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士肃淡淡嗯了声,便不再言语,修长的双腿一夹马腹,便走到了郑瑜前面,几日里皆风平浪静,没有遇上劫匪,因为素和弗兰的话,他一路上很沉默。
郑瑜也不再言语,静静看着他的背影,他改变了许多,竟然不再一袭红衣,不知是因为身不由己,成为高长恭见不得光的下属,或是想告别过去,从新生活,一袭玄黑的劲装不再如红衣妖冶烂漫,变得沉稳而练达。
郑瑜知道他心境的凄凉,也只得沉默下来,却不由忆起他曾经在并州的时候,心尖上簌簌泛起酸涩。
行了一天的路,便寻了一家客栈歇下,客栈的客人不少,在底层的大堂中吃酒食肉,绘声绘色地交谈,豪气爽朗的大笑声阵阵爆发。
客栈掌柜的咧着嘴笑,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一边呼和着小二动作麻利点。
“先皇出生时可是有异兆啊,天边似乎有紫气,难怪能成为开国皇帝,他爹和兄长如此才干也没能坐在那个位置。”一个人说得玄乎其神。
“而且他有重瞳,传说,有重瞳的人可是圣人啊”另一个人表情夸张,说得很是激动。
“我倒不觉得,他不过是运筹帷幄而已,这世上哪有圣人。”白衣胜雪金丝滚边的男子淡淡道,他的目光深邃如潭,随意地同一群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却如同鹤立鸡群般耀眼,气质天成,旷世风华。
慕容士肃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动了动。
侍立在他一旁的劲装男子,眸如点漆,颊边一缕垂下的发挡住了他脸上刀削斧刻的刚毅线条,佩戴了一把剑,剑鞘却是平凡无奇,他面上并无表情,也沉默不语,却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倒是糅合了文雅风流,这种奇异的组合浑然天成,让人不由得感叹造物者的鬼斧神工。
郑瑜走进来,瞥了人群一眼,轻声地自言自语道:“新皇登基半年了,怎么还在议论先皇的事。”
那白衣公子似听见了她的话语,眼神淡淡地穿过人群看了过来,他的脸对着众人,眼神却紧紧锁着她,似笑非笑道:“先帝后期的暴虐使得天降大灾,粮食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失所,新帝登基以后,在后防处大肆屯田,可真是一项壮举啊。”
一个面有胡髭的男子拍了一下桌子,不屑道:“不就是屯田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先帝在世时候,他御驾亲征,南征北战,开拓了咱们大齐多少疆土,这才是王者之范。”
郑瑜觑着他,蹙眉不快,语气中带着微愠:“征战的时候同样伤亡,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而新帝造福百姓,增产粮食的同时也给齐周边境的军队提供了足够的粮食,免了长途的运送之劳,咳,咳”
郑瑜才说了两句便咳嗽起来,一只修长的手递上水壶。
郑瑜看了看慕容士肃,从他手里接过水壶,低声道:“谢谢”
清水入喉,这才缓解了疼痛。
“路上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你本来身子就弱,早些歇息吧。”
那面有胡髭的男子愣了半晌,眼仁转了转,一拍脑袋,兴奋道:“这倒也是,小姑娘看得挺通透的。”
她不再看众人的反应,几日披星戴月地赶路累得不行了,微微勾起嘴角,浅笑着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倏的,一道锐利的视线从自己面上掠过,郑瑜敏锐地回头看去,只见那丰神俊秀的白衣男子刚好移开视线,与众人交谈起来。
郑瑜耸了耸肩,轻声道:“总是开国易,守成难的。”
慕容士肃深深看了她一眼,郑瑜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有些无措,放下的手又犹豫着举起。
“对不起,我又提到你.....”
