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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薇薇于飞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盐没撒匀,有的地方太咸了,作料也加太多,味道有些重,这味道你也觉得不错,难怪你不挑饭菜”她接过还没上作料的鱼,亲自涂抹起来:“在军中你也这样放作料吗?”

“我们只放盐呀,很少有作料。”

郑瑜呛住了,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耸肩道:“原来如此,你们真好养活。”

吃饱后,两人骑马四处搜寻可以躲雨的山洞,一路上只闻啾啾鸟鸣和微风吹过林子的沙沙声,阴云压境,黑沉密布,渐渐飘起了雨丝,林中氤氲着白雾,轻笼着白纱,如误入仙境。

“快看,那里好像有个山洞”郑瑜擦了擦顺着颊边滑下的雨水:“咱们过去吧。”

高长恭眯眼看看了深不见底的洞,谨慎道:“先看看有没有野兽。”

郑瑜跳下马,扶着他也下来,将马拴在了树干上,高长恭抽出了长剑,握在手上,郑瑜扶着他向洞口靠近。

忽的一团白影闪过,迅如闪电,郑瑜惊得抖了一下,定睛一瞧,原是只长得圆润的肥兔子,个头倒不小。

兔子冲出了山洞,越过了两人在外边停顿了一下,又小跑了几步,郑瑜和高长恭只顾着躲雨,也不理会它,它有些心急地蹦来蹦去,吸引两人注意。

“这只兔子怎么了?”郑瑜纳闷地摸了摸头:“野兔子还有不怕人的?老在我们面前蹦跶,要不是咱们吃饱了,就把它给串起来烤了。”

高长恭沉思了一会儿,拉着郑瑜向山洞里走,郑瑜立马见到了岩石缝里一个干草铺的窝,几只胖乎乎的小兔子窝在一起,互相取暖。

“它是想引开我们”高长恭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绒毛顺滑温软:“为了这群小家伙。”说完高长恭就拉着郑瑜走到了山洞的门口,只见那只母兔子仍旧等在那里不肯离去,雨水沾湿了它的皮毛,执着而狼狈地与两人僵持着。

“雨一停咱们就离开”

郑瑜震撼地看着那只坚守在雨中的兔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高长恭将马牵入了洞里,将洞子里的干草铺了一下,却只有薄薄的一层,坐在草上总比坐在沁凉的石头上好。

夜了,雨仍旧在下,晚上赶山路很是危险,路上泥泞湿滑,随时可能掉下来大石头,看来只能等明日了,洞里没有足够的干燥树枝,生不了火,乌云挡住月光,山洞里一片漆黑森然可怖,郑瑜贴着高长恭坚硬温暖的胸膛,驱散了寒冷和恐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翌日一早,郑瑜就醒了过来,发现高长恭保持那个姿势一晚没合眼:“怎么没睡会儿?”

“防备有野兽进来躲雨”高长恭没有一丝疲累,双目如电精神奕奕。

郑瑜翻出了包袱里的干粮,递给了高长恭一个饼子和水壶:“雨没停,我守着吧,你吃了就休息一下。”

郑瑜喂了马一些干草,牵着马到洞外喝水,那只兔子却不见了踪影,或许寻食去了吧,郑瑜正准备回洞却看见远处草堆里有一些细碎沾肉的白骨,白色皮毛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没剩下多少了,郑瑜颤抖着靠近,仔细看了看,果真是那兔子的皮毛。

她立马心惊胆战地跑回洞中,看见静静躺在那儿阖眼休息的高长恭,这才放下心来,蹲在他旁边定定地看着他,哪儿也不去了。

深秋时节,冷雨纷纷,绵绵到午时才停歇,郑瑜轻轻推了推高长恭,他睁眼便是一片清明,一点也没有刚睡醒的怔忪。

“雨停了,走吧”郑瑜眼眶微红着将几只幼兔抱在怀中。

回到府上后,郑瑜这才发现,府上热闹起来了,如今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一只鸡和四只幼兔。

郑瑜每日闲时便用鲜嫩的草叶饲养兔子,起初他们都有些怕生,只有一只耳朵上有黑点的幼兔凑过来,三瓣嘴齐动,鼓鼓地嚼草叶,另几只瑟缩地看了会儿也凑了过来。

没过几日,这些幼兔便放开胆子满院子跑,那只黑点兔子喜欢跟在郑瑜后面,还喜欢蹲在银杏树下,时间一日日流逝,兔子也长大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紫薇贪狼

清早,郑瑜才从厨房端出汤饼,便见着高长恭蹲在银杏树下逗弄兔子。

“我想我知道这兔子天天在银杏树下干什么了,这贪嘴兔子竟然嗅到了酒味,刨出坛子了”高长恭刨开兔子的前腿,不让它继续挖坑,那兔子恼怒地围着银杏树转悠,高长恭将土慢慢地培回去:“不如给这兔子取名贪狼,你看怎么样?”

