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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云絮也不理他,径自开口吟诵起来:

“归轩下宾馆,送盖出河堤。

酒正离杯促,歌工别曲凄。

林寒木皮厚,沙回雁飞低。

故人倘相访,知余已执珪。”

云絮的声音如珠玉击盘,清脆空灵,带着不染尘俗的高远之意,与这诗的意境契合一体。我虽不懂诗,但也能隐约体察其中况味,不由暗暗称赞。

而此时,庾信的脸色已苍白如纸。

“此诗意旨高远,深挚情意内蓄其中,含而不露,沉厚内敛。足见大夫深厚的笔力。”云絮淡淡品评着,俄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只是为何我读出浓浓的思国和痛悔之意?难道在周国,大夫过得并不如意?”

“周国厚待我,庾信无以为报,岂敢再生他念?望娘娘恕罪。”庾信已然跪在地上,僵直的脊背如他的语调般颤抖着,宛如风中飘零的残叶。

我闻言也悚然一惊:云絮莫不是暗指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这罪名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若借题发挥,他怕是要遭灾。只是云絮为人善良不争,为何要接他的短?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夫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下,以后宴饮作诗还是小心为妙。大冢宰政事繁忙,无暇顾察。只是陛下素来喜好诗文经义,若要让他得知,似乎不太好……”

“微臣有罪,不敢为己开脱,任凭陛下处罚。”庾信深深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这是□裸的文字狱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絮这番相逼,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心头掠过一阵寒意,望着她那熟悉的眉眼,只觉有些陌生。

“大夫这是为何?这诗已被我拦下,陛下并不知道。庾大夫忠心可鉴,纵使陛下读到此诗,我也会为你说句公道话的。”

“谢娘娘洪恩。”庾信这才抬起头,慢慢舒了一口气,只是脸上犹带着惊疑之色。

云絮说了半天,定是有事要委任给他,这一点,我和庾信有着相同的疑惑。

“庾大夫客气了。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成全。”

果然如此。

庾信的面色又笼上几分肃意,沉声道:“娘娘所托,臣下自不敢推辞。”

“是这样。”云絮淡无表情的脸终于现出一丝笑意,“如今我怀有皇上骨肉,虽不知到底是个公主还是皇子,但我想让他将来多接触些诗文经义,通达礼仪。我本也是江陵人氏,素仰庾大夫高名。想请您做我儿的老师。不知您意下如何?”

“娘娘——”庾信脸色一僵,显然这一请求在他意料之外。

“我提前向您发出邀请。您可不要再答应别的娘娘了。”云絮又淡淡开口,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如今突厥阿史那皇后还没到朝,若是她将来诞下皇子,定也会请大夫做太傅。到时我就争不过她了。所以还望大夫不要推辞。”

“娘娘厚爱,微臣诚惶诚恐。”庾信面露难色,迟疑道,“只是我现在齐公府上任职,您也知道齐公与大冢宰亲厚,此番我若是再接受您的委任。怕是不妥。”

庾信慢慢说出他的疑虑。我慢慢琢磨着,忽然明白了云絮的用意:她聘请庾信做老师是假,以他作纽带暗中为皇帝和宇文宪牵线搭桥才是真吧。宇文宪身份尊贵,又手握重兵,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皇帝必定实力大增。而庾信担忧自己身仕两家,怕宇文护起疑吧。

我暗暗揣测,也不知这番推论是真是假。不过以皇子的太傅为托词,确是是个好借口。宇文护不通汉学,整日忙于政务军事,对文学诗赋一类向来不上心。这个借口应该能掩饰过去。

云絮不再说话,竟起身下榻,对着庾信拱手一拜:“还望庾大夫不要推辞。皇帝与齐公是亲兄弟,亲厚无间,怎会因此事心生嫌隙?大冢宰也不会介怀的。大夫多虑了。这一拜算是我代替皇儿提前拜师了。”

庾信受她这一拜,忙跪下行礼,嘴唇翕动了几下,面色愁苦,却无法再推辞,只得拜受:

“蒙娘娘厚爱,臣只能冒领高职了。”

云絮闻言,示意他起身,然后又回到榻上坐稳,还向我投来淡淡一笑,似在暗示什么。

我看了她那笑容,却是一阵心惊:她是有意让我目睹这一幕,叫我安心,让我明白站在皇帝这边是正确的选择?进一步说,是让我安然在宇文倾身边,配合他的行动?

