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兰陵倾歌》作者:薇薇于飞【完结】 > 兰陵倾歌.txt

第 4 页

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8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既然你们的事儿牵扯上了我,那咱们算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要不告诉我你们的身份。”郑瑜心想,我还挨了一刀呢,算是共患难了吧。

“你倒是说说你猜到了什么”红衣少年眼中充满了玩味。

“慕容”郑瑜觑了他一眼,果然见他脸色微变,心里窃笑:“慕二仪之德,继三光之容,二仪为天地,三光为日月星,珠钰画的图案便是二仪三光,他引来了你,却也引来了黑衣人的追杀。”

顿了顿又道:“可是我始终猜不到你究竟是慕容氏何人,似乎没有人和你的情况相同。”

红衣少年眼中闪过苦涩:“不错,你猜得对,我是姓慕容,不过猜不到我的身份不是你的错,只因我是已死之人,至少在世人眼中已死。”

作者有话要说:  

☆、埙篪相和

吴英去府上叫来珠岚,吩咐她拿干净的衣物,去伺候小姐,同时给老爷编了个借口,说小姐出去打猎,过几天才回来,办完事儿后请了个假就失踪了,郑府上下都觉得他对月凭吊,借酒浇愁去了。

“这种毒不是不会致命,只是麻痹的作用比较强烈,毒会慢慢渗进五脏六腑,三日之内,我能找来解药。”

郑瑜此时手脚瘫软地趴在他的背上,睁眼就是艳红的衣,墨黑的发,他的发用发带系住,如绸子般的青丝竟然和他人一样冰冷,凉凉的很舒服,蹭着恹恹欲睡。

郑瑜发誓不是故意蹭着他的,自己扭扭脖颈都困难,只有眼睫可以眨,嘴可以张合说话,这专用来对付他的毒药,就是让人全身瘫软无力。

轻柔的呼吸如同羽毛刷过脖颈,少女的芬芳萦绕鼻尖,她一动不动,似温顺的羊,红衣少年心里一悸,多少年了,嗅着血的腥,剑的锈,

如此美好的气息似乎已经离自己远去,唯一记得的就是娘亲身上的暖香,和慈爱的笑容,想到此,动作不自觉的放慢了些。

郑瑜觑了眼走在旁边的珠钰,一幅乖顺的模样,小小年纪就遭遇了屡次追杀,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带着弟弟到处躲避追杀?”郑瑜看着珠钰的模样有些不忍。

“以前我借助那人的力量保护弟弟,为他做事,可是他后来竟然用弟弟的性命相威胁,我害怕弟弟遭他毒手,所以我一边敷衍,一边组建自己的力量去救他。”

声音从面前传来,趴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珠钰垂下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接着道:“那日我说了谎,那些引开追杀者的是哥的手下。”

“还是不告诉我,你们的身份”郑瑜有些哭笑不得,珠钰也仅仅是假名儿吧,竟然被一个孩子骗了。

“不要问这么多,对你来说没好处”红衣男子依旧不愿多谈。

“那你不说名字,我就叫你慕容好了”郑瑜有些得意:“天下姓慕容的如此多,这不会暴露你身份吧。”

“随你”慕容冷冷回答,踢门进了客栈房间,走到榻边,随手一扔。

“哎哟,你怎么忘恩负义啊,我可是伤员,你当我是麻袋随便扔。”郑瑜杀猪似地嚎叫。

珠岚提着大包小包的包袱窜进了客栈房间,就听到了小姐发出了如此惨绝人寰的声音,吓得手一松,包袱掉了一地。

“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珠岚一看就小姐一身的血迹就哭得梨花带雨。

“没事,死不了,快把这身衣服给换掉,熏死了”郑瑜不甚在意道。

“你有伤,得先包扎,不能叫大夫来看伤”慕容转过头看着珠岚道:“你会包扎吗?”

被他的冷艳震慑到,这人竟然美得不似凡人,眼中也毫无凡人的感情,一片荒凉冰冷,珠岚抖抖嗖嗖地道“可能.......不会”

慕容皱眉,颇为不耐烦:“什么是可能,你到底会不会。”

珠岚立马摇头:“不....会。”

“那只有我来了,麻烦你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记住,不能透露她的伤势给其他人。”

珠岚点头如捣蒜,立马拾起包袱,寻找东西去了,不一会就准备好了所有东西,珠岚也出了房间,高高兴兴地逗珠钰玩儿去了。

郑瑜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床榻,嘴角有些抽搐,这伤处尴尬了一点,那一剑朝着心口刺来,躲开了一点,即使刺偏了,也在胸口处。

慕容似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勾起了一抹妖艳的笑容,勾魂夺魄,冷艳无比:“你现在不能动,我要是想做点什么,你难道能说不吗?”

