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北周同人)西风独自凉》作者:璨钰【完结】 > [北周]西风独自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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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8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马蹄踏在冷硬的土地上哒哒作响,马步也是僵硬而迟缓,有如在泥沼中一般,费力地前行。

我的呼吸化作渺渺白气,弥散在空中,遥望前方绵延不尽的古道,心里又泛起一阵酸苦。何时是个头啊?

宜阳是齐国辖地,位于周齐边境,是军事要地。前番,宇文宪、达奚武曾率军在宜阳和洛阳等地与齐国多次交锋,均被齐国的斛律光、段韶、高长恭等将领击退,一直未尝到甜头。此番宇文宪改变了作战方略,先派宇文倾潜入宜阳构筑堡垒,一探虚实,待立稳脚跟,再派大军跟进。

唉,这两国真能折腾。去年阎氏去世时,齐国还曾派使者前来吊唁,虽然发生了令人怀疑的宫廷谋刺事件,但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但前些日子,变民首领击斩了北周在孔城的城防自卫军司令,献出城池,投降北齐,令周齐两国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孔城就在宜阳一带,这一变故,直接影响周国的边境安全。宇文护也下定决心派出宇文倾出兵宜阳驻防。

宇文倾和杨素外调,明白人都看在眼里,这摆明是宇文护在打击前番劝阻出兵陈国的朝官,以维护自己的声威。卫公宇文直因战败受处,不被重用,大权更加集聚在宇文护手中,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而对于宇文护,宇文邕也是极力维护,几乎把他捧到了天上。

宜阳在今天的河南省境内,南抵洛水,东临洛阳,我们只需沿着黄河一路东行,就能到达。只是我一想到要去那个兵荒马乱的地方走一遭,就不由得背脊生寒。两国交界处,驻军森严,最是敏感,难免有擦枪走火的事发生。宇文倾也真够狠,他带上我,没什么损失,若我不幸丧命,更是永久地免去了他的心头之患。看来我只能尽快磨练本领,自求多福了。

宽宽的河道已结了一层厚冰,两岸离离枯草,无精打采的歪斜在地上,偶尔有几只麻雀掠过,带出一两个单调喑哑的音符。我抬头遥望远天,天幕黯淡,堆着层层重云,没有一丝光亮,看来就要来雪了。

骑马的滋味真不好受,行了一上午的路,我下身已经僵麻,腰几乎要折断。待宇文倾宣布大军停止前进,准备午膳时,别人都伶俐地翻身下马,只有我腿脚僵麻,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

大冬天地面冷硬,我骨头又脆,硬邦邦的摔在地上,感觉双腿像摔断般疼痛。不远处的士兵已架起锅釜,腾腾热气渺渺飘出,待听到我坠地时那声巨响,都齐刷刷的看过来。

连下马都能摔倒的兵,他们大概是第一次见到吧。

他们的目光满是不屑和惊奇,我双手在地上用力撑着,奈何盔甲沉重,一时竟站不起来,而众人的目光仍聚焦在我身上,烤的我全身火辣辣的发烫,无奈之下,我只有默默地捂住了脸。

然而不出片刻,身子居然被人从地上拎起,我吓了一跳,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待我站稳,却看见杨素冷讽的表情跌入眼帘:

“这么不济,还出来当兵,宇文将军,你跟我说说,这小子是怎么回事?”

他竟一把揪住我后领,拖着我走向宇文倾。众士兵都放下了手中活计,连饭也不做了,只为看我笑话。

今天真是丢大脸了。

我万分恼怒,却挣脱不开,只得任由他拖着走。

“奶奶的!杨素!我上辈子究竟欠你多少钱?连我换了男装,都得受你作弄。”我一口恶气憋在心里,无从发泄,更是羞愤到极点。

我被他粗蛮的丢开,差点又摔倒,还好宇文倾及时扶住我。他皱了皱眉,表情有些无奈。

我打开他的手,正了正衣甲,站直身体,脸上也换上了冷傲的表情,狠狠地回瞪了杨素一眼。

他正欲发作,却被宇文倾制止:“这是我家的小厮梁宇,也是我新收的护军。这是他第一次从军,不懂军中规矩,还望杨参军恕罪。”说完,他又转望向我,“梁宇,还不向杨参军赔罪?”

喂,我除了刚才瞪他一眼,哪里得罪他了?我掉下马,又关他何事?

我万分气恼,却也明白此时不是较劲儿的时候,也只能咽下这哑巴亏了。

向杨素拱手赔礼,我刚欲出声,宇文倾却给我递了个眼色,我瞬间明白过来,忙压着嗓子,闷声开口:“梁宇无知,得罪了杨参军,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虽是极力模仿男人的声调,但发出的声音还是如公鸭子一般难听,杨素皱了皱眉头,咳了几下,看了看宇文倾,又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古怪。

他走过来,一掌拍在我肩上,这股大力几乎把我的身体震倒,还好我硬生生挺住。

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冷光,面部冷硬的线条此刻也如利剑般刺入我的眼睛,我忙垂下头。

“今年多大了?”他盯着我问道。

“十……七。”我依旧压着嗓子回答。

他又皱了皱眉:“怎么这般单薄瘦弱,个子又小,能打仗么?”