我心头疑团簇簇,不明白她的真正用意。

云絮轻咳了一声,似是要与庾信谈一些要事。我见状忙找了个借口退出。她也不挽留,只是叫水儿送我出来,陪我在皇宫里游走一番。

我欣然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庾信前期在赵公宇文招手下做事,后转到齐公宇文宪手下做事,至于他什么时间跳的槽,我也不知道……本文出现的诗是庾信的《对宴齐使》,是被我挪用过来的,跟本文情节没什么关系。请原谅我胡乱拼凑吧。

☆、惊变

“在外苑绕绕即可,不要深入皇宫腹地。要不碰上皇帝或重臣,还得行礼,麻烦!”我跟水儿低语道。

她会意一笑:“夫人跟我来吧。”

云絮的居所云香阁位于宫城西侧,这一片都是后妃的住所。宇文邕的后妃并不算多,除了皇后李娥姿,还有厍汗姬、冯姬、薛世妇、郑姬等人。云絮是今年初夏得封的,但皇帝并不沉溺温柔乡,对她爱而不宠,后宫诸妃都是雨露均沾。对于宇文邕而言,与其说云絮是后妃,不如说她是解语花吧。

当了美人的云絮,虽然性情还是如以前一般淡泊,但无形中已多了一层威慑。她如今做的每件事,都像是在帮宇文邕布局。

这样的云絮有些陌生。她待我虽仍是温和可亲,但想到她刚才对庾信那恩威并重的手段,我只觉得心头漫上阵阵寒意。宫廷之争诡谲难辨,有时不得不玩弄机巧,这样下去,云絮还会是以前的那个温软如水的女孩吗?

我在水儿的引导下进了一个后花园。眼睛只是随意扫视着四周,心不在焉。此时已是腊月,景物萧疏,枯木林立,地上还覆着一层薄雪,唯有几株寒梅迎住寒风,傲然绽放,为院子播下一缕缕幽香。

西北风不时钻入衣领,我笼紧了身上的斗篷,心下突感一阵苦涩:如今寒冬腊月,这皇宫也没有什么可入眼的景色。云絮叫水儿领我游园,只是为了支开我吧。

不知从何时起,她连我都要防备了。也难怪,身份使然,她也不得不如此。

我在梅树中穿行着,呼吸着清冷干净的空气,心头渐渐释然。被宇文倾囚禁了两个多月,一直窝在那个小院落里,今天可以好好走走了。

宇文倾。想到他我心绪有些复杂。他囚禁我两个月,我自是恨意难平。不过他也曾救过我三次,还和我结下婚姻,替我解围,怎么看来,也不像是一个奸险之人,可能是有身不由己的苦衷。但依云絮的意思,是要我回到他身边,要我跟他摊牌,以试探他的真实意图,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而且云絮真的完全为我考虑吗?我不得不以一颗小人之心来揣测她。如今她身份变了,每一个行动都不单纯是为了自己,都包含复杂的考量。若宇文倾真的是皇帝埋下的暗线,自然也就是她可以利用的力量。

若真是如此,这是一个多么复杂的谋划。宇文倾归国不到四年,皇帝的计划是从何时开始的?他真的会从护送阎氏回国的宗亲转为皇帝的眼线?

我心头一阵苦恼,以上只是一种推测,也不排除宇文倾仍是宇文护心腹的可能性,但那样的话,我就很危险了。

我头脑简单,以前在现代社会就疲于人事,现今却要卷入更为复杂危险的权谋争斗,不得不多考虑些事情,否则只会沦为阴谋的牺牲品。

我踢了踢脚下的雪,转而步出梅园,走上了宫道,在偏殿之间穿行着。现在天气冷,宫中来往的人不多,偶尔只是遇到一些宫女内侍,没碰上什么大人物。

穿过一道宫门,面前横着一条笔直的御道,比刚才那条宫道宽了不少,我意识到已经接近皇宫中心了。

“夫人,若往北走就是陛下的朝堂和寝宫了。东面是皇子们的居所。我们还要向前吗?”水儿好意提醒道。

我闻言身形一滞,抬头望望天边,日头竟已西斜,黯淡的天光如一层薄纱一般覆住皇城,有一股说不出的冷寂。

身上突然一冷,我缩紧了身子:是时候该回去了。只是就这么回去?回去等着被宇文倾囚禁?

——我心有不甘。

怔肿片刻,我淡淡的说道:“麻烦姑娘带我去宫门那边吧,我就不向云娘娘作别了。”

水儿选了一条偏道,引着我向南而去,穿过了重重宫门,渐渐接近外城。

宇文倾和我约定会在外城门处等我,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爽约?

