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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随了她吧,只是希望那首饰坊薛掌柜的公子是真心对她。”

这丫头每每去购了些首饰回来,高兴地似朵花儿似的,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珠岚抿唇笑了笑,移步上前,将澡豆粉末轻轻涂抹在她发上,青丝如墨,触手柔软如绸缎。

“待会儿去灶房拿些桂花雪梨糕来。”郑瑜调皮地捞起蔷薇花瓣,再一片片从指间漏下,溅起水花。

“那糕早些时候还有的,刚刚去拿水的时候看见没了,许是那厨子贪嘴吃掉了呢,难怪长得这么圆润饱满,豆沙米糕还剩不少,小姐将就一下吧。”珠岚捂嘴吃吃地笑,定是想起了张厨子憨憨的模样。

郑瑜洗完后,珠岚收拾妥当退下了,郑瑜随意披散青丝,掌灯细读泛黄的书页,不知不觉间有些倦了,躺倒榻上,阖眼不久就陷入黑暗,一夜无梦。

大清早,郑瑜被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穿好襦裙,推开了房门,迎来一束金色耀眼的阳光。

天气晴好,心情也大好,走出房门,便见着了郑礼倚在了廊柱旁,嘴里叼了一根草,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静静的出神,并没发现有郑瑜靠近,郑瑜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身后,凑近了耳边说了一声:“婉仪来了。”

“啊,在哪儿?”郑礼吓了一跳,嘴里的草掉到了地上,慌张回神道。

“没心没肺”郑瑜瞪着秀眼,一拳朝着郑礼挥去,被郑礼侧身灵活地闪过,郑瑜又问“高长恭的骑术与你相比,谁上谁下?”

郑礼耸了耸肩:“不知道,当时我隔得较远,没看清他控马,可是那匹马真的是匹烈马,我以前试过驯马,却没这么快就成功的,何况他年纪尚幼,气力不如我”

郑礼沉吟道“不过后来你没看见孝琬,孝珩两兄弟的神情,按理说他们兄弟…”郑礼眼中讳莫如深“看来,高长恭此人不简单。”

郑瑜掖了掖裙角,皱眉轻声回道:“不是不简单,是不容易”

“孝衍兄昨日有邀,何不随我再去一趟高府?我知道你不会拒绝。“郑礼笑着整了整衣襟,转身向大门走去。

郑瑜咬唇瞪了他一眼,跟在了他的身后。

人们在光鲜的场合闲着无事就爱谈些风雅之事,私下见不得光又喜欢谈些皇家或贵族的秘辛。所以,今日在这光亮非常的场合,有人便提出行些风雅之事。郑瑜看郑礼兴致缺缺,郑礼仿佛知道郑瑜所想,懒懒回到:“非我所志,不在所愿也。”

“你可是当你是郑玄祖师爷呢。”郑瑜似笑非笑,郑礼竟然用起了当年祖师爷用过的话来形容这些个氏族大家。

郑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郑瑜,默然不语,把玩着沉香手串,郑瑜仔细打量着这手串,只见它常常被他拿在手中把玩着,面上泛着莹润柔和的光泽,漆黑如墨,色重质腻如同墨玉一般,可见主人对其喜爱非常。

在这个可以在众多的世家贵族面前表现自己的场合中,郑瑜没有看见长恭,而郑礼到场,也缄默不语。每个人有不同的背景,有自己为人独特的方法道理,不可以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别人,因为——不可比,忽然,郑瑜也没了兴致,便沉默地与郑礼一同当着看客。

众人行酒令,应着景,果然,确实如郑礼所料,本应是风雅之事,却被沾上了红尘味道。

郑礼手执玉盏,打量对面静若处子的女子,她坐在那里,虽不言语,倒自成风景,周围的喧嚣丝毫不能影响其气质,这女子便是王氏婉仪,一颔首,一浅笑都如诗如画,好一个从画中走出的女子,郑礼微微颔首,不易察觉地勾起了嘴角。

郑瑜细心的发现,王婉怡心不在焉,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似乎是期待着谁的出现,而好像至始至终,那个人也没出现,散会的时候,她神情惋惜,却很少看过来,没有注意到郑礼投在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眼光,郑瑜不由得叹了口气。

郑瑜看了看这高府,恍然觉得这是一场梦,富丽堂皇的高府,俊美无铸的少年,草木葳蕤的庭院,豪华奢靡的用度,似乎要迷失在这样如泼墨重彩的生活中,不过是过客便是如此,更不论此间的主人。佛说: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可是,心不动,也不变,可会容易?所以,郑瑜才会对郑礼轻声道,不是不简单,是不容易,话语中带着浅浅的怜惜,深深的敬佩。

作者有话要说:  

