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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8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周军逃离的方向树林遍布人烟稀少,易于隐藏,齐军来了恐怕是追不上了。

天擦黑,河天一线出隐隐显出了火光,船只靠近后,军队拿着火把下来搜寻。

郑瑜拍了拍身上的杂草,走到了慕容士肃面前,脸黑一片:“不用追了,早跑了。”

慕容士肃几分愠怒浮于面上:“百姓说不能触怒河神,堵在路口以命相逼,不让战船启程,耽搁了一段时间。”

郑瑜冷冷一笑:“恐怕是有心人煽动的吧,现在回去,恐怕那群装神弄鬼的萨满巫师早不见了踪影。”

她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道“军饷找回来了,他们情急之下没有带走,只派了几个人想将那些东西一把火烧干净,被我解决掉了。”

“那个隐瞒不报搜刮民膏的运粮将军,已经被绑起来,押到边境那边去听候发落”

“招一批人将粮食运去......”郑瑜低声了说了一句,意识渐渐涣散,蓦地脱力晕倒。

慕容眼疾手快地将她抱在怀里,惊慌喊道:“王妃。”

郑瑜转醒后第一的感觉便是满嘴的苦涩药味,然后便是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天日。

她干裂着唇,弱声道:“水”

“你醒了”慕容士肃将茶杯递上去,扶着她坐起。

郑瑜捂着唇侧过脸,咳嗽了一会儿,接过了茶杯小口啜饮。

她咽下一口茶水,没有说话。

慕容士肃看着她咳得红润得不正常的脸,蹙眉道:“风寒加重了,发了高烧。”

他继续道:“我派了人将粮食运回兰陵,明日咱们就启程回去。”

郑瑜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才开口。

“我想见他。”

慕容士肃眼神闪了闪,沉默了下来。

郑瑜闭上眼道:“周军不知所踪,以防万一,你先护送粮食回兰陵,我一人去寻他。”

半晌不见他回答,郑瑜睁开眼,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翌日,郑瑜感觉风寒好些了,看了看天色,很晴朗,赶路也多方便,又想要早日见到他,就这样拖着病继续赶路,先到了码头乘船到信州。

买来了马,一个人独行在小道上,这里很偏僻,杳无人烟,但是比走大道却会快很多,树木葱茏,野花斑斓,郑瑜想到就快到见到他了,这一切的光景都美好非常。

蓦地,头又有些发晕,她翻下马来牵着马靠近大石,坐在上面休息,却越来越难受,她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晕晕乎乎,时而有意识,时而昏迷,害怕这荒山野岭的野兽,却始终动不了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靠近,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公子,前面有人晕倒了。”

良久的沉默,话音仿佛石沉大海,半晌,传来清冷的声音:“继续赶路。”

清朗的声音再起:“是前些日子在扬州碰见的女子。”

郑瑜隐约听见脚步声靠近,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抱起了自己,郑瑜心中一松,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悠悠转醒,睁开眼细细打量,这是在一间客栈的客房,屋子里干净整洁,榻边的小桌上有空空的药碗,嘴里泛着苦涩的药味,不知是何人救了自己,郑瑜暗自庆幸是被人先发现,要是被野兽先发现…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久,郑瑜听到了敲门声,她清了清嗓子道:“请进。”

只见那白衣胜雪之人,推门翩然而入,他淡淡道:“患了风寒,怎可在乡间野道上独自赶路?”

郑瑜吃了一惊,竟然前些日子见过两面的那位白衣公子。

“谢公子救命之恩”郑瑜颔首道:“我本是为了抄近道赶时间,没想到会在半路晕倒。”

“哦,那你可是有什么急事,姑娘要去哪里,在下送你一程如何?”那人思索了一会儿道。

郑瑜自然不能说自己去的是军营,此事不可泄露。

她微微一笑:“我没有什么急事,只是去远亲家而已,就在北面,快要到了,不劳公子相送。”

他看着她如画眉目,如花笑靥,虽身在病中,依然耀眼如明珠,不由恍了恍神,他想了想,只得折中道:“我刚好去北面,同路,等咱们分道时再扬镳吧。”

“既然是第三次见面,可否知你姓名?”郑瑜定定的望着白衣公子。

“在下于雍,此事不过举手之劳”他颔首温和一笑。

此时,恰巧那劲装男子端着一碗药朝着两人走来,于雍眼神示意:“他是于善。”

郑瑜看着黢褐色的药汁,扑鼻一股浓浓的苦涩味道,心中不由一紧,闻到这个味道就难受,可是如今出门在外,还想早点见到他,心一横,视死如归地拿过药碗一口气喝掉,忍住了苦涩恶心的感觉。

“你可是怕苦?”于雍轻笑,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小陶罐:“我早让了小二准备了些蜜饯。”