七杀,破军,贪狼,贪狼此曜遇煞除邪,一只兔子如何担得起这种名字,不过是人的内心映照罢了。

“随你,不过是只兔子”郑瑜将汤饼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摆放齐当筷子:“不用埋了,挖出来吧,你的伤已经大好,平日里多出来走走。”

高长恭听言勾勒起唇角,挖出坛子,拍了拍其上的泥土,提着酒坛子走了过来,那只名叫贪狼的兔子也屁颠屁颠地跟着跑过来。

高长恭一掌拍开了封泥,酒香四溢,贪狼红如玛瑙的眼直直地盯着他手上的酒坛子。

郑瑜拿来了酒盏,倒上两杯,高长恭白玉般的长指蘸了些酒液,凑到了兔子嘴边,它挪动白胖的身子,就着他的手啜饮。

他似觉得好玩,反复喂了几次,那兔子眼神渐渐迷蒙,“嘭”地一下倒在地上。

郑瑜捂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这贪狼莫不是个酒鬼?”

将软软乎乎的兔子抱起,兜在怀里,油光水滑的皮毛白净柔软,郑瑜低垂着眉眼,一下下抚着:“什么时候回并州?”

高长恭将蒜泥拌进碗里,金黄的蒜泥沉入碗底,消失在汤饼的缝隙间:“明日吧,不能总是麻烦斛律将军替我隐瞒,早些启程吧。”

郑瑜轻不可闻地应了声儿,紧了紧身上的短襦,抬头看着皑皑白雪,入冬了,一片银白淹没了群山,稀稀落落地露出些焦黑的枯枝。

窗外起了大雪,呼啸的寒风从窗缝钻进屋子,屋子里没有炭火,冷得人发颤。

几个宫女凑到一起,互相涂抹着小黄门帮忙带来的药膏,人多粥少,药膏根本不够用。

王婉仪将手背在身后,含笑看着她们:“你们用吧,我的手没事。”

“日日在冰冷的水中泡着,洗不完的宫人衣裳,何时才是个头啊,听说也有被调出去伺候主子的,她们那活儿可轻松多了,到时候咱们都调出去就好了。”一个长得水灵的宫女,年纪尚轻,天真地说着。

一个同为世家女子的宫女细细地抹着药膏,闻言幽怨地斜了一眼她:“我们跟你们这些被卖进宫的不一样,指不定余生只能呆在这里了,就是袁家的二姨奶奶,受不了这种日子就疯了的妇人,前些天才被冻死了,直接就被拖出皇宫丢乱葬岗了,死后连入土为安都不成,等着被鸟雀啄食,全尸都没留。”

王婉仪身躯颤抖,父兄被杀害,自己连尸身都没见着,当年或许也被丢进了乱葬岗,做了鸟兽腹中之食:“别说了,我听着难受。”

“听说皇上出征大捷,不日便挥军回京,这些个茹茹人再也不敢来犯我大齐了”那年轻的宫女又道:“今儿来拿干净衣服的那宫女还说,皇上真乃神人,一千精骑敌过了茹茹几万人,后来还抓住茹茹可汗的妻儿。”

“可有并州刺史大人的消息?听说他也去征讨了茹茹人。”王婉仪紧紧捏着襦裙,青筋突显。

另一个宫女有些显摆自己消息灵通似地,叽叽喳喳地道:“他起先也跟着皇上击退了敌人啊,不过好像受伤后就在晋阳养了一阵子伤,就没有上战场了,这次跟随皇上回京的也有他。”

一个粉装宫女推门进来,寒风又吹进了几片净白的雪花,落在了门口,立马就化成了水。

“太子殿下又来了”

那宫女白净的脸上透出红润,对着一屋子的宫女欢喜道,众宫女顿时叽叽喳喳闹开了,屋子里似没了寒冷,几个宫女收拾打扮了一下,欢喜地涌出了屋子,唯独王婉仪一个人在屋子里,默然不动。

她们激动地走了,忘了关上门,门外远远地传来窃窃私语。

“我若是被太子殿下看上....”

“太子殿下长得可俊了,真不愧是皇后娘娘生的。”

“皇上也疼爱他,他日后必定当上皇上呢。”

王婉仪沉默了良久,私语声渐渐停歇,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低着头掩住风雪,欲关上门隔绝一切,然而关门的势头被阻,王婉仪抬眼,只见一只纤细莹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门上。

王婉仪没看他的脸,转身道:“太子殿下请回吧。”

“婉仪”

高殷上前一步,跨进了屋子柔声唤道。

王婉仪冷冷道:“太子殿下不必来这下人呆的地方,若是让皇上回来知道你来见我这汉人的犯女,只怕少不得一顿惩罚”

高殷紧了紧拳头:“即使你对我无意,我放你自由的恩情你为何也不接受,难道你就想呆在这地方吗?”