“无碍,这是事实,我早已经接受了,房间已经备好了,我就在隔壁。”
郑瑜推开了雕花木门,进了一间上好的客房,放下包袱便欣喜地看到一桶正冒着白烟的热水,懒懒地泡了个澡,卸下了一身的红尘风霜。
金乌藏,广寒出。
郑瑜披了个袍子,站在回廊望了望下面的大堂,已经没有了那白衣男子的身影,倒是那个满脸胡髭的汉子仍在那里喝酒,桌上歪七倒八的酒坛子淌着清液,他眼神迷离地提了提酒坛子,见坛中又到了底,醉醺醺地扯着嗓子喊:“再拿一坛子来。”
小二正在擦桌子,闻言将抹布麻利地往肩后一扔,就稳稳地挂在肩上,他一颠一颠地走近那男子,玩笑道:“得了吧,顾海,赶明儿你还得去码头撑船呢,喝的个醉醺醺的,小心一头栽进水里,给喂了河鱼。”
顾海憨憨地笑:“嘿嘿,哪能啊,我从小就在河边儿长大,睡着了都能凫水的。”
小二绕着他兜了半圈,随意地坐在旁边,翘起二郎腿:“若是河神发威,任你水性再怎样好,啧啧,还是小心点儿好啊。”
顾海顿时就惊醒了,他放下了酒坛子,抓着小二的袖子急促道:“河道已经封锁了几日了,明日就解封,应该没事了吧,老子撑了这么多年的船了,一直都风平浪静的,怎么最近这河道老是出些幺蛾子。”
“河神?”郑瑜蹙眉想着这词儿,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屋子里,点了一柱安神香,立马钻到榻上掖了掖被子,昏昏沉沉地再也支持不住,终是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子如玉
翌日清晨,郑瑜正在收拾行李,传来一阵敲门声,抬眼望了望门口,只见人影分明地映在雕花窗格上。
“进来”
门被推开,明亮的光渗了进来,慕容士肃手里拿着一个简素的纸包,他将纸包放在了桌上。
“这是买的早点?”郑瑜瞥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打发小二做不就好了,不用把自己当个下人,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做?”
慕容士肃没有回答,径自说着:“听说河道封了几日,我们正好赶上了解封的时候,只是积压几日,等的人太多了,船不够就包不了船,只能和其他人共乘。”
“没什么,有船就行”郑瑜没有丝毫不快,利落地将包袱扎结,折开了桌上的纸包,又大又暄的白面馒头散发着腾腾热气,甜香扑鼻,她立马就着纸包,将馒头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慕容士肃见她用手捧着馒头取暖,鼻子也冻得透红:“你染了风寒,为什么不喝药?”
郑瑜吸了吸鼻子,嘟囔着碎碎应了声,继续啃馒头。
慕容士肃没听清,皱眉凑近了些:“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信有河神吗?”郑瑜当然不会告诉他,不喝药是因为怕苦,她之前便绕了圈子忽悠过去,见他重提此事立马就转了话头。
慕容士肃抚了抚剑,淡淡道:“用了早膳,就启程去码头那边,马已经喂过了。”
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码头,一眼望去,黑压压涌动的人潮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着菱花布裙的船娘带着梨涡浅笑站在船头招徕客人,袖子捋到手肘处,露出一段藕臂。
柳腰纤臂,樱唇蛾眉,船娘们俏脸微红,调笑着躲开轻浮子弟的手,在船上如履平地般踱来踱去。
边上的一个船上没有俏丽的船娘,一个花甲之年的老妪,两鬓花白,略显老态,精神却矍铄,她用着扬州话骂骂咧咧地数落坐在船头的汉子,这汉子赫然是在客栈醉酒的顾海。
顾海对着老妪挥了挥手,有些憋屈道:“你说我没用,我可不认,撑船我是一把好手,但要我像那些小娘子一样揽客,我可做不来,她们不就是模样长得好,真的摇起橹来,哪有我这力气。”
郑瑜眉眼带着笑意,走到了他的船上:“我们就坐你的船。”
“哎,你不就是昨儿在客栈的那个姑娘嘛,原来你也是来坐船的。”顾海咧嘴憨憨地笑着,立马起身让开了位置:“里边请。”
郑瑜往前面走去,慕容士肃也跟了上来,一下得船里的阶梯,只见篷子里已经坐着两人,正好是昨日客栈见到的白衣公子和劲装的男子,那人也看过来,船篷的缝隙透着蒙蒙的天光,其内昏暗隐蕴,四目相对间,只辨得清他的眸子亮如星子,挺鼻薄唇,似雕刻而成的轮廓摄人心魂。
郑瑜低着头走过去,坐在了另一边,空寂的船再没了其他的客人。
轻笑的声音传来,那白衣公子径直走到了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郑瑜,郑瑜有些微恼,想到了刚刚调戏船娘的轻浮浪荡子弟,她蹙眉想开口数落他,却倏的想到,他也选了个朴实无华的船,应该不是这种人。
他有着戏谑,却不轻佻:“本来以为这船只有我才愿意来,没想到姑娘你也来了。”
郑瑜闻言,也抬脸打量他:“不知公子又为何会到此船?”
“图个清静罢了”他淡淡道,放眼望了望河面,船离河岸越来越远:“看姑娘也是才到此地,不知所为何事?”
郑瑜抿了抿唇,眼神晃动:“公子你呢?”
