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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怎么这么烫?”慕容的手离开了她的额头,立马又靠近她去探温度。

郑瑜急切道:“你别过来。”

慕容面色微僵,手停在了半空。

郑瑜低声道,“可能是风寒什么的,会传染”

慕容黯然地低下头,遮住了表情,目光瞥过了昏迷过去的郁久闾辰。

郑瑜淡淡道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秘密派人送他回茹茹吧,傀儡可汗奄罗辰并没有跟随进城,逃过一死,必须由他回去接替他爹的旧部,控制住局面。”

“等我回去调集人手,能不能夺权就看他自己的了。”慕容撑蒿,搅动着水花,船向着城外山头行去。

郑瑜疲惫地回到了齐军在山上驻扎的大营里,昏昏沉沉地躺在主帐的床榻上,睁眼无神地看着漏进的昏黄的光。

“吴英”郑瑜哑声喊。

吴英守在门口,听见传唤立马进来。

郑瑜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道:“那日茹茹人提前就进了城里,发生什么了吗?”

吴英斟酌道:“听说是因为有逃兵,守城的士兵想要逃走,却引起了暴动,逃兵就被将军下令射杀了,这才镇住了剩下的守卫兵。”

郑瑜哧地一笑:“士兵临阵脱逃,可见以前的太守是如何练兵的。”

吴英继续道:“将军他这几日目不交睫,前些日子趁着洪水,进城抓了那些侥幸逃脱的茹茹人,洪水退了以后又安顿百姓回来,几日都不曾回来,明日皇上的军队便要从晋阳过来了,得赶在之前将一切尽量恢复原貌。”

郑瑜一手扶额道:“我想去城中瞧瞧,你去置办一辆不打眼的马车。”

吴英皱眉,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却也没法子,找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在街道上,掀开帘子便能见到忙碌的景象,这本不是发洪水的季节,山上积的水放完就没了,消退得也快,街道上随处可见洪水后留下的断枝腐叶,还有成片的淤泥,茹茹人的尸体被装在车上运走填埋,面上表情依然是惊恐抽搐的,没有用白布掩面,过路的妇人用手遮住孩子的眼睛,不让孩子看见这些。

马车时不时陷进淤泥,几个护卫便在后面推车子,郑瑜见此,干脆跳下车来步行。

走着走着,前面便有一家医馆,外边排起了长队,郑瑜抬脚跨进了医馆,吴英见状给医馆小厮耳语了几句,小厮立马就带着两人到了里间。

郑瑜挥退了吴英,片刻便有个中年人提着药箱进了来,他眉宇间有着忧愁,郑瑜一瞧之下很是惊讶,这正是那日去山上水坝带路的采药人。

他也看见了郑瑜,面色无惊无喜,仿佛对她的身份变化没有任何惊讶,他沉默地伸手扣住郑瑜腕间的脉,蹙眉半晌才道:“你染上了瘟疫。”

郑瑜有些泄气,果然是这样。

他面色沉沉道:“很多百姓也染上了这个病,传染极快,糟糕的是药材被洪水毁掉大半,有些不够用,这种病还没见过,没法医治,只能开些要延缓病情。”

说完他开了个方子,郑瑜收好放在怀中,而后冷声道:“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我染上瘟疫这事儿。”

那人闻言一顿,自顾自道:“一夜之间,不会游泳的茹茹人几乎都被淹死,成了亡魂,茹茹人的命也是命啊。”

郑瑜眯眼,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只听他自嘲道:“说什么医者仁心,我早知道你的意图,还是带了你们去了山上的水坝。”

郑瑜有些心惊,他竟然全知道。

他又释然地笑了笑:“可若他们不死,攻下城后他们就会紧追不舍,若是包围了山上的齐军,再追杀逃跑的百姓,死的就是齐国百姓了,即使是人命,也要看亲疏利害和国家种族。”

郑瑜低下了头沉思起来,有了不同国家或者不同种族,人竟然就能理直气壮地对着自己的同类挥刀相向,不管是茹茹和齐国战争,还是齐国境内鲜卑同其他种族的斗争,都是这样,郑瑜不由得想起了被放逐的父兄,宫廷里被欺压的世家女子,还有已经惨死大牢的无辜生命。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下,现在只急切地想见上父兄一面。

郑瑜猛然回神,那中年人已经悄然离去,屋子里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  

☆、暗夜朱砂

郑瑜躺在被子里,陷入一片温暖之中,神智有些模糊,服用了草药后烧退了些,捂得汗水直流。

轻轻的脚步声靠近,一只冰凉的手探上了额头,郑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睁开眼笑了笑:“吹了几日凉风,就得了风寒,歇息几日就没事了。”

“听说城中散播瘟疫了,还是叫几个军医来看看吧。”高长恭掖了掖被子,抚着郑瑜散在枕上的青丝。

郑瑜立马急切问道:“军医说这瘟疫能治好吗?”

