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恭一弹指,灯火全灭,屋内漆黑如墨,不见五指。
郑瑜不知他为何这样,却有些失落,身边骤然失去了温暖,就如同真的遗失在黑暗中的茫然。
高长恭复又拥着她,和衣倒下,拉上了被子,轻声道:“睡吧。”
郑瑜感受他的体温,炙热熨帖,却不再动分毫,却心里堵得慌:“为什么?”
高长恭清浅的呼吸传来,没有回应。
她声音有些发颤:“难道...难道你不举。”
他年少有为却一直没有女人,郑瑜越想越觉得如此,心里发酸,眼中含泪侧身紧紧回抱住长恭:“我不会嫌弃你的,也不会离开你的。”
高长恭呼吸粗重,脸色发青,紧紧圏着臂中的纤腰咬牙切齿道:“谁说我不举了?”
“那你为什么?”
高长恭叹息着揉了揉她的一头散发“你还未及笄,得再多养两年。”
而后又皱眉兀自嘟囔:“我还嘱咐了那妇人不要告诉你这些,你不知正好,谁料她如此多嘴,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你。”
郑瑜吃吃地笑,抑制不住地抖动两肩,眉眼弯弯,别有一番妩媚。
高长恭喉结动了动,有些不自然地倾身吻住了她的额头:“别闹,不要考验我的忍耐力了。”
“遵命,刺史大人”郑瑜立马闭上眼装睡,小小的呼噜声传来,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高长恭轻轻起身,拾起床角的青鸟玉佩,指腹摩挲着。
作者有话要说:
☆、维丝伊缗
帘子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的暖意,马车上,郑瑜恹恹地蜷缩在被子里,连日的奔波让人吃不消,抱住被子蹭了蹭,锦缎做的被子果然不一样。
离京前变卖了府邸,剩下的银子打发了下人,凝碧和吴英坚持要留下来,也就一并跟着去并州。
“还有多久到并州境内?”高长恭打马走在马车旁边,问着向导。
“大概还有两日了,往前二十里路有间客栈,今日可以在那里歇脚,
这儿是交界地段,马贼盗匪有些猖獗,不宜晚上赶路。”中年的向导语声缓慢,吐字清晰,称是个秀才出身,后来却回到了镇子教书,也做起了向导来糊口。
高长恭闻言环顾了四周,茂密的森林挡住了阳光,林间阴暗容易埋伏,若是对方突袭,自己毫无准备的话损失定会不小。
而后,似又想到什么,目光锐利地盯着向导,一个文弱书生在说起了马贼盗匪的时候却没有一点害怕。教书挣的钱,糊口已经有余,实在没必要豁出命去做刀口舔血的事儿。“你不害怕这些马贼?”
中年向导闻言,似有些理解地笑了笑:“外地来的人大都这么问过我,以为我就是马贼的同伙。”
“那为什么你不怕他们呢?”懒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郑瑜闷在马车里也无趣,竖着耳朵听着外边的谈话。
“这些马贼武功高强,治下严谨,不似一般的马贼,他们劫道只打劫富商和大官,但是从不伤人命。”
高长恭若有所思,反复咀嚼着“武功高强,治下严谨”这几个字,而后侧头对着马车里的郑瑜大声道:“夫人觉得为夫可算得上大官?可够资格引得这群劫匪来垂涎一下。”
郑瑜吃吃地笑,闷声道:“你也就八百石俸禄的小官,亏得我愿意跟你来这并州受苦,你可知足了吧。”
高长恭无奈地看了马车一眼:“夫人说的是,为夫让夫人跟着受苦了。”
队伍终于走到了客栈,郑瑜隐隐约约听见长恭吩咐属下去前面镇子采买什么东西,她对此毫无兴趣,立马提着裙裾跳下马车,迈步进了屋子里,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了,路上连续四日都露天歇息,也没遇到什么河流,身上的汗黏黏腻腻很是难受,沐浴完立马就窝在被窝里,隐约记得长恭推门进来,湿润的吻落在了额头,一触即离,而后他又推门出去了,而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二日,郑瑜清早醒来浑身舒服,伸懒腰朝着门口唤了声凝碧。
凝碧提着个大包袱推门进来,巧笑倩兮道:“老爷吩咐今日夫人就穿戴这些东西。”
郑瑜瞥了眼又收回视线,不甚在意道:“怎么又叫我打扮了,不是说不施脂粉最好的嘛。”
凝碧微微一笑,径自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郑瑜一瞧,立马就楞了,只见一片的金光闪耀,紫色华贵的襦裙,长及曳地裙裾层层叠叠,其上勾勒出牡丹的金线闪耀着光芒,还有金光闪闪的金镯子,金簪子,金耳环.....
“这......”