郑瑜看了看他手中的蜜饯,鼻子一酸,自从爹爹和兄长离开后,从来没人在自己病中喝苦涩汤药时还备着蜜饯。

下午,三人收拾完行李,一同上路,郑瑜看这两人控马娴熟,不像自己,要是马忽然撒蹄疯奔,可就得颠下马。

三人一边行路,一边聊着故乡的风土人情,竟不觉时间流逝。

“公子是哪里人氏?”郑瑜淡淡地问道。

“我喜爱各地游览,领略这大好河山的壮阔美丽,便四处为家。”于雍骑着控马,自有一股慵懒。

作者有话要说:  

☆、不我遐弃

这里离军营还有二十里地时,郑瑜眼光瞥过他们:“公子,前面就是了,多谢一路相送吧,以后我如何寻到你?。”

于雍微微一笑,内敛的气度风华:“不必了,只需要我能寻到你就行了。”

他大笑着转身,驱马向前驰骋。

于善上前来,清朗如玉的脸上是郑重的神色:“姑娘保重。”

“保重”

郑瑜怀疑他们是兄弟,可是两人面貌气度完全不同,却都姓于,不由匪夷所思,但是思索两人没有恶意,也就释然。

为了不透露军营的具体位置,郑瑜朝着离军营相反的方向行去,想到他已经近在咫尺,便露出会心的笑。

两人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才慢慢地打马前行。

“公子你明知的,那日拿着兰陵王令牌,去点兵的那人就是她的侍卫。”于善淡淡道。

于雍微勾唇角冷冷道:“你在质疑我?”

他立即颔首:“属下不敢,难道公子喜欢那个女子?”

久不见他回答,于善抬头细细打量他的神情:“公子可以将她带走的。”

于雍没有回答,低垂着眉眼径自问道:“善,你说宇文护什么时候会对我动手,就像毫不留情杀掉我的两个兄长那样?”

于善嘴角嗫喏了一阵,讷讷不能语。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再言此事不迟,可还记得船娘唱的书生小姐的段子?”

于善颔首回到:“那书生以三年为期,许诺了十里红妆八抬轿。”

“如此,我也可以”

于善眼中熠熠:“不论如何,我将永远追随公子。”

于雍冷冷一笑:“早晚我会给我两个兄长和你爹报仇雪恨,让宇文护血溅三尺,以祭他们在天之灵。”

郑瑜驱策马缓缓靠近着军营,一眼望见了前面披坚执锐的哨兵。

“来者是谁?报上名来”哨兵对着郑瑜大吼一声,举起了武器。

“我是兰陵王妃。”郑瑜驭马停住了,淡淡地回道。

哨兵放松了警惕,对着郑瑜道:“待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且稍等。”

而此时帐中,众位将军正在发火,不知道敌人如何得知了自己军队的行踪,走到哪都有埋伏,惨不忍睹,真真可气,虽然仍是打了胜仗,可代价不小。

“军中肯定有奸细”

“可是查过了,查不出来,这家伙太狡猾了。”

“找这奸细,如大海捞针,不太容易,要是他有心隐藏,如何能查到?”

众位将军你一言,我一语。

那哨兵走到了帐门口听到此眼神动了动:“报告王爷,有一位自称是你的王妃的女子在外面候着。”

闻言,高长恭抬起了头,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带她到我的帐中。”

他缓缓站起,告别了众位将军,朝着自己帐中走去。

“是”哨兵回道,然后告退。

郑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哨兵回来了,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长得很没有存在感的一张脸,不由皱眉,看着这人觉得心里不舒畅。

“跟我走吧,将军要见你。”哨兵颔首,不知不觉间挡住了自己的面容。

郑瑜听言,满心欢喜地跟在他旁边,一步步皆轻快无比,不一会儿就到了帐门口,哨兵自己退下了。郑瑜掀开了帐帘,帐内光线昏暗,长恭坐在桌前,看不清表情。

郑瑜欢喜道:“我来了。”

“谁让你来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冰冷的声音响起,郑瑜心顿时凉了一大半,如同被泼了冷水,路途的辛苦,草药的苦涩都不比这让郑瑜难过,鼻子一酸:“我都在路上晕倒,差点葬身野兽腹中,只为了来见你。”

郑瑜眼中酸涩,双手抱着肩膀蹲下,将头埋在臂中。

良久,只听见女子的嘤嘤哭泣声在帐中回荡。

“欸…”高长恭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走近,郑瑜只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缓缓靠近,然后一双手抱起了自己,陷入了温暖的怀抱,扑鼻一阵清香,他径直将郑瑜放在了榻上。

“为何?”高长恭微有动容,用袖子擦了擦郑瑜脸上的泪,问道。

“我感染了风寒,在荒山路上晕倒,幸好是公子于雍救了我,还一路送我过来。”郑瑜委屈哽咽道。

“于雍”高长恭神色莫测:“什么来历?”

