最多就小打小闹的,不会动真格地发生战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布置一下边防,三个月左右就回来。”高长恭凑到她耳边,柔声劝道。

郑瑜立即翻过来,按住他的肩膀狠狠地吻上去,似要将多日的憋闷都发泄出来,咬得毫无章法,舌尖向下,舔过他的喉结,感受到他不稳的气息热热喷在脸上,郑瑜跨坐在他的腰上,急切地扯他的亵衣。

高长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翻身将她压在下面,狠狠地回吻过去,越来越热,酥麻的感觉蔓延全身,郑瑜双眸盈盈地看着他,伸出了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放软了身子,似一滩水化在他身下。

高长恭却依旧或深或浅地吻着,大手在她身上游移,却始终没有褪下她的亵裤,郑瑜收回手自己去褪裤子,高长恭却抓住她的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在她胸口柔软处揉捏着。

片刻后,他有了反应,却扯过了衣服就起身往外面走。

“站住”

郑瑜脸上酡红,却眼中含泪,她凄声道:“为什么五年了,你还不肯碰我,我们是夫妻,我却觉得离你如此遥远,你一定喜欢其他女人对不对,上次你说有人刺杀你,我却没有看见刺杀,只见到女人的簪子,还有,你从宫中带回的药,会在药里加香料的不是女人还有谁?”

郑瑜站起身,赤着脚走近,从他身后抱住他的腰,哽咽着道:“我说过,我随时可以把这个正妃之位让出来,你若喜欢,纳几个你喜欢的女子也是可以的,为什么你要骗我,你只是想利用我,让我兄长助你一起成就你的雄图大略吗?”

高长恭浑身凉了下来,语气也冷:“我说过你不是挂名的王妃,有没有利用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高长恭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走出了屋子,郑瑜失魂落魄地坐在凳子上,等到了天亮,他却再也没回来。

烛光燃尽了天黑,伸手捂着心口,一片寂寥。

浑身沁人的冰凉,郑瑜摸索着走到了门口,哑声喊:“凝碧”

半晌,没人回应,她清了清嗓子,再喊了一声。

“哎,来了,王妃今儿起这么早啊。”凝碧一袭水绿色襦裙出现在走廊,她将头发盘成了妇人的发式。

“王爷去哪了?”

“王爷昨晚连夜走了,他吩咐我们不用叫你去送行,自己就骑马走了。”

郑瑜走到了镜子面前,望了望里面的自己,眼窝深陷,青丝凌乱,脸颊瘦削惨白得看不出血色,隐隐泛着青:“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怨妇。”

凝碧大惊失色:“王妃你怎么了。”

“吩咐下去,若是我兄长来了,就让他自己选,去齐周边境跟着王爷或是自己另寻出路,若他没有银两置办房产,让他拿我的私房钱,不要动府上的钱财。”

“王妃你究竟要做什么?难道王爷说了什么气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等他回来再好好说说。”

“你别心急,我只是去趟扬州,有事要办。”

“你不等公子来见上一面?”凝碧急切问道。

郑瑜耸了耸肩:“我回来自会去寻他。”

作者有话要说:  

☆、携令出行

马厩里的马少了一匹,郑瑜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拾起干草喂马,解开了缰绳,拍了拍它的头。

“走得无声无息的,还不要我去送行”郑瑜凑过头看着马的大眼,里面映着自己的模样:“都说你是有灵性的,你能看出我现在是什么心情吗?”

郑瑜骑在马上,路过了施粥的棚子,褴褛衣衫的难民排了一个长队,大多已经饿得皮包骨头,脸上染了黑色的泥土,看不清本来肤色,只有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渴望地看着前面大锅里米香四溢的粥饭。

“娘,是哪个大官人放我们进城的呀?”一个垂髫女童捧着热烫的粥,一口一口小心地喝着,她明亮的眼睛闪着光,软软糯糯问着娘亲。

妇人摸了摸她的头:“我也不知道呀,我和你爹爹一见开门就拉着你进来了。”

抱着女童的男人拍了她肩膀一下:“你这婆娘作死,受了人家恩惠都不知道是谁给的,没听见别人说是兰陵王让开的城门呀,这兰陵郡的赋税比我们乡里低多了,咱过了这坎儿也别回去了,就住这儿了。”

“李妈说,城北那边有给过来的难民上户的,要不咱们今儿也去。”那妇人抓着男人的手,有些激动地说。

郑瑜翻身下马,走到了男人跟前:“请问,上户以后,都搬去了哪儿呢?”

“就是北边呀,那边圈了一块地出来,不过挺荒的”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郑瑜,疑惑道:“看你这模样难道也是想过来兰陵郡做生意,难怪,这边税收得少,周边的富商闻风大多都迁了过来。”

郑瑜闻言眯了眯眼,富商竟然钻了这个空子,嘴角勾起一抹笑,迁过来也可以,只是也得有些代价不是?

郑瑜走到粥棚下,拍了拍吴英的肩膀。

吴英见她一身男装出现在身后,顿时一惊:“王妃,你怎么来了。”

“仓库的粮食还剩多少?”