他勾唇笑了笑:“我从信州过来,却因封河缘故逗留了几日,此去扬州便是为了观上一观扬州的美景,倒是姑娘好运气。”
郑瑜淡淡笑开:“原是游玩,好兴致。”
郑瑜没有说自己此行的目的,那人也不再追问,淡淡地移开了视线,沉思了起来。
郑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慕容士肃,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劲装男子的剑瞧,想看出些门道,那剑鞘平凡无奇,还有些破旧。
劲装的男子眼光淡淡扫过来,不甚在意地瞥了慕容士肃一眼,又垂下眼睫沉默不言,任他打量自己的佩剑。
郑瑜也不再说话,怔怔地看着倒退着缓缓流淌的河水。
半晌,那白衣公子又疑惑地问道:“姑娘你看这河水许久了,不知在想什么?”
郑瑜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倒想见见这河神是何方神圣,弄得人心惶惶。”
那白衣公子挑眉:“噢,是吗?”
郑瑜仔细分辨着他的表情,他脸上始终带着几分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这便是温文尔雅,公子如玉。
只听后面船只上,船娘隐约的歌声传来,软糯的嗓音唱着:
稻花香,
秋水携滑,
润得滩涂经年沃;
鱼盐丰,
蚌贝吐珠,
索得龙宫比我贫。
郑瑜也凑着脑袋去听,那船上的几个船客开始起哄,让船娘换个曲儿,那船娘娇笑着,戏言了一番,整了整喉嗓,又启唇而唱:
韶华丰,芍药正红,
书生打马西窗过,
始见花颜色;
远山眉,
香腮雪,
含羞欲语迟,
离情苦,相思入骨粘如絮,
哪知身世阻隔不能取;
相许三年,
到得才高八斗着官帽,
十里红妆八抬轿。
那白衣公子抚掌而叹:“好一个相许三年,这曲儿中的书生倒不是浮轻之辈,没有贸然与美人私奔,使她受颠沛流离之苦,他给了三年承诺,若自己心念不坚做不到三年着官帽,美人便嫁得了他人,反倒是鞭挞了自己寒窗苦读。”
郑瑜抿唇而笑,如此如梦如烟的场景总是让人羡慕的,而自己当年的十里红妆八抬轿却是为了脱离牢狱之劳,那时亲人流放满是阴霾。
眼中酸涩难当,若不是他,而今的自己是否已经化为一抔黄土,对他,怨是有的,却再怎么也恨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兰心冰雪
那老妪在船舱外坐着,沁凉的风吹拂,她似有些发冷颤抖。
顾海将袍子搭在她身上:“娘你进舱去吧,这里凉。”
“哪能啊,舱是给客人坐的。”那老妪推了推他,让他继续摇橹。
“大娘你进来坐吧,里面也空,无碍的。”郑瑜起身走到了舱门,含笑对她道。
顾海扶着老妪憨笑道:“嘿嘿,这小娘子模样生得好,心肠也好。”
那老妪有些蹒跚地行来:“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若不嫌弃,午膳就在船上吃了,我们船家呀,行有二,一为咸货,二为腌切,若不喜这些,还可以叫我儿子给你们捕些鲜鱼上来。”
郑瑜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大哥了,将就些就好。”
那老妪又问:“你不问问你家官人,是否也将这些?”
郑瑜脸红,回头看了看那白衣公子,只见他也含笑看来这边,却抿唇不语。
郑瑜支支吾吾道:“他不是,我们恰好碰见,只见过两次面而已。”
那老妪呵呵地笑:“真是有缘呀,那这位公子可要吃鲜鱼?”
那白衣公子轻轻嗯了声:“船家上的鲜鱼汤可是一绝呢,哪能错过这个机会?”
郑瑜眼神动了动,有些馋。
那老妪看出了她的心思:“公子可是行家,那我去叫我儿子捞鱼去,煮上两锅鱼汤。”
那白衣公子出声阻止,轻笑道:“用大锅,煮一锅即可,这样意境可不同。”
他又侧头对着郑瑜道:“姑娘同意吗?”
郑瑜抬眼看他,见他表情随意自然,温和风雅。
像这样与陌生男子共食一锅汤,若是含婉女子,必定要推拒一番的,自己平日就不计小节,像这样推拒,反倒是有些不自然,与他的坦然相比,落了下乘。
犹豫片刻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老妪在船头搭了个小灶,便开始忙活。
顾海在船尾收网,打上来一网的鱼:“哎哟,你们运气可真好,好几条刀鲚。”
他利落地理好了鱼,码了盐放在了陶色坛子里。
郑瑜淡淡地问:“河神是怎么一回事,能说说吗?”
那顾海脸色一变:“哟,姑娘,在河上我可不敢说呀,等下了船你再问别人吧。”
慕容士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有人见过河神?会不会是大鱼?”
