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又叹息道:“王妃正值破瓜之年,晚了两年多了。”
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怔怔地看着空处,一众人退下了都没察觉。
“常山王请留步”
清澈柔美的声音传来,高演脚步顿了顿,转身便见远山画眉,秋水为眸的女子站在身后,盈盈地看着他。
高演问道:“不知王侍中有何事请教?”
王婉仪勾唇浅笑:“常山王对皇上的忠心真真明镜可鉴,日月可表。”
“身为臣子,忠心君上是分内之事,何以提起此事?”
他面如冠玉,挺秀如松,不急不缓地说话,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王婉仪叹息:“可惜了呀。”
高演面色一肃,蹙眉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容颜,心中些许震动,他沉吟许久才道:“王侍中可是有话要对本王说的?”
她摇了摇头:“您一力处死丞相,想必之后,王爷日日都提心吊胆着,唯恐皇上会怪罪,这是何苦呢?先皇本就说过,若是王爷想,自可取而代之。”
高演瞳孔一缩,厉声道:“胡说。”
“有没有胡说,王爷心里清楚。”
“此话与其说是玩笑,不如说是试探,若我一丝异动,早就身首异处。”
王婉仪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置一词。
高演猛地一惊醒,皇帝改革内政,导致一批守旧大臣亲附自己,如今羽翼已丰,不再是当日那任人宰割的砧板之俎,可皇太后李氏家族也有势力,太皇太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王婉仪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把玩着手上的镯子,慢慢地等待,任他想通所有的关节。
“此事不可行,我的能力尚且办不到。”
王婉仪轻笑一声,挑眉道:“既然我找上了王爷,自是有法子的,若太皇太后也支持此事......”
常山王高演沉吟道:“虽然我是她的亲生儿子,可皇上也是她的孙子,她怎会来助我?”
“王爷少于走动后宫,自然很多事是不知道的,太后和太皇太后早就不和,只是两人都尽量避开,没有直接地接触而已,一旦发生何事,后宫就不得风平浪静了,王爷岂不是浑水摸鱼?”
几个月后,皇帝高殷禅位给常山王高演,高演不可否认地是个好皇帝,且有能力来治理齐国,可是就是因为他过分地勤于政务,一年就积劳成疾而驾崩,为了保住自己儿子,他传位与同母弟高湛。
旨意下来,让高长恭奉命镇守晋阳。皇上高湛本想将晋阳赐给太子乳母的儿子穆提婆,却遭到斛律光将军的反对,此事才没成。
曾记得那日穆提婆才入军队时,便当上了将军,他昏聩无能,每每耽误军机,可皇上偏偏宠信他,还给了他大权。
郑瑜坐在榻上,两手支颌看着高长恭,只见他面色不郁,问为何他也不说,只是面色铁青,然后又思考了一会儿,犹豫再三,便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隐隐约约听见要打造什么东西。
郑瑜好奇,偷偷跑到帐门口偷听,却没了声音,忽然,他一掀帐帘进来,看见郑瑜,面色有些阴晴不定,郑瑜被吓得讷讷不能言。
高长恭神色怀疑问道:“你听见他们说我什么没有。”
“说什么?”郑瑜疑惑道,高长恭神色渐渐放松,归于平静,不再起波澜,郑瑜追问,他依然沉默不语。
傍晚,郑瑜看见长恭悄悄拿进来一个包裹,翌日,高长恭领兵去了,包裹里的东西不见了,只剩下了一段布匹静静地躺在桌上,定睛一看,竟然还有一封信,郑瑜好奇,抽出来一看,信封白色为底,金丝滚边,署名为于雍,这个贵家公子还能将手伸到军营里来,而且这信封与他这人一样的做派,不由觉得好笑,打开来一瞧,其上龙飞凤舞“金墉城内,牡丹相迎,邀尔一聚”。
郑瑜摇头笑了笑,一走出了驻扎地不久就感觉后脑一阵钝痛,然后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金墉解围
郑瑜悠悠转醒时,只感觉自己眼睛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了,然后仔细听着对话,一听郑瑜惊讶不已。
“皇上,我有兰陵王的弱点,你也想早点除掉兰陵王,岂不愉快?”一个声音道。
另一个声音响起,却是儒雅至极:“兰陵王的弱点?我多次与其交锋,都败在他手下,要是你有他的弱点,你们当年怎会惨败?”