郑瑜一哆嗦,眼一闭,视死如归。

他看着郑瑜的反应,一瞬又恢复了冰冷,冷笑道:“就你这副没长开的身子,也能让人有兴趣,也亏得那姓高的看得上?”

郑瑜闻言皱眉,睁开眼却一惊,只见得锋利的剑尖就在胸前,那一夜就是这剑尖触着自己的咽喉,再下去一点,就永远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长剑往下横扫,胸前立马凉凉的,染成血色的短襦被剑气从正中劈开,瓷白的肌肤敞露出来,狰狞的伤口有些外翻,有的血已经干涸,还有的带着血沫不停地向外涌出,透着隐隐的黑色。

郑瑜冷汗直流,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还好劈开的不是自己的胸膛,只是件衣物。

慕容径直用湿的巾子擦净血渍,轻柔舒缓,再抹上药物,在缠布条的时候顿了顿,皱了皱眉,缠了几圈后好像发现不对,拆掉重新缠。

郑瑜很是怀疑他故意使坏,只感觉到布条缠来缠去,拆来拆去,硌得伤口疼,内心不停地受着折磨,终于抑制不住的大吼:“你到底要缠多久。”

慕容面色僵了僵:“没有给女人包扎过,好像怎么都不对,压不住伤口会有血流出来。”

郑瑜两眼一翻快要晕过去。

“有了,先垫一个厚一点的东西,再缠布条”说完慕容继续鼓捣,这次终于成功了。

慕容走到门口唤来了珠岚吩咐道:“她有伤不能沐浴,只能用擦拭周围。”

他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似隔绝了一切,脑海中驱不走的是刚才在指下温润如玉的细腻触感,还有血腥味也掩不住的暖香,心跳难以控制,耳根不由得红了,良久,他似想到了什么,眼中一片冰冷和哀戚。

慕容走到窗户边,碰了碰屋檐下的铃铛,一个小二模样的人推门进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三日之内,解药配制出来。”

“是”

郑瑜像“尸体”一样躺在床上,饭食全是珠岚一口一口的喂食,慕容也每天会来换两次药,可是伤口愈合伴随着的就是无止境的痒,郑瑜四肢无力没办法去挠,伤口也不能去挠。

“为什么你的表情会这么奇怪呢?似痛苦又似欢乐”珠钰杵着手臂,脑袋支在手上,一张脸凑得很近,近得能清楚分辨出一根根眼睫,看清灵动双眼的瞳仁澄澈无比。

郑瑜扯了个笑容道:“没什么,就是伤口疼。”

珠钰有些不信:“我有一次被人砍了三刀,还有一次被箭射中了腿,也没有像你这样啊,难道是这毒的缘故。”

只见他开始掰着嫩葱似的指头,数着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就像是数着吃过的糖,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郑瑜眼一酸,自己要是有个这么可爱的弟弟,定是不愿意他受这么多苦的,即使付出一切,忽然就有些懂了慕容,他为了保护弟弟,也不知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解药”

躺在慕容莹润白皙手里的,有两份东西,一个是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一个是墨绿瓷瓶,木色的小塞子封在瓶口。

郑瑜看着眼前黑乎乎,绿油油的东西愣神。

“这,解药为什么会有两份?”

慕容有些嘲讽地笑道:“你心里恐怕想的是我解了你的毒,又给你下另一种毒吧,我还不至于这么卑鄙无耻。”

郑瑜有些讪讪:“那另一个是?”

“舒筋活血的,你躺了三天,若是没有这药,还得躺半天,若不是看在你那日出手的份上,我也不会给你。”

郑瑜心里咒骂:要不是救你们,我会被黑衣人刺一刀吗?慕容径自将那个黑乎乎的丸子扔进了她嘴里。

咀了咀,满口苦涩,苦得打断了郑瑜神思,两眼眯起,眼睫闪烁。

珠岚见状立马拿出了甜得发腻的果脯喂给了郑瑜,缓了紧绷的脸色。

“另一个就是沐浴的时候,倒入热水中即可”

慕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太心软。”

“嗯?”郑瑜有些发愣,口中苦涩渐渐淡去,药香流转。

“你本来可以不用挨这一剑的。”

郑瑜有些气结,怎么说得像我自己撞上去挨剑似的。

“当时我弟弟看得很清楚,他以为你能解决那黑衣人,所以没有出手帮你,可是你手下收了力道,只想将人打晕,没有一击致命,对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慕容脸色有些沉重:“而且,那日有一个黑衣人趁乱溜走,你或许还会遭到报复,是我们连累了你,好自为之。”

“你要走?”郑瑜有些慌乱,却动不了身子。

“我弟弟被我点了睡穴,你不用和他道别了,若是可以,希望再也不见”蹁跹的红色走远。

“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朋友了,不用怕连累我就说如此决绝的话,若是日后需要帮忙的,我也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你要考虑你弟弟的意愿,他缺少安定的生活和亲人的关爱。”

