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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借着那杆长矛的冲击力,我身子往后一弹,在撤回马腹下面的同时,又向对面骑兵射了一箭。

那箭偏了偏,却扎在马臀上,他的长矛还没追到,那马就奋蹄一嘶,尥蹶子窜出去了。

还剩一骑,但连弩上的箭穴已经空了。我未回过神来,那尖利的戈尖就迎面刺来,我小腿本就受伤不灵便,向后一闪,身子竟栽倒在地。

我连忙用力一滚,那骑兵不依不饶,长矛朝着地上连番刺来,来不及隔挡,只能滚着躲开,那长矛刺得密如雨点,不依不饶,我躲闪不及,被他刺过衣袍钉在地上。

还好没刺到身上,他长矛一时拔不出,索性弃了,去腰间拔刀,我得到空当,将手中的空弩全力一掷,正中他面门!

他身子歪了歪,即从马上栽下来。我喘口气,猛地一挣,领口衣襟被扯下一大块布片,肩膀上露出一片,我顾不得拉紧衣衫,用剑在地上用力一撑,翻身跃上他的马,夺路而去!

不远处的厮杀还在继续,我劫后余生,伏在马背上剧烈地喘息着,马儿也慌不择路地冲入另一片火光里。我忙勒住马,调转马头,然而却见不远处一个汉子被砍落下马,正被长矛追得连番滚动。

我想掉头就走,但不经意间瞥见那人的脸,心口猛地一震。

是杨素!

他此刻手无寸兵,又被长刀砍伤,在地上连连滚动,躲着夺命的长矛,眼看体力不支。

那几骑兵还离我很远,而且并未发现我,我此刻脱身还来得及。

电光火石间,一丝恶念闪过心头:杨素死了才好。

想起他对我哥哥的陷害,想起他给我的责罚,这股念头愈发强烈。

我再也不回头,用剑在马臀上一抽,马就腾跃出去。

然而,前方又是几骑兵马直奔过来,而且比围着杨素的人还多。前后都被堵死。

我肩上和腿上还流着血,再跟他们硬战,定是不成。

心里踌躇无计时,却瞥见杨素的身体已被团团围住,有一杆长矛直奔他胸口而去。

看着那夺命的矛尖,我的心猛地一缩,脑子瞬间闪过刚才自己亡命挣扎的情景。

念及此,我想也不想,咬住牙,策马奔了上去,将手中碎流剑,向那人全力一掷!

长矛僵在空中,杨素得以喘息,他顺势抓住矛尖,用力在地上一撑,就翻身上马,拔出碎流剑,将那人掀下马去。

“接着!”他把长剑丢给我,我驱马上前两步,接在手中。

“往大营东北方向走,校场那边!“他厉声嘶喊,同时长戈一横,将那几骑纷纷挑落下马。

我也不回顾,丢下他,提着长剑向着校场的方向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困境

我伏在马上惶然奔跑,心里还突突跳着,生怕身后那几骑突然追上来。回头一顾,并无他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应该是被杨素拖住了,我无暇顾及他的安危,如今只有尽快离开大营,引来援兵才是。

四处连成一片火海,嘶喊着徒步奔逃的,啸叫着纵马追驰的,比比皆是,各大营帐已被燎成一片灰烬,府库更是没了踪影。大营内尸体遍布,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看装束多半是周军。

这是一副活生生的地狱变相图,没有夸张的描摹,没有刻意的修饰,只是把血淋淋的一面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这是真实的战场,没有一丝慈悲和怜悯。霸者的路从来都是血和骨铺就的,任谁也绕不过,这一次我是亲身体会到了。

无暇伤悲和感慨,我趁着混乱一路奔逃。到处都是敌军,营门已被围堵起来,逃生无望,东北方的校场是唯一隐蔽的出口。除了四周的围栅,这边没什么易燃物,整个校场都笼在空阔的黑暗中,好像是死亡之后的彻底沉寂。

我左冲右突,几个骑兵仍紧紧尾随在身后。尖锐的啸叫声直奔脑后,我猛地俯下身,堪堪避开了飞袭而来的箭镞。

“别让他跑了!”敌兵吆喝着穷追不舍。我的脑子早已一片空白,前方是唯一出路,只有不停地向前,方有活下来的机会。

狠狠地抽了马一下,那马猛地冲破了校场周围已被烧朽的木栅,跃入一片黑暗的荒野中。但追袭的骑兵都举着火把,我根本无处遁形。胯|下的马费力的喘嘶着,似乎已耗尽了力气。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会被追上。必须想办法甩掉他们才行。

心念一转,我拔出腰中的剑鞘,用力掷入周边的草窠中。

地上很配合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而后我的身子倏地滑下马,碎流剑架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扳住剑的两端,身子则紧紧贴住马腹,双腿硬生生地夹住马臀。

火光照来,马背上空无一人。

“停!那人弃马逃跑了,不要再追!原地搜查!”