☆、胡为乎泥

集会结束,两兄妹回到了客房。

“祈桦兄,看来还要我亲自来请你,你才肯驾临我的毓秀轩呀。”高孝衍迈步过来,温润的笑容熨帖柔软,朗朗如日月入怀,肃肃如劲松下风。

郑瑜有些吃惊,他们识得彼此不久,竟然亲近如此,高孝衍直呼兄长的名——祈桦。

“舍妹也在这里,没经过你允许,怎可贸然前往。”郑礼弯腰回礼,如点漆的双眸熠熠有光。

“你我既是知音,这些何必见外,令妹生如宁馨儿,你这做兄长的可是有福气啊。”

郑瑜心里乐开了花,转眼却看见他这一副嘴角抽搐,却保持着不变的笑容的表情,顿时有些讪讪,也不好发作,憋在心里。

穿过前廊,毓秀轩庭阶寂寂,桂影斑驳,轩前小院四周围有曲廊,轩南庭有挺立石笋,青藤蔓绕,古木翠竹衬以名花。轩内东头一张红木藤面贵妃榻,壁悬大理石挂屏;正中八仙桌,左右太师椅,桌上置棋盘;两侧墙上挂名人字画;北墙嵌三个花窗;西端靠墙的红木琴桌上搁连珠式七弦古琴,隐隐有冰裂断纹。

郑瑜自小习练琴技,自是对琴亲切无比,其上断纹定是其主人时常弹奏所致。

琴本为伏羲氏所琢,传说伏羲见凤凰来仪,止于梧桐树上。那梧桐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按天、地、人三才,截为三段;取中间一段送长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选良时吉日制成五弦,而后再添两弦至七弦。

“早闻孝衍的画作出神入化,何不将你自己的画挂于壁上?”郑礼含笑问道。“陋作不足以悬挂。”他眼含敬仰地看着前人的书画,似透过了纸张看到前人泼墨挥毫的恣意风流。

“不若今日为知音抚琴一曲,煮茶焚香以待。”

檀香缭绕,如置身梵境,银针茶汤色碧绿欲滴,盛在白玉杯中,澄澈透亮,郑瑜小啜一口,顿感空净而灵动。

等待片刻后,纱隔后琴声如三月春雨划破宁静,轻轻敲击早春的新绿,滴滴答答溅落,水滴晶莹中凝滞着百花艳色,浓墨重彩,渐渐汇成溪水潺潺;又如黄莺在林,上下其鸣,时而低缓平静,时而悠扬婉转;琴音一转,高亢深沉,溪水溅落山崖,如白龙俯冲,四爪生风,其间有雾如白绸,温柔飘渺,润泽沁人,一刚一柔,相辅相成;溪水经崖底寒潭,满布的圆石上波光粼粼烁烁,琴声渐弱,再度归于平缓,溪水缓缓流淌,不知去向何处,独留怅惘。

如此琴音,如空谷幽兰,余韵绕梁,三日不绝。

果然是懂琴之人才能听出其间的起承转合,郑瑜自认琴技出类拔萃,也要与他逊色三分,观郑礼之情态,似已置身其中,不可自拔。

这却是首闻所未闻的曲子,郑礼摩挲着腰间的玉笛,似在想如何用玉笛吹奏出此曲来。

“此曲是我自己所作,真是在祁烨兄和令妹面前献丑了”他从帘后起身,朦胧瘦削的身影似欲乘风归去,这真是个谪仙一般的人呐。

“此意境中透露出闲适宁静,莫非,孝衍兄是个超脱世俗的人,有归隐之心。”郑礼微垂下眉目,或许,他并不赞同其父高澄的作风呢。

“祁烨兄说笑了,归隐岂是这么容易的事,只是人在闹市心在林间就已经满足了。”高孝衍眼中一闪而过苦涩。

“不知在下今日可否有幸,请祁烨兄吹奏一曲?”高孝衍眼中熠熠,十分渴望急切。

“既然孝衍都为我们兄妹俩弹奏了一曲,我又怎么能拒绝呢?”郑礼眉眼含笑,风华流转。

他抽出了腰间的青色玉笛,碧色如水般流淌,玉质莹润,低头沉思了顷刻,似在回忆刚刚的曲子,玉笛凑到嘴边,轻启薄唇,刚刚才结束的曲子再一次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承合自然,完全相同的曲子却是不同的气势,若刚刚是涓涓细流,现在则是湍湍江水,气势恢弘灌入大海。

曲音结束,“啪”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起,高孝衍震惊非常,手中杯盏碎了一地,双眼紧锁于白玉指所执的玉笛上,自古笛子吹奏的是婉转相思,从未有人能用笛子展现出如此的恢宏气势。

他抚掌而叹:“祁烨兄乃妙人也,敢为人之不敢为。”

郑瑜勾唇笑道:“可惜他久不沾这玉笛了,他早已志不在音律和书画。”

郑礼颔首而笑,收起了玉笛:“今日是你相邀,才将这笛子拿了出来,猛然发觉有些生疏了。”

高孝衍眼光扫到郑瑜身上,想要启齿,却又自然而然地按捺下了话语。

郑瑜颔首一笑,知道他不易启齿相邀,便站起身福了一福道:“我本擅瑶琴,既然我琴艺逊色于你,就换成箜篌好了。”