那人回道:“呵呵,说起来还要多亏了你同她的交情,才把她骗了出来。”
“噢,是谁?”儒雅的声音问道。
“那我把她的面罩揭下来,你瞧瞧就知道。”
郑瑜只觉得忽然一阵光明,看了看眼前的人,赫然是当年自己独自去军营时,接见自己的哨兵,当时只当他没有存在感,竟然是奸细。然后再看看另一个人,竟然是于雍,只见他也是一脸讶异地看着自己。
郑瑜哽咽着艰难道:“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郑瑜只见于雍眼神微微一动,手中的杯盏落地,剑光一闪,那个奸细就一声不吭地倒地了,鲜血缓缓流淌,蜿蜒在地上,速度之快,那个佩剑的劲装少年,正是于善,既然是皇帝身边之人,他定是周国柱国将军独孤信之子独孤善,只见他正在轻柔擦拭着剑上的血痕,这剑鞘平凡之极,剑却是神器。
郑瑜疑惑道:“你是北周皇帝?”
“事实是这样的。”宇文邕坦然道。
郑瑜发现,捆着自己的绳子不知何时已被独孤善砍断,她甩了甩手道:“你们想要用我要挟他,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
“哎,早知是你,我也不会…”宇文邕没有说完,另起话头道:“我还不至于这么无赖,利用一个女人要挟他,不过能不能救走你,呵呵,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郑瑜发现自己正站在城墙上,这些北齐的士兵不知为何,不敢妄动这北周皇帝。
郑瑜走到城墙边,冷汗直冒,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北周的军队,将金墉城围得水泄不通。
郑瑜定定地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北周皇帝不过是宇文护推上去做傀儡的,他分明是懦弱无能之辈,宇文护才放心让他活到现在,难不成宇文护这次看走了眼?
宇文邕豪气千丈地大笑道:“终于攻下了这个要隘,叩开了吞并齐国的第一块城砖,几年了,可让我好等。”
郑瑜眉眼动了动,此次高长恭和斛律将军都被调去了晋阳,这边防正是空虚之时,如此重地竟被丢失,京都邺城危矣。
他继续道:“齐国的富饶我们比不上,可让我欣慰的是,所有的周国子民都是节俭良善的,他们每个人都为国家省下钱粮,就是为了能早日将天下统一,我也不想看见战乱。”
他的手猛力一握,似天下皆在掌中:“若不统一,天下的战乱就不会停歇。”
“报”一个士兵慌忙跑了过来。
“说,什么事?”
“兰陵王书信给段韶,在邺城借兵来解金墉城之围。”他答道。
宇文邕沉吟片刻:“借了多少?”
“一千精骑。”
郑瑜手心冒汗,虽说这精骑是齐国的精锐,可周国士兵也得有十万,一千如何敌得过十万?昔日黄瓜堆之战,也曾见识过三千精骑对战几万的茹茹军队,那仅仅是一对十,如今情形可是一对百。
夜色中,远方似燃起了火焰,火红的一片,似有着吞噬一切的疯狂,席卷着一切,如同一把火红的宝剑斩开了黑色的巨幕,一人骑在马上,冲在了最前面,如同宝剑的剑尖一般锋利无比,那人一路挥着长剑,横扫千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杀开了一条血路,左翼和右翼分别有一位将领,辅助着主将的行进。这是郑瑜第一次看见战场上的景象,竟然如此惊心动魄,只是那人带着面具,不知是哪位齐国将领。而北周的军队却是人数取胜,倒下了一批又回来了一批补上,而那人依然毫不知疲惫地挥刀收割着生命,如同天兵降世一般。
宇文邕看着那人的面具有些出神,眼中流露出惊叹却又夹杂着忧愁,独孤善看着他,眼中有着跃跃欲试的光亮,握住了剑柄,似想要一决高下。
只见那人如浴血而生的地狱修罗,径直驱马,走到了城下站定,他仰头望着城楼,面具后的视线直直地射过来,他抬手缓缓摘下了狰狞的面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晃花了郑瑜的眼,刺得眼一疼,不由得流下泪来,郑瑜眼前被泪水模糊看不见了,只听见城楼上震天的欢呼声,被周国控制的齐国将士们激动地大声喊着“兰陵王”。
过了一会儿,郑瑜看见宇文邕依然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旁边,似乎没有一点北周皇帝的知觉。
高长恭一身战甲,手握着剑柄,缓缓行来,向着自己走来,他举剑缓缓搁在了宇文邕的颈项上,独孤善欲拔剑,却被他一个手势阻止了。
高长恭眼神冰冷凌厉:“北周皇帝宇文邕,真枪实战地厮杀才是君子,为何派人掠走我的王妃?”