他虽在禁军中当值,但随时可能被宇文护叫去,而且那时云絮也说宇文护有意将他外派,只是还没正式下令罢了。

不管怎的,我得尽快出宫,一会宫禁后,我就出不去了。不按时到家,宇文倾难免生疑。

京畿卫戍由尉迟纲掌管。窦章和宇文倾分别是禁军左、右卫领军仪同,轮班当值。

只是这皇宫虽有禁卫值守,但还不如宇文护的相府卫戍森严。比起皇宫,相府才是北周的权力核心,也是布防的重点。若是敌国想要谋刺本朝权贵,手握实权的宇文护首当其冲,他若一死,北周的权力中枢会立刻陷入混乱。

天色渐暗,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穿过这条偏僻的小径,就还剩两道宫门了。

水儿临走前说,这条路是便道,宇文护有紧急政务上奏时,常常沿此道进出城,以图快捷。

我笑了笑,管他谁走的呢,能少走路才是正经。

我拐出偏道,直奔宫门而去,不料却有人在后面唤住我。

声音有些熟悉,我迟疑着转身,却是普六茹坚一家三口正笑望着我。

“宇凉。今日陛下召我入宫,没想到竟遇见你。”普六茹坚笑着走过来,长眉舒展,宽广的额面透着不凡的气度,整张脸上暖意流动,比以前亲和了许多。

我们已有三四个月未见了,乍一相逢,便看到他那温和的笑容,一种扑面而来的亲切感深暖我心。

“义兄!嫂子!”我兴冲冲地走过去。

他们一家人都身着素袍,但面上却透着笑意。独孤伽罗仍是那么美丽高贵,杏眼桃腮,秀丽而不失矜持。她揽着丽华,一脸幸福的模样。

“小姑姑!”小女孩甜甜的唤了我一声,眉眼含笑,好像有些羞涩。她小小的身躯裹在一个白色斗篷里,像一片洁白晶莹的雪花,让人不忍触碰。

管说苏夔喜欢她,这样的女孩就是让人娇宠的,谁能不喜欢?

我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小脸:“小丽华,好久不见,我家夔儿很想你啊!”一时头脑发昏,我就替那小鬼表达了相思之情。

然而听到此话,小女孩脸上的微笑瞬间敛去,面目清冷,愁绪一点点堆上了眉头,她咬着嘴唇,垂着眼帘,似是在强忍着什么。

我呼吸一滞,当即反应过来,心下大悔:苏夔说过,丽华已经许给鲁国公宇文赟了。

宇文赟。那个记忆里有些怯懦的小皇子,说实话,我觉得他真的比不上苏夔。

苏夔是阳光的,明朗的,有男儿气概,偶尔会耍些小脾气,他不会掩藏自己的喜恶。他喜欢丽华,就敢直说出来。

而宇文赟,虽然我只见过一面,但我还能描摹出他的性格。

他的性子就如他脸上天生的那抹腮红一般,是怯懦的,软弱的,没有这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活泼劲儿,仿佛是被深宫大院锁久了,已失去孩子的心性。他似乎被什么强力压制着,把自己的喜好都深藏起来。可能是宇文邕的管教太严厉了。总之,我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看丽华这般反应,她心里也不情愿吧,但父母之命又怎能违抗?何况是与皇帝结亲。

我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蹙着眉看了小女孩半晌,轻轻叹了一声。

古代的女子,从庶民到贵女,哪一个都身不由己。

少顷,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向普六茹坚,静静开口:“义兄,我有事要问你。”

他脸上的笑意也已敛去,眸光动了动,随即跟我拐入刚才那个便道,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住脚。

独孤伽罗和丽华也跟了过来,站在离我们几丈远的宫墙边等着。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这条便道很是偏僻,沿路布着密密的林木和藤草,此时花叶凋零,每个角落都能一眼望尽。除了我们,连卫兵都没有,我突然觉得有种不安全感。宇文护必是带着随身侍卫,才能放心走这条路。

我盯住普六茹坚的脸,低声道:“义兄,为何要把丽华许给宇文赟?他配不上丽华。”

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随即如嗀纹一般抹去,靠近我,沉声道:“在这里说话要小心。那是陛下的要求,否则我怎敢高攀?”

“果真如此?”我脸上透着怀疑,语气微冷,“宇文护知道此事么?你与宇文护向来不睦,皇帝竟主动与你结亲,他难道不怕宇文护起疑?”

他眉头微微蹙起,低叹了口气:“消息还没公布出去,只是个初步打算。但宇文护耳目众多,也许会知道吧。但他现在忙于对外军事,应无暇估计这些微末的事情了。”

“陛下受制于宇文护,多少有些风险,你就不担心丽华的未来?”

“我没有办法。皇命不可违。“他垂下眼眸,语气第一次透出软弱无力。

我不再问他,低头沉默了一阵。我有些怀疑他的话,宇文邕竟会主动与他结亲,难道是为了争取独孤信旧部随国公一家的支持?他不怕宇文护怀疑?