以这样的姿势奔出了好几里路,见再无人追来,我才翻到马背上,但扳着剑尖的左手早已鲜血淋漓。

我现在是要赶往建安城,那里距大营不过二十多里。但我担心的是建安城恐怕也已被围堵了。否则,敌军夜袭大营,必然经过此城,宇文倾怎么会没有一丝察觉?

纵使那样,我也得全力一试,此时回去定是死路一条,向前走说不定还有希望。

然而我的希望还是被前方轰然袭来的阵阵铁蹄生生碾碎!

在军中呆有一段时间,我也掌握一些经验,前方的铁蹄声沉稳有素,严整有力,宛如连天的大潮排沓涌来,有掀天覆地之势。听那声音,铁骑之数不下五百骑。而宇文倾的部队里铁骑总共才有三百骑,且分散在几处,不可能迅速集结在一起。因此来者绝不是宇文倾的军队。

我的心沉坠下去,突然想调转马头,但又觉得不对。刚刚夜袭大营的敌军为数不少,他们定是计算好所需兵力才派发人马。大营已被清剿一空,敌军又何须增援这么多铁骑?

难道是宇文宪的兵马来了?两个月前宇文倾就向他发出消息,按理说确实应该到了。

这样想着,心头还稍稍宽释一些。但心里还是犹疑不定。

我伏在马上心思飞转,但脑子却渐渐模糊起来。肩头和小腿的伤口一直在淌着血,身体也开始麻痹起来。

轰轰的铁蹄声排山倒海般袭来,越来越近,如玉山将崩一般,在头顶上倾压下来。我无力的伏在马上,心情却渐渐平

静下来。说不上忧急,也说不上期待,反倒有一丝释然。

大军逼近,火光中我看到了那熟悉的猎猎黑甲。但却没有丝毫放松,这也说不准是齐军假充的。

身下的马越跑越慢,突然间,我感觉马儿浑身痉挛了一下,接着它哀嚎一声,身子骤然垮塌下去。我也被硬生生的甩下了马背。

还不及爬起来,已经有几个铁骑驰奔过来,长矛探下,将我团团围住。

我仰面躺在草地上,眼睛愣怔地望着天边惨白的冷月,心里也苍白如纸,变得空落无比,连恐惧都一扫而光,只有极度惊惶后的疲倦。

“你是何人?”有一个将军模样的中年男子坐在高头大马上,冷冷叱问。

我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帅旗,上面赫然印着一个“李”字。脑海里迅速搜刮一遍,我所知道的周国将军没有姓李的。所以无从判断他究竟是哪路人。

“将军问话,还不快说?”他身边的裨将厉声呵斥,手中长矛也直指我喉咙。

我思索了片刻,在不明他们来路的情况下,贸然吐露身份,也许有杀身之祸。看他们的架势,应是向我讨问信息,那么,我所说的可能会引导战局的走势。

“我这般落魄奔逃,将军以为我是哪国人?”弯弯嘴角,我平静地说。

“少卖关子!”那个裨将的长矛又前进一寸,已挑破我颈上肌肤。那丝痛感让我的头脑愈加清醒。

“住手!“那个将军挥手制止了他,冷眼打量着我,缓声道,”你在怀疑我的来路,而且还为此准备了不同的托辞?”

“我的生死已握在将军手上,只是在死前,我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死在何人之手。将军若是能跟我明示身份,我自然有证据来证明我的来路。否则,我宁死不言。”我心一横,冷声道。

沉默片刻,那人沉声开口:

“在下乃卫公麾下大将军李迁哲,奉卫公之命,前来襄助宜阳的驻军。”

我陡然变色,纵使有一千种猜想,我也没想到他是宇文直的部下。宇文直已被降职,他应驻守在襄州军区才是。此番宇文护并未要他出兵,他为何派兵来此?莫非是想趁机立功,以求复职?

“快回话!”那裨将一声断喝,打断我的思绪。

“可有证据?”我不依不饶,反正已经豁出去了,必须弄个明白。

“这是我的令符。”那将军自怀中掏出一枚铜牌,上面确实刻有他的名字。

我稍稍松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递与身边士兵:“在下乃仪同将军宇文倾帐下护军——梁宇,这账册上有宇文将军的印鉴,可以证明。”

李迁哲面露迟疑,接过账册看了片刻,终于点点头:“放了他。”

我挣扎着起身,急声道:“将军,熊耳山大营遭敌军夜袭,请您速往救援!”

