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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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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北周]西风独自凉

作者:璨钰

公元566年到581年之间,是隋朝大一统前最后一段风雨飘摇的乱世,也是南北朝最惊心动魄的后三国时期。突厥雄踞漠北,周齐陈三国鼎立,群雄并起,逐鹿中原……

苏沫,一个准备考研的大三学生,阴差阳错踏入乱局。作为一个颇有自知之明的历史小白,她小心翼翼规避政斗,想图个安稳日子,只求做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奈何命运的网罗早已将她牢牢束住,纵然身边有个历史专业的学霸为她指路,纵然极力挣扎躲避,还是被卷入权力漩涡,逃不开,挣不破,躲不掉……

PS:其实,这就是几个官二代之间的混乱故事……

最近南北朝时期的电视剧略多,我也来插一脚。伪历史向,故事主线遵从史实,细节处尽情YY。不敢对历史人物动手,于是就自创男主女主了。文中除了几个虚构人物,大部分都真实存在。各位历史党切莫认真,消遣之作,只为我这两年糊涂的大学生活留下点东西。

我的宗旨:以语言乡土化为方针,坚持一对一路线不动摇~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宇凉 ┃ 配角:苏威,宇文一家人,云絮,杨素,普六茹一家…… ┃ 其它:二人穿越,南北朝,北周,乱世

☆、误入前朝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发新文了,好激动。最近蛮喜欢南北朝的,本文就想以小人物的视角来展现北周的权力更迭。不过,我还是写的好吃力啊。也不够考据,可能有很多纰漏,欢迎各位看官批评指正~

高峻的险峰隔水相对,直插云霄,那窄窄的缝隙中露出的一线天亦被薄云填满,宛如罩着一块青灰的幕布。

骤雨初歇,不见晴意。天空仍是灰蒙蒙的。周围的一切在雨后未显清晰,像笼着淡烟一般朦胧。山上密布的葱郁林木沐雨后更显苍翠,却看不到欣欣生意,反而披满了寒秋的暮气。

雨后的山谷更显寂静,沥沥水流从山涧里急遽而下,激起了一股深入肺腑的寒意。鸟雀啾啾鸣啭,间或夹出一两声尖利哀凄的猿啼,显得尤为刺耳。

我用眼扫了一下四周,带出了一串叹息,心中的孤闷和惶惑又狠狠袭来,几欲把我击倒。

双手猛地按入山溪中,那彻骨凉意瞬时袭入内里,神识渐渐清明起来。心头郁气似乎散开了些,双手向溪水更深处探去。

两臂渐渐没入水中,虽寒意侵体,我亦浑然不觉,只望就此沉溺下去。

脚底一滑,身子也落入水中,我亦不凫水,任由自己被水卷走。

也许这样,我就能回去了吧。

我闭了眼,任由寒水灌入口鼻,意识和生命一起被慢慢抽离。

我的感觉滞后了一拍。“哗”的一声巨响过后,一股大力牢牢钳住我的小臂,生生把我拖上岸来。

“你是嫌自己命大么?”那人冷淡的开口,语气里带着轻蔑。他在我背部击了几下,迫得我吐出一滩水来。

长舒了一口气,我挣扎着坐在水岸旁,也不理他,只是垂着头兀自出神。

来到这里已经两三天了吧。怎么还是不肯相信呢?我有些嘲笑自己的顽固。

一阵冷风突然袭来,我不由缩紧了身子,神思慢慢收回。微微摆头,眼角余光已捕到一寸黑甲。

他还没走。

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仍坐着,不肯起身。湿漉漉的头发和衣裙紧贴在身上,我也不去理会。

“阿……小姐!”一身凄惶的呼唤传至耳际,我浑身一阵激灵。

下一瞬间,身子已被箍到一个暖暖的怀抱里。

她紧紧地抱住我,脸颊贴着我的额头,身子却不住地颤抖,好像刚才落入水中的是她而非我。

“不要再吓我了。”她颤抖着说,像要哭出来一样。我只是往她怀里靠了靠,没有作声。

这个怀抱虽陌生却很温暖。

“云……”我想唤她的名字,却记不起了。两天前她虽说过,但我根本没记住。

那寸黑甲仍未逃离视线。

仿佛明白了什么,她松开了我,对着身旁的男子深深行礼。

“云絮替小姐感谢宇文将军两次搭救之恩……”

“不必。”他打断她,依旧是冷淡的语气,目光落在我身上片刻,旋即又望向她,“看好你家小姐就是了。”

说完,他快步离去。

“将军?云絮?”我咀嚼着方才两人的对话,回想着那一身黑甲,不由得笑了笑——看来真是穿越到古代了,不信都不行啊。

水岸旁只剩了我和云絮两个人。我依旧枯坐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姐,我们寻个隐蔽处把衣服烤干吧,你这一身伤还没好,若再着了凉,怕是要害病了。”她看着我说道,眼神里透着忧戚。