“我……可以练。”我笨笨地回道。

他依旧盯着我,笑了笑:“不怕死?”

“不……怕。”

他大掌又在我肩头一拍,朗声道:“跟着宇文将军好好学吧。”说罢,他手一收,拂了拂衣甲,扬长而去,边走边对围观的士兵呵斥:“看什么看,都给我做饭去!”

看他丢给我一个背影,我终于抹了抹头上冷汗,松了口气。旁边有几个好事的士兵似乎对我很感兴趣,几欲围上来问话,但身旁宇文倾目光一凛,他们都讪讪的躲到了一边。

累了一上午不得休息,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反正有宇文倾在身边,他们就不敢过来问七问八。

抬头瞥了一眼,宇文倾依旧伫立着,看着我的目光似乎带着怜悯。

我一把扭过头去,骄傲地抬起下巴,刻意回避刚才发生的糗事。

不远处,杨素倚在马旁,掏出水袋喝了几口。一些士兵在河边凿冰取水,一些架锅添柴,还有一些管理着马匹和粮草器械,剩下的都搓着手谈话。这群军士里,有四十多岁的老兵,也有十几岁的兵伢子,更多的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他们的脸颊都被寒风冻得黑红,像一块块冷却的铁。

不知怎的,那样的面孔却透着一丝温暖。大寒冬天他们出兵远行,家里的父母妻儿一定割舍不下吧。我望着他们良久,心里五味杂陈。

待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我才感到一丝温暖,望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我嘴角淌出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这可比军训苦多了。关于小说中女扮男装时,声音这个技术性问题我一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决的,连电视剧《花木兰传奇》也是含糊地用了女声,难道男人们就听不出来吗?没有变声神器,我只能让女主用这种粗劣的办法了,囧。

☆、战友

冷硬的地面冰凉,但我懒得动弹,依旧坐着不起来,一旁的宇文倾早已离去,看那样子是去查点粮草和军备了。

“喂,小梁子,吃饭喽!”我正愣着出神,有人在我背上大力一拍。

我一回头,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红脸大汉抖着胡子笑望着我,看他身上的服装,应该不是个普通士兵,倒像个什长。

他唇上短髭和下颌胡须连成一圈,几乎把嘴盖上,头发有些蓬乱,身形倒是很魁梧,若不是这般邋遢,倒也有几分关云长的风采。

我看他面相敦厚,应该是个老实人,不如结交一番,以后在军中,也有个照应。宇文倾毕竟不能时时关照我,若是与我太过亲厚,也容易惹人怀疑。

站直了身体,我拱手行了行礼,客气地询问:“这位大哥,请问您贵姓?”

“嘞!”,粗声道,“我姓赵,名常。他们都叫我老赵。”

我笑了笑,爽声道:“原来是赵大哥。梁宇新入军,懂的甚少,不知您在军中现任何职?”

他摆了摆手,迈开步子走向河边,边走边说:“诶,老了。年轻时曾做过百夫长。如今身子骨不如从前,便做个伙头军,负责军中饮食。”

原来是炊事班的头头,那也不错。

他走得快,我急步跟着他,有些吃力,他见我这副模样,转眼看我,笑了笑:“小梁子,你这么瘦弱,还来从军?”

我憋着嗓子,干干一笑:“我从小孤苦无依,幸赖宇文将军将我收作小厮。如今快成人了,索性跟着将军来战场上历练历练,也好为国效力。”

他又在我肩头锤了一下,嘿嘿一笑:“志气倒不小。我儿子也跟你差不多大,过两年我就让他上战场。对了,你娶妻了没?”

呃?他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我本来想说真话,但心思一转,又改口道:“去年腊月刚娶了媳妇。”

他闻言,身形微微一滞,叹道:“可怜可怜,小两口新婚不久,就要两地分居。苦了你媳妇了!”

“唉,可不是吗?”我皱了皱眉头,故作无奈,“可是国家为大,国有战事,谁能不出力?我媳妇也是明理人,鼓励我建功立业。她不埋怨,只是担心一事……”我长叹一声,颇有几分沧桑之感。

“担心什么?说出来,看大哥能不能帮上忙?”老赵倒是个热心肠,嗯,正合吾意。

“我媳妇说我天生木讷,脑子不灵光,不机灵,刚入军中,难免得罪人,怕我吃不开。她说的可不是?我刚刚还惹恼了杨参军……”我一拍大腿,叹道。

“嘞,这个放心,我在军中多年,这些人都熟悉,以后我帮你介绍介绍。”他拍拍胸脯,向我保证道。

还真是个实在人!