宇文邕绽开一抹笑,神似闲庭信步道:“我可没有劫掠人,不过是请她说几句话而已。”
“我不杀你”高长恭缓缓收回了剑。宇文邕仿佛早就知道,也无惊讶神色。
高长恭淡淡道:“不过你周国的军队却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宇文邕有些恨得牙痒痒,他凑近了高长恭耳语了几句,只见高长恭的脸色千变万化,时而苍白,时而铁青,宇文邕挑眉看着他面色不善,翩翩掸了掸袖子就走了。
独孤善深深看了高长恭一眼道:“领教了。”他眼光扫了一眼郑瑜,转身跟了上去。
郑瑜看着高长恭的神色,竟然觉得十分的陌生,陌生得令自己感到害怕,只觉得好像忽然同他就隔了一个天堑,怎么也跨不过。
宇文邕走远后,调转马头深深地望着城门上整齐站立的齐国军队,如同坚不可摧的长城一般,他看了看高长恭的方向叹息道:“竟然能以一对百,有他在一日,我何时才能灭了北齐。”
“不若同突厥结盟?”独孤善眼中一亮:“若是皇上娶了突厥公主,两方联姻,如此才有胜算。”
“我不甘心。”
作者有话要说:
☆、功高盖主
高长恭的确渴望军功,却不愿功高盖主,而这次救下了郑瑜,却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再杀掉北周的皇帝,那就只有等着被皇帝杀头了,而北周皇帝宇文邕尚且无实权,不过是傀儡,虽然这人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高长恭纵虎归山再不愿,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郑瑜非常理解,没有再问为何,只是这一千人对十万人传到皇帝耳朵,不知会作何想法。
兰陵王府。
郑瑜不知他是怎么了,自从金墉城回来,便像是变了一个人,对自己不闻不问,毫不理睬,郑瑜以为他怪自己擅自出军营,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可是他神色冰冷,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众人都不敢靠近,害怕被伤得体无完肤。
战场回到了兰陵郡后,
书房内。
“主子,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何时执行?”说完良久不见回应,抬头看了一眼兰陵王,却见他在走神,于是重复了一遍:“主子,万事俱备,何时执行?”
高长恭这才回神,看着眼前的人淡淡道:“延缓。”
他抬头看了看郑瑜所在方向,嘴角一勾,扬起了一抹冷笑。
“王爷,皇上派人过来,送了几个绝色女子。”
高长恭坐在上方,郑瑜坐在旁边不远处,两人均沉默不语,看着下方的绝色女子,她们均没有抬头,半晌,高长恭低沉磁性地声音缓缓响起:“谢陛下厚爱,臣不敢受。”
太监尖细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既然如此,兰陵王看不上你们,那你们全都自杀谢罪吧。”
郑瑜微微一震,她急忙问道:“等等,可否留其一?”
太监挑眉道:“当然,任凭王妃做主。”
“我是指留其一,其他的不用自杀谢罪。”郑瑜微微前倾身子,追问道。
“也行啊,任凭您处置。”太监尖细着声,不在意道。
“你们抬起头来。”高长恭这才对着下面的女子道。
郑瑜也仔细打量着这些个美人,只见王氏婉仪在其中之列,她顿时把目光投向高长恭,眼神示意他留下王婉仪。
高长恭却看也不看郑瑜一眼,微微沉吟,犹豫不决。任郑瑜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被啃噬一般难受。他同自己在冷战,不愿开口,可是这女子是…
郑瑜终于决定拉下脸,缓缓靠近高长恭酝酿了一番,嘴角蠕了蠕正准备请求,高长恭抬起了手臂,指着一个人道:“我就要她了,其他人退下吧。”
郑瑜很害怕他同自己对着干,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
王婉仪站起来柔柔地福了一礼,嘴角含笑,眼中流光溢彩。
郑瑜同高长恭已经很多日子没有说过话了,正憋得慌,终于等到了一个人可以陪自己说说话。
“管家”郑瑜疾走两步,叫住了王府的管家。
管家听声转过身来,看见了郑瑜,垂眼微微一福道:“是,王妃何事?尽管吩咐。”
“她是以这种身份被送来的,你吩咐府中的大小仆妇不许言语中伤她,她的吃穿用度跟我相同吧。”郑瑜皱眉偏着头思考着:“还有,我房里有些才送来,没有用过的首饰,你拿一些给她吧。”
“是,王妃真是宅心仁厚。”管家微微一笑,带着赞赏的眼光看着郑瑜,郑瑜被看得脸一红,其实留下她只是为了私心,却不是作为正妻对侍妾的关心。
郑瑜吩咐完就朝着她的房间走去,推开门,郑瑜看见王婉仪坐在凳子上正走神,开门的声音才引回了她的视线。
郑瑜径自坐在她的旁边,轻轻执起婉仪的手,只见这双手不再柔滑细腻,长年的劳苦已经使得她的手布满了茧子,虽然后来被调出了掖庭,可手上的茧子却不会消失了。
“当年你在掖庭有没有人欺负过你?有没有受过刑?”郑瑜微微心酸,昔日的王家大小姐,锦衣玉食,十指不沾泥,何曾落到这种地步,只是皇权的无情,一句话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王婉仪收回手,神色淡淡,不愿让她看见这耻辱一般的手,轻声道:“我在掖庭挺好的,不过能出来更好。”
“那我兄长曾经给你的沉香手串呢?”郑瑜试探着问。
“弄丢了”王婉仪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回想起掖庭的年老的仆妇仗着势大,到处搜刮新人的首饰、钱财,自己有一次想将这手串埋起来,却被人发现,被吊起来,挨了一顿鞭子。
“什么,丢了,那可是我兄长从不离身的东西,他…”郑瑜眼一酸,就要流下泪来。
王婉仪看着郑瑜眼中的泪,神色不为所动,平淡道:“在那种地方,不把命弄丢已经是万幸,何谈这些身外之物。”
“知道为何你没有被征入宫中吗?”王婉仪面无表情,眼神一转问道。
“因为郑家败落,根本构不成威胁。”郑瑜庆幸自己好运。
“你以为,皇上下旨的时候会单独挑出郑家不打压,那些个鲜卑贵族会同情一个小小的郑家?”婉仪冷笑道。
郑瑜哑口无言,看着婉仪冰冷的脸色,有些无地自容。
郑瑜嘴角嗫喏了一下,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她毫无意识地轻轻问道:“为何?”