“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不愿意离开”王婉仪淡淡道,不愿多言。

高殷怒气冲冲地大力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其上青紫红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纤细柔美。

王婉仪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有些疼痛地皱眉。

“我知道你对我父皇杀了你父兄的事耿耿于怀,你不愿接受我的恩惠,可是你....”高殷的声音带上了哽咽。

王婉仪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以后别再来了,皇上不希望他的储君这副模样,你不要再触怒他,我只希望日后你能当一个好皇上,言尽于此,请太子好自为之。”

“不若这样,我让你离开掖庭宫,仍在皇宫里,不一定在我的东宫,想在哪儿当差随你,总比这里强多了。”

“不用了。”王婉仪淡淡地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才拒绝我?”高殷面色惨淡,紧张地望着她。

王婉仪失神了一会儿,沉默不语。

“我明日就将你调走,这事由不得你的意愿了”高殷面有薄怒,气得耳根发红。

王婉仪不愿同他多言,推开门走进了风雪里。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嘶喊的声音响透屋内,她已经走远,高殷失落地抬步离开,一袭金煌消失在了大雪中,唯留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在雪上。

作者有话要说:  

☆、沉冤莫白

豆青色襦裙,黑檀木簪轻绾发丝,郑瑜不喜假髻,比起青丝堆簇,绿云扰扰的宫女,显得利落简洁。

皇宫内的红梅,玄黑的枝桠缀着盛放在冰雪下的绯红,水墨晕染朱砂的氤氲空灵。

郑瑜走到红梅林中,将花上覆盖的雪,一点一点地捡下来放在手心,等它一一融化,冻得指尖冰冷,却玩得不亦乐乎。高长恭面圣去了,等他出来以后,就同他一起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郑瑜不愿呆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正好出来赏花。

行至一座宫殿前,只见大门敞开,殿内阴森而黑暗。

跟随而行的一个粉装宫女捂唇惊呼,却很快压抑住了声音。

郑瑜惊奇:“怎么了?”

“那个娘娘平日疯疯癫癫,宫殿的大门从来都紧闭不开的,不知为何,今日竟然大开了。”

“为何一个妃子,连伺候的宫人也没有?”郑瑜疑惑问道。

“她脾气不好,伺候她的宫人都跑到其他宫里了,皇上也不说什么,只有一个嬷嬷留在这里。”

“原来是个不受宠的妃子,现在这模样也挺可怜。”

另一个宫女小声道:“也不是不受宠,皇上现在还是常常传召她,倒是这娘娘似乎很抵触皇上的临幸。”

郑瑜对这位独特的妃子忽然有了兴趣,在门口通报了却没人应声儿,便抬步进了殿中,宫女们守候在门外。

眼睛慢慢适应暗下来的光线,不知是否这妃子怕光或是畏寒,殿中所有的窗户都被封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沉香味道,郑瑜摸索着往里间走。

俄而,等候门外的宫女听见郑瑜一声惨厉的惊呼,立即鱼贯而入,只见郑瑜浑身颤抖地盯着悬挂梁上的身影。

身穿黎黧色华贵襦裙的美丽妇人静静地挂于高悬的白绫上,旁边倒着一只凳子,惨白泛青的脸,嘴角蜿蜒着弧度似诡艳的笑容。

她竟然冯翊公主元仲华,高澄的正妻,做了他弟弟高洋的妃子,如此不伦之事,定是宫中隐讳,不知是宫女们不知情,还知情故意没有提醒,郑瑜从不了解宫中发生的事,心惊不已。

“你们为何不出声提醒,怎能让我见到这讳莫如深的不伦之事。”

最大的那个宫女表情麻木,看着她苦笑道:“皇上一直都这样啊,我们也从不避讳这些的。”

宫女们在宫中见惯了皇帝杀人的场面,死人自然也就看习惯了,纷纷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放下了她,探了探呼吸:“已经死了,皮肤还是热的。”

郑瑜平复了呼吸,渐渐走近,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红痕微眯起眼,从淤痕看,她不是自杀,是被杀后挂上去的,杀人手法很利落娴熟,宫中的争斗大概就是这样吧,只是不幸被自己撞见,郑瑜苦笑,仵作一验尸便能看出来她的死因,就怕自己替别人背了黑锅。

“嘭”门边传来响声,食盒掉了一地,年老的董氏刚刚踏进了门,就见着这一幕,她指着郑瑜和一众宫女,颤抖着嘶吼:“你们为什么杀了娘娘?”