高长恭低声道:“他们还在试药。”

“不用找来军医了,他们这几日也忙着救治伤员,况且我已经去城里最好医馆诊过了。”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高长恭似叹息道:“那日的事,我对不起你。”

郑瑜垂下眼睫,勾唇笑了:“我不过只是你挂名的皇子妃而已,不必对我说这些话,况且我本就是你救出来的,这条命也是你的,随你处置罢了。”

高长恭手中力道一紧,郑瑜的头发被抓得尖锐地疼,闷哼一声,也不等他出声就继续道:“把那封信给我,我打算去梁国寻他。”

“明日皇上就过来了,这紧要关头你怎么说这种话?”高长恭扣住她肩膀将她一把从被子里拉起来。

郑瑜瞧着他满脸怒色,也不甚经意道:“如今我已经不用担着这个皇子妃身份,儿时我便和崔公子约定成亲,嫁给你不过是为了自由而已,我欠你的,日后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不会把那封信交给你的”高长恭冷冷道:“你竟然还想着同其他人双宿双飞,既然命都是我的了,就好好呆在这里,即使死,你也是我的人。”

郑瑜恨恨地看着他:“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高长恭长身而立,挡住了光亮,投下了一片阴影,凌冽的杀气蔓延:“我没办法介入你的从前,也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过往,不过日后齐国挥兵南下的时候,我和他还能战场相见。”

“成婚那日我便说过,你年纪还小才没有和你洞房,你不是我挂名的皇子妃,若不老实呆在这里,我便让你成为真正的女人,名副其实的皇子妃”他直视着郑瑜,漆黑的眸子暗沉如永夜:“就在这军营里。”

目送着高长恭决绝离去,郑瑜浑身颤抖,似是愤怒不已,指甲掐进了肉里,满手鲜血淋漓,最后一角衣袂也消失,便彻底瘫在了榻上抽搐着,腹部绞痛地冷汗直冒,比起心中的疼也算不了什么,郑瑜抖抖嗖嗖地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闭上眼,任泪流淌。

郑瑜不敢用手捂着肚子,上面全是青紫淤痕,只得紧紧抓住被子缓解疼痛,半晌,腹痛终于停歇了,內衫已经全部汗湿,冰冷湿腻。

轻柔的脚步声传来,郑瑜没有睁眼,知道是凝碧来了,接着便是哗哗的水声,温热的帕子搭上了额头。

“外边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守卫?”凝碧疑惑地问道。

郑瑜苦笑:“别管这么多了,明日一早打来热水,我要沐浴。”

“我已经按照吩咐,将小姐用过的东西都烧掉了”凝碧面色黯然,眼眶微红。

“你去将我的首饰盒子拿来,还有胭脂水粉”郑瑜急切道,凝碧立马去拿来了东西。

郑瑜接过后立马打开了盒子的锁,看见碧绿的瓶子静静地躺在里侧,不由勾起嘴角,上次慕容留下的药末,今日派上了用场,将东西藏在了塌下,拥着被子睡了。

郑瑜心绪不宁本就睡不着,只得闭眼寐着,没听见任何脚步声,却感觉到湿润的唇印在了额上,冰凉腻润的手指抚摸着脸颊,郑瑜害怕再面对高长恭,继续假寐。

那湿润的唇却一路流连,如蝴蝶般掠过鼻子,点在唇上,温热的舌勾开牙齿,纠缠着自己的。

郑瑜心惊不已,气息有些不匀。

“我知道你是醒着的,怎么还不睁眼?”温柔的声音响起,却听得郑瑜心中一片冰冷。

郑瑜一把推开了他,却被他握住了腕:“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慕容士肃依然是一身耀眼红衣,如暗夜精灵,他凑近了郑瑜耳语道:“门口的侍卫怎么挡得住我?”

郑瑜绞着被子侧过头不看他。

慕容冷笑两声道:“他已经变了,这便是高家人骨子里的东西,一旦沾上了权利,骨肉至亲尚可相残,你以为自己对他算得了什么?”

“他帮你这么多,你却这样看待他。”郑瑜反驳道。

慕容听见什么笑话似地大笑起来:“他助我?他之前建立的势力被皇上给削去了,皇帝让他做刺史,却一直防备于他,所以他才急于不择手段建立新的势力,想收服这些势力为他所用,我答应跟随他,也是各取所需罢了,这是场公平的交易。”

“我现在什么都不行听”郑瑜拉起被子捂住了头闷闷道:“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慕容躬身,隔着锦被轻轻抚着她的头淡淡道:“我不想他伤害你,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会保护你,从前我都是为别人而活,如今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

郑瑜没有应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许久,没有了声响,郑瑜憋得难受便扯下了锦被,空荡的帐中已没了红色的身影,郑瑜叹了口气,拂开亵衣的袖子,已经长了些红色的细疹子。

郑瑜再没了睡意,睁着眼等天亮,巡逻兵的脚步声,风的呼号声,兵器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却让人不舍,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日,还能听多久。

号角声悠悠,兵士们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成一片,凝碧也打来了热水,将碧色瓷瓶的粉末倒入木桶。

郑瑜有些失神地看着,粉末在凝碧洁白细长的手搅动下溶解在水中,淡淡的青色浮现。

凝碧嘴角含笑:“今日高将军就去迎接御驾了,军队正在集结呢,皇上一来,就可以将茹茹人赶回北方了。”

“你下去吧,等会儿我传你进来。”

凝碧有些讶异:“小姐沐浴,我一直伺候着,怎么今日....”