玉指轻挑,流泻出琴音,如同置身于烟雨空濛的江南,清荷杨柳,暗香疏影;朝飞暮卷,云霞翠轩;烟波画船,雨丝风片;雨巷青石,吴侬软语。

宫商角羽皆是对故乡的不舍留恋,如今战火烧到了如此美丽而脆弱的故乡,而自己却远迁邺城,琴音乍然停止,郑瑜眼眶微红,起身致歉:“再弹下去就会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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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京褪下了袍子,搁在桌上,隔着粗布衣物,揉了揉酸疼的胳膊,转动了摆放的玉白瓷瓶,取下墙上一幅寒冬红梅图,赫然现出一个暗格,昔日上阵杀敌沾染无数敌人鲜血的宝剑上染了尘土,被放在了逼仄昏暗的暗格内,不得见光。

周围寂静非常,泠泠的月光钻进了屋子,被窗格割裂,斑驳在桌上,“公子”一抹红影似鬼魅般闪进了屋子,月光下现出了一张如曼珠沙华般莹白脸庞,对着兰京微屈着腰,若细观之,他形式般,没有真正折服地屈腰。

兰京沉默不语,只是擦拭着剑,剑身泛出凌冽的光。

“委屈公子了,只是他不肯放人,将军想了各种办法,可是......”

兰京抬了抬手,制止了后面的话:“至少他还没杀我......总是有机会的”他似又想起了什么,面上浮出了一丝恼怒,紧握着拳头,狠狠捶在桌上:“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侮辱我,士可杀,不可辱。”

“公子,留得青山在,我们在府上安插了人手,公子或许可以.....只要时机一到.....”他微微颔首,微不可察觉的笑意冷冽。

“退下吧”兰京有些疲惫地挥手,忽而又抬头:“等等,修封书信给爹爹,我等得的。”

红衣妖娆那人看着兰京越发瘦削的双肩,眼光动了动:“属下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其甘如荠

两兄妹告别众人,回到府上后,郑老爷子正好也回府,不知他在哪儿听到了些言论,面色有些阴郁。

“现在高家用得着世家贵族,以礼相待,要是哪天用不着了,啧啧”此时的郑老爷不过随便说说“要是哪天用不着了”,却不知,一语成谶。

郑老爷子半开玩笑地说着,但是看着自己两个孩子,如此优秀,比起世家大家的孩子毫不逊色,不禁喜笑颜开。

“虽然当政的大都是鲜卑人,可是我们也是不可小觑的,那些个皇家子弟和高官不也是处处学习我们,却不让我们插手核心的政局,只能当些不足以搅动形势的官职。他们不会贸然动手,我们千年来的积淀没有这么容易动摇。与其同他们共同为政,且一辈子做个不上不上的官儿,还不如痛痛快快地去战场厮杀。”郑礼侃侃而谈,丝毫不在乎郑老爷子逐渐铁青的脸色。

郑瑜眼看着,爹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青,瞪着眼大吼:“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气死爹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可是爹唯一的儿子,你......你。”

“战场上刀剑无眼,朝堂上不也是暗箭无数嘛......”郑礼小声叨叨,瞟了一眼郑瑜:“难道你要我像个女儿家一样整日呆在家里绣花,对了,我还忘了,瑜儿连绣花都不会,只跟着我看谋略呢,哈哈哈。”

郑瑜一看爹的眼光果然刷的一下就扫到自己身上,嘴角有点抽搐,恨恨地刮了一眼郑礼,立马绽开甜得腻人的笑容:“爹......”

郑礼和郑瑜见势不对,两句话哄得爹爹安心,郑老爷子前脚刚走,两人就溜去了后院。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吩咐就不用过来了。”郑礼对着一众婢子吩咐道。珠岚也在其中,她抬眼瞧了瞧郑礼,他板着俊脸,竟摆出了平日从未有过的架子,不由一愣,却也不敢造次,跟着退下了。

两人在院中央摆好了靶子,又取来了两把弯弓,这是郑礼亲自做的弓箭,细看还有细细的凿痕,其上刻着“祁烨”二字,正是他的名,还有祥云围绕,另一把则是轻巧型,气力小的女子也可拉开引箭。

靶子的红心映在郑瑜的眼中,郑瑜一手拿过重型弓,微有吃力,拉弓引箭一气呵成,若是别人看见定会惊讶不已,看起来柔弱的女子也有这番气力。

“若是照着小巧的弓练,可真像绣花的功夫,随时可见的是重型弓,若是日后身边没有如此轻巧的,这样练下去,可是麻烦大了,上哪去找合手的。”郑瑜微眯了眼,直视刚射出的一箭,正中红心,雕翎尾羽护得箭离弦后不偏不倚。