我又拱了拱手:“赵大哥,以后小弟还得仰仗您了。”

“嘿嘿,”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脸上闪过一抹自得之情,“你若不嫌弃,我乐意如此。只是我如今做个伙头军,没什么前途,一会我给你介绍几个人,跟着他们混,比我强。走,咱们先吃饭去!”说完,他拽着我胳膊,走到河边的一架锅釜前。

我像他一样,围着铁锅盘腿坐下,旁边还有三四个年龄不一的男子,已捧着搪瓷碗,哧溜溜的喝起了热汤。他们手里攥着大饼,腿边放着猪肉干,不时嚼上几口。

大锅底下的干柴还噼噼啪啪的燃烧着,我被这热气一熏,身子和暖了不少。

“喂喂,你们都先别吃,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老赵的粗嗓门一吆喝,那几个埋头大吃的军士都停下来,直愣愣地瞅着我。

“这位小兄弟是最近入伍的,叫梁宇,以后你们多照顾着他点儿。”老赵指着我介绍道。

“呦,这不是刚才摔下马的那个小伙子吗?倒也生的细皮嫩肉,像个姑娘!”一个三十多岁的黑脸士兵笑道,他这话虽是挖苦,但也无甚恶意,应该是在军中呆久了太无聊。

“阿武啊!小梁子年纪轻,面皮薄,你这么说不厚道。”老赵搡了那个黑脸男人一把,表情严肃,俨然一副我大哥的模样。

“武大哥。”我乖乖地向他问声好。他见我这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干笑着挠挠头。

“这位是小王,这位是六子……”老赵热情不减。我也一一拱手问好:“王大哥,六子大哥……”

那个小王有二十多岁,身子微胖,笑呵呵的,看来也是个厚道人,他笑着叫了我一声“小梁子”。而那个六子也就比我大两岁左右,模样还算端正,就是性子傲了点,只是敷衍地还了还礼。

我有些不爽,这六子的脾气怎么跟杨素那厮如出一辙?只不过是个兵伢子而已,就牛哄哄的,还真把自己当将军了。

我心里虽然不满,嘴上还得应和着,又向他们行了行礼:“小弟梁宇,见过各位大哥。我是宇文将军新收的护军,今天刚入伍,不懂规矩,以后还请大哥们多多指点。”

我特意强调了自己是宇文倾的护军这一事实,这军中有不少人眼皮子薄,看不起人,宇文倾这座靠山,我还得亮一亮,叫他们不能随便欺负新人。

闻言,老赵,阿武,小王都笑呵呵地还礼,那六子闷哼一声,终是别别扭扭地叫了我一声“小梁子”。

“小梁子,阿武是掌管粮草的,小王在我队中,也是个伙头军,做饭烧菜堪称军中一绝,至于六子……他可是军中的新秀啊!骑术、射术、剑术无不精通,杨参军和宇文将军都对他寄予厚望。你可以跟他好好学学!”

难怪那么傲气,原来是藏技于身啊!

“如此,是我的福分,以后还望各位大哥多多指点。”我憨然一笑。

老赵,阿武,小王的性格都不错,就是六子脾气怪了点儿,但也不难对付。他是技术股,我这等菜鸟不会和他竞争,只要言辞得当,他应该也能容得下。倒是可以向他学学这些有用的东西。

这么一想,军中的日子也许不是那么难混。

“嘿,净顾着说话了,咱们先吃着,一边吃一边聊!”老赵吆喝一声,大伙又纷纷端起搪瓷碗,喝汤吃起肉来。

小王递与我一碗汤,两张大饼,一袋肉干。我谢过他,也端起碗喝了起来。这一上午都在马背上,早已饥肠辘辘了。

汤虽没什么油水,但也清淡有味,还很鲜亮,一股暖流流入腹中,浑身血脉都活泛了不少,四肢也不那么僵冷了。咬了一口大饼,只觉很有嚼头,但是着实太硬了,我喝了两口汤,才咽了下去。猪肉干不咸不淡,劲道香腻,口感极佳。

“味道甚好!”我对着小王啧啧称赞。

闻言,他胖胖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打量了他片刻,竟觉得他和大春倒是很般配!都是胖乎乎的,也都是烧火做饭的,将来再生一个胖胖的烧火娃娃……

正胡想着,阿武吆喝一声:“小梁子,饭菜还吃习惯吧?”他嘿嘿一笑,仿佛要为那时的口不择言致歉。

“嗯嗯,这手艺无可挑剔。”我笑道。

“那就好,”老赵也附和道,“对了,小梁子,刚才忘了嘱咐你,”他转顾四周,然后附到我耳边悄声道,“你以后在军中,千万要守规矩,别得罪杨素将军。他对部下十分严苛,稍有违纪,必遭重罚,任谁说情也不管用。不过宇文将军倒是很宽和,没有架子,也体己军士,厚待士兵。他们俩一宽一严,你拿捏好了,别犯错。”