凝碧仿佛知道她所想:“老爷说,既然夫人嫌弃他官小,他就勉为其难当个富商好了,夫人也就跟着成了贵妇人。”
呆若木鸡的郑瑜喃喃道:“我嫌弃....”
郑瑜理亏只得任由凝碧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竟然不敢照一下镜子就立马溜进了马车,在马车里咬牙切齿地嘟囔:“这簪子能一下子插头上三支的,这是恨不得把全部的簪子戴头上吗?”
马车开始动了,隔着车上小帘隐约看得见长恭在马上的身影,郑瑜凑过去掀起了一角,偷眼打量着他,褐色富商的袍子穿在了他身上也如皎皎明月,肃肃清竹一般,扮起来一点都不像,郑瑜立马想到了自己的这身打扮,真是像极了炫耀财物的贵妇人,顿时浑身一哆嗦,放下了帘子。
高长恭似感觉到了马车里的视线,侧过头眉眼含笑。
吴英今日被安排在了马车边,跟随着高长恭,器宇轩昂地抬着头,目视前面的道路。
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传来,郑瑜探头来看,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多了几个朱色的大箱子,她两眼放光地盯着箱子,似穿透了箱子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
天色擦黑,队伍行至的地方惊起了乌鸦,扑棱着翅膀朝着黑森森的林中掠去。
“怎么还不来,再走下去就快到并州境内了”郑瑜自言自语道。
长恭也面色沉重地看着林子,他们不来这些准备就白费了。
“或许他们忌惮新上任的刺史大人,听说这几日刺史大人也要从这里经过,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或许劫匪害怕他一上任,就拿了自己开刀”中年向导对一行人的身份并不知情,面露喜色,感慨着他们的好运。
郑瑜闻言,微恼地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两支,以手支颌,把玩着簪子,这玩意儿压得脖子都酸了,大鱼也没上钩。
队伍又行了一会儿,一阵风刮得尘土飞扬,马受惊嘶鸣,颠得郑瑜一个趔趄,簪子脱手掉到了地上,激烈的马蹄声震响地面,郑瑜顾不得拾起簪子,提起裙裾跳下了马车,眼神熠熠地看着前面趁着夜色迅速靠近的黑影,高长恭眼如星子一般明亮,淡淡勾起嘴角。
他们骑马拦截在了道前站定,身下的马不耐地打着响鼻,手中的刀泛着泠泠冰凉的光,领头之人身形纤细,面上蒙了黑布,眸子漆黑如夜空,一身劲装利落潇洒,他没有说话,旁边一魁梧大汉放声大吼,粗犷的声音传来:“老规矩,放下钱财,不伤性命。”
郑瑜捏着嗓子扑到高长恭跟前黏黏腻腻道:“老爷,奴家好害怕。”
高长恭紧紧抱住郑瑜对着来人道:“你们打劫了小人的银子,不是要来小人的命吗?”
那大汉一听,哈哈大笑,笑声震耳,而后又讽刺道:“还真是个守财奴,钱财看得比命重要。”
领头之人举了举手中的刀,大汉就吼:“动手。”
场面立马乱作一团,高长恭一直冷冷看着,没有动手,郑瑜也不慌不忙看着他们打斗,首领之人眼看久攻不下,鞭子一抽马臀,望着高长恭的方向掠来,便想先擒住这个老爷,郑瑜拍了拍高长恭肩膀轻声道:“交给我了。”
不待长恭反对就径自抽出了他腰间的长剑,蹂身而上。
几个回合下来,郑瑜同他不分上下,蒙面首领发现情况不对,分明是中了这群人的埋伏,立马想撤退,郑瑜趁他分神,以剑挑掉了面上黑布。
颜如午夜幽昙盛放,眸中盛着泠泠月色,一身劲装,冷艳而不染纤尘。
“你是女子?”郑瑜惊呼。
女子冷冷看着郑瑜道:“故意引我们现身,有何企图?”
高长恭打马过来,微微一笑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见见你背后的主子。”
女子闻言一震,惊疑不定地看着高长恭:“你是何人,你怎么知道的。”
郑瑜微微一笑,凑近了她道:“若是顺利埋伏,你们早就出手了,可见你是受到了阻挠,是你的主子不让你来劫财,而你们缺银子,你很不甘心,才偷偷带着人追来,在我们快要到并州的时候才赶上,你主子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你出来劫道吧。”
女子眼中死寂一片,闭上眼道:“你们要杀要剐随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说过不会杀你,你们缺银子,我可以帮你们,若是我一个堂堂刺史,银子的事儿都办不到,还有何用?”高长恭淡淡道,自信而诚恳。
“你不是高洋派来的人?”女子疑惑道。
郑瑜有些摸不着头脑:“刺史不是皇帝派来的还会是谁派的?”
女子颔首,睫毛挡住了清亮的眸子:“你们不是他派来的杀手.”