普六茹坚任天官小宫伯下大夫,类似于宫廷副司长,到目前为止,他并未建立显赫的功勋,能谋得官职多半是依靠父亲杨忠的恩荫。他手中权力不大,但资望颇高,连苏威也经常感叹他面相非凡,必身怀异志,不会久居人下。

那么,宇文邕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么?还是他根本不信?

那次同普六茹坚同归苏家山庄时遇刺的经历突然跳入脑海,我猛然一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那时说过,他已是第四次遇刺,而且听那口气,他应该知道刺客是谁指使的。而朝中与他不睦的,最明显的就是宇文护了。

我脑子里乱象纷纭,此刻如何也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普六茹坚静静看了我片刻,见我脸色平复下来,低声说:“宇凉,你不相信我?”

他脸上带着审问的目光,一时间我竟无从回答。

“我……”话噎在喉中,但我心里的答案却是肯定的。是的,我怀疑他。自古帝王心最难测。帝王心术,最是无情。而他,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荣登大宝的人啊!

他似乎读懂我的心思,微微叹气,表情有些失落。移开眼眸,想要避开这一刻的尴尬。

然而,下一刻,他的表情瞬间凝固,脸色是前所未有的紧张无措,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这不像他。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觉血液瞬时冻结,浑身寒气肆虐。

两个蒙面银甲死士已将长剑架在独孤伽罗母女的脖子上,还有四个人,正在向我俩慢慢逼近。

他们刚才隐藏在何处,为何我没有一丝察觉!?

再看地上,有六件松散的白袍,似是内侍穿的样式。

显然他们是经过伪装的。

我只觉手足冰冷,连呼吸都凝滞了,怎么又碰到这种情况?而且是在皇宫里,他们也太明目张胆了!此番又是谁指使,宇文护应该不会毫无避忌地在宫里下手。那么又会是谁?

我又没带碎流剑,徒手相搏,只是痴想。

杨坚慢慢攥紧腰间长剑,眼中杀气弥漫。他神情已恢复冷定,眸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为首的甲士慢慢逼近,冷声道:“宇文护,你死期到了。”

我闻言一惊,当即失口惊呼:“他不是宇文护!”

“闭嘴,若再出声,我先杀了你们三个女人。”

杨坚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北齐的人?莫不是打着吊唁的幌子混进来的吧?”

甲士眸光一颤,也不答话,长剑直奔过来。

普六茹坚也迎了上去,然而只是虚晃一招,手中长剑竟被他用力掷出,直直削向围困他妻儿的两人!

他真是孤注一掷!

那两名甲士手中的剑被这突然一震,纷纷坠地,趁着空当,独孤伽罗手肘趁机发力,向后一撞,竟借力挣脱掉二人的束缚,拉着女儿拼命奔向宫门。

丽华甩开母亲的手,急促奔在前方,大声呼喊“救命”。独孤伽罗也扯开步子亡命奔逃,身后两个甲士不顾拾剑,就飞掠过去。

普六茹坚无暇顾及妻儿,四个甲士一起发难,齐齐刺向他的胸背!

我已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夺命而去!

“乒乒——”长剑应声落地,普六茹掀起斗篷环身一扫,袭来的长剑竟纷纷被这股劲力震飞!无一击中。

这是多么醇厚的内力!

我闪身躲过飞来的长剑,手一伸,已抓住一柄,瞬时将剑抛出,直取追袭独孤伽罗的甲士。

剑偏了偏,只削中他的肩膀,然后被这一震,那人身子还是摇晃了几下,速度慢了下来,另一人仍拔足追去。

独孤伽罗横在便道中,拦住来袭的两人,给丽华逃生的空间,她多少有点拳脚功夫,和那两人纠缠起来。

我连忙去捡刚才那两人掉落的长剑,然后提身一纵,剑尖直取那甲士后颈。

练了多半年的行云十三式,终是能派上用场。

一道血柱冲天而起,溅了我满脸,我努力睁着眼睛,却没有躲过另一人的当胸一掌,身子瞬时被震出几丈开外。

“啊——”我发出一声惨呼,身子重重坠地,那一掌的力道渗入胸膛,心口好像压着一块巨石般,喘不过起来,痛疼爬向四肢百骸,浑身筋骨仿佛都寸寸碎裂!

而那名甲士已重新缠住独孤伽罗。

挣扎了几次,我无力起身,那边普六茹坚已夺过一柄长剑,正同四人奋力交战,以少敌多,终是力有不逮。看那情形,他也撑不了多久。他的白袍已染上斑斑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那些人的目标应该只在他!