“哈哈哈,你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告诉你,他有多少事瞒着你,让你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王婉仪忽然疯狂地笑起来。
“他是…王爷?”郑瑜试探问道。
“他去求皇帝高洋,求他放过你,在大殿上跪了一天,你也知道他和高洋素来不和吧”王婉仪顿了顿又道:“他答应了高洋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晴天霹雳
郑瑜生出了恐惧,问道“什么条件?”
“不掌握实际兵权。”王婉仪一字一顿说道,眉宇间有怨恨和挥之不去浓浓的忧伤:“他的势力被剥夺,曾经暗中建立的军队被皇帝收回,宫中深藏的有一个历代皇帝才能打开的匣子,里面有所有证据,也就是说,每一任皇帝上位的时候都会知道这件事,我曾是高殷的女侍官,他不防备于我,才让我知道了这事,我曾想在他退位之时悄悄潜入宫中偷走这些东西,却被他禅位前的一道旨意给谴出宫,此生再不能入宫。”
她闭了闭眼,一行泪水滑下:“他是为了保护我不被他叔叔杀掉,而我却害了他失掉皇位,本以为禅位后,他可以好好地活着,没想到他被他叔叔暗中派人杀了。”
郑瑜四肢冰凉,恐惧流入了四肢百骸,不反抗就意味着任人宰割,如果…
郑瑜踉跄着跑出了屋子,想要寻他来质问,翻遍了王府都没有看见他,然后找到了王府大门的守卫。
“王爷去哪儿了?”郑瑜急切地问道。
“回王妃,王爷刚刚出府了,小的们也不知。”守卫恭敬地回道。
“出府?最近他常常出府吗?”郑瑜道。
“是”守卫答道。
而此时隐秘的树林里。
“里面有需要的东西,不能出那个屋子,你们是我最信任的侍卫,这个最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半分不得差错。”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道。
然后是整齐跪地的声音,一众侍卫同声道:“定不辱使命。”
回到了王府书房内,高长恭提来了几坛子酒,喝得烂醉如泥,面色红润,自顾自倒着酒,一杯接着一杯,不时吐出一句“为什么”,忽然身子不稳倒在了桌上,一摞书被推到了地上,散了一地,然后再挣扎着爬起来,手继续摸索着酒壶,似想要继续倒酒。
王婉仪推门进去,走到了他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趴在桌上的高长恭,轻声叹气。
蓦地,她眼中一亮,被打翻的木匣里有一只兰花簪子,正是自己曾在围猎场丢失的那支,后来回去找过,一直没有找到,原来是他捡到了,还一直保存着,原来他对自己也是有心意的。
高长恭似听到了声音,醉醺醺地道:“你来了,你不是要离开我吗,他是皇帝,比我有权势是吧,你走啊…走。”
王婉仪脸上闪过惊讶的神情,不知他如何就知道了自己同高殷的事,她走过去将酒杯和酒盏收走,正打算离开,忽然手就被高长恭一把抓住了,劲道大得手腕发疼,她想要拿下他的手,试了几次却失败了,她颇有些无奈道:“你醉了。”
高长恭却是没有听见,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紧紧箍在了怀里,像是害怕极了。
王婉仪是大家出身,虽然做了几年苦活,却仍是傲骨,感谢于王妃的救命之恩不敢再多想,只是这怀抱,已经想念了很多年而不可得,宴会上的那一眼,就成了永恒。
本来以为一辈子在掖庭终老凋谢,此生再也无法见到他,没想到老天爷长眼,无意留着早已经打算放弃的一条命,还能等到这一天。
王婉仪她挣了两下,没有挣脱,便再也不舍得推开这眼前人,张开了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腰,轻轻地闭上了眼,任如同雨点般猛烈的吻落下,只觉得这一生已经圆满。
郑瑜在房间等,昨日去找没有找到他人,今儿一大早也出去了,真不知做了什么,便找来了一个丫鬟问:“你知道王爷做什么去了吗?”