“出去吧,我想静一静。”郑瑜淡淡地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凝碧咬唇有些委屈地颔首,走出帐子。

郑瑜和着亵衣,跨入了桶中,任温热的水漫过头顶,水中窒息逼仄,最难受时才一头钻出水面,仿佛这样才有活着的感觉,抬起了手臂,被水浸湿的丝质亵衣变得纯白通透,臂上淡淡地红色也透了出来,郑瑜举起右手,修得圆润饱满地指甲如利刃般扣进左臂肉里,恨这红疹子,才两天就长了这么多了,过几日就再也遮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奈何缘浅

更衣后,活动了一下四肢,比之前爽利了许多,便跨出了大帐,走了几步后她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抬步继续走,他们也继续跟。

“别跟着我,难道我还能飞了不成?”郑瑜愁眉无奈道。

“将军吩咐了要跟着夫人,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侍卫躬身应道。

郑瑜深深吸了一口气,捏拳颇有些咬牙切齿道:“那你们跟远一点,弄得我是犯人似的。”

说完立马就走开了,远远地把他们甩在后面,郑瑜望了一眼军营的大门,防卫森严,身后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只得细细沉思起来。

忽的,郑瑜想到了什么,提步便朝着慕容的帐子跑去,一掀开帘子却发现空空如也,士肃和建中都不在。

郑瑜立马拉住了一个守卫问道:“他们去了哪里?”

守卫挠了挠头,皱眉道:“他们刚刚才出去,好像是去执行什么命令了,说是要几个月后回来。”

郑瑜没等他说完,便朝着大门的方向掠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远地看见了他们的身影,扯着嗓子吼:“等等,带我一起走。”

慕容士肃见她这幅模样,压低声音道:“我们是为了回避皇帝,安顿去雁门州的,你跟着来做什么?”

建中一把抱住郑瑜,笑嘻嘻道:“难道你跟着我们去雁门州?”

郑瑜扯掉了他的爪子,有些严肃道:“我必须走,而且想让你帮我拿一样东西。”

建中眼中一亮,有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郑瑜偏了偏头示意自己身后有人跟着,做了个口型:“想办法摆脱掉他们。”

素和弗兰唤来了一群手下,同郑瑜进了帐子里,郑瑜走进屏风里褪下襦裙,换了一袭军装,青丝束在头顶,插一只白玉簪子,胭脂掉了不少,还悄悄补了些胭脂,让脸色看起来没有病中的惨白,倒是比平日红润了许多。

走出屏风后郑瑜打趣道:“我换上这一身,可有你爽朗利落?”

素和弗兰换上了她的襦裙,轻纱掩面,相似的身形让郑瑜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她如雪莲盛放般,勾唇一笑,做了个万福道:“弗兰参加郑将军。”

郑瑜摸了摸头道:“麻烦你了,他们先走,你只能一个人上路去雁门了,你如何摆脱那些侍卫呢?”

素和弗兰淡淡道:“我武艺不精,却擅长使药,一点迷药就放倒他们了,那日我带人劫道遇上你们,是不想引起官府注意,暴露我们的行踪,才没有下毒伤人命。”

“原来如此”

郑瑜低头掩着脸,同素和弗兰走出帐子,甩掉了跟着的侍卫悄悄离开。

建中离开了,慕容士肃身形挺拔地一个人站在前面,旁边套着三匹强健的战马,郑瑜止步,有些怯于上前,慕容士肃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郑瑜低头支支吾吾:“出了军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另有去处。”

慕容士肃有些疑惑道:“你要去何处?”

“梁国,我的旧识都在那里,而且梁国皇帝不会打压世家,我回去以后也得个安生。”

“你跟着我们离开,高长恭知道此事吗?”他走近了郑瑜问道。

“我要去梁国,是我自己的事”郑瑜又抬头直视他道:“我不会透露是你们带我出去的事,你不用担心受牵连。”

“我怎么会害怕受你牵连?我还记得那日,你还冒着被追杀的威胁救了建中,也承诺帮助身份不明的我们,也曾说过你同我们是同生共死的话,如今你都想撇得一干二净吗?”慕容士肃步步紧逼,紧紧追问。

郑瑜被他说得一噎,再也不知怎么回他了,沉默下来,低头用指细细梳理着马鬃。

“拿到了”建中蹬蹬跑过来,眉飞色舞地炫耀着,打破了尴尬:“这世上就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就是皇帝的玉玺摆在我面前,也一样偷走”

郑瑜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若是遇上了像吴英那样的高手不也一样被擒住了,吃了亏也不长点教训,真是个孩子。”

建中立马拍掉了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拧眉做凶神恶煞状道:“谁说我是个孩子了?”