郑瑜皱眉道:“我没有杀人,我为何会杀她呢?她还是高长恭的大娘,也就是我的大娘呢。”

董氏一听高长恭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老泪纵横道:“公主已经疯了,为何你们还是不放过她,她在宫中这么多年受的折磨还不够吗?报应,报应啊。”

郑瑜被带到了帝后面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沁凉阵阵袭来,董氏一边抹泪,一边控诉,皇后李氏神色哀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高长恭见状立马同郑瑜跪在地上:“皇上,此事甚为可疑,她根本没有杀人的动机,若是被当场绞死再悬挂房梁,门外的宫女应该可以听见,其死因可以仵作来验证。”

高洋一副不耐烦地神情,侧头根本不想见死尸的脸:“验什么,不就死了个人,拉去埋了不久完事儿了,还弄得这么大场面。”

郑瑜惊愕心寒,死了一个尚有皇宠妃子,皇帝的反应竟然如此冷淡:“皇上真的不查一查此事?”

董氏颤抖着道:“公主啊,你怎的如此命苦,死了也没有公道,叫老奴如何见你。”

董氏当着众人在殿上哭哭啼啼,郑瑜却在沉沉思考当初董氏的奇怪反应和那句报应是何意,只是当着皇帝的面不好询问,下来再细细地问她。

皇帝听得皱眉,眼光瞟过高长恭和郑瑜:“你们俩都起来说话,不用跪着,来人啊,将董氏拉下去。”

董氏恨恨地环视一周,目露绝望,一头撞在了金龙柱子上,顿时脑浆迸溅,鲜血直涌,断续的诅咒从她嘴里吐出:“你们....不得好....死。”

皇帝疲累地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郑瑜行礼告退,却在转身的一瞬看清了皇后身边侍女的模样,竟然是王氏婉仪,她失神地看着高长恭的身影,嘴角淡淡有苦涩笑容,欣慰而真挚。

郑瑜出了宫门后,立马拉住了高长恭的袖子黯然问道:“为何你从不告知我这些事?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你兄弟的死讯都是我从别人的交谈中得知,今日又撞见了大娘的死。”

高长恭紧了紧她的手:“这些事你知道了没有丝毫益处,大权在皇上手中,现在明哲保身,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记住,在宫中不能有好奇心。”

指甲深深掐进手心,冷风扑面,带着冬日的寒凉,郑瑜没有吱声儿,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

皇后目睹了董氏的惨死,久久不能回神。

高洋的声音带着戏谑,笑声如跗骨之蛆钻进耳朵:“听说你昨日去过她的宫殿里,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才出来,不知你同朕的妃子有何话可讲,竟然肯与她说话也不愿来见见朕。”

皇后李氏似想起了什么,娇躯一颤:“我没有杀她,我当日一进门她就尖叫着说不要来找她,还说我是鬼,她那日疯疯癫癫地说了很多胡话,一直情绪激动,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后来我就走了,或许是她自杀也未可知。”

王婉仪眼神动了动,深沉如夜。

高洋的笑容一窒,面色冷了下来,他搂过皇后的腰,凑唇到她的脖子处细细亲吻,察觉到她有些颤抖瑟缩,柔声道:“逗你玩呢,我又没有怪罪你,急着澄清作甚,你杀了她甚合我心。”

高洋又揉上了皇后李氏的心口:“说明你在吃醋,你心里有朕。”

李氏眼眶微红地看着他逐日爬上沧桑的脸,心里一片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安于德行

“哎哟,这哪来的兔子,我的酒可倒了大霉了。”郑瑜立马抱起贪狼,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叫你贪嘴,偷喝段将军的酒,总有一天会成醉兔子烤兔子。”

段韶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别这么见外,长恭都叫我表叔的,我见过会跑会跳的兔子,就是没见过嗜酒如命的兔子。”

郑瑜想了想,不能透露去边境的行踪:“这兔子是从晋阳带过来的。”

段韶抚了抚它油光水滑的皮毛,贪狼对着这温和的将军也颇有好感,眯眼蹭了蹭,一副慵懒模样,段韶感慨道:“晋阳,多少年没有回去瞧瞧了,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了,不如下次你们回去的时候,我同你们一道去?”

郑瑜摇了摇头:“今天他又进宫了,已经去了几次了,皇上不是避开不见,就是不同意他回去晋阳,不知道皇上作何打算。”

“皇上的心思,怎么猜得到呢,倒是宫中传言,他长得同皇后有几分相像,莫不是这原因?”段韶皱眉疑惑道。

郑瑜沉思片刻,努力回忆皇后的样貌,她是一种震撼而空灵的美,自己见过她的样貌的次数不算少,却总觉得除了一双流光溢彩的丹凤眼,其他的丝毫回忆不起来,她竟是美得让人看不够的,每一眼都能有不同的一面,容色不会停留在某一刻,让人不由自主地目光紧锁于她的脸上。

高长恭的面容却没有那种无尽的变幻,是纯粹的不变的。

郑瑜挠了挠头:“莫不是因为他们都有一双丹凤眼?皇上连这个也信?”