郑瑜若有所思,斟酌着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前尘望断
地面隐隐又传来了马蹄声,两人在夜色中打马朝着这里驰来,其中一人红衣如魅,衣袂纷飞,顷刻,两人勒马站定。
高长恭冷冷地看着马上的红衣人,不动声色,郑瑜有些震惊地看着慕容,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落草为寇了。
慕容身旁那个俊秀男子道:“素和弗兰,你可知背叛公子的命令,有什么惩罚?”
劲装女子身子一颤道:“属下甘愿受罚。”
她深深看了一眼慕容,眼眶微红,执起长剑往手臂砍去。
“住手”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慕容的声音依旧冰冷得听不出任何感情:“记住这次,下次再犯,我不会饶你。”
素和弗兰的长剑一滞,停留在离手臂处两寸的地方,她抬眼深深看着慕容,这次却没有任何表情地放下了剑。
高长恭打马走在了慕容的面前:“我们又见面了,我想,作为并州刺史的我和劫匪头子的你,有的事似乎应该谈谈。”
慕容眼风扫过郑瑜,一顿,又看着高长恭嘲讽道:“你若不是高洋的人,我们才有可谈的。”
高长恭道:“此地恐怕是不妥,不若换个地方,并州刺史府或是你的府邸。”
慕容闻言笑了:“我不能贸然去并州,不如请刺史大人迁就一下山野草民的陋室了。”
郑瑜心想:一会儿府邸一会儿陋室,还不如说是贼窝来的直接。
一行人在林子的小路绕来绕去,终于看见了一个山寨,守卫看见慕容回来,立马把山寨的大门打开,众人走进了寨子里。
郑瑜好奇地东张西望,这些劫匪不论男女竟都长得身形纤细,面容柔和。
高长恭本在轮廓分明的高家人中算得异类,但如今置身于这些人中,他仿佛融入了同类。
高长恭和郑瑜跟着慕容走进了空旷的大厅,其余人皆在外边等候。
这大厅中处处不像劫匪的处所,没有虎皮铺的椅子,也没有牛羊头骨做的装饰,而是一种别样的素雅,规整的檀木椅子黝黑锃亮,桌子上摆放着貊盘,其中有肉干等食物。
“你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慕容对着高长恭道。
“如果你杀了我,刺史大人中途遇刺,这里的人能活着见到明年的太阳吗?你恐怕不愿意看他们被杀吧。”
“这算是你有了一个把柄吗?”
“你可以这样认为,但是我更希望你相信我,对于皇上的态度,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不过你们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缺银子没有补贴,光靠劫来富商和官员的钱财恐怕是不够吧,不然,你的手下也不会违背你的命令”高长恭笑容清浅侃侃而谈,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势。
“他们需要合适的身份。”慕容淡淡道
“你可以让他们从军”郑瑜想起那名为素和弗兰的女子,身手也是不错的。
慕容眼中有些黯然“如今我便告知你们,他们均是燕国的子民,四处迁徙躲避战火,才留得这么一支,他们还有着复国梦,而我却不愿让他们再流血牺牲。”
他背手而立,缓缓走近一副画像,画像上是一位面容酷似慕容的中年人。接着又道:“为了这么遥不可及的目标,我身为皇室血脉,不得不叛出朝廷来领导他们,我既不愿为朝廷效力,也不愿复国流血,当年我爹就是为了朝廷而死,朝廷为了安抚,便给了我一个官做,后来燕国百姓以死去的亲人为名,逼我叛离,当年我逃出后跳下山崖,才捡回一条命,所以当时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
郑瑜震惊道:“你爹可是英勇善战的慕容绍宗将军?”
慕容道:“我爹他一心想一展抱负,最后也落得投水自杀的下场,可是这里的燕国子民,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从军效忠皇帝?”
高长恭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我可以在并州暗中划一块地,给他们休养生息,只要他们从此不干涉外界之事,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从此效忠于我。”
慕容沉默半晌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就凭着寨子里你的子民的生计,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不知皇上为何要杀你,也不想以此威胁你,你不必立马答应,我可以在并州等你的答复。”
空气中杀意骤现,红色的衣袂无风自动,慕容的脸半明半暗,眼中有血红的光,如同一匹嗜血骄傲的狼。
“效忠你?你凭什么让我效忠,那日你虽胜了我半招,也因我手臂有伤”说到此,慕容神色缓和地看了一眼贵妇打扮的郑瑜,有些皱眉。
郑瑜有些尴尬地绞着裙摆,只听慕容又道:“我慕容士肃只服从强者。”
高长恭伸出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慕容从袍子上撕下一条锦缎,红色的锦缎束在了额上,也束缚了飞舞的长发,艳红的锦缎,漆黑的瞳孔,瓷白的脸在烛光中似黑暗衍生的精魅,演绎着死亡之美。
郑瑜虽有些犹豫,却在高长恭示意的目光中,退出了大厅,站在台阶上踱来踱去,焦急万分,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时走来了一个身影,他身量见长,脱去了稚嫩,隐约可见清晰的轮廓。
“你会帮我们的,是吗?”