“多谢......”微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已经不见了红色的身影。

“小姐,珠钰小公子不会回来了吗?”珠岚细声问道,有些哽咽。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我们府上留不了他”郑瑜喃喃道。

白玉般的手指摩挲着墨绿瓶子,瓶身冰冷的感觉一如慕容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  

☆、青青子衿

熙熙攘攘的人从街道上走过,车轮碰撞着地上石板,一阵阵咕噜转响,小摊小铺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孩童不依不挠地闹着娘亲要买糖葫芦,青楼酒肆美娇娘招徕客人的媚声,还有两个妇女叉着腰,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引得路人围观。

市井的嘈杂声让人浮躁,可是对于一个遭遇剑伤中毒,养病躺床上三天的人来说,这简直成了天籁,怎么都听不够。

只见一个女子坐在二楼,鬓云如墨,眉如远山,目比秋水,却是面戴轻纱,看不尽全貌。她三指执着茶盏,细细啜饮,长裙曳地,风姿无双,此女子不是别人,区区郑瑜是也。

戴面纱的原因不是绝色倾城,也不是鄙陋无盐,只是为了躲避风头,防止被追杀者盯梢,溜走的那个黑衣人不知隐蔽在哪个角落,真真让人担忧。

周围好奇打量的目光时不时如针刺般打在脸上,郑瑜颇有些无奈,早知会这样,点个雅间好了。

“小姐,你看”珠岚小声提醒。

郑瑜顺着她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只见一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而来,眉间笼着轻愁,身后还跟着一个鹅黄襦裙的婢子。

这个世界果然很小,竟然又遇到了她,王氏婉仪。

“小姐,你就别担心了,将军虽然受了伤,还好不是很重,还有几日他们就要回来了”婢子急切地劝着王婉仪。

王婉仪以手支颌,恹恹地半闭着眼。“兄长信中没有提后来的恢复情况,若是在回来的路途伤情加重怎么办?”

郑瑜好奇,这副情形似乎很少能看见,以往见她,总是那么风度翩翩,美若仙子,如今就似仙子落入凡尘,沾染上了凡人的情绪。

“高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回来的,若是这次他得个一官半职的,赐了府邸,老爷就可以去提亲了”婢子有些雀跃,眼睛闪闪发亮。

“臭丫头”王婉仪觑了她一脸,笑意荡漾。

郑瑜听言一惊,难道她已经有心上人了,那兄长岂不是.........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王婉仪面前:“王小姐所说的将军是何人?”

“你是?”

郑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戴着面纱,连忙取下。

“郑小姐”王婉仪有些讶异。

“王小姐心仪之人必定是出类拔萃之人,是谁家的公子如此好运?”郑瑜心里急切,家兄尚在打仗,来不及提亲,他仰慕的女子竟然就快要嫁作他人妇。

王婉仪低头笑笑:“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是我能嫁给他,才是我的福气呢。”

郑瑜有些心灰意冷,是什么人竟然比过了自己如此倜傥风流的兄长。

“那他是?”

“高长恭”

王婉仪低眉浅笑,忽然发现郑瑜似呆住了,关切道:“妹妹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忽然想起了云绸坊的成衣没去拿,先走一步。”郑瑜飞也似地逃走了,每一步都似踩在了虚空,胸口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王婉仪心仪的是高长恭,怎么会这样?他受伤了?可是为什么他写来的信上每次都是“安好勿念”。

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有几天,他,就回来了......

终于明了什么是日如三秋,郑瑜坐在郑府花园的石凳上,盯着正中摆放的一套青瓷茶具愣神。

郑老爷子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时而呆呆地笑着,时而蹙眉泛起忧愁,手里无意识地扯着花瓣,正是郑老爷子最爱的荼蘼。

郑老爷看着女儿那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不由心痛地叹气摇头,恨铁不成钢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郑瑜闻言吓了一跳,手一松,荼蘼花瓣纷纷落地,这时才回神,气恼道:“你说什么呢,爹。”

“礼儿也快回来了,家里多置办些东西,给他办个的庆功宴。”郑老爷子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郑瑜。

郑瑜听言立马蹦起来:“采买交给我了,保证爹爹满意。”

“你们都长大了呀,爹爹也老了。”郑老爷子微有感慨。

“爹爹不老,还是如此地风流倜傥。”郑瑜抱住郑老爷子的胳膊撒娇。

郑老爷子笑纹泛上脸:“就你嘴甜,哪有不服老的呀。”

“珠...岚”魔音穿破郑府寂静,惊起了枝头歇息的鸟,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小姐,小姐怎么了?”珠岚立马提着裙裾十万火急地跑过来。

“带面纱,上街去,拿银子”简洁明了,潇洒利落。

“小姐,你不会是想去打劫吧”珠岚的声音有点颤抖。

“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郑老爷子闻言疑惑道:“瑜儿为什么要带面纱?”