郑瑜摇头,接过他手中的信函瞧了瞧,这信还没有开封。

阵阵苦涩如涟漪荡漾,自己拿走了信函,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他会怎样愤怒,长痛不如短痛,郑瑜将心一横,信放进了怀中。

慕容士肃有了令牌,离开军营的路上都没有障碍,郑瑜有些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深深刻在脑海里,决绝地策马离开,三匹马绝尘而去。

行至了分岔处,郑瑜勒马停下道:“你们保重,日后如非必要,不要来梁国寻我。”

建中见她要走,眼中黯然问道:“你们郑家本就是从南方迁过来的,如今打算回去梁国,就不回齐国了吗?”

郑瑜不愿反驳,这正是个不错的台阶,也顺着他的话,笑了笑道:“这不就是落叶归根嘛,爹爹其实一直是安土重迁的,他不得已才来了邺城,如今他不能实现的愿望,就由我实现了吧。”

“保重。”慕容士肃深深地看着郑瑜,眼中晦暗的情愫,刺得郑瑜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嗯,你们也保重”

郑瑜潇洒利落地向南路打马离开,慕容在原地目送着她。

行了一段后回头看,已经不见了他们两人的身影,这才眼眶微红地拿出了信,撕成了碎片,扔在了风中。

勒马调转方向,鞭子狠狠抽在马身,加快速度向北边镇行去,另一条道去往那个从不曾领略过的风沙之地,那里有血浓于水的亲人,是自己的归宿。

本来希望能多留几日,后来却担心再也舍不得离开,内心的矛盾狠狠地折磨着自己,希望高长恭记得自己,也希望他忘了自己,娶一个鲜卑的贵族女子,那女子身后的势力也能帮他夺得天下,便不用这么如履薄冰地扩张势力,他们会贵不可言,会有一堆聪明可爱的孩子,从中挑一个最优秀儿子的继承大统。

郑瑜摸出了怀中的瓶子,瓶中是延缓病情的药丸,轻轻地抚摸着瓷白的瓶身,叹息声被吹散在风中。

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作者有话要说:  

☆、何斯违斯

踢踏的马蹄扬起飞尘,皇帝高洋赤着上身,眉宇飞扬地坐在马上,在一片黑压压军队的跪拜中缓缓走近了军营,高长恭随行在队伍中,心中有些不安,抬眼望了望郑瑜所住帐子的方向,此时皇上在旁边,也不能离开这里,便敛了神色恢复了平静。

皇帝入了帐中也不歇息片刻,立马召来了各位将军商议退敌,高长恭心急赶回去,有些心不在焉,斛律光走过来一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这才回神。

“听说肆州是你苦守之下,以一万不到的守城士兵击退了十万茹茹军队,真是少年可畏啊”斛律光眼中熠熠,赞叹道。

高长恭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而后颔首道:“将军谬赞了,守城之战,以一当十,本就是很容易的事儿,倒是将军百战百胜,我还得同您讨教才行。”

斛律光眉一挑,凑近高长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知道那个万俟桓是个草包,也就溜须拍马的功夫是一流的,嘿嘿,也不知他给你使了什么绊子,你竟然也接了他丢下的破篓子。”

高长恭看着已经不惑之年的他这副顽童模样,有些无奈地笑了:“其他的绊子倒好,倒是他没想使的绊子绊到不少,他训出的兵竟然会临阵脱逃,若是茹茹人还没来,咱太守大人的兵都逃光了,巧妇无米,釜鼎无薪,这仗还怎么打?”

皇帝高洋听完了战况,皱眉道:“怎么让郁久闾风那儿子跑掉了?”

高长恭颔首道:“他本随大军进了城来,当晚却离开不知所踪,至今没有他的音讯,茹茹可汗随大军在肆州城外,他们拔营向桓州而去。”

高洋拍案而起道:“郁久闾风的儿子不除,始终是个祸患,他日后一呼百应,郁久闾风的旧部便归他所用,今日修整,明日便向桓州讨伐茹茹大军,早日除了这祸患。”

众位将军退出了大帐,高长恭掀帘而出,正准备回帐,却见一个守卫满脸惊慌地站在外边,一见他就跑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他惊慌道:“夫人帐外的侍卫都被药迷倒,我过去一看,发现夫人已经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高长恭紧紧抓住他的手问道。

“才一刻钟不到。”