段韶讳莫如深:“皇上怎么想,我们不知道,不过当年代高澄调戏过当今皇后李氏,照皇上对皇后的喜爱程度,不排除这种可能。”

“就因为这些传言,难道他就不愿意放我们离开了,一直待在邺城?”郑瑜紧锁眉头,愁绪不散。

段韶轻拍她的肩膀:“好孩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待在京城少了战事,有何不好的?”

“阿叔”

一声娇嫩的童音呼唤从门口传来,锦袍包裹的小圆球就扑到了段韶怀中,还好段韶比较强壮,只被他撞得后退一步就站稳当了。

圆脸的小胖子眯缝着眼,笑眯眯地看着段韶,段韶有些无奈:“怎么又来了,也不先通报一声,我好给你准备些你爱吃的东西?”

小胖子眼睛被挤得小,却目含精光,一眼就瞄到了郑瑜怀中的肥兔子:“你这里不是有只肥兔子嘛,快叫那个侍女拿去剁了,我要吃兔子。”

郑瑜嘴角有些抽搐,虽然自己穿得比较素净,怎么就成侍女了:“你是哪家的小胖子?”

段韶闷笑不语,小胖子挥着肉肉的拳头,恶狠狠道:“本皇子才不是胖子,这叫结实,看看你那豆芽菜似的身板,信不信我一拳就把你掀翻了?”

段韶掰下了他示威的拳头:“延宗,不可无礼,她是你四哥的妻子。”

“早知道四哥当年匆匆娶了妻子,后来他就跑去了并州没了人影,原来你就是他藏着掖着的女人?”高延宗挣扎了两下就从段韶怀中蹦下来,肉肉的手摸着下巴,绕着郑瑜皱眉着打量,像要从她脸上看出朵花来。

郑瑜抱着兔子,转身就向屋内走,心想这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懒得和他计较,却听见软软糯糯的童音说着:“阿叔,这次四哥能陪我在京城好好玩了,皇上封了他做通直散骑呢。”

郑瑜浑身一震,立马返身回来,紧紧捏住了高延宗的的胳膊:“你说皇上封了他做通直散骑,这是真的吗?”

高延宗吃疼,使劲挣了挣却挣不开,她的力气竟会这么大,惊异地瞪大眼:“当然是真的啦,我看四哥天天求见皇上,皇上都厌烦他了,便缠着皇上给他一个官做做,皇上随口就答应啦。”

高延宗小声嘟囔,揉了揉小胳膊:“你还是女人吗?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郑瑜失神道:“我们回不了晋阳了。”

高延宗嘟着嘴,鼓捣着她怀中兔子的耳朵:“你们回去干嘛呀,就在京城多好。”

郑瑜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真希望你能一直天真下去。”

郑瑜看着他纯粹的笑容,一身白白胖胖的肉,忽然就想起了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建中,他从小便在夹缝中求生,无数次死里逃生,高长恭回不了晋阳便掌握不了那边的动向,也不知他们在那边情况如何了,可是问题的关键在于早日封王,这一点却在于皇上的意思。

郑瑜看出了高延宗喜欢兔子,便将贪狼给他抱着,摸了摸他圆溜溜的脸蛋:“五弟,听说皇上很喜欢你呀,要不你去向皇上讨个什么王来做做,可威风了。”

高延宗睁大眼睛,露出熠熠光芒:“做王很威风吗?”

“嗯,很威风,而且还有自己的封地,治理好了,百姓都会称颂你的。”郑瑜循循善诱。

高延宗瘪着嘴:“可是封王以后就得去自己封地,还要管这么多的事,不好玩。”

郑瑜噗嗤一笑:“皇上喜欢你,你若不想去封地,皇上定会允许你留在京城的,你挑几个心腹帮衬着,或者都交给他们治理封地也可以,反正你还是个孩子,也不大会这些呀。”

高延宗拍手大笑,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踪影:“好呀好呀,我这就去叫皇上给我封王玩玩。”

郑瑜转身看沉默良久的段韶,只见他神色深深地看着自己,她有些黯然道:“多谢你没有拆穿我,我竟然利用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反正他也骄横惯了,被皇上宠得无法无天,你这法子挺不错,若皇上将老五封王了,老四凉在一边也不大合适”段韶笑了笑,感慨地看着她:“没想到你竟能想到这个。”

郑瑜苦涩一笑:“都是被逼出来的,在京城待着心里总是不踏实。”

段韶抬头望了望天色:“当年皇上做的那件事,寒了世家贵族的心,有些时候皇上面对种族不同时,观念是有些偏激。”

天色已晚,马车停在了段府大门,高长恭牵着肉团子高延宗回来了,郑瑜微笑着看着他们。

肉团子看着郑瑜,一脸的怨念:“你说了封王很威风,可是皇上都没给我个威风的封号。”

高长恭含笑瞥了他一眼,不语。

郑瑜捏捏他脸上的肉:“皇上封了什么封号?”