“弓箭的好处不少,但是对方有所防备之下很容易躲过要害,所以箭上淬毒也很重要。”郑礼拾起羽箭,白玉般手指轻轻抚摸,泠泠眼光落在了箭头上。

郑瑜看着又一只正中红心的箭,无趣地摊了摊手。

“不若下次咱俩出去打猎,还是活靶子好呀。”

郑瑜底子不厚,初始习箭学武,只是为求自保,动荡的时局下不能完全靠别人,有一点倚靠还是必要的,自己也曾几番置身危险,深感没有武艺傍身的无力。

岁月静好,时间便如同那缓缓流淌的溪水,不经意间流过。在高府其他的经历都渐渐淡忘,却唯独,有长恭的片段在郑瑜脑海中没有被磨蚀,反而更加清晰,一切恍然如梦中,却又有现实的温度。郑瑜看着手里的白玉簪,正是那天纵马,不小心遗失的,本不算贵重,自己也就没去寻找,而长恭有心,竟然去寻了回来,郑瑜紧紧握住玉簪,仿佛其上残留有长恭的温度,而郑瑜发现,自己爱极了玉色,爱极了那如玉的脸庞。

郑瑜闲来无事便喜欢上街晃悠,什么聚宝斋的玉器,什么云绸坊的布料,当然少不了最喜欢的糕点,听说有一家劳什子糕点冠绝京城,郑瑜心急火燎地就赶了过来,走着走着,郑瑜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难道是看错了,抬袖擦了擦眼睛,真的是他,这时长恭也看到了郑瑜,郑瑜清楚地看见了他面色的变化,本来的阴郁似被清风吹走,了无痕迹。

“怎么了,你......”郑瑜睁着大大的眼,灵动的眸子里有着疑惑。

长恭以为她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血点,低头瞅了瞅衣上的暗红污渍,眉一挑道:“不过是些小贼,在山道上打劫,险些伤了人命。”

郑瑜顿时一惊,皇上无力执政,导致最近强盗猖獗,长恭一个官家子弟竟然遇上这等事儿,还没带侍卫,她有些颤抖地说:“那...你受伤没?”

“被人砍了一刀.......”说完,长恭抬眼细细瞧郑瑜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忍骗她。

“咳咳,我其实没受伤。”

郑瑜怎么听怎么觉得勉强,着急得眼都红了,转身赶紧去找医馆,忽然手就被长恭拉住了,长恭挑眉地着提了提手中的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郑瑜把长恭转了一圈细看,长恭衣上是有些血点,但是没有伤口,就连衣服都完好如初,她不觉有些庆幸忽又生了恼怒,捶在了他结实的胸膛上,转身就走,留给了长恭一个背影。

郑瑜乍一听他收拾了几个强盗没反应过来,平静了以后立马想到他竟是会武功的,同那些锦衣玉食的官家子弟不同,他没有舞文弄墨,琴棋书画,享受安逸的生活,却这么艰辛地练武,越想越心酸。

郑瑜心里却憋着气,越走越快。

“本来遇到郑大小姐,想和大小姐一起逛逛的,可你看我这一身的血,真是煞风景啊。”

长恭装模作样地叹气,眉眼却是含笑,他看着郑瑜的眉一点点皱起,没等她数落他,就拉着郑瑜在街上跑起来,郑瑜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景色不停的倒退,那距离自己不到五十步,千辛万苦打听才找到的美味点心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们跑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偏僻巷子里,这里几乎没人出没,郑瑜只觉得气喘不过来了,手扶着斑驳的老墙,大口大口地缓气。

“别出声”长恭眉头紧锁,紧张地看着四周。

“怎么了,难道有人跟踪?”郑瑜屏住了呼吸,也瞅了瞅,没人啊。

“刚刚我收拾那几个劫匪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暗处藏匿,他一直作壁上观,没有出手,本以为他已经走了,可刚刚他又出现了”

郑瑜感觉自己的手被紧紧握住,自己的三脚猫功夫,要是交手,反倒成了累赘,一丝危机在空气中潜伏。

转角处出现了一角红色的衣袂,似黑暗中衍生的曼珠沙华般的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如黑濯石般的眸定定的看着高长恭。

“高家的人?”声音慵懒,略带讽刺,他缓缓靠近,勾起了嘴角:“看你是块好料子,只是自己摸索着练武,也不过就收拾几个毛贼而已。”

话音一落,郑瑜只觉一阵劲风扫过,自己被长恭用力向后一带,远离了他们两人,那人没有用武器,如鬼魅般靠近,凌厉掌风朝着长恭送去,直逼命门,长恭见他没有武器,也没有拔剑对敌,他们过招很快,郑瑜已渐渐看不清形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两人急速暴退,长恭退到了郑瑜旁边,面色苍白冷峻,抿着唇,一语不发,反观那人,一手抚右臂,眉头紧锁,绯红的袖子颜色更深了些,有暗红的血滴到了青石板上。

“你有伤,下次再来找我比试”长恭冷冷说完,轻轻握住郑瑜的手转身离开,郑瑜回头好奇地看了看那人,只见那人的目光中有着好奇玩味。

“高家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啧啧,最近你们府上可要不太平了。”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长恭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两人走出了巷子,郑瑜没有看见,猩红的血顺着长恭嘴角流下,长恭抬袖擦掉了。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郑瑜咬着唇,恨恨地说。

“不知道......”