“牵我的马来。”

高长恭吩咐后,大步走回自己的帐中,只见里面杂乱一片,梁国的那封信已经失去了踪影。

马蹄生风,如闪电掠过小道,高长恭恨不得再快一点,手紧紧握住缰绳,捏得咔嚓作响,日行千里的宝马行动似驾云腾雾。

远远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袭浅紫身影,裙裾飞扬,驾马赶路。

高长恭见此心中一沉,鞭子狠狠抽下,片刻便赶上了那道身影,长鞭一甩便卷上了她的腰,狠狠一带落尽了怀中,长臂锁着她的腰,邪邪地凑近她耳语道:“你便是如此地迫不及待嫁给他吗?趁着我迎接御驾的时候就想逃掉?我说过我现在就能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这样你才能安生。”

女子闻言有些呆愣,高长恭见她出神愤怒不已,手便伸进了短襦,揉上了丰匀的胸,温热的唇凑近她的脸,隔着面纱吻去,怀中女子奋力挣扎起来,面纱掉到了地上。

高长恭这才看清她的面貌,心中一凉:“怎么是你?”

素和弗兰这才推开他,惊慌地问道:“你说她是为了嫁给别人才走的?”

高长恭眉眼沉沉,默然不语。

素和弗兰愤怒地颤抖起来,那红衣如魅仿佛飘远,伸手也触不到:“我不相信。”

她挣扎着从马上滚落下去,沾染一身的尘土,踉踉跄跄地寻回自己的马,仓促地打马离去。

高长恭黯然地看了眼那方向,恐怕早已追不上她了,她做得竟是如此周全,离去得如此决绝,他恋恋地再看了一眼,调转马头离开。

高长恭策马离去,回来时仍是一个人,只见一群侍卫跪在帐中。

“将军,属下们办事不力,请军法处置我们。”齐刷刷的声音响起。

高长恭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吧,以后就说她回了邺城,在府上养病不出,不能泄露她去了梁国的消息,否则提头来见。”

侍卫吩咐告退,高长恭从怀中摸出了玉佩,其上青鸟依旧栩栩如生,以指轻抚,带着淡淡的体温。

次日,大军出征,粮草昨日已经先行,步兵紧跟,高长恭随皇帝领着三千精骑,放缓速度殿后。

放眼望去,训练有素,骁勇彪悍的骑兵,带着修罗般的气息,高长恭不得不佩服,这都是高洋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誓死效忠,皇帝一声令下,让他们抹脖子都不会皱一下眉。

“这位军爷,你想买点什么?”

郑瑜眉一挑,心中暗笑,将眉画英挺了些,贴了个假胡子就骗过了他:郑瑜挑了几件厚重的衣物,丢给掌柜一粒珍珠:“我要这些,这个珍珠够了吗。”

掌柜眉开眼笑地收下:“够了,够了。”

郑瑜笑了笑道:“不用找零了。”

换上了男子常服,将铠甲收起放在了包袱里,掂量了一下钱袋里的珍珠,还剩下不少,全是从首饰上卸下来的。

“诶,掌柜的,这里离边镇还有多久的路程?”

掌柜停止了打量珍珠,语重心长道:“小哥你是去边镇啊,若是快马则十日可到,若是马车则要半月了,茹茹人同我们开战,那边可不太平,我劝小哥还是别去了。”

“哦,多谢提醒,不过我去那里有要紧事。”

“别谢我,你这珍珠可是南海产的好货,我赚了你这么多,提醒一下也是应该的。”

郑瑜翻身上马,绝尘离开。

听见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脚步声,郑瑜勾唇一笑,继续打马前行。

天色擦黑,空旷的野道上,乌鸦的叫声平添了阴森恐怖。

郑瑜侧身一躲,刀刃贴着左侧砍下,她飞身而起,旋腿一踢,那人便被踢翻在地上。

那人活见了鬼似的惊恐地看了一眼郑瑜,起身便跑,郑瑜鞭子一挥,缠上他的脚,他一个趔趄扑在地上。

“没点儿本事还出来劫道?说说你劫了多少钱财,要不上缴点给本公子?”郑瑜悠闲地翘着腿,噼里啪啦地往他脚边抽鞭子,吓得他瑟缩直躲。

“没,没多少,我是才从边镇逃难过来的,见着你有这么大的珍珠,还出手阔绰,就起了歹心。”

郑瑜走到他旁边,拾起了地上的刀细细打量:“原来你是个逃兵,你说你从边镇过来,那你就带路,咱们又回去。”

“不要,我不要回去。”他面色痛苦,皱眉道。

“放心,我不为难你,只要你带路走捷径,到了城门自然放你走。”

他沉默半晌,抬眼看了看郑瑜:“好吧。”

“说说那边的情况吧,有很多逃兵吗?”郑瑜牵马着走,轻声问道。

“我跟同村的几个,还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被抓去充了兵,我们还不怎么会使刀,就被拉去上了战场,我运气好些,活了下来,好几个认识的兄弟都死在了战场上,我家里还有老小要养,不愿死在那里,便趁乱逃了出来,后来没有盘缠,便四处乞讨。”

“那以前边镇的守兵呢?”