“多谢赵大哥提点。”我会意一笑。

这边我刚放下碗,那边的领头兵已经敲着军锣吆喝起来:“午饭已过,赶紧上路。”

闻言,我忙帮着小王收拾好锅釜薪柴,活动活动筋骨,就翻身上马,逐着大军一路前行。

午后,大军加快了行军速度。这一千人是步骑混编,步兵居多,有七百人,骑兵也有三百余人。因为我占了个护军的名衔,所以还有马可以骑。但那些普通兵士,却只有步行的份儿了。

我一回望,这千人大军如一道黑浪般有素的向前推进,军容整肃,步履铿锵,连大军牙旗刮起的幅度都一致,我不得不佩服周军训练得法。

天色一点点阴沉下来,浓云都堆在天头,几乎要把天压塌一般,看这架势要来一场大雪。宇文倾遥望前方隐现的群山,下令道:天黑前务必到达那里,好寻处避风的山谷安营扎寨。

大军疾疾前行,呼啸的寒风吹过旷野,像汹涌的海潮砸在人们身上一样凶猛,又如皮鞭抽打马匹一般,几乎能听到响亮的啸叫声。我只感觉身上涌泛着尖锐的寒意,寒气穿透铁甲袭入骨髓。实在扛不住这寒冷的时候,我抖出包裹里那件黑斗篷,紧紧裹在身上,这才多少减轻点寒风的侵袭。

暮色笼盖四野之时,周军终于到达那个山坳。刚一住脚,大雪便从天上狠狠砸了下来。

宇文倾和杨素安顿好军队,立即命人安营扎寨,同时搭建简易马厩,将马匹都笼在一起,免得被西风寒雪冻坏。

我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一阵忙活,想帮忙吧,自己又实在做不了什么,去了反倒添乱,只得干站着。

不多时,几个大帐便肃立在山坳中,团团围峙。中军大帐位于其中,几个大的兵帐拱卫在四周,饶是风雪怎么吹刮,也岿然不动。

待扎下脚跟之后,军士又忙着筹备晚饭。我闲得实在无聊,就去了老赵那边,看伙头军这里有没有要帮忙的。

小王念我没做过军炊,根本不放心让我做活,我转来转去,只得帮他搬搬薪柴,看看火。不过好在有活干了。

晚饭时候,我又和老赵、阿武、小王和六子四人凑在一起,喝着热汤,啃着干饼。几番闲聊后,跟他们也渐渐熟络起来。只有六子依旧不冷不热,话也不多。几个男人说笑话,他也只是闷头听着,很少插话。

真是个无趣又孤傲的人。我听老赵私下说,六子性格冷傲,与军士们大多不和,只得跟他们几个凑在一起。若非两位将军器重他,早被排挤了。我细细一想,也是那么回事,一个普通兵却有天大的脾气,任谁也不喜欢与他亲近。

晚炊过后,我又和他们几个闲叙一阵,话题无非是他们以前参加过多少次战役,斩过多少敌首之类,再就是谈谈自己的老婆孩子。阿武特别八卦,追着问我有没有娶妻,我只好又胡编一通自己和媳妇的故事。

待到夜深之时,宇文倾遣人来找我,我这才回到帅帐。

杨素和他的副手住在另一顶帐子里,而我则以护军的身份和宇文倾住在一起。

撩帘进入大帐,杨素竟也在此,他只是瞥了我一眼,就继续和宇文倾对着地图,商议驻防之事。我闲的无事,便取来储备的冰水,在铜壶里烧开,给他们俩都准备了一杯。之后,靠在一张军榻上,守着帐中的炭火,百无聊赖地瞅着军案上那盏飘忽的灯烛发呆。

外面呼啸的风雪狠狠地打在帐帘上,看架势几乎要把大帐撕破一般。我已卸了外身衣甲,只穿着棉质军袍,裹着厚被,窝在榻上瑟瑟发抖。

这一层大帐怎能抵挡寒风怒雪?军榻又冷又硬,棉被也单薄得像纸一般,一双脚已冻得失去知觉,我用手搓揉了半天,也不管用。

几经辗转,仍是被冻得睡不着觉,索性跳下军榻,围着火炉取暖。

我裹着大被,直勾勾地盯着通红的火炭,烤着脚,一天羁旅劳顿,倦意困意慢慢袭来,我的眼皮也重重的压下,头一磕一磕的,像小鸡啄米。

我不知杨素几时走的,只是再度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军榻上了。大帐内还燃着微弱的灯火,宇文倾伏在案上,还没有睡,眼睛紧盯着什么。

原来天还没亮,我竟是被冻醒了。双脚如冰坨一般没有知觉,不仅酥麻,而且僵疼发痒。

纠结了半天,我索性跳下来,准备再把炉火勾着取暖。

可是那火星无精打采,我试了几番,也没引出火苗。

宇文倾听到响动,走到我身边,问道:“冻醒了?”