顾海叹息着:“都是听人说的,不过倒是有几条船莫名其妙地沉了,官府去查也没个结果,后来传言有河神,就做了个祭坛,由那祭坛巫师来判定是否封河道。”
他继续问:“后来呢?难道就没有沉船了?”
顾海咧嘴憨笑:“那巫师真神,后来真没了怪事发生。”
郑瑜和慕容士肃对看了一眼,眼中皆是怀疑,其中必定有文章。
而那白衣的公子,淡淡地看着冒着热气的锅子,没有一点对于河神的好奇,反倒更加好奇锅子里翻滚的鱼汤味道。
他轻声相询:“除了盐,只加了葱姜和豆腐,难道是因为船上简陋,没了其余的作料,真真可惜了这鱼。”
那老妪咧嘴笑着,满脸如菊的皱纹泛起波澜:“公子可就不知道了,咱们这鱼是最鲜的,若是加了其他料,便会压制住了鲜味,倒是这看似最简单的几样,却能让鲜味整整的散发出来。”
他双眼闪闪,浅笑道:“原来如此,长见识了。”
过了一会儿,那老妪眉开眼笑地扯着嗓子喊:“好了,儿子快来给客人端过去。”
白衣公子却出手制止,眼神示意郑瑜:“我们到船头来,想必一边喝汤,一边观赏两岸的风景,别有一番味道。”
郑瑜抿唇笑了笑:“也罢。”
她捋了捋裙角,斜跪在炉子旁。
白衣公子走到了船头席地而坐,那劲装男子也跟着走到了炉子边上坐下。
慕容士肃眼神闪了闪,又打量了一下那佩剑男子。
白衣公子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含笑道:“他可不是我的贴身侍卫,自然能与我同桌的。”
“善,瞧瞧,别人都把你当我的侍卫了,你怎么就不大言谈呢?”白衣公子挑眉睨着那佩剑男子,淡淡问道。
他斜了一眼白衣公子:“你都问了我很多次了,无须说话的时候我不想开口。”
白衣公子摸了摸鼻子,讪讪道:“就你无趣,我怎么就遇上你了呢?”
慕容士肃走到了顾海旁边,淡淡地问道:“船家,还有多久靠岸?”
“快了快了,这不都走了两个多时辰了嘛,前边不远就是了”顾海匆忙地回应着,翻翻找找地拿了些鱼干出来:“小哥,你就将就着这些咸货吧,吃饱了好有力气赶路。”
慕容士肃皱了皱鼻子,颇有些难受地看着他手里的鱼干:“算了,我闻不惯这味道,我有几个白面馒头,就吃自己的干粮了。”
顾海耸了耸肩,放回了鱼干:“嘿嘿,看来你是北方人,那边来的人大都吃不惯的。”
郑瑜颇有些过意不去,看着他在一边儿啃馒头:“你怎么不过来一起吃。”
“我不喜鱼腥”慕容士肃觑了一眼泛着乳白色的浓稠汤汁,浓浓的白烟蒸腾,风一吹就凌乱飘散,他兀自转身走进了船舱里。
白衣公子和那位公子善正在细细品着汤,郑瑜却有些食不知味,愁绪终是驱不走的,即使在这风平浪静的河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祭祀占卜
码头上人潮涌动,各色的货物从船上装载或卸下。
“到了”顾海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客官先等等,我去把船的缆绳套到桩子上。”
他说完,便将裤管捋到及膝盖处,跳下水朝岸边蹚过去,拉着船靠近岸边,不一会儿,船就稳稳停住了。
郑瑜站在船头,碧色裙裾迎风飞舞,她回首清浅一笑:“告辞。”
白衣公子颔首而笑:“告辞。”
郑瑜和慕容士肃上了岸,渐渐消失在了人头攒动的码头集市中。
船中的两人却在船上停留了一会儿。
劲装的公子善有些讶异:“没想到中原女子如此聪慧。”
白衣公子摇了摇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道:“你错了,并非所有中原女子都如此,她非一般的女子,看法一针见血,众人皆不知,屯田一事才是绝妙的。”
公子善继续道:“那是你心中梗着的一根刺,你为何还说绝妙?”
白衣公子但笑不语。
“她若是去调查那事怎么办?”
白衣公子抚了抚袖子,悠然道“先别动手,我欣赏有才能的人。”
“用不用派人去调查她的身份?”
他轻笑一声,向船外走去:“不用,若什么都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掌柜的,你的米价翻了两倍。”慕容士肃指尖捻起几粒圆润饱满的米粒,轻轻搓了搓,米面油亮而光泽。
圆脸的掌柜捻了捻胡子,眯眼笑:“前几年四处歉收,咱们这里仓库的存粮也不多了,价格自然就得翻倍。”
郑瑜淡淡道:“你们存货够吗?我们需要很多。”
“哟,大客官呀,那你得去沈庄买去,那是可是咱这儿最大的米商。”
“那沈庄在哪儿?”