“长恭会给他们找到一块好地儿安顿的,不过你兄长恐怕不能和他们一起离开了”
郑瑜有些恼,无可奈何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孩子从来一句阿姐都不肯叫。
“他去了哪里,我就去哪里”如点漆的眸子里写满了坚决,又害怕被抛下似地加了一句:“我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珠钰不是你的真名?”
“我是慕容建中,以前是迫不得已,不能告诉你真名。”
厅中的打斗声停止了,郑瑜和慕容建中走到了门口,只见慕容面色惨白,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一膝着地,以剑支撑着颤抖的身体。
建中见此撕心裂肺地喊道:“哥”
慕容爱怜地看了一眼弟弟,又抬头看着不动如山的高长恭道:“那日交手,你隐藏了实力?”
“没有,那日我全力以赴了,还被你打得重伤吐血”高长恭淡淡道,不觉有一丝骄傲。
“为何你武功进展得如此迅速?”慕容面色微动,有些惊异。
高长恭依然淡淡的语气,仿佛与自己无关“夜以继日地练习以及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拼杀,如果换做是你,你觉得结果会如何?”
慕容垂下了眼,抱拳跪在地上:“属下慕容士肃,愿誓死追随效忠。”
作者有话要说:
☆、运筹帷幄
“我祖父高欢便是在这里起的家,他戎马征战,过了辉煌而灿烂的一生”高长恭骑在马上,打量着晋阳的风貌,说起祖父时有深深的敬仰和怀念:“他在世的时候,我年纪尚小,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次面,可是他流露出的王者之气和宽容兼爱让我不得不为之折服。”
郑瑜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束,长发束起,与高长恭同骑一马。
“虽为陪都,晋阳的繁华比起京城来,毫不逊色,祖父他把晋阳治理得井井有序呢。”郑瑜斟酌了一下称呼,自己已是高欢的孙媳,也应该称他为祖父。
两人在晋阳县城内转悠,却没一个人迎接,郑瑜不禁有些纳闷:“难道刺史新上任,太守在府上等你去找他?”
高长恭道:“我们日夜兼程,早到了几日,没有太守来接待,岂不自由,所以我没有派人去通报太守。”
“你打算划哪块地给慕容他们?”郑瑜有些小声地嗫喏道。
“太原国这里肯定不行的,这里人比较杂,他们若是不小心露了身份就麻烦了,目前我能控制地只有并州这块地而已。”“雁门郡的繁峙县北、东、南三面高山环绕,形成了自然屏障,易于防守,夏无酷暑,冬无奇寒,气候适宜,滹沱河的干流横贯县境中部,饮水灌溉都不愁,可说是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了,有军队来袭,就向西北迁离。”
高长恭了然地笑了笑:“你早就想好了地方,想套话不成,难道我还会亏待他们?”
郑瑜有些羞赧地绞着袖子道:“我答应了建中帮他们的,当然得找个好地儿。”
“不说是繁峙县,就是广武县我都可以划给他们,广武比繁峙繁华得多,只看他们有没有这胆气去险中求生。”
“可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再担惊受怕,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其实我还是有些羡慕他们的,从此隐居在那里,世代繁衍下去,只有最简单原始的愿望”郑瑜有些失神地说着。
高长恭凑过脸来,对着郑瑜的脖子喷洒着热气:“为何夫人总是考虑别人的事儿如此上心,就没有帮为夫想想如何应付那个太守呢。”
郑瑜笑着躲闪,在马背上空间有局限,躲也躲不过,只得缴械投降。
“出征回来,我没有大的战功,却得了这么个权利不小的官职,这太守只会当我凭着皇子身份得来的,怎么能服我?”郑瑜闻言一脸沉重地思考起来,她坐在他身前,看不到长恭脸上奸计得逞的表情。“皇帝御驾亲征,战功要能归到你头上,置皇帝于何处?”