我没好气的点点头。

他目光微动,似乎有些歉意,轻叹一声:“军中寒苦,让你受罪了。”

我抬头白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他闻言一噎,脸色变了变,随即道:“你先回到榻上。”

“太冷,睡不着。”我断然回绝。

“你先上去,我不让你冻着。”

我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乖乖地躺了回去,却也不知他如何帮我取暖。

他取过一个暖手炉,勾着了火,让我抱着,我一愣:这是将军和参军才有暖手炉啊,而且每人配给的木炭都是定量的,不得滥用。

莫非他把自己那份给我用上了?

他又取过一个马扎,坐在我榻边,淡淡问:“冻脚是吧?”

我点点头,也不知他意欲何为。

他笑了笑,竟撩起我的被子,解开自己的衣袍,将我的双脚纳入怀中。

“你做什么!?”在双脚触到他胸前温暖的皮肤时,我仿佛被火烫了一般,惊叫出声,同时猛地往回抽脚。

然而双脚被他紧紧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登徒子!”我绷着脸,狠狠斥道,脸上却如火烧一般,烫的不行。

“随你怎么说。”他微微一笑,也不生气。

我挣脱不得,也只能这般。

他胸口的温热捂着我的脚,两个冰坨慢慢化开,渐渐有了知觉,感觉他身上的温度在下降,我一惊,连忙说:“好了,已经不冷了,你快去睡!”

他沉默片刻,又触了触我的脚,感觉不似前番那般冰冷,才站起身,帮我掖好被子。

“这个给你。”我把手炉递给他,却见里面的火已经熄了。

“无妨。”他淡淡道,“久居军旅,已经习惯了,你早点睡吧。”

我点点头,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当时周齐两国,打仗的主力主要是鲜卑军人,北齐几乎全部是鲜卑兵,不允许汉人打仗,只许耕田。前期宇文泰糅合关陇政权,用鲜卑的部落兵制建立军事系统,为了促进胡汉融合,他把汉人都改了鲜卑姓,就比如高颎最初是姓“独孤”的。所以打仗的士兵应该都是鲜卑姓吧。【这货现在还没有把府兵制和那些军衔搞清楚】

北周后来开始招纳汉人入伍。但我觉得鲜卑姓都太麻烦了,什么“大野**”,“步六孤**”啥的,麻烦,索性就起成汉名了。。。起名无能,说到六子,我就想起《少年包青天》里的六子面馆,哈哈,儿时的记忆,蛮好。。。

☆、军旅1

“该起了!”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身旁有声音响起。揉揉眼睛,睁开一线,果然宇文倾已穿戴整齐,立在我榻边。

用力伸了伸胳膊腿,我挣扎着坐起,脑子里犹迷糊不清。但身上的酸疼劲却阵阵袭来。昨晚被窝还是特别冷,我睡觉时身体都蜷成一团,以至于手脚被压得僵麻。

“快去洗漱吧,一会还要赶路!“宇文倾说了一句,就走出帐外。

我嘟哝着嘴,用力捶了捶大腿、胳膊和后背,身子方活络起来。跳下军榻,收拾好被褥,然后快速洗漱穿戴完毕,简单吃了早饭。忙活一通后,才拿过一个马扎,坐下来歇歇脚。

刚才我仿佛又找回了大学军训时早上起床的速度,就差把军被叠成豆腐块了。那时我们的教官是个小连长,为人严苛,脾气古怪,总是变着法子调|教我们,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如今,杨素这厮甚至比那个小连长更甚,我还是规规矩矩的好,免得撞上枪口。

歇了半会,我走出军帐,雪早已停了,覆了满地,踩在脚下咯吱作响。

宇文倾正立在谷中一棵枯树下,看着军士们收拾营帐和辎重。枯枝上缀满雪花,映着他那一袭黑甲和冷峻的脸庞,竟有种苍凉悠远的美感。

我走到他身边,悄悄问道:“宜阳在齐国境内,我们一千人就这么过去,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若是被边境的齐军发现可怎生是好,更别说营筑堡垒了。”

他闻言,转头盯了我片刻,神色有些意外,但转而又望向忙碌的士兵,淡淡道:“这个我早有准备,你不用操心。”

这人太无趣了!我其实也就是没事干找点谈资,但他一句话就把我堵回来了。

我懒得理他,一跺脚,转身走掉。

“回来。”他又把我叫住。

我立在雪地里,也不回头看他。

他将我领至一个无人处,从怀中掏出一个酒囊:“雪后天更寒,若是太冷了,就喝两口,可以御寒。”

我抬头瞅瞅他,他正低头望着我,温和的眉目带着关切,不似在众士兵面前那般冷肃。

“如此,谢了。”也不跟他客气,接过酒袋。

跟着他回到军中,却见杨素和一个年轻人向我们走来,那人大概是他的副将吧。待他们走近,我才发现,那人竟是六子!