我亦看着她,目光慢慢扫过她清瘦的脸庞,秀挺的琼鼻,弯弯的眉眼,乌黑的青丝……这脸庞有几分眼熟,我把她同记忆里的人相比较,竟觉出有七分相似。

心里不禁颤了一下。

真的只是个婢女吗?她的脸上虽带着风尘倦意,却难掩那一抹丽色。她的语气虽恭谨,却不见谦卑。这抹清隽出尘的气质似乎不是一个婢女应有的。

我心里抱有一丝侥幸,反正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正好问个明白。

“姑娘认错人了吧,我不是什么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诉你。”看着她的眼睛,我认真起来。

豁出去了,如果弄错了,就让她当是我胡言乱语好了。反正我的头部受了伤,一时精神混乱也在情理之中。

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但我很蠢的没有遵循游戏规则,一开始就否认了“小姐”这个身份。

我只想试一试。

她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秀丽的面容上慢慢浮出一抹笑意,凑到我的耳畔,轻轻道:“阿沫,我是余萱啊。”

如遭雷击般,我险些跌倒,满眼震惊地盯住她,心里却涌上一股难抑的狂喜。

“让我说说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吧,否则你怎肯轻信。”她看出来我的疑惑,扶住我,在我身旁坐好,然后慢慢启口。

四周已没入夜色里,黑幕上跳出来几颗星星,天放晴了。

跳荡的篝火温暖着我,我只着一层单衣,缩在草窠里,慢慢回想着我之前的经历,再和她的话对比。

描述分毫不差,眉眼七分相似,纵使年龄不符,我也认定了她是余萱没错。

但随即巨大的歉疚感几乎要将我吞噬,甚至把我刚刚萌生的喜悦都压了下去,我慢慢捂住了脸,不让眼角的泪溢出。

在此之前,我是北京T大的大三学生。我叫苏沫。

我和余萱同年考入T大。她来自南方沿海城市,是那种水乡养大的温婉女生,眉眼精致,皮肤白皙,说话糯糯的。我来自东北,外表虽看不出有什么地方特色,性格却是率性随意。

我们本不是一个专业,却在校学生会相识。她是学历史的,我是学经济的。其实我考上T大,多半是靠运气;余萱则不然,若非高考失误,她本不该来这里。但我从未听她抱怨过此事,这些都是她以前的同学说给我听的。

余萱是一个学霸,即使读了这个看似“前途茫茫”的专业,她也未有丝毫懈怠。她的第一志愿本非历史,但她却从未抱怨过。她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以超乎常人的专注认真对待学业和社团活动。无论多少作业杂事堆在身上,做起来都是淡定从容,举重若轻,从不见她为此烦躁忧急。

更可贵的是,她身上从没有那种压倒众人的逼人锋芒,总是柔和得像湖水一般。但却不是软弱,你在温和中能看到她的原则。

我对被冠以“学霸”之名的人向来无甚好感,但余萱却是个例外。这样优秀谦和的女孩,你挑不出任何瑕疵,只有满心的赞叹,连嫉妒都没有。

相比之下,我的大学生活就有些惨淡了。虽然还没沦落到学渣的地步,但也成绩平平。社团活动更是一塌糊涂。懒于经营人际关系的我终于在混了一年学生会后黯然退场,而余萱已是校会的副主席了。我稀里糊涂的混到大三,提起未来仍是一片茫然。后来还是听从了余萱的建议,和她一起考研,这才有了一个方向。

上了大三,我便和她频频泡在图书馆,埋头做着考研真题。在我复习得昏天暗地时,她仍是那么淡然平和,翻着泛黄的古籍,读着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仍不见她有一份烦躁和不耐。若非她想考B大的历史专业,她本可保送本校研究生的。

何苦来?我不禁叹了口气,我若是她,才不愿遭这个罪呢。但谁让她是有追求的学霸?不过也好,倒是有个可以相互扶持的人了。

但没想到竟会因此害了她。

来到这里的前一天,我和余萱仍是在图书馆自习,直到闭馆。离开时我已困乏得昏昏欲睡,结果下楼梯时一脚踩空,直接从最上层跌了下去,而我前面是余萱。

这么一个荒唐的事件却害了我们俩的性命。如果不是我,她本来可以拿到耀眼的学历,追求理想的生活,而现在却沦为古代世界的一个小小婢女。念及此,我真不知怎么面对余萱,更不敢想她的父母……没有了女儿他们何以为继?而我的父母又该如何是好?