肉团子拍开了她的爪子,愤愤道:“本来我想了个威风的冲天王,可是那个姓杨的一撺掇,要我安于德行,皇上就给封了个安德王,一点也不威风,我不要这个,我就要另外的封号。”

高长恭眉眼含笑:“这封号可不是随便改的,丞相说道对,你若不规矩些,早晚会吃亏的。”

郑瑜看着高延宗气鼓鼓的模样,感叹丞相杨愔本是一片好心,只是他还太小,不懂此间深意,安于德行才是一生平顺的关键,就如同高长恭的名字所指,一生长恭,一世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心匪鉴

正月里,春寒正料峭,迎春花懒懒地兜着花骨朵,偶尔地绽开一两朵金黄,似想多一分暖色便多一分和暖,阴沉沉的云挡住了大部分光亮,晕得皇宫内一派昏暗。

桌子上的奏折已经堆叠如山,一众宫女内侍抖抖擞擞地抬头仰望着屋顶上明黄的身影,皇帝赤着上身在三台脊梁上击节而舞,折身打旋,他身形晃一晃,下面众人的心肝儿就跟着颤一颤。

“我的个皇上哎,您快下来吧,要是摔着了可不得了啊。”一个内侍尖细着声儿大声的叫着。

皇帝身形顿了顿,挑眉觑了他一眼:“一边去,别碍着朕的兴致。”

内侍扯了扯高长恭的袖子:“高侍郎,你快劝劝皇上啊。”

高长恭摇了摇头:“除了皇后,谁也劝不住,不过我能保护皇上的安全,你们去请皇后娘娘来一趟吧。”

内侍苦着一张脸:“我们哪劝得来皇后呀,皇后连昭阳宫的大门都不会出的,皇后娘娘与皇上置气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是以前打压氏族的事儿惹的,不过她特别宠爱昭阳宫那个王侍女,她们的家室都是世家贵族的,所以合得来。”

高长恭眉眼动了动,脑海中浮现站在皇后身边那个侍女的模样:“她可是王氏婉仪?从掖庭宫调出来的?”

内侍惊奇道:“高侍郎也知道啊,现在她可是皇后身边的红人,皇上也不敢对她发火呢,刚刚皇上喝了些酒,尚不惧寒,酒劲一过便会生了风寒呢,你还是劝劝皇上吧。”

高长恭飞身而起,落在了皇帝的身后,给皇帝披上了一件袍子:“皇上,宇文泰一死,西边的局势就开始变幻了,还是去批些折子,看看大臣们怎么说的吧。”

“不就是死了个宇文泰嘛,他侄子宇文护都接过了所有权力,难道其他人还能动摇他宇文家?”

“就在前几日,宇文护已经拥立了宇文泰的嫡子宇文觉当上皇帝了,国号为周。”高长恭颔首道。

高洋冷笑道:“好几日没过问朝堂之事,这么快就登基了,不过宇文护还是个孬种,不敢自己篡位就立了个傀儡皇帝,他惧怕宇文泰的旧党向着他的亲生儿子。”

“皇上还是自己过目那些桌上的折子吧。”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了你权利看折子,你尽管看,看了再给我汇报不也挺好,别管那些大臣如何置喙。”

说完,他伸了伸腰,捂嘴打了个哈欠:“困了,去睡一觉,啊哈,真快活。”

高长恭心情复杂地看着皇帝的背影,竟然是越发看不懂他了,难道那日围困之事后,他真的就卸下了全部防备,或者是他在试探自己,封王之事他依旧没有提起,只说了明年开春就给自己封个开国公来做做,对比起高延宗爽快的封王来说,这不过是个敷衍,而如今的侍郎一职,却将自己牢牢禁锢在了皇宫里。

高长恭扫了一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从韩任身边过的时候,觑了他一眼,悄悄做了个手势,韩任悄悄离开人群,跟着高长恭走到了廊里。

“你是想问为何自己没有被封王一事?”韩任低声问道。

高长恭摇头:“不是,这些事不想劳烦您,只是希望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舅舅不要主动联系我,恐怕落人把柄,给你引来杀身之祸,日后在宫中相见只如路人。”

“哈哈,我都活了一把年纪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呆了一辈子,早看破了生死,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娶了郑氏,舅舅可会怪罪于我?”高长恭低声说道。

“我怎么会怪罪你呢,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当初我就劝你别娶郑家那女子,没想到你当了耳旁风,害得你如今....”

“高侍郎”

黄莺出谷般的声音止住了韩任的话语,韩任眼神闪烁,立即低头。

“我告退了。”

高长恭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韩任深深看了一眼来人,眼中有着思量,而后踌躇片刻就快步离开。

高长恭转身,只见明眸皓齿的宫装女子站在面前,也不知她听到了多少:“什么事?”

王婉仪颔首而笑:“听闻你从并州回来后,颇得皇上青睐呢,祝贺你。”

高长恭勾唇:“我也祝贺你,能从掖庭宫中出来,还成了帝后身边的红人。”

王婉仪将一缕垂下的青丝勾到耳后,露出了洁白小巧的耳朵:“听闻你受伤了,现在伤势如何?”