这句无心的问话却让郑瑜一悸,黑衣人记得自己和吴英的长相,此事若是牵连了爹爹怎么办,还有郑府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心中的恐惧不由得扩大:“没什么,就是有点儿花粉过敏,怕沾了花粉,叫吴英尽量呆在府上,不要出去了,怕....怕他看见凝碧伤心。”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花粉过敏呀,怎么现在.......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郑老爷子关切道。

“不用了,不是很严重,两天就好了”

郑瑜不敢再想下去,得立马解决这后患,是引他出来杀掉,或是离开邺城这个是非之地?若是引出来不止一个,没能杀掉再跑掉了,那可就糟糕了,凭借郑府的力量,如何同他们对抗呢?慕容的地下势力都不能与之匹敌,这黑衣人究竟是谁的手下?

郑瑜心思被占据,在大街上神游,采买大都交给了珠岚一手操办,珠岚也算是在府上呆了很多年了,做事利落,让人放心。

郑瑜没有发现有一道视线朝着这边看过来,而后立马有些瑟缩躲闪,她低头想要悄悄溜走,却被珠岚眼尖地看见了。

“凝碧”

女子身形一僵,逃也似的跑开,破烂脏污的衣服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郑瑜这才被珠岚的喊声惊得回神,就看见一个乞丐在前面跑,撞翻了一个摊子,她连连道歉,脚步不停地继续跑。

“珠岚,你不会看错了吧?”

“没错,就是凝碧,我跟她一起服侍小姐这么多年,绝不会看错。”

郑瑜皱眉大喊道:“站住。”

女子似力竭般停了下来,萎顿在地上,瘦削的肩膀抖动,似在哽咽哭泣。

郑瑜走近一看,眼一酸抱住了凝碧:“你怎么成了这样,那薛公子赶你出来了?”

凝碧闭上眼,任泪水肆掠:“他太懦弱了,夫人根本容不下我,他爹也容不下我,夫人赶了我出来,他也不敢说话,小姐,我好后悔......”

“碧丫头,你怎么不回来呢?”

“我没脸再见小姐和老爷。”

郑瑜牵着她的手道:“我们回去吧,忘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骨肉亲情

一骑绝尘而来,捷报如雪花落满了京都邺城。

此役平定了侯景之乱,大败契丹,对茹茹怀柔的同时收服了突厥。

“听说皇上打仗的时候赤着胳膊,很是英武呢。”

“是呀,皇上文治武功,运筹帷幄。”

郑瑜听着人们的议论,心里有些发堵,午夜梦回如魔一般的重瞳,总在眼前晃来晃去,梦醒惊坐起,才发觉一身冷汗,可是,自登基以后,他排内忧,除外患,手段雷厉风行。

也许,此人会是个好皇帝。

大门被打开,一众家仆簇拥着郑礼走来,他一身的征尘,边塞的风将如玉脸庞磨砺出了光泽,轮廓更加清晰而英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势风度。

珠岚立马准备酒席接风洗尘,忙得不可开交。

“明日我要进宫受封赏,可不敢喝得伶仃大醉呀。”郑礼轻轻推开酒盏,执起酒壶给郑老爷子满上。

“战场是什么样子的呀?”郑瑜神采奕奕,嘴角上扬。

郑礼抬起手,顿了顿,摸了摸郑瑜的脑袋:“我幼时曾开过玩笑,战场上会不会不小心砍了自己人一刀,如今找到了答案——刀剑无眼,流矢无情。战场,并不是史书上描写的那般精彩绝伦,而是血腥疯狂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一辈子也别看见战场的残酷。”

“礼儿啊,你回来的前段时间,咱们门可罗雀的府邸就开始热闹了呀,送礼的人都把门槛踩坏了”

郑老爷子打趣着,话锋一转却道:“可是我发现有些不寻常,他们的礼也太贵重了些,数量庞大,我寻思着,可能有人不怀好心,有的礼太贵重没敢收下,礼儿你为官的时候须得谨慎些。”

郑礼摩挲着下颌:“挑日子送些礼回去就好。”

层层的金色帷幔,重重的明灭烛火,一个身影缓步向着祠堂墙壁的挂像走去。

他睁开眼,一双重瞳如万年的冰雪。

“爹,你在天之灵看见了没有,你最看不上的儿子,坐上了你梦寐以求的位置,追封了你的帝王之尊,而你最爱的儿子,却来阴府陪你了,他可真是孝顺呢,哈哈哈.......”