我再回望时,却见独孤伽罗身子已被甩在一旁,那人越过她,径直向丽华追去。

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挣扎着爬起身,用力向甲士背后袭去。

甲士也不管她的攻击,只是纵身向前扑去,一把扼住丽华的咽喉。

独孤伽罗发出一声惨呼,死死扒住甲士的双臂。

我使劲全力在地上一撑,摇摇晃晃地向前奔去,却不料一柄利刃直直飞来,猛地没入我的左肩。

剧痛几乎把我的身体撕裂,我咬紧牙关,硬生生停住没倒下。

“还没死,有机会!”我心里默念着,脚下一步不停。

前方的甲士猛然甩开丽华身体,身子向后一震,已将独孤伽罗震飞,她瘦弱的身子硬邦邦的撞在宫墙上。

“娘——“丽华发出一声惨呼,挣扎着向母亲这里爬过来。

甲士双手紧攥,一步步走向毫无反抗能力的母女。

独孤伽罗挣扎了几下,硬爬起来,扑到女儿身上,用身体做最后的盾牌。

甲士拾起地上的长剑向着他们母女刺去!

“该死的禁卫都哪去了!“我咒骂着,却无计可施。

我目眦欲裂,想反手拔下肩头的剑,却不能撼动分毫。徒然向前一扑,奈何距离太远,根本无济于事。

我心念一灰,眼睁睁地看着寒刃落下!

“噗。“长剑没入血肉的声音,我心里一寒,竟不敢去看。

等了片刻,前方并未响起女孩的哭叫声。我蓦然抬头。

一阵寒光刺痛双目,一柄长剑直直钉入甲士的胸膛,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宇文倾!他才出现!来得太晚了!

他身后的卫兵汹涌而来,漫过我扑向普六茹坚那边。

宇文倾扶起丽华,揽过独孤伽罗,手指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他的脸色剧烈一颤,然后抱起独孤伽罗,急步离去,丽华紧随其后。

他似乎没有看到我。我直愣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有一阵荒凉的风刮过心头。

心里猛然一震,有种异样的感觉飘过心头,总觉得记忆里某些画面呼之欲出,却说不清道不明。

容不得我多想,扭头望向身后,蒙面甲士已被禁军围困,他们四人见逃生无望,彼此递了个眼神,猛地扑上禁卫雪亮的刀尖!

鲜血溅了普六茹坚满身,他僵立在原地好久。直到我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承认女主比较倒霉,每次别人遇刺总会带上她。关于这次谋杀的真相,要在很久以后才揭晓

☆、转机

——“苏沫,你这个死丫头,都八点半了,还不起床?

晚上熬到一两点不睡觉,你放寒假就是回来折腾我的!”

“知道知道了,妈,你省省嗓子吧!”我蒙头又睡了起来。

——“苏沫,长点心吧!你给我说明白,你究竟是想考研,还是出国?你不会打算拿着小本的学历直接找工作吧?人家赵小祺托福都考了110多分,你英语六级还没过?以后怎么个出路,你给我好好想想!”

“知道知道,我这不正准备着考研呢吗?”

老爸不再理我,一拍屁股就走了……

——“小沫啊,听奶奶的话,大学里有中意的男生,就赶紧下手,别等毕业!到时只能捡剩了。奶奶不担心你学习,就愁这个!”

“嗯——奶奶,我知道了……”我黑着脸回答。

找不找对象不能怪我,机缘未到,强求不来啊。

我仰首望天,一脸悲苦。

——“阿沫。听说你的《金融学》和《公司财务》明天一起考,都是一百多万字的书?复习多少了,今晚熬夜到几点?”

余萱放下手中的《中国通史》,转过头来淡淡看着我。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刚把复习提纲看完……”

“……”

“暑假有什么打算?实习还是社会实践?我听说吴诺已经开始考《银行从业人员资格证》了。”她又忍不住开口。

“……我还是先把六级过了吧。”

——“苏沫。”李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阴沉,”你的会计学要加把劲儿啊。期中的65分你以为全是你自己考的”

“……教授,我一直在努力啊。”我抹了抹头上的汗,声音发虚。

“期末考试怎么过,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沫。你研究生初试过了!我们一起准备复试吧!”余萱头一次这么激动,把我的手攥的生疼。

“太好了!我一定要找张教授做我的导师!不,我现在就起来给他打电话!”

我一翻身跳下床。

身子用力一拔,感觉浑身筋骨都被扯断,我四肢无力,根本坐不起来。

“姑姑——”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心头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我瞬间清醒过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我还在古代,回不去了!