郑瑜接着又道:“对太守若是以理服之,可暂时控制他,若图长远,须得立威。”
长恭轻轻嗯了一声,鼻音绵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郑瑜右手做出握物状道:“如今你兵权在手,却没敌军来犯,想要立威也没有机会,若是如此他怎会配合将地方划给你?”说到此,郑瑜叹了口气。
“你想到的够多了,只是缺了胆量而已。”高长恭仍旧满意地将下颌搁在了郑瑜的肩膀上,闭着眼假寐。
“你想出办法了?”郑瑜惊喜地问。
“太瘦了,全是骨头,硌着疼,回头挑几个当地的厨子进府,给你养养”高长恭避而不答,他明明胸有成竹,却还是让郑瑜来出谋划策。
郑瑜见他不答,照他那倔脾气,问下去也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的实话,也不再纠缠,顿时就觉着肚子唱空城计了,张望了一会儿,她就眼尖地瞧到前面的招牌:“前面有家面食铺子,瞧瞧去”
这家店铺位置不错,坐在凳子上还可以打量路过的行人,铺子的生意也兴隆,小二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像一阵旋风似地掠来掠去,招呼着客人。
小二看见有客来了,立马过来牵走了马匹,将马栓在了铺子外柳树旁,他又回来招呼两人,说的是晋阳方言,郑瑜听得有些费劲,干脆就让每样都上点儿,高长恭有些愕然,却也不置可否。
郑瑜凑近长恭耳语道:“请问刺史大人,您的俸禄还够用吗?”
“若是像夫人这般挥霍,为夫迟早得上街乞讨”高长恭装模作样地叹气。
小二动作麻利地端上来各色吃食,又似旋风一般招呼其他客人去了,郑瑜有些感慨地看着小二,只见他眼睛虽小,却灵动有神,多年干这行,练得反应敏捷,很容易便记住了每个客人的位置和要的食物,还记住了不同食客提出的口味要求。
不过她没有感慨多久,立马就被桌上美食吸引住了,如饿狼般的眸子盯着面前的热气腾腾的灌肠、面馍、油面和汤饼,金黄、粉灰、膏白各色面条面饼,呈现出各种形状。
天青小碟中有洁白鲜香的蒜粒,小壶里还有浓香的醋,诱人的香味阵阵袭来,钻入五脏六腑。
郑瑜填“空城”填得不亦乐乎,一双木筷在桌上舞蹈,油星子也溅到了嘴边,高长恭却只管吃着汤饼,还特意多加了些醋。
“这醋果然很地道,难怪这家铺子生意这么好”郑瑜满足地摸了摸鼓鼓的肚子道。
“咱们这一来,得在这地儿呆上好几年呢”高长恭侧首看着热闹的街道上行走的各族商人,陷入了沉思。
郑瑜听言面色有些戚戚:“咱须得呆几年便可以回去,可是爹爹和兄长被流放东北苦寒之地,他们可有锦衾御寒?可有良药治病?此生可还有与他们相见之日?”
“至少他们还活着,总是有机会的”高长恭伸臂圈过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郑瑜忽又想起了当时在大牢里的情形,皱眉道:“大牢里那些女子,被如何处置了?”
“均被充入了掖庭宫”高长恭淡淡道。
“那你可记得王氏婉仪?”郑瑜觑了他一眼,又折开视线嗫喏道。
高长恭皱眉想了会儿:“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她父亲曾向你提过亲吧?”郑瑜垂睫道。
“提亲来的人太多了,我哪里记得过来?”高长恭闻言失笑。
“我兄长钦慕于她....”
高长恭去牵来了马,翻身上马,也一把将郑瑜带了上去,左臂圈着她的腰,臂间襦裙包裹的腰肢不盈一握,他觉着这腰肢太纤细柔弱,有些皱眉,而后淡淡道:“总要两厢情愿才好,你兄长是个人才,只可惜流放蹉跎了他最好的年华。”
作者有话要说: 掖庭宫是掖庭的一部分,宫女居住和犯罪家属妇女配没人宫劳动之处。
☆、三人成虎
郑瑜两眼放光地坐在马车上,换了一身庄严肃穆的襦裙,拿出了菱花青铜小镜,一阵猛照。
随侍一旁的凝碧忧郁了多日不见笑容,此时也不由轻笑出声:“小姐你出嫁那日也是这副模样吗?”
郑瑜讪讪地放下了镜子:“今日那个太守大人来迎,刺史夫人应该庄重一些。”
凝碧有些失落地低头:“可是你年纪尚小,这样恐怕有些不伦不类呢,为何夫人不让凝碧伺候呢?”
郑瑜噗嗤一笑:“穿衣梳妆也不能总让人伺候,我总归要自己学会的。”
新婚那夜,自己连他的衣带也解不开,白白地闹了笑话。
郑瑜又执起凝碧的手道:“如今郑家遭了大难,难为了你和吴英还肯留在我身边,我早已经不把你当婢子看待了,若是哪天想要有自己的生活,随时都可以走。”
凝碧眼中泛起了泪花,哽咽不止:“如今蒙小姐不弃,还肯收留于我,只是我已非完璧,还有谁肯娶呢?”