“那是自然。你就给我军带路吧。”

“容将军恕罪,小人有紧急军情要传达给宇文倾将军,不容贻误,还望将军能派人护送小人速往建安城。”我疾言厉色,表情都有些狰狞,虽然我说的有些夸张,但若不早告知宇文倾在物资中动手脚的人,恐怕会给周军带来更大损失,

而且我并不想同宇文直的部下混着一起。

李迁哲打量了我片刻,沉声道:“也罢,我就派五十人送你去建安城。但此刻城外周齐两军正在混战中,你自求多福吧。”

——“梁宇谢过将军。”我刚说完,突然眼前一黑,就直直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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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换药了,把肩膀的衣服摘下。”宇文倾在耳边嘱咐道。

我把头埋在枕头上,哼哼了几声,动也没动。

那日李迁哲的五十骑突破混战的周齐二军,将我送入建安城。虽然我的伤势没有大碍,但因为失血过多,还是昏迷了两日。在这期间,李迁哲已护送熊耳山大营的残军回到建安城。北边的卫戍营也撤掉,杨留拼死护住了崇德城。最令我惊奇的是,杨素竟然死里逃生,目前也在建安城内。其他细节我还没有问清。

“刀伤若感染,军中可无法医治。”宇文倾严肃起来,“你若是觉得不便,我让小王给你上药如何?”

闻言,我不由得怒气填胸。他后一句说的是什么烂话?小王不也是男人吗?与他有什么区别?他这话说的好像我跟小王有什么暧昧情结似的。我真想抽他一巴掌。

他见我不支声,索性撩起军被,揭开我的衣领。

罢罢罢。

我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遂不再动,任他施为。两日前身上破烂的军袍都是他给换的,我还较什么劲儿。

药粉匀匀地洒在肩膀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疼,宛如辣椒水渗入血肉里。我咬着牙,没吭声。

紧接着,小腿上的窟窿也被换了药。腿下又是一阵热辣辣的酥麻感,小腿忍不住颤了起来。

唉。我已经无力哀叹自己悲催的命运。在这次荒唐的穿越里,我已经确定自己被这个没节操的作者设定为苦情女主了。自己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一次次撞上枪口,又一次次侥幸逃生,但次次都弄得伤痕累累。

但命运终究掌握在自己手里,小人物也能逆转乾坤。

想了片刻,我终于下定决心,侧过身,直愣愣地瞅着宇文倾,木然开口:“这次战事了结后,你就把我休了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孩子,正符合‘七出’之名。要不跟着你,我早晚会丢了性命。”

说也巧合,我的每一次遇险都发生在和他定亲之后,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他八字相冲?其实,被休掉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在长安我名声已经够烂了,也不介意再烂一点。而且就算宇文直对我有积怨,他也不会娶一个被逐出夫家的女人吧。如果没人敢娶我也无所谓,至少过得安稳。经历几次生死危局,我才真切体会到,一切都是浮云,活着才是最实在的。

见他半天不语,我悄悄拿眼打量了他一下,他的眼眸里还涌动着惊愣之色,但面色已渐渐沉下来,说的严重点,就是有些阴沉:

“当初你我婚约是陛下指定,如今怎可轻易翻覆圣意?“

他的眼眸渐渐结上了一层寒冰,复杂微妙的情绪被冻结起来,语调也变得古怪:“而且前些时日,不知是谁跟我说‘要风雨同舟’,‘在一条贼船上混事’的话,她若忘了没关系,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为清晰,我听着,就如一颗颗寒钉钉入肺腑,浑身都渗着凉气。

看着他脸上陌生冰冷的表情,我的心骤然一缩,竟没了底气,避开他犀利的目光,讪讪开口:“我非君子,戏言何必当真?”

“哦,这样。”他嘴角微翘,脸上掠过一丝嘲弄的表情,“可惜,就算我想答应你,你也先问问齐军肯不肯。目前,斛律光的大军已经驻扎在建安、崇德两城二十里外。熊耳山大营被毁,我们的粮草维持不了多久。你还是先看看我们能不能活下去再说吧。”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汇报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什么?”我不禁失声,一把撑起身子,眼神死死钉在他脸上,“斛律光不是被韦孝宽和杨敷牵制在汾北吗?怎会突然南下?”

“呵,大冢宰那步棋只能应付一时。斛律光不是傻子,他怎会看不出韦孝宽只是虚晃一招?汾北一带边境绵长,杨敷和韦孝宽守住汾州和勋州就很吃力,若朝廷不加派人马,根本没有太多精力跟斛律光虚与委蛇。”

“那齐公呢?他的援兵还没到吗?”我接口道,总觉得事情还没那么绝望。

宇文倾轻轻瞥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反问道:“你知道咱们府库里的粮草和禾杆为何会短缺么?”