“他救了我,你还怀疑他?”郑瑜微恼。

高长恭无奈地看着郑瑜,不愿与她辩解:“随你。”

“那我住哪?”郑瑜心情稍解,立马问道。

“我吩咐人给你搭个帐篷,别到处乱走,我有空带你出去。”高长恭淡淡吩咐道。

郑瑜立马抢道:“不用了,我就歇在你这里,我不会打扰你的。”

“胡闹,军中哪能这么随意,你不能歇在我帐中。”高长恭脸色不太好。

“我都嫁你这么多年了,还在乎这些?”郑瑜微微仰头,神色傲慢,高长恭说得几句,却拗不过她,也就只有应了。

郑瑜打量这大帐,榻上的被子,入手柔软,却远没有绸子滑腻舒适,旁边挂着的战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不沾丝毫血污,宝剑也收敛锋芒,安静服帖地躺在鞘里,没有杀敌时的凌厉,矮桌上摆放了整整齐齐的一摞书,还有翻开的地形图,还有没有点亮的油灯一盏。

“最近战事可紧?我在帐中不会打扰你处理公事的。”郑瑜微微咳嗽了一会儿,缓了缓就问道。

“周国最近有些异动,不过还没有大范围来袭。”高长恭走回了桌旁,看着地形图道。

“我兄长来了这里没有?”郑瑜继续问道。

“嗯,你去看看你兄长吧,他在隔壁帐中。”高长恭话音刚落,就见郑瑜凑过脸在自己额头印上一吻,然后,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一样,蹦跳着跑了出去,高长恭无奈地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  

☆、暗中耳目

郑瑜走后,高长恭召来了一群哨兵,哨兵比较熟悉方圆几百里的人,顺便打听一下郑瑜口中的于雍此人。

“你们可知一个叫于雍的人?”他以手敲击着桌面,眼神淡淡扫过几人。

众人纷纷答道:“不知。”

而此时有一人微微颔首,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听到这个名字,眼神一动。

“你们出去吧。”高长恭看见了他,嘴角一勾。

郑瑜跑到了郑礼的帐中,没有通报,径自掀开了帐帘,扑面而来一股淡雅的香气,郑瑜含笑调侃:“哥,在军中你竟然还用熏香。”

郑礼定睛一看来人,只见她身量比的以前长了不少,他惊得立起身子快步走到她面前,捏了捏她脸上长出的肉:“这么多年没见,一来就数落我?”

她抿唇笑了笑:“我还当你过了几年苦日子,有些习惯早没了,原来你还是没变的。”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还真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呢。”郑礼嘴上打趣,眼神却是心疼,用手摸了摸郑瑜的脸蛋。

郑瑜只觉他手上薄薄的茧子摩擦着,微微地痒。

郑瑜忽然发现郑礼的沉香手串没有了,莹白如玉的手没有了把玩的东西,微觉遗憾,只记得那手串,郑礼是不离身的。

郑瑜握住郑礼的手,没有头绪地突然问道:“哪去了?”

“临走时给了婉仪了。”郑礼淡淡道,眉宇间有一股愁绪,挥之不去。

“这可是你最爱的东西。”郑瑜颔首微有遗憾地轻声道。

郑礼看着郑瑜低头感伤,反问道:“你不也把你的青鸟玉佩给了高长恭?”

郑瑜顿时哑口无言,只是抬头定定地看着郑礼:“为什么当年爹病了,你没有写信告诉我?”

郑礼苦涩道:“爹说没多大的事,不想让你担心,谁知那次病情突然加重,边镇上近处没有医术精湛之人。”

郑瑜默然,垂下了眼睫:“我没能见上爹爹最后一面。”

郑礼看她神色,轻轻叹了口气道:“后来我去了南边,也不想你担心,便没有说那些血腥之事。”

淡淡的愁绪蔓延开来,如同帐中的熏香,萦绕不绝。

“在我帐中用晚膳吧,叙叙近日里发生了何事?”郑礼立马吩咐属下多备一人的晚膳。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些琐碎的。”郑瑜的确是饿了,两人一边聊,一边吃了晚膳。

郑瑜又回到长恭帐内时,只见帐内空荡荡的,她径直走到了桌前,翻了翻上边的地图,看看自己是如何一路问道过来的,这里是故乡,那里是邺城,还有东西割据的齐国和周国,其上勾勾画画了许多痕迹。

傍晚,天色擦黑,高长恭举步迈进了帐中,看见了郑瑜趴在桌上睡着了,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将她抱起,放在了榻上,掖好了被子,自己又坐在了桌旁看地形。