没想到丫鬟脸一红,支支吾吾不肯说。
郑瑜脸色一白,厉声道:“说!”
丫鬟被吓了一跳,颤抖着声道:“王爷同王夫人……”
郑瑜接下来的话听不见了,只觉全身冰凉,颤抖不已,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王夫人”,眼一酸,泪水模糊了双眼,心中充斥的全是被人背叛的委屈和愤怒。
郑瑜踉跄地扑向了门口,顿了一下,直直往外跑去,留下了丫鬟在屋内惊呼:“夫人,你不可去书房啊。”
郑瑜心中冷笑,怒火直直炙烤着理智,冲到了马厩,看也没看就跳上了马背,向着王府大门冲出去,大声道:“开门。”
守卫立刻打开了门,只见王妃怒气腾腾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早上,高长恭在书房悠悠醒来,头疼地捂着额,却看见王婉仪推门进来,嘴角含笑,顿时懵了,他还有点醉酒的晕眩感,以为自己看错人了,摇了摇头,复又睁眼,只见她已经走过来服侍自己更衣。
“你怎么在这里?”高长恭惊讶问道。
王婉仪低下头轻声道:“王爷昨日不让我走,就......”
高长恭顿时打了个寒颤道:“昨,昨晚,是你?”
见她面色微微泛红,高长恭终于抑制不住颤抖,将衣服穿戴齐整了,踉跄不稳地朝门外跑去,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了王婉仪失神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高长恭到了郑瑜的屋子却没看见人,便抓住了丫鬟的手道:“王妃呢,她哪儿去了?”
丫鬟手被勒得有些疼,些微瑟缩道:“王妃昨晚骑马跑了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为什么没有昨晚告诉我,嗯?”长恭厉声吼道,双眼泛红。
丫鬟立马跪在了地上,脸泛红道:“昨晚,昨晚…您在书房……”
高长恭痛苦地闭上了眼,拳头重重地敲在门上,一拳又一拳,只见有血色在门上留下,触目惊心。
“有没有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良久,高长恭平复了心情,镇定下来问道。
“西边,那边多是些林子。”丫鬟想了想答道。
“可有野兽?”长恭急速追问。
丫鬟听言抖了一下,颤抖着声儿答:“有狼。”
“昨儿还下了场大雨”高长恭抱着头双眼血红颤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无子之殇
他带领着府中可以发动的全部人手四处寻找,两天了,还没有寻到她,山路泥泞不堪,徒步行走却是艰难,不时还有大石滚下,挡住了去路。高长恭只要看见了一堆动物骨头都要打个寒颤,只希望她没有碰到狼。
“找到没有?”高长恭急切地问道。一个属下摇了摇头。
“你呢,有什么线索吗?”另一人也叹息。
“两天了,她身子本就弱,还淋了雨,要是碰到了狼…”高长恭不敢想象,一阵巨大的恐惧将自己淹没,窒息般难受。
“王爷,两天了,王妃恐怕…”管家一脸哀恸,叹息不已,王妃温婉体贴,贤淑善良又礼待下人,如今香消玉殒,真是红颜多薄命啊。
高长恭闻言,四肢冰冷,悲痛地对天大声道:“老天爷,你要收命就收走我的命,你要是敢带走她,我便是死也要逆天而行。”
凄厉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回声在林中缭绕不绝,惊起了飞鸟无数,扑棱着翅膀朝远处掠去。
“继续找,就是尸骨也一定要找到。”
忽然,远方传来了马的嘶叫声,一匹马直直朝着高长恭的方向奔来,马上却没有坐人,他定睛一看,正是自己曾经驯服的那匹烈马,马走到了他身边,腿有些跛,用自己的头轻轻地顶着他的手臂,仿佛指示一个方向,他心中顿时一亮,立即翻身上马,对着家奴道:“你们跟着马的方向找,我先去一步。”
“驾”
他绝尘而去,衣袍在风中飘扬。
马带着他走到了一个缓坡旁就站定不肯走了,高长恭翻身下马,顺着缓坡走着,看见树枝上有一片衣角,顿时激动万分,他立刻加快了速度,不久,终于看见郑瑜满身泥泞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唇色泛白。
一探呼吸,顿时一惊,她呼吸已经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可能消失一般,将她抱起才发现,后脑枕着的石头上全是血,周围的血迹都被雨水冲刷,浸入了泥土,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
翻身上马,将她抱在怀里,一边驭马一边不停念着:“不要走,你再支持一会,就快到了。”