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瞪着头顶的帷帐,只感觉脑子里天旋地转。

过一会儿,苏威的目光、苏夔的目光一起射入眼帘,我微微侧头一瞥,宇文倾也在床侧。

我轻叹了口气,抿了抿眼角,翻过身来,看着他们。

“姑姑,你可算醒了,刚才你做梦时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难道你脑子又摔坏了?”苏夔的眼睛有些红肿,目光透着十二分的担忧。

我强笑了笑,拍拍他的头:“别担心,我只是乏了。这一觉睡得有点久。”

他盯了我片刻,退到一边,苏威在我身旁坐下,握住我的手。他眼里布满血丝,脸色发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话噎在喉咙里出不来,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大哥。”我向他眨了眨眼睛,”好久不见了。若不是我受伤,你还不来看我……“我笑着向他表达不满。

“你啊,何时才能长大?嫁了人也不让我放心……”他温柔的目光投射下来,笼在我的脸上,语气里有三分宠溺,七分无奈。

我一咧嘴,没心没肺笑了:“我要是让大哥放心,大哥早就把我忘了,还会来看我?”

他眉头一蹙,目光严肃起来,似要发作。

“好了,”我连忙打住,认真起来,“这件事母亲知道吗?千万别告诉她,免得为我担心。”

“放心。”苏威抚了抚我的脸,眉目舒展开来。坐了片刻,他便起身,对着宇文倾:“妹夫。宇凉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她的伤还没痊愈,你就多费心照顾照顾吧。”

宇文倾面露歉意,目光有些黯淡:“她伤成这样,是我的疏忽。大哥放心,我会尽心照顾她。”

看着苏威转身要走,我心里一急,挣扎着想起来,却被苏威按住:“别任性,好好养伤,我到时会再来看你。”

没办法,我只得顺从地点点头。

“姑姑,你可别再胡闹了。”临跨出房门时,苏夔又回头嘱咐道。

我笑了笑:“放心。”

门“吱呀”一声扣上,阳光被拦在外面。

房内只剩我和宇文倾两人。他挪了一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

我扫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又把眼睛闭上。

肩部好像还嵌着一把利剑,血肉又被撕裂开一般,疼痛一阵阵的袭来,震颤着传递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而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沉闷的喘不过气来,我费力的吸了几口气,但还是像缺氧一般,浑身乏力,头痛又恶心。

努力压住眼帘,想重回刚才的梦境,在梦里再找找往日的生活,可是头脑一直晕乎乎的,半睡半醒,一直从午后捱到晚上。

“醒了?”晚上我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宇文倾的脸,还有窗边的月光。

他一直在我旁边守着?从下午到晚上?

我侧过脸,看了他片刻,有些无奈。

他脸上色泽暗淡,气色很不好,眼睛里也没有神采,布满血丝,好像憔悴了不少。

我有些不忍,淡淡道:“你去休息吧,我没事。难道有你守着,我的伤就会马上痊愈?”

他不为所动,只是说了句“等着”,转身步出房屋。

约莫一刻钟之后,他又折返,身边跟着大春,竟还有莺儿!

和月的小丫鬟莺儿!那个长了一双吊梢眼的小丫头。她和和月是从不来凝绿园的,今日竟然来了。

我很是吃惊。

“大春,你去烧壶热水,再拿两块干净的绢布。”宇文倾吩咐道。

我望着他,不明所以。

莺儿立在一旁,也很是困惑,斜着眼打量着我,转而又望向宇文倾:“将军找来莺儿,到底有何吩咐?“她声音尖尖的,像一根针扎入皮肤般,令人不爽。

宇文倾微微扬起头,瞥了她一眼:“夫人胸口的淤血没有化开。一会儿你按我说的,帮她把这胸口的淤血搓开理顺,免得气血不畅。”

“莺儿笨拙,不通医理。将军何不自己动手?”莺儿的眼梢微微挑起,语调有些奇怪,仿佛在暗指着什么。

我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她不会在怀疑我和宇文倾到底有没有夫妻之实吧?

我又难堪又紧张,莺儿说的十分在理,若是她怀疑我俩的关系,再出去胡乱说,那十分不妙。

我瞅了瞅宇文倾,有些犯难,也不知他如何应对。

宇文倾没有说话,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逼至莺儿身边,冷眼打量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如冷箭,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

就这样对峙着着,四下一片静默,约莫一刻钟。

莺儿终于妥协,倨傲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忙后退几步。

“段叔讲过的规矩,你没有记住?”宇文倾语气淡淡,眼光仍钉在她身上。

“奴婢知错,刚才冲撞了将军。任将军责罚。”她慌得跪了下来,连连请罪。

我摇摇头,这么就被吓到了?