宇文倾同杨素寒暄过后,我也乖乖地跟他们两人问好:“梁宇见过杨参军,六子大哥。”

杨素瞅了瞅他,又瞅瞅我,挑眉道:“哦?原来你们认识。”

我正欲回话,却被宇文倾打断:

“诨号不是乱叫的,军中自有规章。”他皱眉斥责,“这位是杨参军的副将杨留。”

毛病!要求还真多!我心里微微不满,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得乖乖改口:“梁宇笨拙,不懂规矩,还望杨副将恕罪。”

六子的眉毛动了动,脸若寒冰,略略开口:“无妨。”

杨素看了宇文倾一眼,他们两个就凑到一边,我只听宇文倾低声道:

“韦公多年来坐镇玉璧,常派遣细作潜入齐国,探听军讯,扰乱齐人视听。为了配合我军,他正在勋州一带虚张声势,好将斛律光的兵力牵制在汾北。我们只需尽快进入宜阳,修好先前堡垒,再迎入齐公大军。到时就算段韶、兰陵王引军来救,我们也有阵地可以固守。若在此地扎下脚跟,再北上联合韦公,将汾北至宜阳一带打通,我们的战线又可以向东推进。”

杨素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道:“韦公经营玉璧多年,已将汾北一带打锻得坚不可摧,就连当年高神武都久攻玉璧不下,饮恨而死。现在他坐镇玉璧,职守勋州,而我父亲杨敷职守汾州。他们若能一起牵制住斛律光,我们的计划就没问题……”

他俩的低低絮语不时传入耳际,我和六子都立在一旁静静听着。

斛律光与段韶、兰陵王并为北齐三大将才,性格沉勇,忠直不阿。我听云絮说过,前些年,宇文宪、王雄曾领军十万进攻齐国的洛阳,斛律光引军五万前来驰援,在邙山大败周军,王雄被他当场射死,宇文宪也险些丧命。周国的几次进攻都被他挫败,因此宇文护对此人甚为忌惮,此番出兵宜阳也是先前授意韦孝宽着重防范斛律光。

至于韦孝宽的赫赫大名,自不必言。当年,他和独孤信协力辖治荆州,治术有方,被人誉为“联璧”。他坐守玉璧拒抗高欢一事,我原先就听说过。云絮还告诉我,正是由于他多方周旋,宇文倾才能护送阎氏顺利归国。因此,他在周国资望颇高,深得朝廷倚重。

我所能知道的就是这些,至于他们谈到的军事战略,我根本不懂,听得云里雾里的。

他们小议片刻,就各自分开。六子追着杨素走了。宇文倾向我走来,看样子又要出发了。

我小步跟了上去,见四周无人,就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那个六子也姓杨,他与杨素有亲戚么?”

宇文倾驻足,淡淡道:“他是杨素的族侄,在家中排行第六。因母亲出身不光彩,颇受族人排挤。但他骑射都是一流,杨素惜才,就把他带到军中,收为副将。”

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出身,在注重门第、身份的魏晋南北朝,他怕是挨了不少白眼,也难怪会形成那么孤僻冷傲的脾气。

“怎么,你对他感兴趣?”宇文倾嘴角一翘,语气有些冷淡。

“是啊,我对他是挺感兴趣!听说他骑射双绝,我可以向他学学。”我爽声道。

宇文倾盯了我半天,眼眸里有些异色,然后嘴唇一抿,淡淡道:“走吧。”

大军在雪里穿行,速度慢了不少,西北风不似昨日那般劲烈,但寒气依旧逼人,悄无声息地渗入皮肤和骨肉。

我浑身又冷又沉,坐在马上也打不起精神,就掏出刚才宇文倾给的酒,喝了两口。

辛辣的酒水淌过嗓子,颇有点牛栏山二锅头的感觉。我不由得皱起眉头,轻咳了几下。过了片刻,果然觉得內腑和四肢爬上丝丝暖意。

我一手控住缰绳,仰头又喝了两口,十分快意,待暖意填满胸腔,才满意的塞上酒囊。

不经意一瞥中,却发现六子正单骑行在我身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酒袋,脸绷得紧紧的。

看着他那副模样,我觉得十分有趣。便把手中酒袋向他晃了晃,懒洋洋地问道:“怎么,想喝?”