高洋微挽起嘴角,笑得邪肆而悲凉,笑声响遍了祠堂,一阵风过,挂像动了动,画像上的神武皇帝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面无波动。

高洋笑声渐渐微弱,眼神冰冷,抬步走向了皇后的寝宫。

天未明,马蹄声划破宁静,高长恭坐在车厢里面色如冰,眸如寒潭。

“宫门到了,请皇子下车”尖细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走道,一个中年的太监恭敬地躬身行礼。

高长恭走下车,太监立马过来悄悄递了一个纸团,高长恭瞥了他一眼,有些皱眉,却不动声色地接下了,抬步行去,通向大殿的甬道上只有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他在大殿门口等候通传,半晌,却见是元仲华双眼红肿,衣衫不整地赤着脚跑出来,鬓发凌乱,金凤簪子斜斜插在头上,流苏流淌着光芒,凝脂一般的肌肤露了一片,高长恭见此有些尴尬地低头行礼。

元仲华双手死死抓住衣襟,眉间朱砂妖冶,艳红的蔻丹如同鲜血般刺痛眼睛,她秀美的双眼盯着高长恭细细打量,忽地放肆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横流:“像,果然很像,哈哈哈。”

旁边的年轻太监立马跑过来小声道:“听说她已经疯了,整天说胡话,还寻死觅活的。”

“把她带下去”大殿中传来低沉的声音,回荡着。

元仲华听这声音一怔,眼中死灰一片,勾起一抹笑意妖冶如罂粟,冰冷如利刃的光。

“长恭还不进来?”声音又响起。

高长恭迈步踏进了大殿,只见高洋歪侧着身子坐在龙椅上,龙袍有些凌乱,案上的折子掉了一地。

长恭面色平静,垂下了眼睫,朗声道:“并州刺使高长恭,参见皇上。”

高洋眉一挑,满意地笑了:“我可没有亏待你,并州交给你镇守了,择日就上任吧。”

“可否宽限些时日?臣还有私事要处理。”

“若是想多在京城逗留几日随你,这次大获全胜,短期内边防算是稳固了,可是北边却又不得不防,并州重镇交给你我放心。”

“谢皇上厚爱。”

高洋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道:“退下吧”

高长恭抬起了头,皇帝高洋慵懒地侧头看来,这一刻看清了他的眼,凤眼细长,昏暗的大殿模糊了五官,隐隐约约地竟似一个人,高洋顿时一凛,只觉得如堕冰窟,酒意清醒大半,他眼微眯,紧紧攥着龙袍的缎子,细碎的裂帛声钻进了耳里。

高长恭全然不察皇上的异状,转身走出了大殿,刚才那个中年的太监等候在殿外,见他出来,面色有喜色,激动地微微颤抖,却也立马掩饰住了,走在前边带路。

行至偏僻处,长恭展开了纸条,匆匆阅完了后手抖得难以抑制,他声音微颤地质问道:“你就是娘亲说的舅舅韩任?”

韩任眼眶红了,哽咽道:“你娘,她还好吗?”

“她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韩任如遭雷击,悲怆绝望:“小时候我和你娘一起被爹娘卖进了宫,你娘模样生得好,被公主挑去做了侍女,后来听说跟了高澄就音讯全无了,没想到一别就是人世永隔。”

“舅舅节哀”

“听说你现今做了并州刺使,我这个当舅舅的除了消息灵便之外也帮不了你什么,并州现在留守的兵力不多,皇帝这是故意给你难堪,你若是跟着段将军和斛律将军多学些本事,将来也好自保,免得被他定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多谢舅舅教诲,这些孩儿省得。”

“孩子,你成婚了没有”韩任含笑,面无髭须的脸白净而清秀,狭长眼角的皱纹是岁月镂刻的痕迹。

长恭低头笑了笑:“正打算迎娶郑家小姐呢,到时候带她来给舅舅瞧瞧。”

韩任眉头一皱:“不能娶她。”

高长恭闻言神色疑惑地抬头。“他们世家贵族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了,为了前途,你可不能和他们牵扯上关系。”

韩任伸手爱怜地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听舅舅的话,娶个朝中大臣的女儿,将来有个大树好挡风乘凉。”

高长恭神色渐渐冰冷,皇上绸缪了这么久,终于动手了吗?

“舅舅,若是孩儿有了难处,还请舅舅照看则个。”

“长恭啊,怎么跟舅舅还这么客气,我看得出来,高洋对你的兄弟们都算不错,可就对你有些苛刻,我也没看出个什么门道,你究竟得罪他什么了。”

高长恭颔首想了会儿:“我一直很小心,暗中组建自己的势力,他应该还没有发现,不然也不会放心将并州交给我,如此看来,我也摸不透此间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柔然族亦称芮芮、茹茹、蝚蠕等等。

☆、之子于归

“老爷,不好了”管家匆忙地跑进了书房,满头满脸的汗水,也来不及擦掉。

郑老爷子闻言皱眉,放下了手中的书。

“京城中忽然就涌现了大批的军队,径直抓捕各大氏族大家,有的人因为反抗,就地被格杀。”管家身躯瑟瑟发抖,想起了那长剑砍下,身首异处的惨状。

“什么罪名?”