回到府上后,高长恭叫来了大夫诊脉,仆妇将郑瑜满是泥泞的衣服换了,只着白色丝质亵衣,其他人全都被打发走了。
“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高长恭急切问道。
“脑部有淤血,且拖了几天没有接受针灸治疗,已经很严重了,她身子也虚弱,能不能醒来要看造化”郎中沉吟道“我先替她针灸试试,看能不能补救。”
高长恭看着她静静地躺在榻上,这画面如此熟悉,午夜梦回牵肠百转的,是幼时娘薄如蝉翼的笑容,逝去时宁静的睡颜。
高长恭轻轻捧起了郑瑜的手,同样的冰冷。
郑瑜正在昏迷中,脑海中不停地出现着以往的画面,爹和兄长的笑颜,宴会上与他的相见,大婚时如母亲温柔的手,城楼下那狰狞鬼面掩盖的绝世容颜,忽然,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狞笑着走过来,将一幕幕摧残,郑瑜大声对着他喊着:不要。那人始终看不清面目,桀桀地笑着,得意无比,仍旧是走过哪里,画面就消失了,然后用阴森恐怖的声音道:“你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哈哈哈…”
高长恭只见郑瑜双眼紧闭,冷汗直冒,面色苍白,全身发抖,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枕头,他拿来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听见细微的声音传出,他凑近了听,在她额上印下一吻道:“不要什么,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要做我的青鸟,怎能言而无信。”
说罢取下了腰间的玉佩放到了郑瑜手中道:“你说过的‘赠君青鸟,愿君一世展颜’,可该兑现?”
看着她紧紧抓住玉佩,似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浮木一般,青筋冒起,这瓷白的手竟泛着青色,过了片刻,郑瑜终于平静了下来,容颜宁静,如孩童般无邪。
屋子里,王婉仪坐在凳子上,精神恍惚,不小心碰到了杯子,“啪”地一声,王婉仪猛然惊醒。
“王妃怎么样了?她问着丫鬟。
“还没醒过来,郎中开了一些药,说是能不能醒,要看造化。”丫鬟颔首答道,对这王夫人有些抵触。
“我去看看她。”王婉仪说完就站了起来,向门口迈步。
“王夫人,王爷说了,谁也不让进去。”丫鬟着急道。
“竟是谁也不让吗…”王婉仪叹息。
三日后,榻上郑瑜的手指动了动,高长恭顿时打起来精神,急切地望着她,良久,又没了动静,高长恭失望地微微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只见郑瑜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却是一双了无生气的眼,高长恭叫来了郎中把脉,丫鬟端来了药,又退下去了。
“怎么样,没有危险了吧?”他问着郎中。
“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要好好调养。”郎中松了口气道。
“来,喝药。”高长恭对着郑瑜说。
郑瑜看了看药,皱了下眉:“我要蜜饯”
“好,我叫人去拿。”高长恭安慰道。
“不,你去拿。”郑瑜眼神坚定,语气坚决。
高长恭深深看了郑瑜一眼,转身离去,他走出了房门,屋内只剩下了郑瑜和郎中。
“我想要问一下,我还能不能怀上孩子?”郑瑜眉眼淡淡问道。
“夫人,你身子虚弱,好好调养…”郎中细细道来。
“说实话。”郑瑜厉声道。
郎中吓了一跳,跪在了地上道:“小的不敢说。”
“你不敢说是吧?”郑瑜眉眼冷冷,语气狠戾。
郎中冷汗直冒,颤抖不已:“王妃,你饶了小民吧。”
郎中等了良久,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郑瑜闭上了眼,凄凉叹道:“你走吧。”
“谢王妃。”郎中说罢起身,提着药箱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为什么骗我,自那次初潮之事后,三年同房却无所出,我若不能为你诞下子嗣,就成全了你们吧,你也是喜欢她的。”房间内传来若有似无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情深不寿
郑瑜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睁着眼定定地望着床上的雕花——并蒂莲,心中忽的涌起了伤感,这莲花生成并蒂的有几多?穷极这一生能不能见到?而自己这朵真的可以并蒂吗?