“还剩一半呢。”

郑瑜做了个手势,吴英立马附耳过去。

“嗯,好的”

郑瑜拿起大勺舀了一下粥,满意地笑了笑:“浓度合适。”

她放下勺子,拍了拍手:“就按照我说的办,粮食和钱财都可以,名单罗列出来,多抄几份张贴在城门上,给百姓瞧瞧,我要去城北一趟,这事儿交给你了。”

吴英想了想,喊住了郑瑜:“你若是想寻慕容士肃,他不在城北。”

“那他在哪儿?”

“离王府右行两百步的客栈里,他们暂且住在那里,以后会搬到王府附近的宅子里。”

郑瑜望了望来路,看来只得骑马原路返回了。

“将令牌给我,此次扬州之行交给我。”

郑瑜站在慕容士肃面前,瞥了一眼被抓住现行的慕容建中。

慕容建中像一只小鸡一样,被兄长提着,使劲地蹬着腿儿:“我不敢了,哥,你放我下来。”

“你放了建中”郑瑜欲走近。

“我说过这事你一个人办不来的,不带人手,你如何将东西运回来,我不给你令牌,你竟然撺掇建中来偷。”

“有钱能使鬼推磨,难道还怕缺人手吗?”

慕容士肃放下了建中,眯眼一瞥,建中顿时一个哆嗦,躲进了郑瑜背后。

慕容士肃换下了那一身艳丽惹眼的红色,着黑色劲装,紧密勾勒的曲线露出清健的肌肉:“王爷那边暂时用不着我,我与你同行。”

郑瑜望了望他手里黝黑的令牌,被他白玉般的指紧紧抓住,红色流苏从后面垂下:“不要逼我。”

“不然我不会将令牌交给你。”

郑瑜定定地看着他,犹豫片刻沉吟道:“好,那你扮作我的侍卫,听我的号令。”

慕容眸光幽深,定定地看着她。

郑瑜见他沉默不答,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戏谑道:“怎么,觉得被一个女人呼来唤去很委屈吗?你不扮也成,没有令牌我一样能办成这事儿,只不过多花些心思而已,你信不信.....”

慕容士肃接过了话头:“好,我就扮侍卫。”

郑瑜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噎了回去,刚刚的话其实心里是没底的,只是想逼他而已,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爽快。

“那好吧,今日就随我启程。”

“那我呢?”慕容建中鼓着腮帮子有些憋屈,见他们自己就商议好了,忽略了自己。

“跟他们一道去王爷那边,你先去将地形图画好。”慕容士肃收拾了一下东西,粗略打了个包袱。

“要去哪?”素和弗兰挡在了门口,恨恨地看着他手上拿着的包袱。

慕容士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王妃要去扬州,我护送她。”

“说好的我们的人手去,为什么她一来就改了?你贵为皇族后裔,降低身份做她的侍卫,若是路上有了什么差池怎么办,建中还小,如何当得起领头之人。”

慕容士肃目光凌厉:“皇族后裔这事别在我面前提起,这次迁过来上了齐国的户,从此就是大齐的子民。”

他复又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去趟扬州,没出齐国边境,一般的贼人我还是能应付的,你未必说得太严重了。”

素和弗兰走了过来,捏着手心,胸口起伏不平:“你这样说,岂不是辜负了我爹当年的血溅三尺。”

慕容士肃大笑起来,他笑意邪魅地走近素和弗兰:“我早就说了前燕不复存在了,是你爹带着这群人来逼我,若不是这所谓的身份,我和建中用得着提心吊胆过这几年吗?”

慕容建中怜悯地看着素和弗兰,黯然道:“你爹是为了救我们而死,可是这一切本来可以没有的,是你们无谓的执着复国,吐谷浑那边的族人早就任人欺凌了,他们只能靠和亲保得暂时的宁静,还不如我们从此匿迹于齐国来得好,至少齐国是最富庶强盛的。”

素和弗兰浑身颤抖,泪水斑驳了昙花般的面容:“你的意思是我爹的死是他自找的?”

“我亏欠他的,也答应了他会照顾你,你也可以离开,从此像百姓一样生活。”

素和弗兰一字一泪道:“我不走,我偏要留在这里。”

她转身就踉跄着跑了出去,在门口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蹙眉狼狈地扶着门站了起来,回头留恋地看了眼慕容士肃,见他岿然不动,她苦笑着离去,片刻就消失在了门外。

郑瑜有些手足无措:“我.....”

“你日后也别提这个”慕容士肃面无表情。

郑瑜斜着眼看了他一下,只见他平静的面色下压抑着凛然的愠怒,似喷薄欲发的火山岩浆,她拿起了桌上的令牌握在手中,手心一片沁凉:“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白衣胜雪

郑瑜换回了襦裙,裙摆散开在马背上,发丝绞缠上了金红双色的丝绦,随风飞扬,不施脂粉的素颜,莹润细腻,骑马带起的风,刮在脸上生生地疼。

马鞍是绞缠雕花的皮质软垫,特意多加了层细棉,舒适暖和。

“在江岸渡口处乘船,顺水半日可到扬州最繁华之处。”不想铺张置备轿子,便骑马加快了行程,扬州本就离徐州不远,算来只需几日。

慕容士肃闻言侧过脸,面露疑惑:“这地方你来过?”

“嗯,来过,扬州十里春风,银雪藏绿,还有.......”郑瑜沉思了一会儿,苦恼地拍了拍脑袋:“那时尚且年幼,大抵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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