“听说被皇上调去夹击茹茹大军了,皇上想要一举歼灭他们,边镇的茹茹人,根本不算军队,大多是劫匪集结,趁着城内空虚,来劫掠百姓的,不管这仗怎么打,受苦的还是百姓。”

郑瑜黯了神色,二月才与梁国交战,而今北伐茹茹,西边也对齐国虎视眈眈,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战事何时才能停歇。

作者有话要说:  

☆、上兵伐谋

郑瑜给那带路的逃兵也置备了一匹马,两人抄小道接连几日赶路,才六日便赶到了,郑瑜将才买的马送给他回乡代步之用,自己进了城,城内商铺大多关着门,白日里一片萧条景象。

郑瑜循着信上所写,打马去了城西,挨家挨户地寻找,只见每家每户都紧闭着大门,终于,门口匾额上郑字映入眼帘,郑瑜欣喜地过去敲门,半晌没人应,郑瑜朝着立马叫道:“爹爹,兄长。”

依旧没有声音,郑瑜失了耐心,翻墙而入,院子里空无一人,推门进了厅里,手指拂过桌面,积了一层灰。

抬头间,只见正堂上的素净白花和帷幔,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郑瑜蹲下身子,双手抱肩哽咽道:“为什么会这样?”

似游魂一般打开了大门,走到邻家,敲了敲门,无人应,多试了几家依旧无人应,郑瑜紧紧捏住拳头,双眼血红,杀意顿生,难道茹茹劫匪洗劫了这里,将所有人都杀光了?

郑瑜翻墙而入,却见院子里的门留了一个细缝,一只眼透过细缝打量外面,那人见着了自己,便悄悄关上门,落了锁。

郑瑜有些纳闷,走近门大声道:“你是见不得人吗?躲躲藏藏的装神弄鬼。”

里面的人有些瑟缩问道:“你不是来抢东西的?”

“我是郑家的人,你出来说话吧。”

她打开了锁,轻轻推开门,拍着胸口道:“还好不是抢东西的。”

郑瑜面色疑惑:“大娘,你们都这样躲在屋里吗?”

“你是不知道啊,前些日子茹茹人过来抢东西,后来他们是被赶走了,可是接着就有一些齐国士兵挨家挨户搜刮财物,财物搜刮完了还要粮食,这怎么让人活啊。”

“我爹爹和兄长呢?他们都死了吗?”郑瑜急切问道。

大娘伸手握住郑瑜道:“郑家老爷子身子骨儿本就不好,还有些水土不服,大伙儿都以为他熬不过冬天,是郑家那公子靠卖字画,四处赚钱买药才救得老爷子回来,病情还好转不少,不知怎的,前些日子,他精神就恍惚起来,后来忽然发病就没救得回来。”

“爹爹死了”郑瑜眼一酸,咬唇道:“那我兄长呢?”

“你爹死了后,你兄长就给他办了丧礼,火化了尸体,可是当天夜里,我们就听见了郑府里传来兵器打斗声,我们没敢出来,第二日去看,院子里血流成河,却没有一具尸体,从此没人看见郑家公子了。”

郑瑜不知道是如何走出院子的,恍惚地骑上了马,最后竟然连最后的愿望也实现不了。

信马由缰,在街上毫无目的地行着,马踏上了一座桥,郑瑜瞥了眼那桥下的流水,流水绕过大石,冲击翻腾,一串珍珠似的水泡依次冒出来,郑瑜翻身下马,凭栏而望,那水泡斑斓夺目,绚烂光华,却很快破裂,什么都没剩下。

“外面有个自称姓郑的姑娘说要见你。”大帐外传来禀报声。

郁久闾辰正愁得焦头烂额,闻言惊讶地站起:“传她来。”

“等等,我自己去见她”郁久闾辰提步往外走去,只见大营外一个女子戴着斗笠,轻纱遮住了脸,手笼在了袖中,全身没有一块皮肤露出来。

郁久闾辰试探地问道:“是你?”

郑瑜轻笑道:“看来你爹爹的势力还是归顺于你了,我本来还担心他们会投靠那个傀儡可汗呢。”

郁久闾辰嗤笑道:“庵罗辰岂是我的对手,他不过是有你们齐国的皇帝支持而已,一条走狗,所有茹茹人都对他感到耻辱,我们没有齐国强大,但绝不会屈服于齐国,即使是灭了我们全族。”

说完,他黯然地低下头道:“我爹贸然带领着大军过来,如今齐兵对我们穷追不舍,或许我们难以撤回草原了,我和爹成了全族的罪人。”

郑瑜勾起唇角:“我能让你们撤回草原。”

郁久闾辰眼中爆发出惊喜。

“不过我有条件,若是你信得过我,三万士兵的调度权交给我,你们撤走的时候,边镇的乱匪,你们也一并带走治理。”

郁久闾辰眼中冷厉道:“你是齐国人,如今却要我茹茹大军的调度权,我如何信你?”