“衣服干了,赶快穿上吧。”余萱走过来轻轻为我披上外衣,语气平和,完全不是婢女的口吻。

“阿萱……”我鼻子一酸,紧紧地抱住她,“都是我不好,可我怎么补偿你呢?我们的父母该怎么办呢?”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沉默了一阵儿,缓缓开口:“我从未怪过你,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你又何尝愿意如此?”她松开了我的双臂,定定看着我,语气严肃起来,“如若你真想补偿我,就不要再做傻事。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还有你存在,就是一件幸事了。”

我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心头一暖:“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认命了,”我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没想到这事竟发生到我们身上。”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我,我亦看着她的容貌,最后彼此竟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我们的身体都不是原来的了。”

我还未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的容貌,但这个身体的年纪似乎比原来的我小了四五岁,应该也就是十七八的光景;现在的余萱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模样和原来的她有七分相似,也许,我也是这样罢。

“阿沫,你这副容貌和以前很像呢。”她看着我,幽幽的说,“所以,我才试着叫你名字。”

原来是这样。我也没太感到意外。只是,她为何叫我“小姐”呢?只是为了向那些军士掩盖身份吗?

我犹自出神,她却将我唤回:“但是现在,我们必须接受新的身份。”她的眼神又严肃起来,使我不得不专著于她的话,“记住,你是美阳公苏威的妹妹苏宇凉,而我则是你的婢女云絮。”

我讶然地盯视着她,竟不知外衣已经掉落,只是喃喃开口:“你为何一定要给自己编个婢女的身份?”

余萱笑了笑,捡起外衣递给我,淡淡地说:“这是事实,”说着,她拢了拢篝火,而后又添了一句,“虽然你不记得前事,但我却拥有‘云絮’的记忆。”

我怔怔看了她半晌,无言,直到她轻轻拉起我:“早些回去吧,否则,宇文将军和杨将军又会派人来寻了。”

“我们现在到底在哪个朝代?”我刚迈出滞涩的一步,蓦地回头问她。

“南北朝,确切的说,我们现在是北周人。”

除了巡逻守卫的士兵,其余兵士都各自归帐休息。我看了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漆漆夜色,也和余萱——不,是云絮——钻入中军大帐。这两天我们一直都是睡在这里。

油灯跳荡,微弱火光映出那人清俊的轮廓,他听到声响,旋即抬头,看到我们进来却也不做声,只是微微点头。

我学着云絮向他还礼,便快步挪到角落里铺好的席子上躺好。云絮侍弄好我,也在我身侧静静躺下。

虽然与那人同处一室,我也没太介怀:一是云絮我俩与他相隔甚远;二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哪顾得那么多男女之防。我自哂了一下,便闭上眼睛。

过了半晌,依旧清醒地很,怎么也睡不着,并非因为条件简陋,而是这两天的“奇遇”弄得我心力交瘁。我微微睁开眼,觉察到帐内灯火已熄,那个宇文将军应该也就寝了吧。

对了,记得云絮说过好几遍,他叫宇文倾。

用力闭上双眼,脑子里的一幕幕却如放电影般跳了出来。

云絮告诉我,我这副身体的名字叫苏宇凉,是美阳公苏威的妹妹。“我爹爹”苏绰,本是北周前身——西魏的度支尚书,颇为朝廷倚重。当初西魏权臣宇文泰所倡导的改革,都是“我爹爹”策划的,这也使得刚刚驻进关陇的西魏政权得以立根固本。可惜,我爹爹操劳过度,未过五十便撒手人寰,我那时刚刚一岁。“我哥哥”苏威承袭了爵位,却拒绝入仕朝廷,一直隐居空山,抚育幼妹,赡养老母。

苏威为何拒绝入仕,我尚不清楚,但听云絮的叙述,也隐约觉察出此时朝堂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暗涌。前任大冢宰,也是北周太祖皇帝——宇文泰辞世后,曾托孤于自己的侄儿宇文护辅佐幼子,主持政局。当初巩立西魏政权的几位勋贵——李虎、于谨、赵贵、独孤信等,都被封为柱国大将军。宇文泰刚去世不久,各股势力便躁动不安。赵贵不满于宇文护的专权,曾伺机除掉宇文护,但事情败露被杀;独孤信先期参与了赵贵的谋划,却始终犹豫不决,最后还曾劝阻他放弃,但也难免被逼自杀的命运。经过这一番明争暗斗,宇文护已把原本八大柱国分享的权力独揽一身。

但宇文护并不安于人臣的本分,废魏兴周,先后鸩杀了三位皇帝。而当今的北周皇帝宇文邕倒是安稳地坐了六年的帝位,宇文护似乎也比较满意,未采取什么行动。

我费力地回想着云絮给我普及的历史知识,这些人名都是她重复好几遍我才记住的。但刚才一通胡想后,却弄不明白这些事跟苏宇凉和苏威有什么关系呢?