“那要是他没受伤,你打得过他吗?”

“不知道.......”

“你的武功是偷偷练的,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吗?”

“嗯......”

“那我绝不告诉别人,我以后来高府找你可以吗。”郑瑜满含期待地说。

“不能”

“.......”郑瑜蔫了。

“或许......会有变故,你能躲就躲,这风头别过来。”

郑瑜郁卒地回了家,今天出门东西没买成,倒是遇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长恭也不让自己去高府。

变故......变故,忽然脑中闪过那双眼睛,带着愤恨的眼,隐藏在了乖顺的外表下,脑海蓦地浮现那日的惊险,那修罗般的面孔,诡异的重瞳,不由一个寒战。

作者有话要说:  

☆、颜如渥丹

“你来作甚?”女子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她悠闲地坐在黄花梨的凳子上,素手执着茶壶,径自倒着茶,看着碧绿澄澈的茶水从壶嘴淌出,仿佛到的不是不速之客。

“与你合作”一袭玄衣的俊秀少年一字一顿道。

“合作?你与我有何可以合作的,说来听听。”元玉仪仿佛来了兴趣,问得好奇。

“杀一个人”少年眼色狠戾。

“呵呵”元玉仪轻笑,仿佛又没了兴致,纤手执着茶盏,反问道“我为何要杀他,与我有何好处?”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

“你怎么就认为我不是自愿?他少年有成,大权在握,多少女人想着他也沾不到他半点衣角呢。”元玉仪微微前倾身子,定定地望着少年。

“像他那样抢自己爹和朝中大臣的女人的禽兽,对女人从没有真心,你可会喜欢,琅琊公主?”少年胜券在握。

元玉仪面色不郁,仿佛被猜中了心事,恨恨道:“那你呢,他对你兰京可是真心,嗯?”

少年面色铁青,拔剑架在女子颈项上:“你再说一遍。”

元玉仪面色柔和,媚眼如丝,放下了茶盏,也不顾颈项上的刀剑,纤手轻轻搭在了少年的左边胸膛上,正是心的位置,媚声道:“你可好狠的心啊。”却也不知,指的是少年对自己,还是对高澄好狠的心,同时,元玉仪注意到少年眼中的动摇。“好,我们合作,但是有条件”元玉仪正色道,收回了手,又拈起了杯子。

“你提”少年收剑回鞘,面色终于缓和下来。

元玉仪媚惑道“我一介公主,什么没有,需要你拿呀?”然后轻轻凑到少年耳边,吐气如兰“我要…你”

少年又将剑拔出一半,以示威胁,面色不为所动。

元玉仪终于不再为难:“我还没说完,你激动什么,我只要你护我周全。”

“仅是如此?”少年不信。

“我要你动用你爹兰钦手下梁朝的兵力保护我,”女子眼色怨毒,面色闪过狠戾,随手一扔茶盏,碎了一地“别说你想杀他,我早就想把他挫骨扬灰了,想看着他死的人,可多着呢。”

少年打了个寒战,这个女子前一刻还妩媚风情,下一刻说变就变,笑里藏刀,深藏不露,真真是蛇蝎心肠,高澄竟然还打算让这女子做嫡妻。幸好这女子与自己无仇,不然如高澄那厮,被摆了一道还不自知。

少年转身走出来屋子,身后的门缓缓关闭,遮住了屋内的景象,少年就着这月色抬头一望,牌匾上苍劲有力,笔势雄奇的“东柏堂”三个大字,在夜色中分外狰狞。

元玉仪摇曳生姿地缓缓走近窗户,看了一眼少年离开的方向,微勾起嘴角:这邺城的天儿,要变了。

————————

几日后,郑瑜听说兄长想要成为武将,不由啧啧称奇,郑家历来习文,崇尚儒家学说,只是近来玄学将儒学的风华掩盖,就渐渐黯淡了,那日的话以为是戏言,确实没想到兄长竟然下决心弃文从武,想着想着,便走到了院中,果然见得郑礼,一舞剑器动四方,翩若惊鸿,剑光犹如银龙,破开夜幕,只见飞沙走石,风云变色,深色的衣袂纷飞,郑瑜震惊地停住了脚步,讷讷许久。

郑礼看见了郑瑜,立马收住了剑,剑身一寸寸隐匿进了剑身,掩了一身的光华。郑礼站定,皱眉道:“怎么突然就来了,小心被剑气所伤。”