“大概就是贪污,私相授受还有谋反。”

郑老爷子沉吟片刻:“看来真是有人设计,还好我们府上没有收贵重的东西,也就只收些不值钱的玩意儿,不用着急。”

忽的,只听前院的大门被猛力撞开,一众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婢子尖叫着躲闪,郑老爷子立马出得书房,就看见士兵到处搜刮财物,将府上的弄得一片狼藉。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郑礼蹙眉面有愠色问道。

肤色有些黝黑的军队首领闻言嗤笑:“我们这是奉命捉拿犯人。”

“犯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是犯人,就随便地拿人。”郑瑜本来正准备出门,面覆轻纱,走到他面前。

“哟,这美人儿还戴纱呢”那人轻佻地欲伸手摘掉面纱。

“咔嚓”郑瑜眼神一冷,捏住他的手一用力,那人的手腕就脱了臼。

“哎哟”那人疼得冷汗直流,恨恨地看着郑瑜,甩出一句:“你们有没有犯律,证据搜出来才知道。”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到处是瓷器破碎,翻箱倒柜的声音,士兵到了首领跟前集合,他们面面相觑:“报告将军,只有一些零碎的银子。”

首领脸上微变,眼眯起却道:“把他们抓起来。”

郑老爷子立马过来塞了一块玉佩给他道:“军爷可要讲理啊,我们什么都没犯,为何还要抓人?”

那首领看见玉佩眼睛亮了亮,用手擦擦,揣进了兜里道:“老爷子可别怪我,这是皇上的命令,谁管你到底有没有犯事呢,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你们郑家没有被指名了要怎样,应该会从轻发落的,带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慢点”内侍小跑着,跟上行在前面,步履匆匆的太子高殷。

高殷面含愠色,紧抿薄唇,毫不理会内侍,径直向御书房行去。

此时段韶推门出来看见太子,颔首行礼道:“太子殿下”

高殷见他顿时一喜,连忙扶起他道:“段将军,快同我一起劝劝父皇。”

段韶自然知道太子所谓何事,却摇头叹息道:“此事太子殿下不可再去相劝,皇上筹谋此事已久,故意瞒着你就是不想让你插足此事。”

高殷面色惊异道:“为何独独瞒着本宫?”

段韶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皇上对太子殿下疼爱,希望你能挑起大业,独当一面,他一向不喜你读那些汉人的书籍,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子,不想你来为汉人求情,你若真去了,恐怕立马遭殃的就是那些汉人。”

“母后也同他们一族所出啊,为何父皇就非要置他们于死地?”高殷面色哀戚,眼眶微红。

段韶爱怜地拍了拍高殷犹显薄弱的肩膀道:“皇上待皇后自是不同的。”

高殷望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御书房大门,狠狠闭眼平复着呼吸,而后转身,与段韶相携离开了。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死气沉沉,霉烂腐臭的味道扑鼻而来,郑瑜抬手瞧着沉重的枷锁苦笑,没想到会被莫名其妙地打入大牢,小桌子上摆放在一碗发霉变质的米饭,看着让人犯恶心。

郑礼和郑老爷子被关在了另外的牢房,郑瑜呆的这一处,关押的都是些女眷,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们的面目,只有微微的哭泣哽咽声传来,安静得只剩下哭声的大牢让人感到绝望。

忽的,远处传来弱弱的声音,像是王氏婉仪。

“军爷,军爷。”

“吵什么吵,安分点”

“这是孝敬您的,我想打听点事儿”一阵金属碰撞的响声,似她取下了簪子,流苏摇晃碰撞。

“嘿嘿,问吧。”

“我父兄他们被带出去半日了,他们去了哪里,怎么还没回来?”

“哎,你就想想你自己吧,别想着他们了,怕是.....”那声音顿了顿。

“怕是什么”

“怕是回不来了,不过听说那边儿下手挺利落的,没觉得疼,一刀就下去了。”

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默.....

郑瑜越听越心惊胆战,一刀下去,一刀下去.....

死寂,黑暗,寒冷,饥饿侵蚀着人的意志,每一次狱卒的脚步声响起都带走鲜活的生命。

郑瑜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头埋在膝盖上,听见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止不住的发抖,终于轮到自己了吗?

来人只见她如同寒冬蜷缩的小兽,濒临绝望,抬起了头,眼中死灰一片,却在看见自己时眼中迸发出光彩。

长恭缓缓走近,不然纤尘的白衣与牢狱格格不入,他躬下身子伸手去抱郑瑜,郑瑜立马想到自己一副脏污狼狈样儿,有些闪躲。

长恭不容抗拒地将郑瑜抱在怀里,轻轻地说:“你受苦了。”

郑瑜连日来的委屈忽然有了发泄口,立马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我爹爹和兄长还活着吗?”