“吴英的心意一直没变过。”
“我不愿委屈了他,他值得更好的女子。”凝碧垂眼,睫上沾着晶莹,郑瑜抽出了娟子揩了揩凝碧的泪水,叹了口气。
马车停下了,外面传来谈话的声音。
“晋阳太守万俟桓,恭迎刺史大人”沉稳的声音传来。
郑瑜跳下了马车,晋阳太守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众官员,供着身子行礼,郑瑜远远地打量着他。
只见此人不卑不亢的姿势,周到得滴水不漏的礼节,面容隐在了颔首低眉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是否和他行礼的姿势一样恭敬。
“太守大人请起。”高长恭扶起了他,郑瑜这才看清这位太守大人的模样,眼角有细细的皱纹,相貌堂堂,眼神深邃,沉稳如泰山。
“下官给大人备好了歇脚的地方,请随我来”说完,他不待人答应,径自走了,郑瑜抬手摸了摸鼻子,这太守大人连一眼都没投向自己,是目不斜视还是目中无人啊。
万俟桓一一交代:“前面是刺史办公的地方,同住的府邸一起,歌舞丝竹一一俱全,闲时还可以去修建的石窟赏景游乐。”
高长恭细细地倾听着,也不去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万俟桓见他这副模样,也丝毫不在意,拍了拍手,一众赤着玉足,轻纱掩体的女子从大门依次走来进来,细眉高鼻,肤白体柔,俱姿容上乘,她们手上拿着乐器,低眉敛目地站在面前,有几个年岁小些的,还偷眼打量着新来的刺史大人,而后又脸上含羞地低头。
郑瑜看得心里有些发堵,虽然自己跟她们是差不多年纪,却怎么觉得自己老了很多,有些嫉妒她们在这如花年纪,虽然地位低贱,却纯真而美好。
高长恭眼神却更冷,不置一词。
万俟桓挥了挥手,她们便退下了:“若是没有吩咐,请容先行我告退。”
“太守大人真是事务如火啊,那就告退吧。”高长恭嘴角勾起冷笑。
万俟桓却真的就转身走了,礼节也到位了,让人挑不出错处,可是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明显就是对刺史的忽视,这太守定是个修炼千年的狐狸。
高长恭慵懒地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两手放在椅子的把上,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这地方不错,很安静。”
“这么偏僻,冷冷清清的,不过这些东西倒是一应俱全”郑瑜执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道:“这用具倒还讲究,上品的瓷器,珍贵的木制桌椅,茶也是好茶,汤色纯正,清香扑鼻。”
“他倒是将游玩的地方都找好了,连歌舞班子也早就准备好了,用品一概名贵考究,就打算让我这个刺史沉浸其中,乐不思蜀呢”高长恭嗤笑:“跑得如此快,该做的事还没做呢,我竟然一来就被架空。”
他拈起一个镂空的玉石摆件,眼光落于其上:“摆设而已。”
郑瑜倒是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屋子里的物件:“他在这富庶的地儿里收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啊,出手如此阔绰。”
这时,外间传来通报声。
“让他进来”高长恭依旧慵懒地倚着,眉眼淡淡。
红衣的慕容士肃缓步过来,看见郑瑜的时候有些怔忪,随即又回神走到了高长恭面前。
“有多少人可以为我所用?”
“两万,其中有三个将领之才”慕容士肃直视着高长恭。
郑瑜立马追问:“三个将领包括那个素和弗兰吗?”
慕容士肃有些迟疑道:“有她。”
“那女子违背了你的命令,专权横行,你最后还姑息了她的错,这种下属可靠吗?”高长恭有些质疑地看着慕容士肃,眼光泠泠。
“她是故人之女,我答应了要照顾她,所以不忍对她军法处置”慕容士肃眼光微动:“我本来劝她跟族人一起退隐,她却非要跟着一起来。日后,她若是有犯军法的时候,全权交由你处置,还请你顾念着些。”
“这是你的私事,不过也得慎重”高长恭不再追究,转了话题道:“你们在这里呆了些时日,可有渗入茹茹中,打探消息?”