“我只是来看看,你练武练得如何了。”郑瑜回神,眼中熠熠。

“暂且略略学了些,在马上打仗,可又是另一番光景。”郑礼将剑入鞘,不甚在意道。

郑瑜感觉到,在练武的时候郑礼似变了一个人,似乎不像平时那么不正经........竟然严肃了。

“上次我说去打猎来着,若是一直对着后院靶子练哪成啊。”郑瑜百无聊赖地拍着柱子道。

郑礼沉吟片刻:“今日我有约,不若叫吴英护卫你去西边的林子吧,有他在我也放心。”

郑瑜转身悻悻地走了。

郑瑜捎上了凝碧,吴英护卫她们俩走在林间,落叶踩在脚下,松松软软的。

“这林子老鼠都不见一只,有什么可猎的。”郑瑜嘟囔着抱怨。

“公子是考虑着安全,这片林子没有很大的野兽,人烟也比较多。”吴英还是那么一副僵硬的表情,郑瑜看着他摇了摇头。

“小姐别着急,这林子肯定是有飞禽的,我们耐心找找吧。”凝碧解下了水壶递给了郑瑜,郑瑜拿过小啜一口,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林子里似乎有了动静,郑瑜凝视听着,果然,一只鹰绕过树枝滑翔,最后停在了树梢。

郑瑜眼睛一亮,立马从吴英手中拿过了弓箭,眯缝着一只眼,羽箭离弦,带起凌冽的破空之声,惊动了鹰,它立马扑腾着翅膀欲飞走,却已经来不及,利箭正好是朝着它欲逃走的方向射来,它躲闪不及,一头栽了下来。猎物落地后,因为的地方隔得较远,草木丰茂,郑瑜慢慢靠近,前面似有黑影一闪,携着猎物就跑。

“站住”郑瑜叫了一声,那黑影竟是一个小孩,动作灵敏,在草丛中如鱼得水,左突右闪,一溜烟已经跑远,郑瑜继续追去,却见小孩站在原地,有些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蓦地他双眼瞪大,一动不动,脸上保持着那个滑稽的表情,身形有些摇摇欲坠,郑瑜噗嗤一笑,吴英趁着他做鬼脸的空档,隔空点穴。

郑瑜有些雀跃地走近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要是他能动,估计嘴角有些抽搐,只是现在他只能愤恨地瞪大双眼,小孩脸上有些泥土,看不清面目,黑如葡萄的眼睛水灵灵的,说不出的可爱灵动。

郑瑜摸摸他的脑袋,学着夫子曾经板着脸教育自己的口气道:“这么小就学会了偷人家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你爹娘怎么教育的你呀。”

吴英拿过猎物,解了他的穴道,他浑身一软,顺势就坐在地上,嘴一扁,“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本来眼大水灵,显得格外脆弱可怜,这一哭就不停,撒泼似地就坐在地上,弄得郑瑜有些窘迫,像是欺负了他一般。

小孩哽咽地说“我饿”

郑瑜怔了怔,拿出了几个充作干粮的饼子递给了他,小孩一见有吃的,立马抢过,狼吞虎咽起来,还被呛得咳个不停,吴英递了自己水给他,他也一把接过,喝了两口。

郑瑜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摸着圆圆的肚子打了个嗝:“你的爹娘呢?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林子里生活。”

小孩一听嘴一扁又要开始哭,郑瑜立马皱眉:“别哭了,这么大了还哭。”

小孩眼光扫了一眼郑瑜,眼圈有些红,却被震慑住了,没有哭出来:“十几天前,爹娘带我去京城,路过林子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劫匪,爹和护卫同他们搏斗,娘把我藏在了石头缝里,她出去引开他们以后就没有回来了,我后来去找,地上很多血,我好害怕,爹娘不见了,我想去找他们,一直找不到......”

郑瑜瞧了眼小孩身上的衣料,虽然脏污破碎,也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是什么劫匪,竟然杀人灭口。

若是贸然救下他带回府上恐会招惹事端,可是这么大点的孩子放任他死在这里也于心不忍。

“你叫什么名字”郑瑜语气温柔地问道。

“珠钰”

郑瑜噗嗤一笑,好女气的名儿啊,随后又问道:“你还有亲人吗?”

小孩犹豫半晌,嗫喏答道:“有个哥哥在京城呢,爹娘就是来京城找他的,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跟姐姐回家好吗?我会帮你找到哥哥的”郑瑜用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擦掉了其上的尘土,现出一张稚脸颜如渥丹。

小孩似有些防备地看着她,而后又轻轻点头,声音微不可闻:“嗯。”

作者有话要说:  

☆、远于将之

时至三更,孙府中。

“天色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可是让高澄醋我。”孙腾似笑非笑,挑眉看着一路风霜赶来的元玉仪。

“怎么?不欢迎啊,我今儿个可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呢。”元玉仪不甚在意道。

孙腾闻言,神色不定,似在猜测“是不是好消息不知道,不过,我倒是挺想你呢,你也算我的旧人,若是高澄给你修的东柏堂住不习惯,我的孙府大门现在时时为你敞开呢?”

元玉仪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过去的不堪就被他寥寥几语带过了,脸色一点不变,果然是个滑头。

孙腾见她不语,兀自猜测“莫不是他要将你接进高府,让你做堂堂正正的高夫人?”