他依旧盯着那酒囊,喉结动了动,嘴唇抿了抿。我以为他会向我开口讨要,哪知他却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一扬马鞭,向前方部队追去。

呦!还不屑讨要!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扫了一下他的背影,索性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擦擦嘴唇,也准备纵马追上前队。然而不经意间,却发现宇文倾此刻正回顾着我,眼光微冷。

看着他那莫名其妙的眼神,我的心也“突”地颤动一下。但也不多想,手一扬鞭,追到他身边。

“一次也不要喝太多,这酒性烈,你受不了。”宇文倾端坐着,眼睛看着远方,轻飘飘地说。

“知道了。”闻言,我敷衍了一声,无视掉他语气中微妙的情绪。

就这样,一千人的军阵隆隆的向东行去,从冬天走到了春天,穿过潼关和函谷关,此时已是三月份了。

待接近边境时,宇文倾杨素两人特意选了人烟稀少的山区行路,并没有碰上什么阻碍,一路上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齐军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看来韦孝宽和杨敷的确将斛律光牵制住了。

军队偃旗息鼓,换下周军常穿的黑甲,沿着山路,绕过宜阳北部的铁山,直驱宜阳西南部的熊耳山,最终择了一处隐蔽的山谷扎营。

这里向东北走便是柏谷城,可以由此进入洛水河谷,经斥候查勘,齐军多驻扎在宜阳东北的河谷一带。而周军是从宜阳西侧绕过,南下熊耳山,所以并未被发现。

军营扎在熊耳山前一处临水的河谷,扼住山口,不仅隐蔽,而且进可攻、退可守。

立稳脚跟之后,宇文倾和杨素立即着手兴筑城堡,地点就在军营的东北方,靠近柏谷城一带。

宇文倾将军士分为三拨,一拨驻守大营,一拨兴筑工事,剩下一拨驻扎在大营北侧,作为屏障,以防备洛水河谷处的齐军南下来袭。

兴筑工事由宇文倾督管,杨素则坐镇大营,最北边的防御队伍——卫戍营是由六子带领,阿武则负责三地之间的物资调配。

工事一开启,众人立刻忙了起来,我一天到晚也很少见到宇文倾。

杨素虽镇守大营,但也不闲着,驻地的兵士枕戈待旦,天天操练。六子手下的卫兵也是如此。兵员虽分为三队,但彼此之间是循环流动的。今天守营的,明日可能就要去修筑城防。

我私下打听过,军士们宁愿做体力活去筑城,或是冒着危险去北面卫戍,也不远留在最安全的营地里由杨素操练。他治军是出了名的严苛。只要训练达不到预定标准,轻则不允吃饭,重则军棍伺候。而这些士兵中,除了伙头军,没挨过棒子的少之又少。

鉴于这种情况,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加入了老赵的伙头军,与小王同志共事。其实我也别无选择,武艺不行,不能卫戍;体力不够,不能筑城;除了干这个,还能干啥。伙头军虽然技术含量低,但至少过的安稳,不用担心遭杨素责罚。

然而,小王似乎信不过我的手艺,并不让我做饭,于是老赵就安排我往来三地之间,给诸军士送饭。

三地虽相隔不远,但我一天送两顿饭,得来往|八|九|次,也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每晚一挨枕头,就能入睡,我根本都不知宇文倾是何时回来的。

不过,老赵也劝过我,身为宇文倾的护军,不能老做这种低技术含量的事,那样未来发展空间太小。我一听也有道理,虽然我肯定不会从此戎马一生,但保命的本事还得多少学学。

及至四月,堡垒已完成了大半,它被命名为“建安”,与此同时,宇文倾又另觅新地,修建其他城堡。

此时天气早已暖和起来,又是在挡风的河谷地带,有山有水,日子过得倒也不错。

接近晌午,天气更暖热,我和老赵驾着一辆平板马车,正赶往北面的卫戍营,给军士们送饭。

老赵坐在车前头,赶着马,我则仰躺在车板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管,哼着小调,身边是一堆热腾腾的坛罐。

此时野花早已撒了漫山遍野,凉爽的山风拂面而过,温暖的阳光洒在面颊上,我眯着眼望着蓝色天幕,只感觉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小梁子,一会遇上六子,你可要抓住机会啊。”老赵突然幽幽地转过头,对我说。

“谢谢赵大哥提醒。”我爽快地应了一句。我知道他是建议我和六子搞好关系,好精修一下骑射。

其实我也曾偷偷跟着杨素的军队训练过一阵儿,但那沉重的铁弓我根本不能拉满,更别说把箭射出去了。好在宇文倾够意思,特地叫人帮我制作了一副轻小的弓弩,也好防身。

至于骑术,似乎只比以前进步了一点点,敢让马儿小跑了。

过了半个钟头,板车辘辘的驶入北面的卫戍营。训练了一上午的军士早已蹲守在大营外,见我们一露头,眼里红光乍射,几乎像狼一般扑上来。

六子严厉地喝止住他们,军士这才有序的依次领餐。我笑呵呵地给他们盛好了饭,才跳下马车,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布袋,去找六子。

他正立在校场一隅,冷眼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我观察过好几次,他从来都是最后一个用饭。正因为他严于律己,虽然不受人待见,但在军中也能令行禁止,将卫戍营管理的严整有方。

我拎着布袋走到他身边,问道:“还没吃饭吧?”