“我想去求情,可是皇上不知怎的不肯见我,还好我二哥和你兄长有些交情,去向皇上求情,还好你们郑家早已经脱离了氏族,才得以轻判,剥夺官位,流放怀朔。”

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活着就好。

“嫁给我,我带你去并州,远离京城好吗?”长恭指腹有茧,摩挲着郑瑜的脸,暖暖的,痒痒的。

“可是我是犯人。”

“这些你不用管,回到郑府上好好打理一番,把你自己嫁过来就好了,可惜咱爹娘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郑瑜在家,如今俨然有了家主的做派,撑起了郑家,正在吩咐管家打理账目时,家奴通报,门口送来了聘礼,正是六礼:酒羊雁缯采钱米,郑瑜心一酸,幸福地掉下了眼泪,长恭,你兑现当日出征时的诺言来了,只是当时我还有爹和兄长,如今他们远离了我,只剩下了你。

婚姻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所以长恭尽量地圆满着礼节。

郑瑜在牢里几天,人已经形容憔悴,长恭想通过嫁娶来缓解她的心情,顺便在自己府上,方便照顾和调养身子,没有一个高堂在场,两人的婚礼总会有那么一点缺憾——没有长辈的祝福。

“一梳梳到尾,白发齐眉…”长恭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据说是有福之人,家庭和睦,子孙满堂,她的笑容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依然温暖,淡淡的皱纹在微微笑时也泛着温柔,郑瑜看着她的笑容想着,这是不是母亲的模样,只听着爹满脸怀念地描述着:“你的娘啊,她一笑,我的心就柔软,似乎能抚平我所有的忧郁。”妇人正执着郑瑜的青丝,心中赞叹这青丝滑如绸缎,不料她转过头来,眸中闪着熠熠的光问道:“我可会成为有福之人?”

妇人笑了笑道:“姑娘一定是有福之人,能嫁给王子皇孙,而且他还深深地爱着姑娘。”妇人回想起,那个丰神俊貌的少年翩翩走来,如同天人下凡,却眼含柔情细细叮嘱着自己,一定要给这姑娘从没感受到的——娘的温暖。

郑瑜的脸微微泛红,一抹浅笑在脸上荡漾开,然后道:“您要是不介意,我想叫您一声娘。”

妇人惊愕非常,暗暗赞叹这一对璧人。

郑瑜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竟然没认出是自己,几年来几乎不施脂粉,招惹上了黑衣人,足不出户,也没有细细装扮过,只觉得日渐憔悴消瘦。

出嫁的女儿,名字是记载在男方的族谱上,且只有一个姓,郑瑜穿上了大红的嫁衣,繁琐沉重,殷红喜庆,却让人心里踏实,然后,郑瑜在仆妇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迈出了郑府,顿足回头望了望,自己出嫁了?怎么像一场梦那么不真实?郑瑜转身款款向着那大红的花轿走去。

轿子颠簸摇晃着,晃得头上的步摇“簌簌”地响,郑瑜手里紧紧握着苹果,像是要紧紧地抓住一生平安不放,冰冷的苹果也染上了丝丝的温暖。

最希望的是平安,可是最求而不得的也是平安,郑瑜定定的看着苹果,虔诚地祈祷。

这一路很长很长,像是走了一辈子。轿子稳稳地停了,郑瑜满心忐忑地等待着轿子的猛烈晃动,又期待,又幸福,等来的却是映入眼帘一双修长匀称,洁白如玉的手,郑瑜很惊讶,将自己的手搭上去,一把就被拉出了轿子,晃了晃才站稳。

郑瑜眼看不见,耳却听见长恭的爽朗愉快的笑声,郑瑜用长恭一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细声问道:“为什么没有踢轿子。”

长恭却不似回答她,而是回答众位,回答天地,郑重大声宣布:“我今日不踢轿,是不愿意给我的皇子妃一个下马威,她是我用一生去疼去宠的人,即使他日她欺负到了我头上,也甘之如饴。”然后微微凑近郑瑜对她悄悄耳语道:“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郑瑜心里如春日的阳光,破开了层层云雾,刹那温暖了每个角落,鼻子一酸,用着带哭腔的声儿应道:“我答应你,不会离开你,死都不会。”

长恭大笑着拉着郑瑜的手进入了大堂,留下一众惊讶的眼光,礼官说着吉时已到,郑瑜便同长恭行礼,众人不知的是,喜帕下这精心装扮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晕染得不成样子了。

长恭在外边喝酒,招待客人,今日高洋没来,若是皇子成婚,皇帝应该到场的,而高洋本来就与高长恭有隙,不来倒好,来了扫兴。

作者有话要说:  