我摇摇头。如果说像前两日那样,齐军纵火毁掉周军府库,我能理解。但五六月以来粮草以缓慢的速度流失这事,实在超出我的思考范围。

宇文倾轻叹口气,脸上现出一抹苍凉之色,这表情让我看了都一阵心惊。

“因为,”他缓缓开口,”宇文宪并未南下和我汇合。一个月前,他在汾北攻破了斛律光修筑的几座堡垒后,就引军南下,从北面包围了宜阳,切断了宜阳守军粮道!而直到李迁哲将军到来,我才得知这个消息。”

我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无法相信这背后的真实含义。

宇文宪切断齐军粮道一月有余,宜阳守军是被逼无奈,才对宇文倾的府库下手脚吧。碍于宇文宪的威胁,又怕向宇文倾暴露缺粮的事实,他们只能小偷小摸,不敢全力出兵、大幅动作,否则会被端了老巢。

但这样说来,齐军应该早已得知周军在宜阳一带修筑堡垒的事实。那他们为何没有丝毫反应?他们又有什么打算?

我一时间想不明白。

如今,建安、崇德二城已经基本建好,若没有斛律光的威胁,宇文倾一行人已在南面对宜阳守军构成了重大隐患。宇文宪没有按约定出牌,莫不是要来个南北夹击,一举攻下宜阳?

但如今形势变了。斛律光领军南下,但宇文宪按兵不动,仍据守在宜阳北线。他这一举动着实意味深长。

“是不是因为防城已被筑好,他就把我们这一千人当做弃子?”半晌,我涩声道,实在无法相信这番令人心寒的推论。

宇文倾微微颔首:“不错。其实斛律光若不南下,我们即使缺粮,也能抗一阵子,再和宇文宪来个前后夹击,倒也不失为一条上策。但没想到斛律光比宇文宪更绝,他直接舍掉宜阳,直取我们这几座防城,看似舍大取小,其实是想一举切断宇文宪的退路。而我们,只是白白为齐军修筑了两座城防而已,对他们有利无害……”

我恍然大悟,半年以来辛苦筑防,竟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难怪齐军不理不问,他们是故意的。

但想想宇文宪的态度和举动,心里又是一阵苦寒。

我摇摇头,苦笑着,实在无法相信沉勇刚正的宇文宪竟会如此决绝冷血,那一千人的性命,真就那么微不足道?

“当初洛阳邙山几次战役,宇文宪多次被斛律光、段韶等人挫败,他这回是要不惜一切夺得一次胜利。对于一个统帅过十几万大兵团的王公来说,一千人太微不足道了……”

他静静说着,眼里已没有了怨怼,似乎已将未来看得通透,而且默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是我们有李迁哲将军的支援啊?”我依旧没有放弃。

“呵,”宇文倾凉凉一笑,“他的军队加上我剩余的人马还不到三千人。三千人抵挡三万人,是什么概念?何况对方统帅是周军最为忌惮的斛律光……”

他看了看我,又开口:“其实,我最无法信任的就是李迁哲。宇文直看似前来支援,但只派了两千人,又没有粮草支持,实在是杯水车薪。与其说是支援,这部分军队更像是观望、试探和投机,若前方有利,他会趋之若鹜;若是前路未卜,我猜他会偷偷撤军吧……”

我愣怔地看着宇文倾,仿佛溺毙了一般,眼里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而且他没有说出一个最致命的的事实,周军熊耳山大营的府库已经毁了,剩下的粮草不知能支撑多久。

“对不起。”良久,我埋下头,低声道,“若是我早点发现那个人就好了。若没有内应,大营府库也不会轻易被毁……我什么也帮不上。”

此刻,我才发现,最让人绝望的事情,不是险恶的困境,而是明明清楚困难何在,却依旧无能为力、无力回天,只能任由自己一步步滑向深渊……

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尴尬命运吧。若有用,则会被权贵驱遣;一旦失效,则会随意丢弃,没有一丝犹豫。

“你何必自责?赵常随我从齐国归来,跟在我身边多年,我都没有发觉,你又怎能轻易看透?”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掩饰得太好了……我竟忘了,他的妻儿都滞留在齐国……”

就在前两日,赵常已经从周军中消失了。提到他,我突然想起咸汤一事和小王的话,心里渐渐明白过来,那恐怕也是老赵的手笔吧,为的就是不让我干涉他对粮草做手脚。他开始向我示好,大概也是为了博得宇文倾的信任。可惜可惜,我还一直把他当大哥。