“自然是有的,上次皇帝征战突厥,给投诚的茹茹立了庵罗辰为可汗,可是傀儡可汗却没有自己的势力,主要的势力掌握在三王手中,三王根本不服他,他们中有摩擦,却没有贸然相斗,唯恐被另一方占了渔翁之利,于是三王均假意对可汗毕恭毕敬。”
郑瑜惊讶道:“若是这样,一旦平衡被破坏,茹茹就会内战。”
高长恭嘴角勾起弧度:“只要有一方独大,他们就会不服我们齐国的管束,立马出兵来犯,如此,我们才能在浑水中摸到大鱼。”
可是如何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三王窝里斗呢?郑瑜苦苦思考,忽然如柳暗花明般,一个想法浮现出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最是可畏。
作者有话要说:
☆、神光离合
王婉仪穿着绸子的衣料,蹲在地上浆洗衣物,自己虽然是个下人,皇宫里的下人竟然也是能够穿绸缎的,自从进了掖庭宫,早已经忘了吃饱饭是何感觉,只觉得肚子疼得难受,衣服到点洗不完,又得不给饭,看了看旁边堆积如山的衣物,只觉凄凉苦涩,抬手看了看双手,昔日作画抚琴的芊芊细指,如今沧桑得布满了茧子,入眼一片斑驳的乌黑,便是那冬日刺骨的水,冻得双手满疮,又痒又疼,自己不敢去碰,皮肤破了后,鲜血和脓都一直流着。
“啪”一个巴掌甩到了王婉仪脸上,立刻有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看什么看,还以为自己是主子呢,我告诉你,进了这掖庭宫,就别想着还有机会出去,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攀龙附凤。”
年老的宫妇用手使劲按着婉仪的头道:“你醒醒吧,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当然也不会缺天姿国色的女人,别做梦了,小心洗不完挨了板子,可不是你这柔嫩的身板可以受得住的。”
说完,宫妇扭着些微发福的身子,怒气腾腾地走了,还不时传来咒骂:“这些个小蹄子,真不让人省心。”
旁边一个同为世家小姐被收入掖庭的女子,走过来,捧起她的脸道:“打得是有些重了,回头给你上点儿药,其实嬷嬷也是为你好,咱也就这个命了。”
王婉仪抬头看了看女子,轻声道:“多谢。”
“哟,李公公,是哪阵风把您给吹过来了”年老的宫妇眼睛一亮,扭着些微发福的身子,迎了过去。
“我过来,就是再向你要一批姿色不错的宫女,要是办的好,自会有你的好处。”李公公阴阳怪气地说着,还翘起兰花指。婉怡抬头打量这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这人就是常常出现在宫女们嘴中的内侍,相之不似人面,听之不似人声。
宫妇面有难色,沉吟了一会儿道:“上次你才带走了一批,一个也没见回来,我这儿的人手可不够了。”
李公公嘴角勾起道:“前几天不是又征了一批新人进来,会给你补上。”
“好吧”宫妇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一众宫女道:“你们跟公公去,可要识相点儿,平日里教你们的规矩别忘了。”
“是”王婉仪同宫女们微微一福。
王婉仪颔首跟着走着,听公公说是面见皇上,宫女们面上都带着喜色,脚步轻快不少。
“你们在这里候着,你们俩先进去。”公公指了指最前边的两个宫女,她们窃喜不已,谢过公公就迈了进去,王婉仪看不见里边的物事,只见得一片昏暗,微微的烛火晕染,在外边等了许久,不见她们出来,便侧头打量公公的表情,公公一脸遗憾惋惜。
“公公,到底是何事?”婉仪轻声问道。
李公公挑眉,瞥了眼她道:“伺候皇上是你们的福分。”
不一会只见侍卫拖着两具尸体就出来了,头被白布蒙住了,裙裾上染着鲜血,还有温热艳红的血不停地滴在地上,蜿蜒了一路,王婉仪面色苍白,冷汗直冒,这正是刚刚才进去的两个宫女。
公公看着剩下的宫女道:“你们俩进去。”
王婉仪浑身发抖,跪在地上颤声道:“公公饶命,饶命啊。”众宫女见状也纷纷下跪,嘤嘤哭泣。
“你们想抗旨吗?那可是要诛九族的。”李公公收起了不忍,面无表情道。
九族二字如一道闪电,劈在了众人面前,众人顿时噤若寒蝉,抖抖嗖嗖地站起来,颤抖着向门口走去,此时金碧辉煌的大门如同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阴森可怖。
“慢”清脆如珠玉的声音传来,王婉仪闻言抬头,只见皇后神色冰冷,一袭黄色烟罗纱,由五色金丝线绣着五彩凤凰,下束黄色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头戴凤冠,流苏垂至肩上,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冰肌玉骨风华旷世。
王婉仪不禁咋舌,这世上竟有如斯美人,让天地失色,她缓步走来,气韵天成,每一步如风摆杨柳,雨打碧荷。
“你们都回去吧,以后不必再来了,还有,今日所见不得透露半句。”皇后眼风扫过跪在地上的的宫女道。
“是,谢皇后娘娘”宫女们颔首谢恩,面露喜色。
皇后步入了大殿,迤逦脱垂的后摆轻轻略过,地面渐渐展现,那还没干涸的斑斑血迹旁,多了一滴晶莹的珠泪。
高洋坐在高台,一杯一杯复一杯地灌着酒,听见了脚步声靠近,抬也没抬眼,带着醉意闷声懒懒道:“别管我,让我喝。”
“你睁眼瞧瞧我是谁。”李祖娥冰冷的声音响起,毫无感情。
听言,高洋微微抬眼,看清来人,微微笑了,带着一点儿傻气:“皇后啊,你终于理我了。”
“你真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玷污了你嫂子元氏,她可是你兄长高澄的正室,你在宫中杀人为乐,还逼死了你父亲的妻子尔朱氏,你,你…”李祖娥越说越激动,胸口不停起伏。
“那又如何?”高洋仿佛事不关己,懒懒的换了一个姿势,微微撑起头反问道。
“你还玷污了我妹妹。”李祖娥带着哭腔控诉道。
高洋眼中闪过愧色,然后便想要弥补:“那我打算封她为昭仪,你看如何?”