不一会帐中进来了一个人,高长恭抬头看了看轻声问道:“来了?”不知是问的此人,还是帐外那多长的耳朵。

属下点了点,高长恭面色冰冷,嘴角微勾道:“我们今夜子时突袭,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那属下也嘴角勾起,笑着应道。

微黄的灯光下,高长恭坐在桌旁,静静地看着地形,不少地形却是自己亲自去探了以后才绘出,与慕容建中绘制的地形有些出入,边塞人烟稀少,野兽出没,风景却是独佳,若不是战火烧到了这里,这里便是一方净土,与世隔绝。

“将军,那我们按兵不动?”良久,帐帘被掀起,刚才那属下又回到了帐中,颔首对着长恭问道。

“为何要按兵不动?”高长恭抬头似笑非笑看着他道。

“难道真的深夜突袭?可是你已经告诉了那个奸细我们的行踪啊”那人眼蹬得快出来了,一脸难以置信。

他卷起地图放好,看着快要熄灭的烛火道:“清晨,天未明时,军士是最懈怠之时。”

然后转过头看着尚在熟睡的郑瑜,睡颜宁静柔和,微微一笑:“让他们苦苦等候,费尽心神了一晚上,何不送一份大礼,别叫他们失望,还有,嘱咐今晚让将士们好好歇息,凌晨出发。”说罢便起身,向外走去,身影隐没在夜色中。

他站在军营的最高处,从这里可以看到军营的全景,抬头看着月亮,这边塞可比邺城好,没有那层层乌云,有的是光风霁月。

天未明,夜未央,号角阵阵,军队开始集结出发,马蹄裹着麻布来消声,微微能听见刀剑与铠甲碰撞的声音,将士们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军队乘着夜色,悄悄地潜入了周国敌营,顿时喊杀声四起,火光滔天,敌军惊慌地逃窜,惨叫声不绝于耳。

郑瑜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却看见帐中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由失落,便对着帐外守卫问道:“王爷去哪里了?”

那守卫刚好换班,没见到她进帐,他听到了女人的声音,不由一惊,将军不近女色,何时带了女人进账,此事诡异非常。

他立刻冲进了帐中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窃取军事机密。”

却只见女子睡眼惺忪,微微愣神揉了揉眼睛:“兰陵王妃是也。”

他也楞了,接着便听见女子蹙眉,威严的声音响起:“无礼,还不出去。”

守卫竟然被震慑到了,不由得信,竟然真的乖顺地出去了,后来才反应过来,王爷是娶了个王妃的。

郑瑜暗自好笑,自己竟然学着高长恭的语气说话了,她不再过问他的去处,大抵是出征去了,她寻来了文书,模仿着高长恭的笔迹执笔练字。

作者有话要说:  

☆、葳蕤芳华

傍晚时分,忽然听见似地面震动的声音,郑瑜一听,立马跑出了帐外,立在了门口,远远望着高长恭带着一队人马过来。

他看见了郑瑜就翻身下马,盔甲声作响,而后走到郑瑜身边,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这次多亏了你。”

郑瑜一头雾水,蹙眉不解。

高长恭也不解释,哈哈大笑往前走去,郑瑜也被他爽朗的笑容感染,会心微笑,跟着他后面提起裙裾跑去。

斛律光将军咧嘴笑着走过来:“真是英雄出少年呀。”

“将军言重了”高长恭摇了摇头:“谁不知斛律将军落雕之神勇,我怎敢在将军面前邀功?”

“真不知你为何来受这份罪,贵为王爷却亲上战场,在这里刀口上舔血,时时可能马革裹尸”斛律光拍拍高长恭的肩,摇了摇头。

高长恭没有说话,遥望着邺城的方向,只怕不来这里,没有军功和筹码会死得更快,而且不明不白。

他不由得想起年前被害惨死的丞相杨愔,即使是皇上维护,也救不了他。

他侧身对郑瑜道:“你先回去,我和将军还有事商量。”

郑瑜眉眼含笑,点了点头。

回到军帐,半晌还不见他回来,郑瑜以手支颌,心里窝火,高长恭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把自己扔在帐中,还不给出去,风寒痊愈了,地图看得能倒背如流了,字也练得有几分出神入化了,她微有抱怨嘴里念叨着:“真可恶,不让我出去。”

“说谁可恶呢?”高长恭掀开了帘子,阳光映照着如玉脸庞,晶莹剔透。

郑瞪大了杏眼看着他,没想到念叨了一句就被他听见了,有些许窘迫,然后坦然道:“谁让你不让我出去,要是关押犯人,还有时间给人放风呢。”

“你当是关押你?这军营可不止这一个奸细呢?”高长恭喟叹道。

“哪里有奸细?”郑瑜一脸疑惑。

“他走了,应该没有回来了吧。”高长恭想了想,忽然神秘一笑,拉着郑瑜的手,走出了帐外,阳光明媚非常,正适合出行。

初春的枝儿,其上点点翠,满眼的盎然春意猛烈冲击着视觉,湿润的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这拂面的风仍携着些料峭的春寒,马缓缓走着,郑瑜坐在他身后,圈着他的腰,温暖传递过来。