不知已到了几更,我仍未睡着,听着云絮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又感到一阵慰藉。幸好有她在,她不仅拥有以前的记忆,还是学历史的!否则我一个史盲在这个风云乱世可怎么存活?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头痛。提到南北朝这一段的历史,我头脑里就是一团乱麻。只知它前承魏晋,后启隋唐,至于北周具体属于哪个时期,我一概不知。只是隐约听说过三朝国丈独孤信其人,还有周武帝灭北齐一事,连周武帝的真名都不知道。甚至连“我爹爹”苏绰这个人都从未听说过。真是汗颜,当初上大学时嫌弃文史,一头扎进财经类专业,哪知今天会有这等遭遇?唉,悔不当初啊!

我这么哀叹着,头上伤处愈发疼痛,脑子像要炸开一样,身上伤口也伺机作势,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受的地方。但为防吵醒云絮和宇文倾,我生生忍住没有出声。这样折腾了半晌,终于在又乏又痛的状态下沉沉睡去。

☆、旧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历史上的杨素是个蛮独特的人,所以引到本文中了。他在北周前期的活动不多,大事都在北周后期和隋朝,后来破齐、平陈、破突厥等等,所以在本文中,捏造了很多有的没的。也许会不慎黑到某些历史人物,望各位看官见谅!其实写历史相关的文还是很忐忑。毕竟专业知识不足,囧……

帐外似乎已听到士兵们早炊的声音,我却仍不愿起,昨晚睡得不好,再加伤势未愈,身上更加乏沉。只想迷迷糊糊地躺着,正如我原先在宿舍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一般。

耳畔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我料想是云絮,便也不睁眼。

一片柔软轻轻覆在我的额上,我只觉得一丝沁凉——很舒服的感觉。

“也未发烧,怎么还不醒?”她喃喃自语道,说罢,又附到我耳旁轻言,“阿沫,快起吧,吃了早饭,我们要跟着宇文将军他们返回长安了。”

“长安?”我费力地睁开双眼,愣愣地瞅着帐顶,“是要‘回家’么?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这是巴州万荣郡啊。”她轻声软语地说,“你真的全不记得了?我们从蜀山下来,经过巴州,恰遇变民流寇,若非宇文将军和杨将军搭救,早遇不测了。”

听她的语气,似乎有些失望。

我有些啼笑皆非。之前的事都是苏宇凉所经历的,我苏沫怎会记得?说到底,余萱身上带有云絮的记忆才真是奇怪。

见我毫无反应,她又叫道:“阿沫……”

“错啦!”我睁开眼向她做个鬼脸,“要改口叫‘小姐’啦。”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你呀!”她用手指在我额头上一戳,也跟着起身,“快去洗漱吧。”

掀开帐帘,一股清凉的气息涌进口鼻,我深吸了一口气,沐着熹微的晨光,穿过丛林,向溪边走去。

一阵嘈杂声传入耳际,我循声望去,却是十余个士兵架起了锅釜,正在做着早炊;另一边,几队黑甲军士有序的收起行军大帐,整理车驾,似是在为归程做准备。宇文倾和另一位将军立在一旁,时而挥挥手臂,应是在指挥他们。

我逆光看着他,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似乎也往我这边看来,目光掠过我直望向我身后的山溪,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未作声。

他是怕我再想不开吧。

我嘴角一弯,向他笑了笑,便转身走向溪边。

宇文将军……杨将军……我回想着两人的身影,真觉得恍若一梦,这些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景和人物,全都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眼前。以前我也看过些穿越小说,但多半是一边看一边批判它们荒唐,书中情节从未当真,谁知这档子事还真发生在我身上。

果然是报应不爽啊!我鄙视穿越小说的后果就是完全没有掌握穿越者必备的生存技能。悲乎!

还能怎样?既已接受这个离谱的事,就只能好好活着了。

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我站在溪边,环视着夹住山溪的两座险峰。

山上弥漫着朦胧的雾岚,笼住那一簇簇翠微山色,倒也怡人。晨晖慵懒得洒落其上,折射出一圈圈炫目的光晕。

看来起得还不算太晚。

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虽依旧头脑晕晕,但也不似昨晚那般难熬。

刚欲折返,不料被一个黑影拦住去路,抬头望去,直被他胸前那块圆护晃得睁不开眼。

晨光虽暖,也驱不散那人身上的寒意。

“似乎来者不善。”我暗暗自语。

“很巧啊,苏小姐,我正好也来这里打口水喝。”那人倒是先开口了。

我侧了侧身,避开入眼的明光,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他大概二十三四岁左右,身着黑甲,头戴武冠,前额方阔,眉目英挺,线条利落,肤色微黄,看起来像是汉人。眼尾上挑着,瞳中透出两线冷光,显得有些倨傲不善。薄唇微微翘起,嘴角带着轻蔑。

这个人当真不讨喜!