“我让你做,自有道理。”宇文倾的语气不瘟不火,但偏偏有一种压人的感觉,“我手劲儿大,大春又莽撞。我怕弄伤了夫人,你来正好。”

“将军说的是。”她嗫嚅道

“起来吧,去看看大春的水有没有烧好。”

莺儿起身,逃也似的跑了。

我看了宇文倾一眼,他好像被烫了一般,连忙移开眼睛。

“心照不宣。”我暗笑道。

“把手覆在胸口上,循着圆周搓揉,再从小腹顺下。”宇文倾背对着我站着,指挥着莺儿。

莺儿脸上有几分不情愿,手上却不敢怠慢,做的倒也尽心。

我半闭着眼,紧咬着牙,她的手每动一下,我就疼的浑身战栗,但也只能忍着,实在顶不住,就闷哼两声。

不过,胸口沉沉的重量似乎减去不少,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我看了一眼莺儿,淡淡道:“有劳了。”

她别过脸,面上似有愧色。

大概揉了五六次,她撤去手,接过用热水浸润过的绢布,帮我把胸口擦拭干净。

淤血化开后,全身舒服了很多。

我用力抬头,用眼瞥了胸口,一个青紫色的手印还没有下去。

想起那天在皇宫里的遭遇我就怒气填胸。

“奶奶的!”我暗骂道,“下手也忒狠了!”若不是那几个刺客当场身亡,我一定十倍讨回来。

莺儿翻过我的身子,把我肩膀的伤口也清理一番,敷上药粉。

肩膀凉丝丝的疼,我咬着牙,只能靠在心里骂人来缓解。

“将军,夫人的伤清理好了。”莺儿似乎温顺了许多。

“你回去吧,改日叫和月来看看她嫂子。”宇文倾的语气也温和了些。

门又“吱呀”一声关上了,我转头一瞥,宇文倾竟还在。

“你怎么还不走?”我皱眉道。

“往里靠。”他竟解了外袍,看架势要上床休息。

“我没事,你快去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当值么?”我语气有些不耐。

他突然沉默了一阵,半晌,才僵声道:“不用了。”

我愣了片刻,也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僵立在床边,看我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让出地方的意思,面上有些不悦:“我留在这里,你夜里伤痛发作,也有个照应。”

我也懒得和他较劲儿,身体往里靠了靠,他就吹了灯烛,在那一边躺了下来。

黑夜里一片沉寂,身边的宇文倾无声无息。我却躺卧不安,心里清醒得很。

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妻,我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头顶。

睡意全无。头脑越清醒,身上的痛劲儿越清晰。我哼哼呀呀几声,终于忍不住翻了翻身。

宇文倾蓦地惊醒,翻身下床点了烛火,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几分忧色:“又发作了?”

我侧过脸,咬唇不语,却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在背后烧灼着我,索性又转过脸来。

“我的伤早晚会好。你若是真的内心有愧,就给我自由。”

烛光里,我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双碧瞳,语气强硬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微微一笑,有几分苦涩:“等你伤好了,就自由了。”

“真的?”我有些不相信,猛地一撑身子,直起上身,直勾勾地看着他,眼光里带着狂喜。

他明白我的疑虑,把我的身体放在榻上,淡淡道:“我被降职了,大冢宰派我去宜阳修筑防御工事,为齐公的对齐战略做前期准备。”

我心里一惊,云絮果然没说错,宇文护确实将他外派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冷冷道。

“你跟我一起去,不用再被囚禁着。”他又在我身侧躺下,淡淡道。

“你疯了!”我又撑起身体,冷冷瞪着他,“行军筑垒岂是儿戏,我一个女子去做什么?”

他把胳膊枕在头低下,侧过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可不放心把你留在家。”

我心下一寒,冷笑道:“是怕我告密?我若是有此想法,早就在那日进宫时,就找机会告诉大冢宰了。你还能安然躺在床上?”我的目光逼了上去,不容他有退缩的机会。

那两道平静的湖水终于掀起了浪涛,他倒吸了口气,脸色几经变换。

我心里松了口气,现在至少弄清楚一件事:宇文倾绝不是站在宇文护这边的,否则他不用这么惊惶。

良久,他慢慢喘出一口气,垂下眼眸,沉声道:“就算这样,你也得跟着我走,否则我照样把你囚禁在家。“他顿了顿,又道,”我不能冒险。”

“呵,是么?”我凉凉一笑,讥诮道,“行军主帅带着女人,你怎么跟部下解释?”

“这好办。你扮作军士,做我的护军。”

“你疯了,我没受过训,你叫我去送死么?”