高长恭惊愕她竟然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多谢姑娘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高长恭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担心她听到了什么:“怎么?”

王婉仪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抬头便可看见他的下巴,她脸色微红地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紧紧攥着的手打开,其上有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我向皇后娘娘讨来的药。”

高长恭接过,被她攥了很长时间的瓶子上,尚且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有些震动,低低道:“多谢。”

王婉仪含笑道:“你护得晋阳不落茹茹之手,我敬佩于你,这些小事不足挂齿。”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高长恭淡淡地问。

王婉仪离得太近,不敢抬头看他,便没见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我之前一直没进来,害怕他们看见我以为是皇后让我来的,所以在外面等你出来,后来听说皇上就寝了,你还没出来,想过来寻你,便在这里见着你了。”王婉仪低声嗫喏道。

高长恭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柔光:“姑娘的好意让我有愧。”

王婉仪激动地抬眼看着他日渐坚毅的脸,凤眼的深邃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我要的不是你的感谢和愧疚。”

高长恭一怔,疑惑地看着她。

王婉仪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惊慌地捂住嘴,提起裙裾就跑,身影片刻便消失在了拐角。

高长恭低头看了看躺在手心的瓷瓶,心中微起涟漪,不禁沉思起了,郑瑜曾提到过他兄长恋慕的人,王氏婉仪,曾经她命运凄惨,苦守掖庭,如今却飞黄腾达,莫不是有人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  

☆、家书万金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诶,这是什么?”郑瑜推门而进,拿起了桌上的小瓷瓶,细细打量,揭开塞子嗅了嗅,一股药香扑鼻,清冽甘爽。

“是伤药。”高长恭瞥了一眼,淡淡道。

“皇上赏的吗?”郑瑜瞪着大大的杏眼,拿起瓶子在他面前晃了两晃。

“不是。”

郑瑜闻言动作顿了顿:“既然是药,就拿来用呗,光看着干嘛,快给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郑瑜径自给他敷上了药,细细抹匀:“这药清清凉凉的,带着异香,挺名贵的吧。”

“你今日去了哪里?我先回来没看见你,下人说你一早就出去了。”高长恭定定地盯着她,疑惑问道。

郑瑜淡淡道:“在茶馆坐了整整一日。”

“日后别出去这么长时间。”

郑瑜沉默,没有回答,丢下瓶子转身就走,高长恭起身拉住她的手腕,愠怒道:“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我兄长失踪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你也离不了京城,也从不同我说起朝廷之事,梁朝的动向我无从知道,除了去茶馆客栈那些地方打听之外,我能如何?”

郑瑜咬唇含泪道:“去年秋天皇上大赦天下的时候,他就该回来的,那时皇上已经不再追究他杀人逃离的事儿了,可是到今年他还是杳无音讯,你说他还能去哪儿呢?”

“不要去梁国,现在南边很乱,你留在京城陪我,我会托付慕容他们去打听的。”

“三个月,逾期若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我便书信给崔将军,在梁国他会护我周全。”

高长恭紧紧捏着拳头,狠狠道:“若你去梁朝心意不改,我立马进京辞掉职务,与你同去。”

郑瑜泄气地蹲下,抱着头嘶声道:“你在逼我,皇上不会让你离开京城的,你竟然用性命来逼我。”

高长恭上前几步,将她抱住:“我怕你一走,就不再回来。”

两年后,一封书信终于到了京城,郑瑜握住信的手都在颤抖。

高长恭抚了抚她的背:“你兄长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让爹爹的牌位进了郑家祠堂。”郑瑜喜极而泣,顿了顿又道:“郑家的族长想让他接替此位。”

高长恭神色深沉,眸光流转:“他若是不愿回来,就接了吧,日后不要再踏足齐国土地。”

郑瑜觑了他一眼,吃吃地笑:“我兄长才没有接下呢,他说了他要回来,只是几个有族长资格的人曾想谋害他,他想先除掉居心不良之人,再扶持一个有能力之人上位。”

“他可有提到回来后的打算?”高长恭沉吟道。

郑瑜紧紧攥着信:“他没有提到,只是他恐怕不会再入仕了,至少在现任皇帝当任的时候。”

“既然如此,他回来齐国也将无处立身,成为游闲之人,你劝他日后再回来吧,暂代族长一职,打理族中事务。”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王婉仪在皇后旁边轻声道。

“殷儿”皇后抿唇而笑,起身去门口迎接他,长长的裙裾拖坠于地,如盛开的金色牡丹。

高殷一进门就抓住了皇后李氏的手:“母后,儿臣来看你了,听闻母后最近老是咳嗽,有没有叫宫医来看看。”

皇后摇头笑了笑:“不碍事的,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了,倒是你父皇整日地喝酒,白白糟蹋了身子,你这个做儿子的应当去劝劝他。”

“父皇最听母后的话了,母后去劝劝他吧。”高殷低声反驳。

“你父皇变了,大殿中流淌的鲜血一直没停过,我不愿再去那地方,晚上做噩梦,满眼都是一只只喊冤索命的手。”皇后神色疲惫,揉了揉太阳穴。

高殷眼光越过了皇后,定定地看着王婉仪,又转开视线道:“父皇为何会这样?”