怎么跟以前我们班的男学霸一般盛气凌人?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傲气十足的家伙。

这么一相比,我对此人的反感又是加重几分。但还是收住自己的情绪,按云絮教的那般向他福了福身。

“原来是杨将军,确实很巧。”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这别扭的腔调让我自己都有些反胃。怎么有些像《甄嬛传》里那些皮笑肉不笑的后妃了?

“苏尚书的千金不应养在深闺么?怎会跑到这巴山蜀水凄凉地,还和变民搅在一起?”他斜睨着我,语调有些森冷。

我低眸想了片刻,霍然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杨将军这是在怀疑我的身份?”

我的反问显然出乎他的意料,他眸光颤了颤,旋即笑道:“不敢。我只是感叹这世事万般巧妙。三年前,你爽我婚约,以为师父守丧为名,逃到蜀山。不想,三年后却在这里相见,你说是不是很巧?”

仿佛一盆冰水迎头泼下,我被这一番话彻底惊住:这是哪跟哪啊?怎么随便碰到个人就说是我的未婚夫啊!而且我还背上了逃婚的罪名。

真真是太荒唐了!

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笑容都有些僵硬了,艰难地开口:“这些陈年旧事还请杨将军莫要介怀,宇凉自觉配不上将军,还望您勿以我为念。三年来,想必将军已觅得佳偶了吧?”

我心里忐忑如擂鼓,苏宇凉那些往事我怎知晓,云絮还未全告诉我,我当然不知道此事。不过,也没准是这人为探我真假故意诓我吧。

真是时运不济,刚穿越过来,未见爹娘,已逢冤家。这“苏宇凉”似乎不是个省油的灯呢,留下一个烂摊子撂在我身上。

“呵,托你的福,确实是觅得‘佳偶’了。”良久,他回道,但后三个字的调调听着有些奇怪。我也懒得揣测他的心思,只是长舒了口气。

“如此,恭喜将军了。”我拱了拱手,淡淡道喜,欲抽身而去。

“苏宇凉,你真不记得我了?”

刚迈出两步,却又被他唤住,我叫苦不迭,这人真是难缠啊。

我僵硬地回转身,用手指了指脑子,示意道:“这里摔坏了,以前的事全忘记了,连我爹娘的名讳都不曾记得。”我无奈的摊了摊手。这是实话。

他望了望我右侧脑袋,那里还有软布包着,可以为证。

目光又落在我的脸上,这回没有讥讽的意味,倒是带着几分怜悯,他轻叹一声,道:“也好,那你记住,我叫杨素。”

杨素。

我呆立半晌,连他何时走的都不知道。

杨素?难道就是隋朝时那个“不追红拂姬,放乐昌公主”的越国公——杨素?

小时看过“风尘三侠”,红拂女和李靖的传奇早有耳闻,难道刚才那人就是成人之美的杨素?

按时间推测,是极有可能。但那么宽博大度的越国公会是刚才那个狂倨的人吗?还和“我”曾有婚约,太荒谬了!这样看来,“我哥哥”苏威虽未出仕,对本朝影响仍不可小觑。

以后还会有什么风云人物出场?也许隋文帝杨坚也在本朝吧。

我心头慢慢积起一层重云,感觉自己似乎要被卷入一个大漩涡里,不能自主。

辕车辘辘而行,这本来是运送粮秣的军车,此刻却多了我和云絮两人。

宇文倾和杨素所领这队军士不过五百人左右。先前信州蛮族酋长冉令闲、向五子王起兵作乱,变民蜂起,皇帝先后派开府仪同三司元契、王刚、陆腾、王亮等人讨伐。

陆腾派王亮暗渡长江,克住敌锋,又分兵数道,攻破水逻城,收服蛮夷。朝廷担心陆腾粮秣不足,又派夏官小吏部下大夫辛昂、仪同宇文倾和中外记室杨素兵分两路,运送粮秣南下,支援陆腾军。

辛昂军先行到达,完成任务后,在回京途中又遇万荣郡变民聚众而起,他立下决断,平定暴民。待宇文倾、杨素赶到时,辛昂已平定乱局,回京述职了。所以,宇文倾等人除了剿灭小部分残寇,并未作为。此番也要返回长安了。

这几日大小军务都是宇文倾负责,杨素很少插手。难怪杨素此番漫不经心,他那般心高气傲,一定是认为朝廷这样使唤他屈才了吧。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些事?”我忍不住问云絮。她那时讲的头头是道,我却听得晕头转向,光是那几人的官衔就把我弄晕了。