想罢,郑瑜挣扎着坐起,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石榴的雕花摆件,莹白润泽,栩栩如生,而此时在自己眼中却是莫大的讽刺,多子多福,呵呵,连子也没有,何来的多。
咽喉一甜,满嘴的血腥气息,血迹蜿蜒伸展,滴落在纯白的丝质的裙裾,郑瑜似乎并不察觉,一步一步地走向桌子,抱起玉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只听“哐当”一声,碎了一地,丫鬟听见声音立马进了来。
“王妃,使不得啊,小心脚下。”丫鬟看见郑瑜嘴角淌着血,赤着脚迈过了满地的碎片,踩出了一片血色,而眼神却是空洞地毫无知觉,丫鬟给吓得瑟瑟发抖,立马去叫王爷去了。
郑瑜走了几步,忽觉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高长恭疾步过来,推开门,看见里边的景象全身一震,眼酸得快要落泪,只见郑瑜躺在血泊中,像是没有气息的冰雕般。
“快叫郎中来,拿外伤药。”高长恭一边抱起郑瑜一边对丫鬟吩咐道。高长恭只觉得温热粘稠的液体从指间流淌,似乎能感受到生命如同这鲜血流逝一般,对于这件事,自己本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都如此苍白无力,是什么时候,两个人已经渐行渐远,我们还能等到回到那片葳蕤花海的时候吗?
他看着郑瑜,眉宇间瞬间仿佛沧桑了十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勇气。
忽然门外传来了声音“王爷”,高长恭听见了这声音,回头深深看了眼榻上陷入昏迷的郑瑜,便走出了屋子。
密林里。
“王爷,您当初不该答应高洋的条件,导致如今您的位置如此被动。”一个声音响起。
磁性低沉的声音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后悔。”
“哎…”这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如今在邺城内谣言四起,‘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为一斛,明月是斛律光将军的字,谣言暗喻将军有篡位野心,直指斛律光将军,况且他还有这么赫赫的军功,高姓皇帝历来嗜杀,属下担心有一天,王爷你…。”
“或许会有那一天,不过…”高长恭沉吟道。
“不是或许,王爷可曾听说了将士们为你谱的‘兰陵王入阵曲’?”响起的声音沉痛道。
“倒是听说过”磁性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不过目前还没有去看过,哪天带上我的王妃一起看看,让她开心,已经在府上呆了太长时间了。”
“王爷啊,这可是催命之音啊”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良久的沉默,密林里只听见鸟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而后,这人抬头看着兰陵王,只见他眼色黯淡,眉宇间愁绪萦绕不绝,而后缓缓闭上了眼,淡淡道:“我知道。”
王府内。
郑瑜醒来后非常暴躁,丫鬟都被吓得在门口不敢进去,只见屋子里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然后是女子的哭喊声,丫鬟终于等到了王爷回府,立马通知了王爷,高长恭立马朝着郑瑜的屋子疾步走来。
他推开了门,迎面飞来一个杯子,眼疾手快抓住了杯子道:“没事儿,王妃随便扔,虽然我兰陵王两袖清风,可这几个杯子还是买得起的。”话音刚落又飞来一个枕头。
他心疼道:“枕头可别扔掉,不然你可枕着什么养病。”
“病死了更好,把这个王妃之位让给比我更好的女人好了,她们还可以给你生…”郑瑜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落,却没有吐出最后几个字,被高长恭捂住了嘴。
他叹息道:“我只要你。”
郑瑜便瞬间陷入了温暖的怀抱,他的脸轻轻抵着自己的脸,说话时微微的震动传了过来。
“别闹了,我带你去看将士们编的曲,要好好珍惜现在。”
高长恭叹息道,却没有吐出那句,“或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郑瑜似乎被这温柔的语气感染到了,心境奇迹般渐渐平缓下来,如同小兽累了,收起了爪子,安静地窝在这怀抱中。
高长恭感觉到郑瑜在抽泣,正想问起缘由,只听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饱含委屈:“你既然喜欢她,何不直接告诉我?”
高长恭叹气:“我只是对她感恩,还不能让她走,这事没这么简单,只是委屈你了。”
沉默良久,高长恭以为她不相信,又道:“相信我。”
仍旧没有反应,低头一看,他笑了,她竟然在自己怀里睡着了,睡颜宁静柔和,他忽然舍不得放下她,就这样静静抱着,等她醒来,一起去看那入阵一曲。
天朗气清,长空如洗,郑瑜拖着病躯坐在了台子上,等着观一观这传说中的兰陵王入阵曲,自己可是亲眼所见那场旷世绝战,以一对百,那日,他如天神般地出现,一路披荆斩棘,横扫千军如卷席地英勇无敌,郑瑜微微转过头偷看了一眼高长恭,与当日的他比较…郑瑜皱了皱眉。
高长恭似察觉了她偷窥的眼神,微微一笑,也不言语,径自拍了拍手,立刻上场了一位面戴狰狞鬼面的面具的舞者上来,对着两人行了一个礼。郑瑜看这人身形甚是壮硕,高长恭却是纤长适度的身形,不像,很不像,郑瑜摇了摇头。
他看她摇头,十分疑惑道:“为何摇头?”