郑瑜看着脚下镶嵌在红色土壤中的青色的石板路,那石板一块又一块消失在马蹄下,又依次出现,郑瑜仿佛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军队驻扎在这里,将军可以离军?”郑瑜把下颌放在了高长恭肩上,蹭了蹭问道。

高长恭不语,继续驾着马,仿佛没有听见。

“你不理会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说是不说。”郑瑜以手挠着长恭的腰,抬眼见他没反应,继续绕。

“坐稳了,别掉下去。”高长恭淡淡道,依旧不提。

郑瑜一脸忧色:“可是这样出来,违反军纪啊。”

“军纪?”高长恭戏谑道“出来就别想有的没的,你不是无趣很久了吗,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说罢,高长恭大喊一声“驾”,马儿似箭一般射出,两旁风景急速倒退,劲风扑面,郑瑜吓得立马抱紧了长恭的腰,紧紧上闭眼。

“我要坐前面?”郑瑜大声喊道,心里害怕极了。

“你说什么?”高长恭勾起了嘴角,不过郑瑜坐在他身后看不见。

“要坐前面,我害怕。”郑瑜已经瑟瑟发抖,声音发颤。

“没听清!”他大喊出声。

“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该教训你,”郑瑜紧紧抓着,终于反应过来,无奈地大叫道。

“晚了,给你个教训,你才知道厉害。”高长恭似乎很开心,又大喊一声“驾”,马儿非常配合地又加快了速度,迅如闪电,掠起紫陌上红尘飞扬。

郑瑜心中暗恨不已,这马正是当年他在高府围场上,救自己骑的那匹马,烈性非常,谁都不服,却独独服长恭,还那么乖顺,竟然和他一起欺负起自己了。

风刮得如刀子一般,正如那年,马受惊撒蹄狂奔,自己摇摇欲坠,紧紧拉着马缰,只觉天昏地暗,命丧于此,可是如今紧紧抓住的是他,即使再颠簸也放心,想罢,不由大笑出声:“哈哈,你威胁不了我了,我不害怕了。”

高长恭大笑出声道:“这才是我高长恭的喜欢的女子,我的王妃如何能害怕骑马呢?”

郑瑜不再害怕,蓦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的海洋,接天的芬芳葳蕤。

高长恭止住了马,小心地不让马蹄践踏到,然后翻身下马,抱下了郑瑜,两人牵着手一同走向这花海,高长恭的手掌大而温暖,有着薄薄的茧子,郑瑜的手柔软熨帖,微微冰凉。

葳蕤清香扑鼻而来,令人神清气爽,郑瑜闭上眼,深深的呼吸,贪婪地享受着这花香萦绕,高长恭轻轻地凑近郑瑜,温热的气息扑在了她面上,轻声问道:“以后在这里居住如何?你记得你曾经说,想要住在一个桃源般的地方。”

郑瑜笑了笑,不语。

“你不喜欢?”他微微有些失望。

郑瑜看着天上的鹰,它只属于长空,如同高长恭只属于高家,属于齐国:“我很喜欢。”

高长恭顺着她的眼神,望着天上的鹰,沉默良久,然后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执着郑瑜的手在花海中继续走着,看见了一块屹立其中的石头,两人都坐了上去,仰望天空,高长恭伸手搂住了郑瑜的腰:“你又消瘦了不少,军营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还是早些回京城吧。”

“等战事结束,我与你一道回兰陵。”郑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每日的饮食,你几乎没动过吧,这军中的饮食可比不上京城”高长恭面带思索,一会儿后道:“我吩咐他们带个京城的厨子过来,给你置办膳食和点心。”

“你每日同士兵同吃一锅饭,我怎能另起小灶呢?”郑瑜摇了摇头。

久久不见他言语,郑瑜转脸去瞧,却见他深深盯着自己,她被他看得有些窘迫,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忽然之间,天色暗了,一张如玉的脸靠近,只感觉唇被封住了。

郑瑜一下子就懵了,只觉得除了这温软的触觉之外,其他的都消失了,看不见也听不到了,天空,花海全都从视线淡出。

高长恭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相信我。”

郑瑜反应过来,觉得这句话没有头绪,一脸疑惑,再追问,他只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篝火舞宴