“这不难,几日来这些士兵闲谈被我听到,而且以前看《资治通鉴》时恰巧读过这里。”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资治通鉴》?提到这本书,就勾起了我的伤心事:先前上大二时,我曾上过《资治通鉴选讲》这门选修课。那老师偏好魏晋史,专讲八王之乱、晋人衣冠南渡那段乱史。偏偏那课时间是在中午,老师一开口我便昏昏欲睡。虽然我几乎没逃过课,但期末考试还是相当惨烈。什么“愦愦之政”、“百六掾”、“月旦评”什么的——我都没听说过。结果,还是老师高抬贵手,我才勉强低空飞过。可叹老师为何不多讲讲南北朝,也不用此时我这般无知。

“那么,这个杨素可是‘风尘三侠’里提到的那个杨素?”我突然想到了这个重要问题。

云絮点点头,表示肯定。

我抬目望天,真是巧啊。

“那宇文倾呢?他是个怎样的人?他平日话虽不多,做事倒很踏实,看起来比杨素靠谱多了。”我靠在那未派上用场的粮草上,以一种老成的语气评判着,懒懒地问道。

“这……我以前也不知此人。也许是读史的时候忽略了吧。只是最近才听这些士兵说,他是从北齐归来的将领,算是宇文氏的宗亲吧。”

“这样哦。”我漫不经心地回道,其实我并不关心问题的答案,问这个纯属无聊,“看来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喽。”

“那也不见得。谁知我们的到来会不会为历史带来些微变化呢?小角色没准也能登上大舞台。”云絮说这话时,声音低的细不可闻。

我浑身一震,待回过神来,忙将一指压在她唇上:“小心点。”

她却不以为然,只是微微侧过头看我,笑得意味深长:“你要是总能这样,我倒也放心了。”

闻言,我默然良久,我明白她的意思:我这样直肠子的性格实在不适合在这样的乱世生存。何况苏家是汉族高门,与宇文鲜卑、各柱国将军又有千丝万缕的微妙关系,纵使“我”是个女子,也逃不出其中网罗。此前苏宇凉为师父服丧,侥幸过得三年平静时光,此番回去,可能又要卷入朝堂纷争了。北周外有南陈、北齐、突厥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当道,纵使我不直接被卷入争斗,个人命运也多少会被这大局影响。若我和云絮的到来真会影响历史的走向,那未来还真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不禁心有戚戚。若我还生活在现代社会,怎会为这些问题烦恼?顶多会因考研烦闷不堪,为求职焦头烂额吧。但在这里,有些事情却是关乎生死的问题了。嗯,貌似想的有些严重了。但我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涂。我要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的生存下去。这样,另一个世界的父母,也会心安一些吧。

“云絮?”我突然唤了她一声。

“嗯。”她淡淡应道,仿佛随时准备回答我的询问。

“你从小就在苏家为婢吗?”

“十二岁的时候,‘我’才进苏家。不过你的大小事情,我大抵都是知道的。”

“待我回去,你把苏宇凉的事慢慢跟我讲清吧。还有,我不会把你当我的婢女。你是我的姐妹,永远。”我讲的很认真,一直在看着她眼睛。

“我知道。”说完,她展眉一笑,淡淡的。这模样像极了以前的余萱。

她似乎有些疲惫了,前些日子被流寇所扰,她也受了一些伤,只是比我轻些罢了。这几日来衣不解带的照顾我,整个人都憔损起来。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想平抚她疲惫的身心。

她命运的变数,都源自于我。今后,我愿意尽我所能来补偿她,只要她过的好。

军伍仍马不停蹄的前行,迤逦地奔向长安。我抬头望天,天幕上又堆上了几丝微云。劲烈的西风袭过,顿觉遍体生寒。日头慢慢隐入云端,看来又是一场寒雨了。

☆、苏家

作者有话要说:  苏威做官主要是在隋朝,前期在山中隐居,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隐居,索性就把他安置在长安郊区了……

信州、巴峡一带暴|乱已平,周国数路大军也纷纷归位。我和云絮同宇文倾、杨素军北上归长安,已行了十余日。

时近暮秋,天气转寒。越往北行,越见寒风劲烈,风物萧疏。我倚在辕车上,头顶时时有雁阵掠过,啼鸣着振翅南飞,恰与我们行进的方向相反。穿过秦巴山区,山间林木愈显枯黄萧瑟,不见生气。

刚刚离开巴峡时,还有很多因动乱丧家失土的流民追逐着大军,以乞得粮食活口。宇文倾见状不忍,便将车上的粮秣散济给流民,并劝其重归故土,等待地方抚恤。一来二去,车上军粮几乎散去了三分之一。杨素见此,严厉制止了宇文倾的行为,并派士兵驱逐流民,严禁其乞食。面对杨素的强硬态度,宇文倾也默然了:毕竟国有国法,军粮不能全部用于赈济。若行此事,还得有朝廷旨意。