“从这条街北边直走过去,五百步的样子左拐两步就到了,最气派的那庄子就是。”
“多谢。”
郑瑜道过谢,朝着沈庄走去。
慕容士肃一眼望了过去,一路的米坊,价格都是如此:“这些商人囤积居奇,竟然翻高了价格,府上的银子恐怕不够用,只有先买些应急。”
“这个无须考虑,我让吴英办的事,若成了,会有银子的。”
“什么事?”
郑瑜勾唇一笑:“各处的富商因着咱们郡里赋税低,都迁了过来,我吩咐他,让王府带头捐银子,让富商也出些,用榜将款额巨细都张贴出来,百姓日后也能记着他们的好。”
“王爷不愿意增加赋税,让他们也沾了些光,只顾敛财而不愿捐银子的富商就不许迁入,此法是好,只怕会有流言”慕容士肃眼中晦暗不明:“只怕有心人会说,王爷以捐资的由头敛财,如此大肆的收款,不得不引人怀疑。”
郑瑜一怔,有些黯然。
大概走到五百步的样子,左拐走了几步,却见恢弘的沈府白日里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郑瑜和慕容士肃对看了一眼,均面露疑惑。
“我去敲门”他丢下一句话,就走过去敲门。
一个老管家开了门,眼珠转了转,打量了两人:“你们来做什么的?”
慕容士肃嗤笑道:“当然是买米了,不然还能做什么?”
那老管家闻言,挥了挥手赶客:“你们走吧,这里没米可买。”
“老伯怎么如此说,街上的米坊老板都说你们沈庄是最大的米庄,怎么会没米?”
那老管家不耐地立马就关门:“你们别管这么多,赶紧走,我们不接这生意。”
门被“嘭”的一声关上,两人被挡在了门外。
“现在怎么办?”郑瑜看着紧紧关上的大门,苦笑道:“难道去雍州?”
“若是加快行程还是赶得上的。”
“不,我想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而且沈庄不卖米的事儿,街上的百姓似乎还不知道,应该是近日发生了什么变故。”郑瑜眯眼看着沈庄,眸光流转。
“我进去探探,看是否同那管家说的一致。”慕容士肃丢下一句话,便掠到了墙内,隐匿着进了沈庄,直奔仓库而去。
郑瑜站在墙外一个角落,焦急地等待。
慕容士肃一路摸至了仓库,却见偌大的仓库无一人把守,大门也敞开了一条缝。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看了看脚下,蹲下身子捻起地上散落的米粒,慕容士肃面色沉重地扫视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米仓。
他轻拍四处的墙,寻找是否有地道的机关,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郑瑜见他掠出墙来,落在面前,立马上前询问:“怎么样。”
慕容士肃摇了摇头:“仓库无人把守,沈庄的人也怪异地沉默,也没有地道藏米。”
郑瑜叹息:“沈庄的人也讳莫如深,这样一来,竟是没有丝毫头绪。”
远处的大街上传来喧闹的声音,人潮向着大街上涌去。
“那边是什么,这么热闹?”慕容士肃拉着了一个往那边跑去的路人问道。
“祭祀游街呀,大家都去看热闹呢。”
“祭祀的是什么?”
“当然是河神了”那人说了一句就往大道跑去。
郑瑜面色疑惑地跟着走了过去,两人站在人群里。
放眼望去,祭祀队伍最前边,那萨满巫师脸戴面具,头上插着彩色翎羽,赤着的胳膊上涂抹各色条状油彩,他夸张地跨着大步子,摇头晃脑,手里晃动着铃铛,絮絮念着咒语。
一众人跟着他的后面,弓着身子,虔诚地端着祭品。
还有些人,也着五彩异服,守护在两旁,他们只沉默着护卫祭祀队伍行进,身躯挺直,步伐稳健。
郑瑜蓦地震动,观之这些人的气质,分明是军队里呆过的人才能有的,他们装扮成祭祀之人,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阴谋。
两人隐在人群里,跟着祭祀队伍走到了江边的祠堂。
那巫师在青铜大鼎上奉了几柱香,便开始卜卦,众人凝神静气地等待着结果。
那巫师睁开了眼,拿过符纸写下一串文字。
旁边上去一个人拿着瞧了瞧,大着嗓门道:“今日人定之时再度封闭河道。”
人群顿时闹腾起来,纷纷抱怨才开了河道一日,又要封闭了。
郑瑜眼神动了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今夜,我们去码头上候着。”
慕容士肃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巫师,点了点头。
郑瑜仔细地打量着这群祭祀之人,视线尤其在巫师身上停留最久,蓦地,她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回头看去,四周皆是围观祭祀的百姓,对着中央能通神灵之人,目露虔诚和畏惧。
“奇怪”
郑瑜疑惑地皱眉,再次回头看了看,视线锁着江上那艘无人掌船随意漂泊的船只,一角白色衣袂消失在了船舱里。
作者有话要说:
☆、夜探真相
云遮半月,河面银光粼粼,河风吹拂着岸边的柳绦,隐隐得见码头上的人影攒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艘大船缓缓入港,等候的人群立马将一袋袋货物扛上船,时而有悄声急促地呼喝传来。
“快点,动作快些。”
“你们这些去搬那边的。”
健壮有力的人群每人抗了几袋东西,步伐稳健地快步走向大船。
一个下属凑近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人道:“将军,咱们过几日再运走吧,现在正封河道呢,若是遇上上次那事儿,可就完了。”
那将军皱眉,恶狠狠地道:“你懂个屁,上面催下来了,上次的军饷在河上运到半途没了着落,要是这一批再运不过去,大军没了粮食,咱们就得掉脑袋了。”
“可是要是发生那事怎么办?”