我想看看宇文倾的表情。他与赵常共事多年,恐怕更会心寒。

然而,他的眼眸里只有深深的无奈,却没有怨怼,似乎能理解和包容一切。

我被他这副神情深深刺痛,想说什么,但都感觉多余。心里喟叹了一声,我慢慢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微微颤抖一下,手心冰凉,没有一丝热度,我能感觉出,那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绝望。我也明白刚才请他休掉自己时,他那种冷漠反应了。

片刻,他抬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并不用帮我做什么。只要让我知道你站在我身后,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你在那里,这就够了。”

他一向冷淡的眼眸竟微微露出炽热的光,仿佛黑暗深渊里燃起的希望之火。我的心不由一动。

而后,他附到我耳畔,轻声道:“其实,也不必太过绝望。我还有一枚未动的棋子,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轻易使用。”

作者有话要说:  

☆、败露

斛律光的大军驻扎在宜阳东南方向,距建安、崇德两城二十里外的山前平原上。

目前,所有周军都已退回到建安、崇德两城之内,包括李迁哲的部队。周军坚守两座城防,严阵以待,守城军卫昼夜轮值,时刻提防着斛律光的突袭。

以斛律光的兵力,端掉两座城池不费吹灰之力,但匪夷所思的是,他似乎并不急于攻城,只是稳稳守住大营,对建安、崇德围而不攻,还在宜阳周边修筑自己的城防,目的在于维护宜阳的对外交通线。

周军缺粮的事实,他定然知道,莫非他想坐等我们自生自灭,但这样未免有些虚置兵力了吧。

宜阳的齐军现已被宇文宪大军在四周围困,切断粮道,应该不比我们好过多少。但斛律光只是放任宇文宪围城,并不出击,我实在弄不清他的路数。

我曾问过宇文倾,他说斛律光这是围城打援的战术,他用重兵压阵,围困两城,目的是在于逼迫宇文宪出兵增援,他就可以以逸待劳,一举歼灭,然后再轻而易举地拿下建安、崇德,到时宜阳之围自然化解。

闻言,我心绪有些黯淡,宇文宪和斛律光双方都在围绕宜阳和建安崇德两城进行战略博弈。眼下,作为弃子的我们,除了拼力自保,别无他法。

就这样,我们与斛律光的大军对峙了十余日。期间,斛律光只是对周军施以重压,我们不时能看到身着红袍的齐军在周边骚扰,但从未正式开战。

当然,宇文宪并未增兵来援,他应该也明白斛律光的用意。

鉴于此,宇文倾丝毫不敢懈怠。他用重兵守住城防外围,并时加督查,严防齐军突袭。

但我清楚,就算两城能够坚守,周军的形势也不容乐观。因为粮草已所剩不多了。

建安城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氛,恰如军士身上那袭冷硬的黑甲一般了无生息。杨素负伤逃回建安城后,身体还未痊愈,这些日子全赖宇文倾掌事,李迁哲偶尔参与。

宇文倾早起晚睡,一天到晚都在筹谋出路。他命军士加紧修筑防御工事。不多时,城外已挖好一条深深的城壕,如有敌军攻城,也能缓冲一阵。

但城中粮草日益吃紧,宇文倾急在心上,却无甚良策,只能节约用度,同时加强对物资的监管。赵常叛周一事,给大家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伙头营更是心神不宁,惶惶不安。毕竟他们曾是赵常的手下。

为了帮宇文倾分忧,我主动请缨负责管理物资和军中伙食。宇文倾表示同意,他这样安排,一是为了安抚伙头营的情绪,表达他对他们的信任;二是让我找个活儿干,在这种沉重的气氛下无所事事,我迟早会疯掉。

我每天负责查检粮草、饲料、军备物材等,总管物资调配,并加以记录。为了避免再有人从物资中做手脚,我采用了复式记账法,对每笔物资的来源、去向、具体用途和经管人都做了详细记录,每笔物资的调取必须有宇文倾、取料人的印鉴加以证明,入账时,必须见到收料人的印鉴,在品类、数量、交接时间核对无误时才算完成一笔账目。

对于记账理论,我还算通熟,但到具体操作时,又难免遇到困难。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对物资的管理必须加一万个小心,因为这是关系到全军士兵性命的大事。

一个月过去了,周齐对峙的情形没有太大改观,但城中物资储备日渐萎缩,每顿供给的伙食量逐渐递减。军士自然对缺粮的事实有所察觉,不仅要抵抗来自齐军的压力,还要忍饥挨饿。军中渐渐滋生出不满情绪。