郑瑜抬手,伸手拂开袖子,白玉般的手臂新旧的红疹印子触目惊心,微有苦涩道:“我无法说服你相信一介齐国女子,你唯有一搏,但恐怕没几日可供你考虑了。”

郁久闾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如今齐军压境,也只有一搏,我信你。”

郑瑜浅浅笑开了:“高洋虽勇武有谋,却为人自大,只留了三千骑兵断后,并且与断后骑兵同行,只要丢盔卸甲,做出仓促逃离状,吸引齐国大军奋起直追,与断后骑兵拉开距离,再埋伏三万人去拦截皇帝,逼迫他退兵,如此便可先让步兵大军先行撤走,埋伏的大军有马匹,撤退得也快,若是高洋反悔,派兵追杀,也能很快逃掉。”

郁久闾辰有些疑惑道:“若是他们不肯追得如此快呢,始终保持与骑兵的距离。”

“齐国将领阿那肱,这人好大喜功,只要将庵罗辰押在战场上不远不近地让他看着,他必定会奋起直追,逮到了可汗可是大功一件呢,若是真让他给逮到了,你就自己上位罢了。”

郁久闾辰叹息道:“以你的立场,为何帮我们?”

“我只是不想生灵涂炭而已,我如今也落得家破人亡,不想你们重蹈覆辙。”

郁久闾辰心中震惊不已:“我早听说高洋打压你们世家,曾经的我也眼见梁国的软弱,也曾想南下掠夺,竟然是我误会了你们懦弱无能,没想到你这短短几句话,便能挽回大局,真真让我大开眼界。”

郑瑜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淡淡道,“你们是因为缺乏资源,每到冬日就得挨冻受饿,不得不四处劫掠,若是你们与齐国商业往来,交换物资,或许可以改善这一情况,若是你们主和,提一些条件,齐国未必不会答应,魏国对齐国虎视眈眈,少一个敌人岂不更好,所以齐国皇帝才会想方设法地找一个傀儡可汗维持局面,并不是想控制你们,齐国缺少马匹,你们若是每年提供一些优良的战马,可以赚取不少。”

郁久闾辰眼中幽光一闪而逝,沉黑眸子流光莹莹,飞扬的眉宇,亮棕的发辫洒脱不羁,他一把揽过郑瑜的腰,浓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他隔着面纱凑近郑瑜耳边道:“捡到宝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郑瑜一惊,挣开了他的钳制,皱眉思考着他话中的意思,却见他得意大笑着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与君相绝

“报,前线茹茹军队溃不成军,弃甲逃走,茹茹可汗跟着大军狼狈撤离,将军请求支援。”

高洋厉声问道:“他已经追到哪里去了?”

那属下有些惊讶,随后道:“已经追出了十几里了。”

“阿那肱那个蠢货,不过是个傀儡也要追,那郁久闾辰在哪里?”高洋拍案而起,掀翻了桌子恨恨道。

“郁久闾辰没在大军中,斥候回报有一路茹茹人马先行向北方撤离,郁久闾辰已经逃走了。”

高洋沉思了一会儿,低声问道:“逃走了吗?”

“那还要派兵支援吗?”

“不用了,逃走也就罢了,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回去告诉阿那肱,不要急着追,放慢速度让整个行军能够跟上。”高洋说完便挥退了属下,躺倒了榻上阖眼假寐起来。

天色已经擦黑,帐子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报,茹茹几万大军已经包围了我们。”

高洋睁眼懒懒道:“调前线的大军回来支援。”

说完便又眯眼躺下了,拉上被子盖住了头。

那人领了旨,迅速退下,不多时他又回来了。

高洋皱眉,随手拿起一个杯子掷在了他的额角,骂道:“还有什么事?”

那人抖抖嗖嗖道:“不好了,前线大军已经前行了太远,支援不及了。”

高洋一脚踢上了跪着的人的胸口:“什么,难道是那蠢货真的追茹茹大军去了。”

那属下扶着胸口点了点头。

“召集营中骑兵,向北冲出包围,与前路会合。”高洋怒气冲冲地换上了铠甲,掠出了营帐。

旌旗猎猎,乌云漫卷,月光下黑压压一片茹茹军队,马头上的兽形装饰显得狰狞而嗜血,野蛮的大刀上冷如秋霜的锋刃吹毛断发。

郑瑜黑布蒙住了脸,驾马并立在郁久闾辰旁边,从没想过能站在战场上,这头一次还是与齐国对立,郑瑜无力地笑了笑,叹天意弄人,齐国毁了郑家,若说还有值得留恋的只有那个让自己寤寐思服的人。