郑瑜也不再追问,静静地靠着他瘦宽厚的肩,向远处眺望,只见一轮红日渐渐逼近远处已经分不清轮廓的山脉,染红了如练的白云,微风携着葳蕤的芬芳吹拂在脸庞,无数白色的小铃铛随风起舞,碧色随它们荡漾,似要奏出天上人间最美的乐章,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霞光晕染的天幕渐渐擦黑,星子也偷偷从天幕钻出来,葳蕤如铃铛般的花朵渐染上了霞色,然后又变作了深色,在宽阔修长的碧叶衬托下,如绯色和墨色的玛瑙般璀璨。

“有没有觉得这边塞的月色比邺城更美?”高长恭轻声问着,唯恐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没有了乌云的层层阻隔,月色也变得明媚。”郑瑜看了看月,然后转头看长恭,却吓了一跳。只见他眼中闪烁熠熠的光,丝毫不逊于月色。

“正是这没有阻挡的月光才自由明媚。”他放开了爽朗的声音道,惊起了寒鸦,郑瑜只见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了皎洁的月,似黑色的剪影。

夜色渐深,空气也变得寒凉,料峭的春寒侵袭着衣料,仿佛无孔不入,更深露重,两人衣裳也泛着湿润。

“该回了,天色晚了。”郑瑜站起身,整了整袄子,拍拍尘土道。

“嗯”

他拉着郑瑜的手,唤来了不远处的马。

上马前,郑瑜回首,再看了一眼这花海,在月色下宁静柔和。

他看出了她的不舍,也不催促,良久,郑瑜才回过头翻身上马,高长恭在马上等待,郑瑜一上马就听见他淡淡道:“我们会回来的。”

“驾”马儿在夜色下撒蹄奔跑着,满载着星辉,踢踢踏踏踩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声,星子和弯月在不停倒退着,两人的身影与这一片葳蕤渐行渐远。

第二日清早,高长恭席地坐在桌旁,时而侧头看看郑瑜的睡颜,眉目如画,宁静美好。

忽然见她踢了踢被子,肩膀露了出来,他轻笑出声,走过去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她蹙眉嘟囔了一声儿,没醒。

高长恭又坐回了桌子旁,拿起了书。

“报,敌军来袭”属下冲进了帐中,紧张地禀报。

“哪个方向?”高长恭迅速问道。

这时候郑瑜被惊到,刚刚转醒,似乎听见有敌军,也立刻来了精神,侧耳听着。

“西北方向。”属下答道。

“西北多山林,难道他们想要在树林里打?”高长恭微微惊讶,沉吟道:“如此,准备弓箭手隐藏在草丛里,骑兵行动不便,下令步兵整装待发。”

“是”属下颔首应道,然后转身疾步出帐。

郑瑜睁着迷蒙的睡眼打量,见他走到自己跟前在额头印下一吻:“上次突袭成功,让周军士气低迷,乘胜追击之下必定大捷,若这次全胜,咱们就可以回兰陵了。”

郑瑜眼睫眨了眨:“为何胜了就走了,不去占据周国土地?”

“我们驻扎这里,只是防守而已。”他淡淡地说,然后利落地穿上铠甲,匆匆出了帐子。

郑瑜冷得缩在被窝里,榻边置了一个青铜的暖炉,黑色木炭被火焰侵蚀,亮红通透,斑斓流转,徐徐升起的热气扑面,熏得郑瑜睁不开眼,透过这暖炉上方的气流,只见大帐内的物事被扭曲得如水般荡漾起涟漪。

这打仗可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战事一起,几日目不交睫,郑瑜抖抖嗖嗖地穿整齐了衣物,裹得似棉花团一般,曳着履,步出了军帐,就立在了门口,眺目远望,只见高长恭站在高台上,面向众兵士,战甲泛着凌冽的寒光,竟然比这寒冬更冷一分,殷红的袍子迎着寒风肆意飞扬,郑瑜怔怔的看着他,高长恭柔和俊美的面容在黑甲红袍映衬下,如天神降世。

半晌,只听得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他立于高台之上大声呐喊,其下的兵士整齐划一地举起武器,齐声喊着,其声如雷鸣轰动,震得大地为之颤抖,听得人心中热血沸腾。

高长恭吹了声口哨,一马如闪电般直掠而来,在他面前站定,不耐地打着响鼻,郑瑜走去整了整他的袍子,深深看着他的眼道:“不管胜势如何,一切小心。”

“要是冷,就呆在帐子里。”高长恭眉眼含笑地看着面前裹成棉花团的郑瑜,摸了摸马的长鬃,利落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绝尘而去,众兵士均小跑着跟上,整齐的盔甲碰撞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寂静的雪地里只留下纷乱的脚印和马蹄印。

大清早便有一队人马去最近的县城采办酒肉去了,听说今晚大军回来便举行篝火晚宴。

果真,周军攻势减弱节节败退,很快就退回了周国境内,不再来犯。

大军返回营帐时,已经是傍晚了。

营地上,架起了篝火,三三两两的兵士围坐在一起,伸出手烤着火,篝火上搭起了三根长木,顶上固定了,吊下来一口锅,正煮着水。有几个幸运的打猎到了野兔,剥了皮以后,串在了棍子上烤着,金黄焦脆,油“吱吱”地冒出,香气飘荡。