“哎,我认为他比你强壮,比你更像‘兰陵王’。”郑瑜很以为然道。
高长恭拖着音道:“哦,原来我不像‘兰陵王’,原来我应该再长得更魁梧一些,王妃可是嫌弃本王了?”
郑瑜抿唇而笑,不言不语。
高长恭微勾嘴角,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丝竹声起,一种浑厚苍凉之感顿时萦绕不绝,仿佛回荡在战场上,有着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将士的呐喊,战甲与剑鞘碰撞,马蹄踩出了鼓点,冲锋的鼓点愈演愈烈,仿佛由远及近,天地为之震颤。忽然见一人冲在了大军最前面,举剑,剑光耀眼无比,击出,收割无数生命,收回,带起一片血光。一剑强似一剑,变化多端惑人耳目,迅快无比防守严密,钩挂点挑剌撩劈,仿佛人剑合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郑瑜看得走神了,真真如同那人,从天边带领着如一把火红宝剑的北齐军,破开了黑衣的北周军,长驱直入,奔向自己而来,丝竹声渐缓,渐柔,只见那人摘下了鬼面,露出了一张英气粗犷的脸庞。
郑瑜忽然惊醒,这是表演,不是战场,那人也不是他,只觉得心跳快得停不下来,似身临其境,从战场上走了一遭,犹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息。
高长恭戏谑道:“那他长得像不像兰陵王呢?”
郑瑜以手捂着心脏的位置,平复着心跳,转过头对他道:“不像。”
“嗯,这是实话。”高长恭深以为然道。
“只是,为何那日,你会戴着鬼面呢?”郑瑜一脸好奇道。
高长恭脸上淡淡的愁绪蔓延,转过头,看着舞者离开的背影:“你可知那日我的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盼君安归
“齐帝杀掉了咸阳王斛律光倒是让我惊愕不已,竟然自毁长城,送来了一份大礼。”一袭白衣胜雪,金丝滚边的宇文邕扬起一抹笑,丰神俊朗黯淡了满室的富丽堂皇。
独孤善低头,沉默了片刻道:“倒是可惜了,一代英豪落雕都督。”
“独孤善,你就是希望棋逢对手,高山流水,而我与你相反,我倒是越来越欢喜高纬那新皇帝,越昏庸,我看着越顺眼。”宇文邕手拿折扇拍在手心,笑容毫不掩饰。
独孤善惊愕抬头道:“公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确不是,我十分赞赏有能力的人”宇文邕顿了顿,又道“可如今,我已经等不及了,还有多少个年头可以蹉跎,才能带回她,与我并肩看这高处的风景。”
独孤善颔首,眼中亮光一闪,快得令人抓不住。
兰陵王府书房内。
高长恭看着眼前静静躺在桌上的圣旨,赤金色如此刺眼,皇帝诏自己进宫,是否是鸿门宴?咸阳王斛律光进宫后便一去不复返,当年他还想将爱女嫁与自己,却被自己拒绝了,后来却嫁给了皇帝做了皇后,如今咸阳王斛律光被杀害,皇后女儿也被废了,一家人凄惨不已,却不知如今自己命运如何,忽然书房的门被推开,室内光线一亮,一抹倩影出现在门口。
“你来了”高长恭抬头看着王婉仪。
“何事唤我来?”她看着长恭,轻轻问道。
“你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高长恭话一出口,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默然不语,微微颔首,挡住了一切神情的流露。
“我早知道这事,我手下拦截到了你传给府上的奸细的纸条,写的东西却是你自己捏造的,看样子你很不配合,中毒也不想得到解药了?”高长恭语气不容置疑道。
王婉仪微微震动,惊愕抬头,眸光流转,眼如秋水荡漾。
“这次进京,我会弄到解药,毒解了以后,我会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安置你,以后有你自己的生活。”高长恭淡淡地吩咐着。
她浑身颤抖,带着哭腔道:“皇上疑心很重,我不要你为我去求解药,我宁可死。”
“我不是为你,我是还给你一份人情,昔日围场上,皇上要杀我,是你救下了我的命,我欠你的”高长恭淡淡地道:“后来我想起来,那只簪子是你的东西。”
“我不要你对我感恩,这件事由来也是因为我,还有,你的娘亲是被元氏杀的,我在宫中听见她疯了以后的言语才得知此事,我杀了她,替你报了仇。”
高长恭有些震动,他闭了闭眼道:“她早就疯了,不必如此,不过我要你一做件事,演一场戏,你扮演的便是我的王妃郑氏,此事一结,我派人送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