“哪能回回都碰上的”那将军看了看平静的河面,蓦地又想起一事,立马回头问他:“你叮嘱好了没有,若是这批粮食的来源泄露半句,上面追查下来,咱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嘿嘿,这事儿已经办好了,他们一个字都不会说的。”那下属涎着个脸,嘿嘿地笑。
那将军这才放下心,将通关之牒交给了下属,他站在岸上看着大船载着货物离开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黑夜的掩映下,两道身影隐在上可结驷,下可方舟的桥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在船经过大桥的时候,两道黑影一掠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船上,摸索着进了船底仓库,慕容士肃利落地打晕了守卫,连着人拖了进去。
郑瑜将青丝束于发顶,挽成男子发髻,再穿上守卫的衣服,伸手捋了捋袖子,这衣服有些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有些不适,她拾掇妥当后,从货物堆积成的山后走出。
船舱内全是米粮,只有舱门能点灯火,暗淡的舱内,只有微弱的亮光闪烁。
慕容士肃早已换好了衣服,他蹲在货物旁,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这些从袋子破处漏出的米粒。
郑瑜也走过去蹲下,捻了几粒打量:“怎么了?这米有问题?”
“我猜测这是从沈庄运出来的米”慕容士肃手指狠力一捏,米粒顿时化为灰湮,簌簌地落在地上:“他们滥用职权,劫走沈庄的存米,以性命相逼,不让沈庄之人吐露半字。”
郑瑜叹息道:“若是如此,沈庄再周转这么多的米回来得耗费好几日了,我们现在拿不到米了,这船上的米成了军饷,我即使有令牌,也是动不得的。”
慕容士肃看了看躺在地上,尚且昏迷几个守卫,他走过去将水壶里的水泼到一个脸上。
那人浑身一颤,悠悠转醒,他立马撑着身子站起,看见面前两人均着守卫服侍,他有些急切地拉住慕容士肃的手道:“我刚刚被人敲晕了,快告诉头子,有人混进来了。”
郑瑜哧地一笑,拿出了令牌给他瞧了瞧,那人一怔,惊讶地瞪大了眼。
郑瑜冷冷地问:“你们的军饷可是运往信州,再转运到洛梁边境的?”
那人眼珠子转了转,正打算开口,一把寒意凛冽的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慕容士肃冷冷地睨着他:“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交代,若有半句假话,你的人头就落地了。”
那人面有惧色,颤颤地道:“这批军饷早就应该运过去的,可是在路上总是发生怪事,整艘船连着人和货物都莫名消失了,上头催得紧,将军就让我们连夜悄悄运走。”
郑瑜继续问:“为什么要悄悄运走?”
他面有难色,支吾着不愿透露。
郑瑜冷冷一笑:“是因为你们去劫的沈庄的粮吧。”
守卫闻言一颤,惊恐地看着她:“你们怎么....”
“害怕上头怪罪就另外抢劫了粮食,你们和劫匪有什么区别?”郑瑜径自说下去:“消失的军饷也不调查一番,努力去寻回,却为了掩饰过失制造谣言,说是有河神作乱,那些扮河神的是你们的人吧?”
“不是,那不是我们的人。”
郑瑜和慕容士肃同时厉声问道:“不是你们的人?”