郑瑜着忍冬纹胭脂色襦裙,束得腰身若流纨素,点花钿描螺黛,执篦梳理着满头的青丝,闻得帐外渐渐热闹起来,她抬步走到了帐外。

美酒和烤肉的香气飘荡,郑瑜走到了燃起了两人高的篝火旁席地坐下,热气熏得她脸色微醺。

旁边的将军士兵们神色滞了滞,火光映得他们的脸上泛着红光,一个少将眼中熠熠,拧下来一只烤羊的羊腿,面带喜色地走过来,左耳上坠的金色耳环随着他的脚步晃荡,隐隐泛着金光,他径直走到了郑瑜的面前蹲下,用不甚熟悉的汉语道:“你们汉人女子可真好看,这个羊腿给你。”

篝火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郑瑜看着他硬挺的鼻梁,碧色如海的眼,接过他手上的羊腿有些无措,正犹豫不决的时候,高长恭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甚在意地道:“我记得马棚里还有几匹马没刷洗,交给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矢志不忘

那少将一愣,咽下一口唾沫道:“她就是王妃?”

郑瑜捂唇吃笑出声,就着手里的羊腿啃将起来。

不一会,几个头戴风帽,身穿窄袖拖地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站在中央,他们面带微笑行了个礼,就开始吹奏,一人吹横笛,一人打手鼓,两人拍手击节,其余几人踩着节拍,举臂翻袖,跨步拔起,急遽腾旋,热情奔放,乐声愈演愈烈,着各色轻纱的女子翩翩而来,如飞天的仙子,她们赤着脚,颈项上是金色的项圈,间隔着许多金色亮片,手腕和脚腕上挂着铃铛,随着舞步叮铃作响,腰和膝盖上都系有金色流苏,婆娑迤逦,舞姿矫健明快,玉指翻出各种花式,媚眼如丝,瓷白般的玉臂和长腿随着舞步在轻纱内若隐若现,郑瑜看得微红了脸,侧头打量高长恭的神情,只见他面色淡然,显然是司空见惯,郑瑜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憋闷。

“这些人从哪儿来的?”郑瑜手撑着下颌,闷闷地问。

“舞乐坊间的舞伎。”高长恭随手拿起了酒盏就喝了一口。

她咬唇瞪着眼问道:“你们常看这种舞蹈?”

高长恭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子,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郑瑜将手放在他手中,就着力道站起来,他拉着郑瑜走到了中央,随着乐声击节而舞,他爽朗地笑着,踩着鼓点,腾挪跳跃,火光晕染着他的脸颊,郑瑜被这种热情感染,学着他的样子腾挪移步,伸展肢体,动作有些生疏僵硬,她吃吃地笑着,这是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

众人见状纷纷站起,融入了一起,围着篝火狂欢着舞蹈。

士兵们大多拿着大碗来敬酒,郑瑜也只得用大碗回他们,高长恭只勾起唇角看着士兵们热情地敬酒,也不制止。

郑瑜没喝几碗就醉了,带着慵懒无力挂在高长恭身上道:“我以前怎么就没见过你跳舞呢,嗯?”

“今日不就见到了?”

酒液流出浸湿了她胭脂色襦裙,高长恭拿过过郑瑜手里的正倾斜着淌出酒液的碗,搁在了地上,长臂一捞就将她抱起来,往帐中走去。

郑瑜撩了撩沉重的眼皮,醉醺醺地问:“你说可以回兰陵了?”

高长恭倒了杯茶,凑到她嘴边:“怎么,不信?”

郑瑜啜了一口,伸着食指摇了摇:“周军暂时退回去,改日还会来的。”

“他们不会来了。”

郑瑜蹙眉不解:“前些日子,周军隐匿了一些在扬州,妄想截断咱们粮食,居心叵测,怎么会不来呢?”

“我早知此事,咱们的粮食并不只有扬州才有储备,周国皇帝才登基,被摄政丞相处处掣肘,现在的国力根本无法同咱们对抗,多次出兵只是试探而已,不然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打得退兵了,齐国的第一心腹大患可不是纸糊的。”

郑瑜迷蒙地眨了眨眼,也不知她听进去没有:“我兄长他老抱怨,说你只让他呆在帐营里出谋划策,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处施展。”

“我知道你兄长能文能武,但是战场不比族中子弟的勾心斗角,他性子耿介了些,只怕得罪了不少人,况且......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高长恭絮絮叨念着,却见她已经阖眼睡着了。

高长恭勾了唇角,故意将她灌醉,不让她知晓伤势。

他见她睡着,这才褪下甲胄,清理胸膛上的箭伤,战争场面正混乱时,那只从齐军大军后防直射而出的箭瞄准的竟然是自己的心脏,若不是反应快了些......