我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这一幕幕情景,就更加郁闷。这次我算真正见识了饿殍遍地的场面。一路上遇到的流民都是老弱孤残,活着乞食的不说,因这次暴动而死的,更是难以计数。若非“我”是美阳公的妹妹,杨素他们怎肯带我上路,只怕会把我当累赘一般撇下了。我暗暗庆幸,我若是这流民中的一员,恐怕境况会更惨。

难怪杨素质疑我的身份,他是想寻理由撇下我们俩这个包袱。但碍于“我哥哥”的面子,又不能弃之不顾。而“我”以前曾背弃婚约,以他那种心高气傲的性子,恐怕是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一路上几乎他对我都没什么好脸色。

想到这里,我愈发好奇苏宇凉以前的经历:她为何背弃婚约?又怎会以守丧之名,在蜀山呆上三年?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曾经拜过师!那她定是有武艺的。可惜可惜,我没有继承她的记忆,即使她学过什么剑术奇功,我也是连一招半式都不记得了。

如果回到苏家,必须处处谨小慎微,凡事都得以失忆为由搪塞过去了。好在云絮知道的多,能帮我应付一阵子。

胡思乱想了半天,我扭头看看云絮,却见她垂着眸,似有所思,好像入定了一般。

“喂,”我用手肘碰了碰她,“怎么了?”

“没什么,触景生情罢了。”她的眼睛有些发红。

回想起一路上的流民,我好像明白了:“想爸妈了?”拍拍她的肩,低声问了一句。

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是一阵心酸:原先天天赖在父母身边,衣食皆由父母照管,万事不用操心。就算上了大学,也可以打电话问候家里,生活费都是父母提供。每逢长假,买张车票就可以回东北。因为归家方便,所以几乎未尝过思乡的滋味,反而嫌父母束缚得太紧,一放假就督促我回家,不给我半分自由。

如今可好,我和他们身处两个世界,大概是永无相见的可能了。在这里,谁都不是我的亲人,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孤冷和绝望。

云絮似乎觉察到我的情绪,慢慢揽过我的肩,劝慰道:“本来是要安慰我的,怎么自己又郁闷起来?别想了,一切都是过去。”

我“嗯”了一声,生生压住那个疯狂滋长的念头,心里依旧空虚烦闷得很,只得转移话题:

“你曾说北周注重教化,内治强于北齐,怎还会有变民作乱?”

“我也不太清楚,”她摇摇头,“巴蜀一带原是南梁土地,蛮族等少数民族杂居,后为西魏所得,北周承之。这里天高皇帝远,周国对此地的控制定不如关陇一带牢固。况且北周对外大小征战不断,需要源源不断的战备予以支持。巴蜀一带本是富庶之地,免不了受帝国的征敛。当地百姓对新政权还未完全认同,也许会心有不满。尤其是蛮族不服宇文鲜卑的统治。好事者利用这种情绪乘势而起,便掀起暴动……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她淡淡地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我总觉得她似乎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南梁?又牵扯出一个朝代。我恍惚记得,那大概是南陈的前一朝。这段时间真是乱啊。脑子里又是一团浆糊,几乎辨不清这几个国家。其实,对于底层百姓而言,在这乱世中,做哪国的子民又有何区别呢?他们的命运永远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能祈求遇上一个明主——就算如此,赋税徭役也不会得免,只是宽松一点罢了。做皇帝的永远想的是怎样牢固河山,百姓仅是手段而已。地位越低,丧失的自由越大。也正因如此,人们对权力才会有疯狂的渴求。

而今,我已陷入这样的一个时局中,作为一个女子,我所拥有的自由,又能有多少呢?

听云絮说,那时“我”和她离开蜀山,经过巴州万荣郡一带恰逢暴民,尽管“我”颇通剑术,但流民人多势众,又多是粗蛮有力的青壮,“我”和她难以抵挡,在打斗中失散了。她很幸运,虽受重创,但很快被杨素等人救下。“我”就比较倒霉,不仅身上带了好几处刀伤,又掉入山涧里被水流携出山谷,脑部撞在河底的尖石上。幸得宇文倾在河边取水发现了我,否则我小命不保。

我和云絮都明白,原来的“我们”经过这一劫,肯定都领便当了,要不如今我们俩怎能“魂穿”呢?