“孽债呀,这是他的心魔,我也没有法子解开”皇后叹息着抚摸高殷的头:“你父皇身体不如以前了,上次我还看见他咳血,只是他让宫医隐瞒了病情,日后你顺着他,别跟他置气。”

“皇上宣太子过去。”韩任站在门口,尖声道。

高殷应了声儿打算辞退,皇后却招来了王婉仪,王婉仪看了韩任一眼,见他的眼光也落在自己身上,她皱眉,不由立马转开了视线。

“你陪太子过去一趟,午时请皇上和太子一同过来昭阳殿用膳。”

王婉仪颔首道:“是,皇后娘娘。”

太子高殷听父皇召见,急切地向着大殿赶去,推开殿门,只见皇帝坐于龙椅上,光线昏暗,看不清神色,大殿上有一个囚犯,神色畏缩地蹲在那里,高殷不明所以,却也镇定。

“父皇,孩儿来迟了,让父皇久等。”高殷恭恭敬敬道。

高洋瞥了他一眼,有些看不惯这做派,心中烦躁。“殷儿,你拿这个取下他的头。”高洋扔下去一把剑,语气平淡道。

安静的大殿忽然“哐当”一声,高殷和囚犯都被吓得抖了一下。

高殷一脸不可置信:“父皇,他犯了何罪,为何无故杀人?”

高洋越看这太子越气,如此懦弱,怎能担当大任,然后厉声道:“叫你杀就杀。”高殷流露出隐忍着惊恐的神色,抖抖嗖嗖地去拿剑,却怎么也拿不稳当。

“当个太子,连剑都拿不稳当,看看别的孩子像你这么大都冲锋在战场,勇武威猛,就是那些个汉人的书籍将你害得这么个懦弱模样,叫我怎么放心将江山交给你,若哪天我去了,你怎么保护自己和你母后。”

“父皇你保重好身子,多当几年皇上不就好了,你若看不上我这个太子,另立一个儿子也可以。”高殷淡淡道。

“混话,太子之位岂是这么随便不要的。”

皇帝怒火中烧,拿起马鞭就开始抽他,一遍遍抽在血肉上,大殿中回荡着太子压抑凄厉的惨叫声和马鞭抽在肉上的钝声。

殿外的王婉仪听得心惊肉跳,暗自祈祷着太子的平安,立马转身去请皇后来救太子。

皇后心急如焚,赶到救下太子时,只见高殷满身是血,精神恍惚,仿佛没有了痛觉,她抱着儿子大哭失声。

作者有话要说:  

☆、面见太后

“昨日在宫中碰见了太后,她说想见见你,今日去给太后请安吧。”高长恭早已起身,将早饭端进屋子。

郑瑜睡眼惺忪懒懒翻了个身:“我不想进宫,说我病了。”

高长恭淡淡道:“平日我从不勉强让你进宫的,你称病没有去向皇上和皇后请安也缺了礼数,可太后出宫避暑才回宫,一直没见过你。”

“你说说宫中最近发生的事,不然又像上次那样尴尬。”郑瑜终于被挖出了被窝里,揉了揉眼睛,趿着鞋子就着青铜小盆里的清水擦了擦脸。

“皇上打了太子,太子自从那日精神便有些恍惚,皇后正同皇上置气。”

“昨日你三哥广宁王来了府上,他向我打听我兄长近况,我没说他去了梁国,日后他若问起你,你便答在边镇,昨日回来你倒头就睡,我不想打扰你,人家当个侍郎都是清闲的,怎么一到你身上就累死累活了。”

高长恭瞥了她一眼:“皇上让我参阅奏折,我一直抵触这事,就借口不看,昨日他捧了一堆折子给我,说必须给批出来,皇上心情不好,我也不敢抵触他。”

走过长长的巷子,穿过整齐伫列的大理石柱,琉璃彩瓦色彩纷异。

郑瑜轻声问带路的内侍:“太后住的地方很偏僻吗?”

“太后的宫殿本不在那里,是她老人家自己要求住在那儿的,她不喜嘈杂。”内侍淡淡答道。

郑瑜心念百转,人到了那个岁数还不喜热闹的还真不多,她才回宫,是真的不喜热闹,还是在避开什么。

行至太后宫外,却见皇后等在门口,日头正烈,她穿着正式的繁复厚重的礼服,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儿,额头有晶莹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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