他掏出藏好的箭头,搁置在桌上借着烛光打量一番,沉了眉眼,这分明是齐军所用之物。

郑瑜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她睁开眼见自己正窝在高长恭怀中,口水从嘴角流到了下巴,她立马抬袖子擦了擦,心里默念着“他没看见”。

高长恭见她醒来,淡淡地问:“你梦见了谁?”

郑瑜一愣,使劲回想:“没梦见什么呀。”

“你刚刚一直叫着公子,公子”高长恭脸色有些不好:“你心心念念的这个人是谁?”

郑瑜闻言一震,那丰神俊秀的白衣公子浮现在眼前,他的一言一笑竟然如此深刻地拓印在心,如梦魇般萦绕不散,不经意的眼神似能溺掉一切。

高长恭冷了眉眼,见她兀自发愣,似陷入了什么美好回忆,他决不允许她再这样下去。

郑瑜被他狠狠地掰过了脸,她这才蓦地惊醒,强烈的侵略气息,唇被他封得紧紧地,呼吸急促相闻。

“唔”“唔”

她扭动着挣扎,却挣不脱他箍在腰身的铁臂,眼光扫到跟着旁边的一众军士,他们侧过脸装作不瞧,眼睛却使劲地斜觑这边的情状,止不住的笑意。

郑瑜支支吾吾地想挽回些面子,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高长恭见她分心,捧着她的后脑勺,狠狠地按下来。

没多久,她便气喘吁吁地摊在他怀里,缴械投降道:“我也不知自己是何想法,没有遇上你,或许我真的会喜欢上他。”

高长恭凑到她耳边得意地吹气:“可惜你早就嫁我,就是我的人了,现在后悔,怕也晚了。”

郑瑜痒得咯咯直笑:“不小心掉进你捕猎挖的坑里,就爬不起来了。”

高长恭这才笑了,华色玉颜如天色放晴。

郑瑜又问:“慕容士肃他只能呆在兰陵,不能去打仗?”

“很多慕容老将军的旧识认识他,他去了恐被认出来,咱们边境这边不缺能征善战之人,你可知斛律光将军?”

郑瑜懒懒地抬眼:“就是那个长着大胡子,老是黏着你的那个将军?”

高长恭摇了摇头道:“他是同我商量军事,不过军中大都是他做主。”

“落雕都督就是他?”郑瑜惊奇道:“我还以为他长得很是魁梧健壮呢,看样子他跟你身形差不了多少,只是微微发了些福。”

“他有没有同你说过些什么?”高长恭用指顺了顺她风吹乱的发丝,郑瑜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

“有啊。”她眼珠子转了转,张口答道。

他的手一顿,追问道:“说的是什么?”

郑瑜眉眼含笑,挑眉不语。

高长恭淡淡道:“若说了些不中听的,你别放心里去。”

郑瑜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抬头仰望天边的白云,舒卷变幻,反复无常,只要他的心不变,何必在乎这些闲言碎语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晋阳事变

三日后,终于赶回了兰陵,洗净了一路红尘,便阖眼睡下,高长恭先吩咐了些细琐的积事,也进了屋里,郑瑜眼睛睁开一条缝,睨了他一眼。

半晌,郑瑜翻了个身,摸到缎子黏黏腻腻的,就着烛火看了看指尖,一片猩红。

她起身拿来了准备的布条,轻声叹道:“你又受伤了,绷带得换了吧。”

高长恭慌张地坐起身,低头瞧了瞧胸膛的箭伤,难道隐瞒的伤情还是暴露了,他翻翻找找却没看见丝毫血迹,不由有些诧异地抬眼看着郑瑜。

郑瑜见他身上没血迹,也懵了:“这血,是怎么来的?”

高长恭眼中爆发出惊喜,他将郑瑜揉身抱着,狠狠啃噬着她的唇,咬牙切齿道:“让我等了这么久,这天终于来了。”

翌日,郑瑜被府上的丫鬟拾掇了一会儿,喝了些姜茶,不一会儿,一个年老的大夫颤颤巍巍地进了来,他眯着眼把了会儿脉。

郑瑜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诡异的画面,侧头问道:“我是不是病了?”

高长恭抿唇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那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蹙眉道:“王妃是气血不足,所以葵水来得比一般人晚些。”

郑瑜脸轰的一下就红了,这个字眼一向是丫鬟藏着掖着谈论的,却不怎么有人同自己说过。

郑瑜低声问道:“那一般人是何时的?”

“及笄左右吧”

郑瑜一惊,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高长恭,忽的明白了他日前的欲言又止,自己竟然误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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