为了防止军队哗变,宇文倾一边要对军士加以安抚,同时还要加强对物资的管理,保证公平配给。我知道,他无时不刻不在思谋筹粮之策,但我觉得,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或是什么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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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从阴暗的府库里出来,午后的阳光就撒了满城。八月的日头依旧毒辣,我却手足冰冷,感不到丝毫暖意。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刚才清点好的粮食数目,确认无误后,心里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我抬头望望,城垛上的卫兵来回巡走,警惕犀利的目光显得有些凶悍。阳光炙烤着他们黝黑的面庞和精壮的身躯,几乎要把那副黑甲烧融。

比酷热更让人感到窒闷的是那种压抑绝望的气氛,城中巡走的周军无不一脸严肃,脸绷得紧紧的,像粗粝的岩石。虽然那表情不乏坚毅,但却看不出让人心神为之一震的昂扬风貌。

我攥了攥拳,心头沉沉的,像压着一块重石。我不敢想象府库粮草食尽时的情形,到那时,会不会出现史书上记载的“人相食”的场景?脑子里描摹着那血腥残酷的画面,我胃里不禁一阵翻滚。

与其在这么绝望的空耗下去,我倒希望斛律光能和周军来场痛快的大战。否则,周军的斗志都会在绝望中磨蚀殆尽,与其这样悄无声息的灭亡,倒不如在酣战中流尽鲜血。

我默然走在城中,任这样疯狂的念头在心中滋长着,只觉得自己的心性也变得冷酷起来。

穿过一个个营房,低着头一个劲儿向前,脚步有些狂乱,根本没留心前方探过来的黑色阴影。

“梁护军。”来人唤出声来,我骤然停下脚步。

“杨参军?”我定了定心神,才拱了拱手,僵硬地开口。遇到杨素,我并未感到意外。

可能是因为负伤,他的面颊显的枯黄消瘦,虽傲气不减,但却不像前番那样咄咄逼人。目光沉肃,眉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气。苍白的嘴唇像皲裂的大地一般,不见血色。

他不再说话,只是用目光紧紧注视着我。

“杨参军可有要事吩咐?“看着他的眼神,我有些心慌,他不会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宇文将军要你去趟议事厅。“片刻,他沉沉开口。

我有些意外,这等事怎会劳烦杨素亲自通知。但也来不及多想,立即去寻宇文倾。

穿过最后一个营房,沿着一条隐秘的便道,直奔议事厅。既然杨素亲自来找我,可能是紧急军务,不容耽搁。

然而,刚拐出那个便道,我就看到脚下出现的另一个黑影,悄无声息。

我心头一寒,骤然住脚回身,果然看见杨素那张冷肃的脸。

我俩站在一个角落里,四周再无他人。他背对着阳光,脸上晦暗不明,竟显得有些阴森。

“杨参军还有何事?”我暗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静。

他目光闪烁,罩住我的脸,嘴角撇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是来感谢我的救命恩人,顺便归还一样东西。”

我愣了片刻,旋即想起一个月前,齐军那次夜袭。在杨素最狼狈的时刻,我的一剑,挽回了他的性命。

“杨参军何必客气?那是属下职责所在。”

杨素闻言,微微翘唇,笑了笑,随即从身后拿出一物,递与我,轻轻说道:

“可那并不是苏夫人的职责所在,我说的对么?”

而后,只闻一声闷响,在他那复杂微妙的微笑中,我如遭雷击,一直勉力维持的假象轰然破碎。

我慢慢弯下僵硬的身子,捡起掉在地上的剑鞘,木然回道:“杨参军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个男人,哪里来的苏夫人?”

“呵呵”,杨素微微仰头,依旧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轻轻道,“是么?我只相信这碎流剑鞘不会说谎。它被人遗落在草窠中,是你丢下的吧?”

那勉力维持的假象再度被杨素碾压,碎成齑粉。我垂下头,再无反驳之力,嘴唇发干,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素慢慢迫近我,逼着我直视他。

此刻,我连后悔的力气都没有了。当初一念之差救下他,却埋下了这么大的隐患。我心绪万端,也不知那时的选择是对是错。

“你想怎样?大敌当前,可不是了结私怨的时候。”我被他逼得再无退路,只得仰起头,看着他,涩然开口,底气全无。

“哈,”杨素朗声一笑,脸上划过一丝傲然,而后目光又冷了下来,霍然盯住我,“苏宇凉,难道在你眼里,我杨素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难道不是么?当初在腊日国宴上攻讦我大哥,不正是你的手笔么?”我冷冷开口,逞一时口快,但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愚蠢无聊地揭发你,也没功夫去琢磨宇文倾带你出来的目的。你毕竟救了我一命,我只想知道,你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心思?”他目光如炬,灼烧着我的脸庞。