可这苏宇凉走得不干净,偏偏给我留下一身伤。这副身体残破得可怜。我的头部又受了重伤,一路颠簸劳顿,没有几天清醒的时候,要抵达京畿的那两天,几乎全睡过去了。

结果,我还没亲眼目睹传说中的九重帝阙,就被宇文倾、杨素等人送到京郊这个荒凉的小山庄里了。

眼皮很沉,我能觉察到自己睡了很久,耳边似乎一直有人在唤我,但却听不清晰。只觉耳朵里嗡嗡鸣响,脑子里像裂开了一般。

身上倒是清爽了不少,伤口也不似前两日那般疼痛。此刻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周身温暖,身下柔软舒适,还能闻到一股宁神的清香,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费力张开双眼,还未等看清周围一切,就听耳边一声惊喜的尖叫炸响,耳朵嗡的一声,头皮一麻,疼痛又狠狠地袭了上来。

“少主人,夫人!小姐她……终于醒了!”一个脆脆的声音,这女孩年纪应该不大。

只听一阵轻快地脚步声,她应是出去寻人了。

我叹了一口气:真吵啊。

真是毫无新意。也不知是哪个不入流的作者把我写进这种烂俗的小说里,估计我又得被塑造成一个苦情女主,被虐的死去活来;不对,我还没准是个悲剧女配呢。看云絮那气质那谈吐,怎么都比我更像主角啊?

我盯着头上的粉色纱帐,愣愣地胡想着,一张温软的绣金绸被覆在我身上,倒是舒服得很。比在巴州那几日的境遇好多了。

这檀木床倒也宽大,被褥厚实,比我大学宿舍里的床铺还要舒服,想来我这“哥哥“虽未为官,但蒙父亲恩荫,承袭爵位,家境应是不错。

一个黑影遮住我的视线,我还未及看清来人,就被一把揽入怀中:“你个狠心的丫头,三年前撇下娘亲,跑到那蛮夷之地,杳无音讯。我知道你忘不了那个人,你不愿嫁给杨记室就算了,为何一躲就是三年?回来时还伤成这样……”

这就是“我“的母亲吧。她爱女心切我能理解,但我几乎要被她搓揉的喘不过气来。唉,干嘛这么不淡定?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妇人的絮语,“母亲,宇凉刚刚醒转,伤未痊愈,还是让她好好休息吧。”

我被拯救了。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大概是“我”哥哥苏威。

那妇人放开手,让我重新躺回榻上,我总算松了口气。

片刻,睁开眼睛,我看清了床边诸人:偎在我身边的妇人约莫五十多岁,身着青灰襦裙,细眉细眼的,面色有些枯黄憔悴——这个是娘亲;床尾肃立的男子一袭玄色文士长衫,面貌儒雅斯文,一看就知是个饱学之士。他眉间透着忧切,看起来已过而立之年——这个应是大哥;他旁边是一位美貌少妇,浑身透着一股贵气,长眉杏眼,看着不似汉族女子——难道是大嫂?我有些狐疑;站的稍远一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衣着普通,应是家里的小婢女吧。

我的目光横扫了一周,最终收回,才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望着我,目光殷殷,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尤其是身边的妇人,眼里含着热望,几乎要把我融化。

我也看向那妇人,嘴唇动了动,踌躇片刻,那一声“娘”终究还是没叫出来。用这个称呼叫母亲,我还真是不习惯,何况她又不是我的母亲。

那妇人愣了愣,旋即又握住我的双肩,她好像理解错了。悲伤和惊惶漫上了她的眼睛,眉头攒在一起:“儿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娘都不认识了?可你这眉眼几乎未变,就是我的儿啊!”

“我……我脑子坏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避开她焦急的目光,茫然说道。

妇人捂住嘴,似要哭泣。

我只能惶惶地看着他们,尴尬无措,除了这个蹩脚的理由,我还能说什么。

妇人的肩一耸一耸地,似乎在强抑着眼泪。那美貌少妇忙走过来搀住她,宽慰道:“娘,您别伤心。小姑能平安回来就是好事。刚刚大夫也说了她只是头部受过重创,忘记前事而已,无碍于今后生活。”

那女子果然是大嫂,我正想着,思绪又被打断。

“夫人,宇凉已无大碍,你就先送娘回房休息吧。她这两天没少忧心。”那个男子开口道,看来是大哥无疑了。

少妇劝了半天,才将“我“那母亲搀出房门,那小婢女也跟着出去了。

房内只剩下那男子和我,我突然感觉有些紧张,忙低下头不去看他。

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半晌,我只觉得都要窒息了,索性躺了回去,猛吸了两口室内的燃着的香。

“宇凉,”那男子突然在我床头坐下,按住我的肩膀,“我是大哥啊!”

他殷切地看着我,唇上蓄的须也跟着微微颤动,似乎想唤起我的记忆。

“大……哥?”实在不忍让他失望,我涩涩地开口。

听到我这声回应,他紧蹙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笑容溢了满脸:“那我的名和字呢?”

直呼兄长名讳,这不太好吧。我有些犹豫,但看他毫不在意,我还是开口了:“苏……威,字记不得了。”

“也好,也好,慢慢来——其实忘记前事未尝不是件好事。”他暗淡的眼眸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徐徐说着,似在安慰自己,“宇凉,我字‘无畏’,记住了。”

呦!“无畏”,够霸气!虽然这表字和他的气质并不相符。

我心中啧啧称赞,面上还得做出一副“知道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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