那守卫却没有在意他们讶异地神色,他心一横,一闭眼就大声地喊:“有贼人上船了,快来人啊。”
外边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和命令声:“舱里有情况,快过去看看。”
慕容士肃瞳孔猛地一缩,手一动,利剑带出血光,抹断了他的脖子:“快走,他们想杀人灭口。”
慕容士肃立即携着郑瑜掠到了地仓的窗户,打开窗门:“你先走,跳下去后就凫回岸上去,我先抵挡一会儿就来,咱们客栈会合。”
郑瑜探出头来瞧了瞧,只见河面上翻滚着浪花和白沫,乌云遮住了月亮,微光渐渐暗下来直到不见五指。
她一只腿迈上了窗台,蓦地,船身猛地一震,外边的人顿时四散奔逃,惊恐嘶喊:“是河神,河神又来了。”
郑瑜身形一顿,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先别走,看看动静再说。”
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河面上,一群黑魆魆的影子正在河面上随着波浪沉浮着靠近船只,她定睛一看,只见他们面目狰狞,鳞甲发出幽幽冷光,那些影子迅速地爬上了船,随后,一阵阵惨叫声传来,肉体被撕裂的声音不绝于耳,船上守卫的尸体落下水后,鲜血在暗沉的河水中呈现如墨般的黑色。
郑瑜看着渐渐暗沉下来的河水,身子有些发抖:“那东西是什么?”
见慕容士肃面色沉重,她指了指旁边的草垛:“我们先藏起来。”
慕容士肃不语,抬头望了望上方,甲板上的打斗声正激烈。
一阵声响传来,他们进了舱里,几双黑魆魆的眼珠子环视一圈,目光锁着草垛,他们鳞甲泛着冰冷,手上握着玄黑的利钩缓缓靠近,水渍从脚下蔓延开,蹼形的印子落在木板上。
郑瑜伸手捂着惊讶而微张的嘴,心跳猛烈,刚刚在外面辨不分明,如此近距离地看,才发现这些都是人扮的,他们穿的是玄色铁片制的鳞衣。
只见他们眼神冰冷地靠近,用铁钩勾开了草垛的堆积的草杆,里面空无一人。
郑瑜还在后怕,幸而慕容士肃看见了舱顶的横梁能藏人,若两人藏在草垛,现在就暴露了。
为首那人缓缓地抬头,盯着仓顶的角落,视线移动,他恰要扫过两人藏身之地时,外面传来了询问:“怎么样?”
舱里为首的那人,伸手取下了狰狞面具,露出一张坚毅冰冷的脸:“没人”
“那赶紧出来清理水里的尸体。”
“马上就来”他挥了挥手,一众人跟着他出了仓去。
作者有话要说:
☆、身置险境
郑瑜看着地上残留的纷乱脚印,有些惊魂未定。
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过来,他们将大门落了锁,还将窗户封死了,用木板钉了几层才罢休。
俄顷,船又开始移动了,逃出的门窗皆被封死了,郑瑜的脸有些惨白。
慕容士肃圈着她一跃而下,郑瑜凑到门边探听外边的声音。
慕容士肃也透过缝隙看出去,面露疑惑“他们想将船弄到什么地方?”
“像是劫匪。”
“不是”慕容士肃看着她凑到面前的脸,眉目如描如画,他顿了顿,只觉迎面的呼吸清浅可闻:“敢劫军饷,而且还将尸体收拾得干干净净,恐怕没这么简单。”
“难道是周军秘密混进来,截断了运粮之道?”郑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慕容士肃沉吟许久,低声道:“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才只有两个人,肯定敌不过这么多人,得让官府出兵来剿,先想法子离开。”
郑瑜望了望那被封死的窗户,欲言又止。
慕容士肃面色沉沉:“我能一剑劈开那些木板,只怕声响太大,引来了他们,只能伺机而动了。”
郑瑜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几步抱膝坐在地上,忽的,她眼中迸发出光彩,盈盈的眸子秋水荡漾:“不如这样,我扮作他们的人,探听他们的底细,你轻功好,拿着令牌去调动军队,到时候我来接应你。”
慕容士肃立马反驳:“不行,这样太危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郑瑜摇了摇头,叹息道:“带着我,咱们都跑不掉的,你若是一个人逃,尚且有可能逃走,明日你便调兵此地,到时候我接应你。”
慕容士肃脸色紧绷,嘴张合了几下,闭上眼沉沉道:“不管发生什么,保命要紧。”
郑瑜点了点头:“嗯。”
过了两个时辰左右,船靠了岸,脚步声再次传来。
郑瑜立马站起身来,眼神动了动,慕容士肃圈着她的腰,掠到了房梁上。
开锁的声响异常清晰,随着便是进进出出许多人,排着队将米袋子搬出去,最后还剩两个人的时候,其中一人揉了揉胳膊,扛起了袋子,转脸对着另一人说话,却见他脖子扭曲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兀自愣怔的时候眼前一黑,“嘭”地一声也倒下了。
两具尸体被折断了脖子,连血都没撒一滴。
郑瑜和慕容士肃立马换上了他们的衣服,郑瑜扛着一袋子米,低着头追赶前面运粮的人。
慕容士肃将自己的衣服套在他们身上,随意地将他们丢在门口那一堆尸体旁边,他鬼魅般掠了出去,一头扎进水里,水花四溅。
“什么声音?”