我把脸转向一边,慢慢吸了口气:“没什么特别的心思。那时我四面受敌,救下你,也有助于自己脱身。事实不正是那样么?“

杨素默然,似在思索什么。

“不过,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可就未必了。”我转眼看他,冷笑道。

杨素愣了片刻,突然又笑开:“把柄被我捏在手里还嘴硬。苏宇凉,这果然是你的风格。”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觉他的行止有些疯狂,但想着宇文倾还在等我,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话我说完了,你还有事么?”我耐心耗尽,不耐烦地问,既然假象已被戳破,我也就没什么顾忌了。

“没什么好问的了。”杨素敛起笑意,“你放心,这事我不会说出去。我杨素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的恩我会记在心上。但苏家悔婚给我的耻辱我也不会忘记。你记住,我永远都瞧不起苏威!”他指定我,声音凛然生寒,字字如钉。

“那是你的事。”

我瞥了他一眼,冷冷一笑,转身走开,再也不回头。

他似乎还在原地,喃喃低语传入我的耳朵:

“苏宇凉,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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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还能支持几天?”宇文倾抿了一口水,沉沉开口。

我默然立在堂下,宇文倾、李迁哲、杨素、阿武,还有几个百夫长坐在四周,目光将我围束起来,我只觉如芒刺在背,很不舒服。

要说真话?我有些犹豫,最终开始僵硬开口:

“一个月。”

他们打量了我片刻,似乎有些怀疑。杨素更是冷眼看着我,神色复杂。我不知道他是在质疑我的话,还是在想刚才的事。

屋里一片死寂,众人都在思索,一时四下无声。

半晌,一个百夫长开口道:“若是这样,倒还不太糟糕。我估计宜阳的齐军可能还撑不到一个月。”

“你想的太简单了。”杨素冷冷打断他,“杨留那边粮草不济,已几次告急了。”

我不禁一惊,六子死守崇德城多时,纵是斛律光没有强攻,他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倒也是未必。如果我们还能撑上十多天。现在派轻骑向卫公求援,应该还来得及。”李迁哲摸了摸下巴,不以为然地说。

闻言,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李迁哲身上。宇文倾更是紧紧盯住他,目光几乎要穿到他心里。

他的话是不假。不过众人质疑的是,轻骑能不能顺利送出消息?宇文直又有没有诚意来援助我们?毕竟朝廷并未授权他这么做,李迁哲的部队都是他自愿派遣的。

李迁哲不自然地晃了晃头,轻轻咳了一声:“诸位不相信卫公?齐公无暇顾全我们,但卫公不会袖手旁观。”

他此言一出,把大家不愿言说的尴尬处境轻轻挑明,又把众人的疑问都堵了回去。大家立马收回目光,缄口不言,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我似乎有些明白宇文直的用心。他和宇文宪表面上是友慈的亲兄弟,但背地里矛盾重重。几年前,宇文宪败于邙山,未遭处罚;而宇文直遭遇沌口之败,却被宇文护降职。虽然同为宇文护的亲信,但宇文护更信赖和倚重宇文宪。宇文直嫉妒宇文宪的才能和权名,大家都看在眼里,无人不知。

宇文宪有自己的作战方略,他想舍弃我们,顾全大局。而置身事外的宇文直一直在旁观望,他看准宇文宪的心思,借题发挥,既能给宇文宪招来按兵不救,惧敌不前的罪名,又能为自己赢得替国分忧的好名声,一石二鸟。

最后还是宇文倾打破僵局:“如此便最好不过了。建安、崇德两城军士的性命都系在李将军和卫公身上了。此事还劳烦李将军多多筹谋。”

“那是自然。”李迁哲微微颔首,面上露出一丝傲然,“但卫公可是有条件的。”他看向宇文倾,目光别有深意。

“若能救得军士性命,保全两城,卫公的要求我怎能不允?”宇文倾面不改色,淡然回道。

“好。”李迁哲击节称赞。

…………

议事完毕,我跟着杨素、李迁哲等人正要退去,却被宇文倾唤住。

他扣上门,挡住外面毒辣的阳光。

不待他开口,我便急急问道:“你真的相信李迁哲所言?就算可信,你恐怕日后要受制于宇文直了。到时你夹在宇文宪和宇文直之间,该如何自处?”