元玉仪一怔,他确实说要接自己当高夫人,还是明媒正娶的嫡妻。

孙腾看她怔忡,难掩惊讶神色,难道高澄真的对她宠爱至此,想到此,他忽而变了脸色,一脸春光灿烂。

不过元玉仪立马就回了神儿,谁稀罕这些呀,咬唇赌气地说:“天大的好消息,高澄就快死了,你岂不是扬眉吐气了?”元玉仪娉娉婷婷地走近,径自坐在了孙腾的旁边,给自己倒着茶。

孙腾“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瞪大了眼:“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因为我要杀了他,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乐意?”元玉仪露出了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情。

“只要能杀了他,条件你随便提”孙腾猛地站起拍了桌子,眼神熠熠。

“我要你派人盯住兰京这小子,别让这‘罪魁祸首’跑了。”

“高澄对你如此,你为何……”孙腾很好奇,话音未落便被元玉仪抢了去。

“对我好?他高家抢了我元家的江山,害得我如此凄苦,本以为他会真心待我,哪知我只是他圈养在金丝牢笼的玩物,谁知哪天他厌烦了我,我又会流落街头或者死于非命”

元玉仪越说越激动,胸膛不停的起伏着,眼中含泪,却倔强地没有流下,平添了风姿,楚楚动人“我是个笑话吧,是吧?”

孙腾走过去拥住她:“你不是,你是尊贵的琅琊公主…”

元玉仪泛起一阵阵恶心,胃抽搐得厉害,她没有推开他,将他抱得更紧,带着鼻音撒娇的说:“我只有你了,阿腾。”

美好的夜色下,两人紧紧相拥,难分难舍。

“刀环之辱,今日得报,高澄,你也有今天”孙腾心里冷笑,畅快不已。

当年高澄到邺城后执法雷厉风行,之前邺城朝中的事务主要由孙腾、司马子如、高岳、高隆之等人管理,都城人称他们是“四贵”,四人横行良久,却被一个毛头小子高澄给打压,日久生怨。

邺城如往日般平和宁静,大街小巷,车马川流不息,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买主同摊主还价的吵闹声。

白昼漏尽,华灯初上,小贩们心满意足地拿着鼓鼓的钱袋,推着车回家,轮子同路面碰撞作响,仿佛是最美的乐章,暮鼓声响起,回荡在邺城上空,朱色的城门缓缓闭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要杀我?”高澄眼色凄凉绝望,定定地看着兰京的眼睛,仿佛希望着看到什么,而看到的只有恨意。

“对,我恨你”说着,兰京将锋利的剑尖送进了高澄的胸膛,顿时血溅三尺,满目血色。

高澄突然惊醒,坐起身来,重重地喘息,看了看周围,一片平静,烛火微弱,被吹进来的寒风刮得似快要熄灭一般,是梦,却如此真实。高澄镇定下来,用手揩了揩额上的汗,冰凉。

经此一梦,高澄已无心再眠,他缓缓坐起身,以手支着身子,另一只手按着心脏的位置,平复心跳,

“来人”高澄平复了心情,冷冷地道。

一个婢女低着头进来了,半晌不见主子吩咐,婢女好奇地抬眼,只见高澄正望着烛火出神,额上的汗珠顺着脸迹滑下,映着这莹莹的烛火。

“老爷有什么吩咐?”婢女出声提醒。

高澄似找回了魂魄,眼中有了焦距:“还有多久早朝?”

“回老爷,还有两个时辰”婢女恭敬地答道。

“两个.....时辰,给我更衣。”高澄说完,婢女就出去准备了,自觉地没有多话。

辚辚马车声不绝于耳,皇宫的大门打开,王公公来宫门接引,看见高澄掀开帘子,径自就下了马车,天色尚没大亮,高澄的面色泛青,双眼充血,活似阎罗般,王公公不由打了个寒颤。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阎罗一脸阴郁,人人噤若寒蝉,不敢触他逆鳞。

皇帝一身耀眼龙袍,早朝结束后面色有些疲惫。

高澄径直往皇帝休息的地方走去,一路无人敢阻拦,高澄看见桌上有一壶酒,便猛地提起酒杯,执盏倒了一杯,递到了皇帝的嘴边,酒液晃荡着泛着微光,高澄看着皇帝大声喝道:“喝”

皇帝瞥了一眼那酒,皱眉冷笑:“朕,不想喝。”

“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高澄神色狠戾,递得更近了,酒杯边缘仅仅低着皇帝的嘴,酒液荡出,润湿了皇帝的龙袍。

皇帝仍然抗拒,偏过头:“朕…”

高澄怒了,大骂道:“朕,朕,狗脚朕。”

他“嘭”的一声捏碎了酒盏,手上鲜血淋漓。

崔季舒看着他满手的鲜血皱眉,转头吩咐手下:“你们去拿点药来。”

高澄犹不解气,对崔季舒命令道:“你,给我揍他,用拳头,狠狠地揍。”

崔季舒一愣,嘴张合着嗫喏半晌方道:“他是天子,我作为臣子,如何能以下犯上。”

高澄脸色几度变换方道:“皇上你好好的造什么反。”

皇帝闻言冷笑,抬头恨恨地看着高澄反问道:“我是皇上,我造反?”