“有人逃跑了,快追。”
顷刻间,看守搬运粮食的一队人立马跳进水里,追赶慕容士肃而去,片刻皆消失无踪。
郑瑜望了望河面,有些担忧,没在意到一道鞭子抽到了背上,郑瑜吃疼皱眉。
一个圆脸粗眉的汉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鞭子,他双目圆瞪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赶紧跟上前面的。”
她诺诺地应了声,紧了紧抓住袋子的手,赶紧跟上。
岸边停靠了好几艘一模一样的船,来历估计同这艘一样,被劫来的。
队伍行进到了一个堆满粮食的巨大山洞里,郑瑜一边记着地形一边试探着问一起搬东西的人,才得知他们到此地不过一个月时间。
第二天,郑瑜同这群人住在一起,见他们蹲在地上捧着碗吃饭,她也不得不照着做,也不知他是否成功逃了出去,郑瑜越发地担心。
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看见她失神的模样,蹭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兄弟年纪这么小就被征来当兵了,还长得细皮嫩肉的,这身板哪行啊?”
郑瑜摸了摸被涂了一层泥的脸,有些讶异他的话,却急切地问:“昨日我们搬东西的时候有个人逃了,他有没有被抓住?”
“这个呀,我也不知道,不过若是被抓住了,肯定吃不了好。”
郑瑜脸色有些惨白,只是被泥遮挡了难以看出:“若是被抓了,会关在哪里,我想去瞧瞧他。”
“瞧是可以,就在后山的山洞里,那里关了不少人呢。”
郑瑜紧紧揪着手:“那里的防守严吗?”
“小兄弟你瞧是可以,别想着去劫人啊。”那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愿多言便走开了。
郑瑜越想越觉得不对,若他回去报信,今日午时就能到达的,为何现在还没来。
饭后休息时,郑瑜便摸到了后山山洞旁,隐在大石后面,等候了很长时间,就只见门口的两人,和进出送饭的人。
那门口的两个守卫心不在焉地谈论:“昨天抓的那个被折腾得死去活来都不开口,真是个硬骨头。”
“可不是,今天又受了刑,还吩咐要把他关在最里边。”
郑瑜心如刀绞,鼓起勇气转身离开。
傍晚,那送饭之人又从这条路经过,郑瑜用木棒猛地一敲,他闷哼一声就倒了地,郑瑜吃力地手脚并用将他拖到了林中,用布条将他手脚捆起来,便扮作他走到了洞口。
两个守卫看着她端着食盒,淡淡地问了声:“令牌呢?”
她低着头,掏出了从刚才那人身上搜出的令牌亮了一下。
“进去吧。”
郑瑜对这种地方不陌生,毕竟也在牢里呆过一段时间,她借着暗淡的火光循着路向里间走去。
到了最里间的牢房,只见一人毫无生气地垂着头,衣服上四处是血迹,旁边摆放着各种刑具。
郑瑜四处瞄了瞄动静,除了眼神冷冷锁着自己的囚犯,此处没有一个守卫,四周也寂静地可怕。
郑瑜微微勾起嘴角,眼神深邃,自然而然地放下了食盒便抬步往山洞外走去。
她的身影消失后,那全身血迹的人抬起了头,冰冷的眸子盯着深长的甬道,他擦了擦脸,“呸”了一声,冷冷道:“还要继续等他的同伙吗?老子在这里吊着手腕疼。”
旁边安静坐着的穿着囚服的人也都站了起来,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振振公子
郑瑜终于放心地回到了营地,静静地等待大军来袭。
日影西斜,水面泛着金色微光,河天交际处仍旧空旷。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匆匆跑过来大声道:“上头传来消息,这里被齐国人发现了,咱们得紧急撤离此地。”
众人有些惊慌,片刻后也镇定了,他们大致拾掇了一下便集结队伍,从后山逃离,由于时间紧迫,粮食和船只都晾在了这里。
眼看着周军集结,然后不慌不忙地撤退,郑瑜紧紧地捏着手心,恨得咬牙切齿:“官府竟然有内鬼,提前给他们报了信。”
她闭了闭眼平复怒气,趁着别人没看见就一头钻进了林子里,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