他薄唇动了动,没有感到惊讶,显然这些后果都是他考虑过的。

“先看看宇文直到底如何动作,有何打算。”

我闻言默然,对于政治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他自然比我更敏感更明白,我也不用替他操心。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水,那时被杨素看破身份,我一直心绪不宁,五脏六腑都像被焚过一般焦躁,此刻,心思才稍稍静下来。

我的反应被宇文倾看在眼里,他走过来,低声问道:

“今天,你看起来有些不对劲儿。”

闻言,我身子一僵,咽下一口水,抬头看他,目光黯淡:“杨素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闻言一怔,沉默了半晌。

我又把今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这事你不要再想。到时我来处理吧。”他面色沉了沉,目光深邃,又低声道,“眼下最急不是它。我只问你,我军粮草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我的手一颤,杯中水险些洒了出去。

到底还是瞒不过他。

“撑不过十天。”我摇摇头,神情黯然,“当时有这么多百夫长在场,我怕说出实情,会军心大乱。”

宇文倾闻言,勉强笑了笑,似在安慰:“这样倒无不妥。只是望梅止渴罢了,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粮草吃尽那天,又该如何?”

“我们还有时间。”我急声道,“不过,你难道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宇文直身上,没有别的打算?”

“当然不会。我还有个计划,但是有些冒险。”宇文倾放低了声音,“目前,斛律光在宜阳一带修筑统关、丰化二城,既然他们能夜袭周营,我们何不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历史上这场宜阳之战根本没有宇文直、李迁哲什么事,我是为了情节需要虚构的。嗯,依旧是主线遵循历史,细节处YY和想象。宜阳之战和汾北的战事,我只能从结果上尊重历史,具体作战细节我就自己想象了,因为《资治通鉴》上对此记述也不太详细,在细节处,我处理得和史书有些偏差,但战争结果不改变。唉,没太写过战争,可能会有很多bug吧。那时拿着《资治通鉴》上的地图,快要瞪穿了。

☆、坚守

“我已派出斥候查探清楚了,斛律光的兵力分布跟我们先前的安排类似:他用五千人护在最北边,以防宇文宪南下;一万人去修筑统关、丰化二城;剩下的人驻守大营,和我军对峙。”宇文倾指着地图徐徐道来。

我闻言点头,但心里又一片苦涩:虽兵力分布相似,但在数量上,齐军可是十倍于建安崇德两城之人。宇文宪的五万大军虽围困在宜阳,牵制斛律光,但他终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你难道是想趁齐军不备,袭劫粮草?可是他们三处兵力雄厚,就算我们全员出动,也无法抗。你又从何下手?”我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疑虑。

宇文倾又抿了一口水,修长的手指扣起来,在军案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望着我微微一笑。

他还没开口,似乎等我自己想清楚其中隐秘。

望着他那从心底溢出的笑意,我只觉一股暖流爬遍全身,一个月来的紧张情绪似乎舒缓了不少。最近,他一直忙于军务,我很少看见他笑,也担心他身心俱疲,自己先垮掉。如今看他这般神情,我心里紧绷的弦也稍稍一松。

我摇了摇头,自己对作战谋略不甚通晓,也懒得动脑子去琢磨。

宇文倾眼眸一转,淡淡道:“其实很简单。斛律光刚到宜阳之际,大军全都驻扎一处,物资也集中在大营里。如今分兵三处,自然少不了粮草军备的调转。对于三处重兵,我们虽无可奈何。但他定然不会投入太多兵力调配粮草。我们恰恰可以从中做文章……”

闻言,我眼睛渐渐亮起来,慢慢琢磨了一番,的确是个可行之计,只是……

“纵使不跟齐军主力正面交锋,孤军前去敌营一带劫粮,风险也不小,你有几成把握?”

宇文倾扶案站起,仰起头,闭上双目,看表情似乎很是疲倦,良久,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里面已清明起来:

“没有把握。”

我面色一凛,眼睛盯住他,等待他的话。

“斛律光筑城的目的与我们不同。他是想同宇文宪抢夺宜阳对外交通线,以缓解宜阳粮道被切断的困境。因此,统关、丰化二城的置地位于宜阳东侧,偏向洛阳,与大营距离也很远。其中多处经过河谷险隘,我们要是扼住要塞,阻断路线,一人能为百人敌。”

我沉吟片刻,又道:“你能想到这些,斛律光就不会想到么?宇文宪不会想到么?”

“齐公是何想法,我不清楚。至于斛律光,他应该能料到。所以我们不能率先出手。贸然出去,定会被他发现。我正等待一个机会。待营造出我军羸弱不堪无力转圜的假象,再伺机出手。”

“这样未免太被动了些。我们可撑不了多久了……”

宇文倾闻言,嘴角勾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在我军垮掉之前,斛律光一定会先沉不住气。他三万大军耗在这里,可不是专门对付我们这两座小城。”

“他是想诱宇文宪南下,一举歼之?而我们只是诱饵,或是要挟宇文宪的把柄。”

“不错。周围定有他的眼线在打听我军的情况。我就看他如何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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