李祖娥心中一片凄凉:“呵呵,好一个昭仪,你也别封昭仪了,我把皇后之位让给她好了。”
高洋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步一步蹒跚着下来,向李祖娥走来,渐生凄凉,眼中一片迷蒙,然后,高洋一把扣住了李祖娥瘦削的双肩,指甲掐进了肉里,李祖娥疼痛地皱眉,一脸隐忍。
高洋神色狠戾的脸凑到了李祖娥面前道:“高德政那老匹夫一直反对我立你为后,我偏偏就要你做我的皇后,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给你的皇后之位,随手可以扔掉?”
“我恨你”李祖娥神色冰冷,眼眸澄澈,看不出除了恨,还有其他情绪。
高洋如遭雷劈,打了个冷颤,眼神涣散,而后又恶狠狠道:“你是恨我,若不是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甚至怀疑高澄的四子是你给他生的。”
高洋颤抖着手,爱怜地抚上李祖娥勾魂摄魄的丹凤眼,其中流光溢彩,却没有自己的影子。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为何你要这样冤屈于我,我知你心中有怨,可你不能平白将自己的怨气随意撒在别人身上。”李祖娥偏过头,哽咽道。
“我如何能不怨?”高洋惨笑两声,握拳重重地捶上镂刻着金龙的盘柱,星星点点的鲜血沾上了龙身:“所有人都当我多余,母后自我登上帝位后可有来专程看望我这个儿子几次?弟弟们封王以后照样明嘲暗讽我这个兄长,爹生前虽没有嫌弃我,却也没正眼看过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谁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举棋若定
高长恭长指夹了两封鲤鱼书信,藏在身后,走进屋来,却故意漏了一个角,刚好能让郑瑜看见。
果然,郑瑜双眼一亮,立马伸手来抢,高长恭顺势将书信举过头顶,郑瑜够不着,使劲扯着他的袖子,露出了他白净纤瘦的手臂。
“都让我看见了,还不给我。”郑瑜蹦跶了几下,无奈还是够不着,只得泄气了。
“我可以给你呀,不过你得给我解释一下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儿。”
高长恭略略放低了信,郑瑜眯眼一瞧,竟然瞧见了一个“崔”字,一怔后反应过来了,原来这人还记得写信过来。
郑瑜有些支支吾吾道:“我早已写过一封信告诉他我嫁人了,谁知他还给我写信来着。”
“我不过是问问为何夫人会有梁朝将军的来信,没想到还牵扯出了一段青梅竹马的往事”高长恭满脸的戏谑,又道:“看来还好我出现得及时,不然你已经成了将军夫人了。”
高长恭递来了另一封信,那封梁朝来的信被他截下拿走了,郑瑜咬唇看着他,使劲一跺脚,不过在这风头,自己才洗脱了戴罪之身,若是还与别国的将军有书信来往,不得不引人怀疑,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皇帝砍的,郑瑜立马想到了皇宫传来的消息,皇帝在宫中杀人取乐,顿时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手中信的落款,是封家书,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了,娟黄的信纸传来淡淡的墨香,郑礼的字龙飞凤舞,挺秀透纸,信的末尾写了六字:一切顺利,勿念。
流言席卷着边境,三王之间的微妙平被流言所传的合纵连横彻底打破,茹茹内部疯狂地争斗,撕扯吞噬。
一骑绝尘,此间消息被函使八百里加急送往邺城皇宫,可是本该在去邺城路上的函使,此时却被铁链铐住了手脚,被麻布堵住了嘴,瞪大眼看着面前的两个绝色女子,一个眉目如画面带狡黠的笑容,一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
“还是应该用我出的主意,先弄个绊马索,让他吃一跟斗,再逮住他就轻松多了。”郑瑜蹲在他面前,以手支颌,有些遗憾地叹气。
“如此岂不卑鄙,抓他不过易如反掌,哪用得着弄那些个劳什子的。”素和弗兰笔直地站着,裙裾如雪,垂坠而下。
郑瑜一撑而起,伸手扯了扯沾染污泥的裙摆,还有被树枝刮出的黑魆魆的洞,对着她有些愤愤道:“既然都抓了他了,又高尚哪去了,如果不是你不让弄绊马索,我们用得着追着他满山跑吗?”
素和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表情道:“谁知道他像个泥鳅一样,一眨眼就溜进了林子,不过这小子脚力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