“你可以学,北魏有木兰从军,你有何不可?剑术、骑术,你不都通晓么?“他闭着眼,轻飘飘的说,”当然,你要是嫌军旅劳顿,在家囚着也可。”

“宇文倾!”我咬着牙,声音骤然拔高。

他将红烛吹灭,好整以暇的躺下,淡淡道:“别不服气,我对你已经做出很大让步。这点要求,过分么?”

我瞪了他半个钟头,终于愤愤躺回原位,扯过被子,蒙上头。

心里长长一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一步走错,再无退路。

作者有话要说:  自作孽啊自作孽

☆、出征

天和四年,正月过后,宇文倾接受宇文护的指令,以仪同将军的身份,和参军杨素一道,正式率军前往宜阳,随行的有一千人。

去年腊月发生的宫廷谋刺事件至今未有定论,但不知有意无意,所有罪责都指向了齐国。宇文护也将此案定性为齐国派杀手对他进行的蓄意谋刺。不论怎样,普六茹坚一家平安无事,我也松了口气。

我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经过一番思虑,我还是决定跟着宇文倾前往宜阳。纵使有白刃相接的危险,也比在家里闷死要好过一些。

我心里有颗不安分的种子,一经怂恿,便不可遏制的萌发起来。古代战场究竟什么样,我倒想见识一下。

临行之日,宇文护亲自在城外为宇文倾送行。

北周将士全都身着猎猎黑甲,千人之阵安静的匍匐在长安城下,阵型牢不可破,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盾牌。

冬日的寒风刮得牙旗猎猎作响,吹在脸上,宛如尖利的刀割过面颊,又冷又疼,我咬着牙,连连埋怨这鬼天气。

宇文护亲自捧起酒爵,递给宇文倾,圆浑的面庞带着笑意,狭细的眼睛却透着寸寸冷光:“阿倾,宜阳是军事重地,你若顺利在那里建起堡垒,就可作为我军伐齐的战略据点。因此,你责任重大。先前皇宫禁卫领军你做的很好,这事交由你督管,我和皇帝都放心。此番若是顺利,我和齐公就会进行下一步战略。”

“大冢宰放心,宇文倾定不负所托!”他接过酒爵,一口饮下,随手掷地。

呦,口气还不小!我在离他几丈之外的地方,冷眼打量着他。

宇文护满意一笑,又向杨素敬一杯酒:“处道,你心思缜密,谋划得力,此番与阿倾携手,定能成事!”

杨素也接过酒,一口饮了,微黄的脸上泛着红光,平添了几分男儿气概。但我看到他,就是不爽。

宇文护又嘱咐了一番,大军才隆隆启动,离开了周国都城。

我跟在宇文倾身边,小心地控着马,手紧紧攥住缰绳,眼睛盯着马头,一刻也不敢分神。虽然跟小五子学了两个月,但我的骑术依旧烂得很,根本不敢让马儿跑起来。

西北风寒酷劲烈,又冷又硬,仿佛能穿透层层铁甲,直入骨髓,饶是我让大春帮我缝制了一双棉手套,也不能御寒。手钻了缰绳半天,已被冻的僵麻,没有知觉。

身上穿着棉袍,外着黑甲,头戴铁盔,我觉得整个身体都被铁片箍住,又沉又闷,胸口紧贴着铠甲,几乎要冻在一起。沉重的铁盔压在头上,呼吸不畅,头晕脑胀。全身酸累僵乏,只行了不到二十里的路途,我就觉得坐不住了。

“挨千刀的宇文倾!”我心里暗暗骂道。若不是他,我此时正在家里烤着暖炉,喝着热茶,岂会出来受这罪,吃这苦头,到时搞不好,还有性命之虞!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了!

想到这里,我就气得咬牙,冷风灌入嘴里,仿佛嚼着冰渣一般寒冷粗粝。我乖乖闭住嘴,眼睛往他那里一瞄:帅旗下,他稳稳坐在枣红马上,身体笔直的像一把长剑,白皙的面颊经寒风一吹,宛如一个冰雕般寒素,眼睛盯住前方,一瞬不瞬。

他坐的倒是安稳,丝毫没感受到我恶毒的目光。

在他左侧并辔前行的是杨素,我突然想起他们曾有过一起出兵的经历,也许正因为这样,宇文护才让他们再度合作。

杨素上身微微后倾,身子不像宇文倾那般僵直。手轻挽缰绳,看起来很随意,似乎把这次行军当做旅行。也不知他哪来的兴致。

打量他们片刻,我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军远离了长安,步上了黄土古道。值此冬日,荒野里一片枯败,草木萧疏,枝叶凋零,茫茫四野都是黄土覆地,偶有积雪,当真没有一点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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