原本郁久闾辰也不同意郑瑜来这里观战,可郑瑜一句话便将他堵了回去,死之前能见见战场,也算满足了一个愿望了。

郁久闾辰在马上倾身道:“一会别离我太远,小心流矢,他们的骑兵都是精锐,不能大意。”

郑瑜看了他一眼,不语,淡淡地看着齐兵慌张地集结兵力,奋力向着北方突围。

兵戈碰撞,战鼓雷鸣,鲜血迸射染红了泥土,断肢残臂扭曲蠕动,郑瑜捏紧了拳头,闭上眼平复呼吸,凄惨的人喊马嘶不绝于耳,如魔音般萦绕。

“差不多了,咱们可以过去了”郁久闾辰鞭子狠狠一抽,马撒蹄向着被包围的齐国残军而去。

郑瑜双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齐国的骑兵仍在浴血奋战,茹茹军队始终靠近不了皇帝高洋,看来直接擒王减少损伤是做不到了,一个个训练有素的齐国骑兵挺拔的身影如铜墙铁壁般,格挡开了所有向皇帝射去的羽箭,圆形的保护圈坚固如铁桶,茹茹军队却如同被席卷般,迅速缩水。

郁久闾辰手臂向上一挥,茹茹军队立刻向后撤退,却紧紧包围齐军,严密不留一丝缝隙。

郁久闾辰的声音掷地有声传过去:“齐国皇帝,我知道你的骑兵厉害,可是再厉害也经不起我几万军队消耗,今日我可以放你走,你只需要交出一个人,我报了杀父之仇便回草原,我发誓,从此,我郁久闾辰,不再踏入齐国边境。”

高洋眯眼看了过来,面色铁青,却没有说话。

斛律光打马上去几步,大吼道:“竖子,我们岂会怕了你,今日便让你们尝尝我齐国骑兵的厉害。”

“你们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可惜啊,步兵脚力有限,恐怕一时赶不回吧。”郁久闾辰挑眉,有些得意,眼光扫过并立的郑瑜,却见她直直地盯着阵中出神。

高长恭双腿一夹马腹,前边的齐国骑兵让开一条道,马踱到了最前面,他冷冷地看着郁久闾辰:“你想怎么样?”

“我爹的死也与他自己有关,怨不得人,我也不愿仗着人多势众,今日我作为儿子报父亲之仇,只要你挨得过我三箭,我便放你走。”郁久闾辰招呼下属拿来了箭囊和弓箭,挑眉看着高长恭。

“你说过不会杀他的?”郑瑜恼怒地小声道。

郁久闾辰没有理会郑瑜,冷厉冰寒笼入眉眼,杀气萦绕。

高长恭翻身下马,兵器扔给了后面的属下,直直地立在郁久闾辰面前道:“让我见识一下你的箭法。”

郁久闾辰执弓引弦,郑瑜盯着他,握紧了拳头,仿佛绷紧的是心中的弦。

“第一箭”被射中了左腿,高长恭面色不变冷冷道。

郁久闾辰眯眼又从箭囊取过一支。

第二箭射出,射中了右腿膝盖,他一皱眉,颤抖着不让自己跪下:“第二箭,你还有最后一箭。”

郁久闾辰冷笑两声:“还挺硬气。”

引弦搭箭,箭稳稳停留在弓上,高长恭看出了他瞄准的方向,闭上了眼,郑瑜面色一变,奋力向前扑出,“哧”地被一箭洞穿了肩胛骨,如蝴蝶失去羽翼般落在地上,扬起尘埃。

郁久闾辰连忙跳下马抱起她慌张道:“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傻?”

他回头朝着属下喊:“快叫军医。”

高长恭睁眼,却只看见一个瘦弱的背影,鲜血从肩上渗出来,侧脸被黑布遮住了,看不出样貌。

郑瑜凑近郁久闾辰耳语道:“你答应过我不杀他,却为何狠下杀手,这一箭我替他挨了,你若觉得不够再补两刀来发泄也可以。”

郁久闾辰皱眉,有些懊恼:“这事就算了,我不追究了。”

高长恭看着救命之人似曾相识的身形,面色疑惑:“你为何救我?”

郑瑜回头看了眼他鲜血直流的腿,却勉力支撑着没倒下,低低笑开了:“都是我欠的,今日便还了。”

高长恭听出了她的声音,面色几番变换,他冷冷道:“你怎么会和茹茹人在一起。”

郑瑜大笑,笑得凄厉悲凉,眼泪滑落:“我恨齐国,从今日起,我同你再不相欠,日后若是相见,只如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  

☆、塞上胭脂

“要我说,你就不该白白挨那几箭,若是一拼,咱未必会输给他们。”斛律光用剑割断高长恭的裤脚,查看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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