他抱着胳膊,瞥我一眼,瘦削的脸上傲气四溢,淡淡道:“没有。”

“那正好,给你。”我将布袋递与他,“里面有小王最新蒸制的酱肉干,本来是要给两位将军吃的,我私藏了一块,给你带来。还有上好的烧酒,你要不要?”

我歪着头打量他,想起那一次他盯着我酒袋的隐忍表情,心里就很畅快。

酱肉干还是热乎的,香气四溢。

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他盯了那布袋片刻,嘴角动了动,终于没有接过去,反而冷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的笑容瞬间抹去,当时真想给他一巴掌,但想起我有求于他,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谁说我是无事献殷勤?”我收起笑容,面色严肃起来,“我想向你学骑射。以物易物,公平交易。”

闻言,他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就你?”

“对,就是我!”我回道,虽是求人办事,但也不能太窝囊。

他瞪了我片刻,终于还是夺过布袋,望了望校场:“跟我来。”

我乐呵呵地跟上去,同时忍不住腹诽道:“还是忍不住了吧?刚才为何还要死撑?活受罪!”

作者有话要说:  

☆、军旅2

“双腿夹紧马腹,上身坐稳,保持平衡,把全身重量沉下去,放松……”六子靠着校场边的一棵大柳树坐着,喝着烧酒,嚼着肉干,向我传授骑术。

我双手掣住缰绳,上身绷得都僵硬了。扬起马鞭在马屁股上抽了几下,那马作势欲奔,前蹄猛地一抬,我身子随即后仰。我登时吓了一跳,心脏也慢了半拍,忙俯身抱紧马脖子,伏在马背上不起来。

这样折腾几番,马儿似乎也失去了耐性,任我怎么抽打,也只是在原地搓着马蹄,不肯向前一步。

我气急败坏,颓然坐在马背上。这六子传授的要领根本派不上用场,可惜了我那袋好酒。

“喂,你这样能让马跑起来么?”六子放下酒囊,冷斥道。

“怎么抽它,它都不动,我有什么办法?”我嚷嚷着。

“笨!”六子叹了口气,随即收好酒肉,起身向我这边走来。

他抱住马脖子轻轻抚慰一番,然后一掣缰绳,翻身上马,坐在我身后。

“这可是我第一次手把手教人骑马,你看好了!”他的吐息拂在我的耳侧,还带着酒味,我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放松,身体前倾。”六子又嘱咐道。

他的双手穿过我的腰,揽过缰绳,笼住马头。

“腰这么细,像个姑娘!”他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讪讪道,“小时候孤苦无依,没吃上几顿饱饭,才长成这样,我也没办法……”诶,我现在说谎越来越顺溜,只能继续走这苦情路线了。

他哼了一声,说了一句“坐稳了”,就不再理我。

皮鞭扬出一个漂亮的响梢,清脆的抽在马身上。马儿一声长嘶,就直奔出去。

我的身体被猛地一掣,一下子撞到六子身上,还好他坐的稳。

马儿围着校场狂奔起来,步伐虽急促,但六子张弛有度,稳稳地控住马,我和他坐得四平八稳,宛如焊在马上一般。

他的手随时调整着缰绳,双腿也或紧或弛,马儿奔跑的速度也随之调整。

有他在身后护着,我原本紊乱的呼吸慢慢平息下来,心里的恐惧感慢慢淡化,我试着松开手,身体也不像刚才那般左摇右晃了。

“你自己来试试。”马儿跑了三圈之后,六子把缰绳让给我。

我心里还有些打怵,手紧紧攥住缰绳,深吸了一口气,六子在后面甩了一鞭,马又奔跑起来。

开始我的身体还摇摇晃晃,像海浪一般,但六子不断提醒着我,让我放松身心,试着把全身重量压在马上。我依言而行,就把自己当做马身上的一部分,果然觉得比原来顺手了些。

马儿绕着校场不快不慢地跑了两圈,我渐渐摸到要领,心情也放松许多。

“还凑活。”六子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而我刚要自得一番,他就狠狠抽了一鞭。

那马吃痛 ,嘶嚎一声,猛地一窜,扬蹄就狂奔出去,我没做好准备,险些从马上跌落。

我紧紧咬住牙,双眼直瞪着前方,手几乎要攥出血来,可身子还是左摇右晃,随时都可能跌下来。

六子无奈地一叹,又接过缰绳,调整了一番,才渐渐稳住马,马儿乖顺起来,虽速度不减,但不像刚才那般发狂。

“唉,果然资质平庸,慢慢来吧。”六子叹道,好像我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

我惊魂甫定,大口地喘着气,马儿又绕着校场跑了两圈,渐渐放慢速度,要停下来。

再拐过来的时候,六子突然叫了一声“将军”,就调整马头,向着柳树边跑了过去。

我一愣,抬眼一瞧,却见宇文倾负手立在柳树下,眼睛望着我们俩,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好像已经等了多时,刚才我心思全在马上,根本没发现。他应该是来检视卫戍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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