高澄被噎地说不出话来,随即拂袖而去,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不知是谁竟然敢招惹他,让这尊大佛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皇帝看着高澄离去,心生凄凉,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着,脱下了身上的龙袍,失魂落魄,苦笑不已,众人只听见远远有声音传来:

韩亡子房奋,

秦帝仲连耻;

本自江海人,

忠义动君子。

荀济坐于不见天日的大牢中,神色哀戚,脸上已有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头发也斑驳着银丝,他看着周围的一众被关押的大臣,无声叹息:天亡我东魏也。忽然,几人径自向荀济走来,接着只听得开锁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大牢中回荡,其余的大臣纷纷将眼光投了过来。

“高将军要见你。”带刀的侍卫冰冷的声音响起,荀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蹒跚地走了出去,仿佛突然之间老了十岁。

高府中。

高澄居于高位,天然有一股威压,俯视着荀济,眼中闪过一抹痛色:“荀公你为什么造反?我高氏父子功存社稷,何负陛下?”

荀济嘲讽一笑,不卑不亢反问道:“奉诏诛高澄,何谓反?”

高澄遗憾地闭上了眼,重重叹了口气:“我本爱惜人才,想要保全于你,哎,你这是何苦啊,你串通祠部郎元瑾、长秋卿刘思逸、华山王大器、淮南王宣洪、济北王徽来杀我,幸得老天爷助我,千秋门的守卫及时发现你们的阴谋,挖地宫,呵呵,可笑,你们这是学老鼠呢。”

高澄走近荀济,又得意道:“这地宫直通向宫内,你说,我若是带兵从地宫进入皇宫内,天降奇兵,皇帝是不是该擦擦屁股走人了。”

“皇上,你把皇上怎么了?”荀济身形颤巍巍的,抬眼质问高澄。

“不就是关起来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你怎么也不担心一下自己呢?”高澄不甚在意道。

崔季舒嘴角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微微摇头叹息,高澄的另一心腹杨愔面色一恸道:“荀公是你父亲在世时的功臣,是他最信赖的人,可否饶恕他这一次?”

荀济闭上了眼道“请赐我一死,若是不能为国除去你这个奸贼,我有何颜面活着。”

高澄不忍再看,喟叹道:“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你求情有何用?”

说罢袖子一挥:“行刑吧。”

荀济哈哈大笑,笑得老泪纵横,死有何惧啊,只怪自己连累了皇上被幽禁啊。

——————————

郑瑜早就听说了荀公贤德,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不由得唏嘘感叹。

郑瑜同长恭坐在二楼,眼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道,鹿车载着这位病弱的老臣缓缓从街道走过,接着后面也有数位大臣,昔日风光无限,今日却坐在囚车上赶赴刑场,他们面色平静,视死如归。

“士大夫之流最是敬佩像荀公这样的人了,可惜了。”郑瑜眼眶微红,目送着鹿车远去。

“我也钦佩荀公,但是不这样做,死的就是我爹,对此我无从置喙”高长恭面色淡淡“若不是千秋门那个巧合,大概爹也不会知道这些个大臣联合起来杀他,他平日里作风太盛,树敌良多,有了一次也会有下一次,我爹只有一条命而已,若是爹死了,高家势力不在京城,高家上下所有人就任人宰割了,我们都赌不起。”

菜市口悲痛的哭声一片,血流成河,郑瑜转身不忍再看。

“这样说来,尽早行动才好。”郑瑜始终吐不出“篡位”两字,自己是站在长恭的这方,自然希望他平平安安,高家虽不好,却也是他避风躲雨的大树,心里矛盾地似有猫爪子在挠,大逆不道的事儿竟然在自己心中变得如此自然。

“那个孩子安置在何处?”长恭以指击桌,眼中有光闪烁。

“暂时安置在我府上,那孩子和我兄长八字不合,一见面准没好事。”郑瑜想到了郑礼同珠钰掐架的场景很是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虺虺其雷

高澄看着茫茫夜色,手下几人挺拔的背影远去,此事若是成功了,那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实现了,可那只是爹的愿望.......自己的呢,我要的是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空虚,什么都抓不住呢,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给琅琊公主修建的东柏堂,一开门便看见女子正准备就寝,高澄一脸茫然地走过去,没注意女子的神色和话语,自己嘴里无意识念叨着:“爹当年虽手握大权,却也没有真正跨过君臣之界,而如今我就快成为皇帝了,为什么我仍不开心。”

君君臣臣,不过如此,没有跨过时认定了那定是鸿沟,不可跨越,而跨过了就发现什么都不是,就像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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