☆、共牢合卺

房间里,郑瑜坐在榻上,挽起帘子,流苏碰撞有声,抬眼悄悄打量,看着面前明灭的烛火,烛光映照得雕花的红烛晶莹剔透,烛泪顺着烛身滑下,凝在了烛身上,满眼的红色帷幔纵横交错,大红的双喜两字镂刻着百花,桌上牢盘里的合卺酒泛着微光,榻上也布满了花生,桂圆之类的干果,郑瑜想到其中的意义,不由得脸微微泛红,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妇人,她可是生过了许许多多的…

烛火摇摇曳曳,良久,只听“吱呀”一声,长恭推门而入,微微带着些酒气,却不浓重,步履依然稳健,步步行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郑瑜的心上,郑瑜捏紧了手,不由得加快了心跳。

挑开了头巾,郑瑜眼前忽然光明如白昼,有些不适应,仰起头眯起眼。长恭长身玉立,一身大红色袍子衬得脸色白净中透着红润微醺,温和浅笑看着郑瑜的眸子,摇头晃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郑瑜微恼:“净睁眼说瞎话,哭花了妆容,就像卸了一半妆的戏子一样,不知多滑稽。”

“我最喜欢你不施脂粉的模样,干净明媚”高长恭拾起巾子沾了水,擦掉了她脸色的妆粉,露出了凝脂般的脸庞。“合卺是将一个瓠一分为二,夫妻各用其一酌,来,咱俩喝了这合卺酒便是夫妻了”

高长恭拉着郑瑜的手,走到檀木桌前站定,执起瓢,郑瑜也执起瓢,锦袖滑落,两只如玉的臂相交而过,引至唇边,郑瑜感觉道清浅的呼吸洒到手臂上,悄悄抬眼觑了一眼,只见长恭狭长的凤眼中是一袭红装的自己,仿佛这道身影已经占满了这双美丽而顾盼生辉的凤眼。

一时失神,缓过神来的时候,只见酒液已经顺着他的薄唇缓缓流入,喉结滚动,郑瑜立马也凑去喝酒。

清酒入喉,砸了砸嘴,这合卺酒竟然苦不堪言,顿时微微眯眼,一脸痛苦的神情,长恭见此大笑出声,却伸手挡住蜜饯的盘子不让郑瑜伸手去抓。

郑瑜委屈地皱眉,高长恭不管不顾道:“你说过要与我同甘共苦的,怎么能食言呢。”

郑瑜刚想反驳回去这一刻的玩笑话,却见长恭脸色严肃,近看之下眼睛下泛着青色,显是多日的操劳和担忧,灯光太柔软,遮住了疲累的青色,显出了红润。

郑瑜颔首,声音低弱蚊蚋“你救出我,交换了什么?”

“我早说过,这些你不用操心,你只要跟我去并州”高长恭起身打横抱起郑瑜,大红的嫁衣在他的怀中盛放。

“不值得的,你为了我.....”剩下的话被长恭用唇堵住了,郑瑜使劲地挣扎却挣不开他的禁锢,这双胳膊如同金属般坚硬,撼不动分毫。

这喜庆的日子确实不适合提这些,郑瑜反抗无效后只得投降。

高长恭动作温柔,手指翩飞褪下了繁复的衣袍,红色喜服如同落花萎顿一地,郑瑜也伸手去拆他的喜服,说是拆不如说是撕扯,越解越糟糕,她泄气的一耸肩:“看来我还真没被珠岚那丫头白教训,连这个都没办法。”

“我以前在娘病弱的时候亲手服侍她,你从小被人伺候,这些自然不会”高长恭三两下除掉了衣物,露出了如玉石般肌肉分明的的胸膛,只着亵裤,郑瑜咽了咽口水,移不开眼了,立马去扯自己亵衣,露出了红色妖娆的肚兜,长恭直直地看过来,眼神不动。

郑瑜脸立马红了:“你...你别一直这样看。”

“这是怎么回事?”高长恭的手抚上她胸口的那道伤疤,语气有些阴狠郑瑜立马反应过来,他最近一直操劳,心神皆疲,这该不该告诉他呢,郑瑜想了想觉得也没多要紧就小声道:“有次被劫匪伤到了,不过我福大命大,这不是好了嘛。”

高长恭脸色缓和了,轻轻拥着她,触手温软如玉:“你知不知道,这剑伤离你的心口仅有一寸。”

郑瑜闷闷地应了声儿:“嗯。”

郑瑜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脸色绯红细声道:“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高长恭闷笑出声,也细声问:“是谁教你的?”

“额,这个”

郑瑜羞红了脸,有些窘迫道:“是那个给我上妆的妇人,她说了,这样才可以叫夫妻。”

高长恭看着她窘迫,心情大好,从床边盒子里拿出一粒蜡封的红色珠子,捏碎了以后,红色的鲜血流出,染红了白布。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