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北周同人)西风独自凉》作者:璨钰【完结】 > [北周]西风独自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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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宇文倾是个稳重保守之人。既然他这么想,我也就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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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骤雨在三日后的深夜降临。

尖锐的号角遽然响起,划破沉沉黑夜。我一下子从营房内惊坐起,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不远处的军榻上空空如也,宇文倾已不在了。

“不好了!齐军攻城了!”我微微侧耳,守城士兵惶恐的嘶吼撕破窗子闯了进来。窗外闪动着熊熊火光,士兵杂沓奔走,嘶喊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显然是没有丝毫准备,穷于应对。

我的心突突直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一向没有大幅动作的齐军怎会突然攻城?而以宇文倾的沉稳、杨素的精明又怎会毫无准备?就算敌军来袭,也不至于如此慌乱,莫非主帅有失?

我把这一念头生生掐断,不再往下想。

猛地跳下床榻,我抓起碎流剑,在弩机上装满弩箭,就直奔出去。

外面火光冲天,黑色的夜幕被染得赤红。城中士兵正来回奔逃,不多时就有一小股士兵集结起来,看样子要逃出城外。

“站住!”我厉声一喝,纵身一跃,拦住那个领头军人。

他身后大概有七八十骑士。火光耀眼,我也看不太清。只觉每个人都神色惊慌,畏畏缩缩,似要临阵脱逃。

为首一人虽也面露惊恐,但还算镇定,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和我冷冷对视。我认出了,他是那天参与议事的一个百夫长。

“齐军攻城,你不协助将军死守,要去哪里?“我拔出碎流剑,狠狠叱问,面色有些狰狞。

“梁护军,齐军已发动火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逃出城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百夫长急促开口,他扬起马鞭,狠狠一抽,马已作势欲奔。

“荒谬!大敌当前,谁有资格跑?”我长剑一横,双目圆睁,“你带着这么多人临阵脱逃,岂不弄得人心浮动?守军又如何应战?剩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少废话!”他脸上突然现出一抹狠厉之色,撩起长戈,猛地一拨,我就被震出三丈之外。

“走!”他鞭子一甩,胯|下马猛地窜了出去,身后的几十骑也如大潮般涌动而出,朝着城东门疾奔出去。

我在其后狂奔了几步,终于体力不支,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转眼四顾,城中仍是一片慌乱。城垛上已堆满士兵,不时传来哀嚎声,还有重物坠地的声音。城头的周兵不是被敌军射中,就是被投石器抛上的巨石砸倒。火光中,已有红袍齐军攻上城头,拔刀一通乱砍,鲜血飞溅,惨声连连。

齐军看样是发狠了,照这情形下去,周军支撑不了多久。城内仍是一片杂乱,完全乱了阵脚。士兵有忙于救火的,也有忙于递送弩箭和重石的,当然也有临阵奔逃的。

我拦下一个士兵,厉声道:“宇文将军,杨参军,李将军都在哪儿?”

我又急又怒,宇文倾一向紧抓防备,但危机来临时,怎会应对无措,如此慌乱?这样下去,不用敌军倾轧,就已自乱阵脚,溃不成军。

“李将军守……守在西门,杨参军……在东门,至于宇文将军……他正在城楼上督战。护军,你放……放小的一马,家中还有老母……”他哆哆嗦嗦,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无心再斥责他,手松开他的衣襟,任由他脱逃。

周围士兵还在来往穿梭,我立在众人中,垂下头来凝思:“杨素守在西门,以他治军之严,定不会让士兵脱逃。李迁哲虽非宇文倾一派,但为了自身安全,也会拼死守住城门。唯一让人担心的是宇文倾,他身为主帅,却亲自在周齐交战的要冲处督战,凶多吉少。”

犹豫片刻,我决定去城楼上偷偷观望一下,但不会干扰宇文倾的部署。若是他应付不来,我也正好助他一臂。

我匆匆跑过墙内驰道,向城楼上奔去。地上早已遍布尸体,我跳脚择路而行,总觉得这一路特别漫长。

前面已一片火光,硕大的石块不时被抛上城楼,燃着火飞矢流箭从身边飞过,我小心躲避着,同时快速向前逼近。

周军把城垛挤得密不透风,但不时有士兵被飞箭射倒。紧接着,就有齐军沿着云梯飞速攀爬,跃上城头,把防线撕开一个个豁口。

窄窄的驰道已成了周齐士兵近身搏击的场所。翻墙而上的齐军毫不含糊,挥刀便砍,辟出一条血路后,墙下又有齐军紧紧压上来。

眼前一片血红,目之所及,不是火光,就是鲜血。纵使城头上挂起被浸湿的布幔,也难以抵挡敌军汹涌密集的火箭,城头渐渐烧成一片火海。

红袍齐军和黑甲周军剿杀在一起,我已分不出两方势力。只是一心向城楼顶端奔去。因为刚才我听有士兵在叫喊:

“东城门被敌军攻破了!”

不知是杨素没守住,还是周军外逃,冲开了城门。

城楼正中已笼在火光里,我看不见宇文倾的身影,也不知他是否已得知东门的情形。

我踩过地下的尸体,急急向顶端奔去。突然,背后吃痛,像是被人砍了一刀。

咬住牙,我也不含糊,抽出长剑,转身向身后刺去。若在平日,我根本没有杀人的勇气。但如今面临生死危局,我心性中深埋的狠戾似乎都被激发出来,仿佛我手起剑落,砍杀的都是没有生命的草木,而非敌人。

敌军庞大的冲车向着城墙一角狠狠一撞,城垛上的士兵手中弩箭还未射出,身体就被撞飞,只是一眨眼,又有齐军沿着云梯,攀爬上来。

周围的周兵来不及补合防线,城楼上又涌上四五个齐军,我想也不想,抽出腰中弩机,五箭连发,直直袭向那几人。

两人应声倒地,其余三人反而向我围来。

我一边闪身后退,一边瞄向那边城垛,这个缺口已被周军补上。我这才松了口气,哪知一疏忽,左肩就中了一刀。

那几人步步逼近,我终于被逼至城墙处,再无退路。

三把长刀紧接着狠命袭来。

我用力在墙上一顶,借着反弹力将碎流剑横推出去,抗住头上三把长刀,同时再次借力,右脚三度出击,在他们膝盖上轮番用力一踢。

敌兵闷哼了一声,身子一斜,虽未摔倒,手上长刀的力道已弱了下去。我顺势削开边上一人,长剑一挑,豁出个出口。

后面长刀又向我背心补来,我忙闪身一侧,同时长剑从头上点下,直击在他手腕处,震落他的刀。另一人的长刀已侵向我的脖颈,我躲闪不及,锁骨处的皮肤被硬生生划破一个口子。

皮开肉绽的剧痛让我全身都颤栗起来,我咬住嘴唇,同时用脚向他腰间狠命一踢。

他身子站的很实,虽晃了晃,但不仅自己没倒,反而把我的身子向后撞飞三四丈。

反正是脱身了,我的身体向后飞驰着,还未落地。我正欲庆幸,但转头看见迎面飞来一物,心瞬时坠入谷底!

那一箭直奔胸口而来,根本躲不开了!

连后悔都来不及,电光火石的一瞬,身体突然被人一揽,堪堪躲过了那夺命之箭。

我惊魂甫定,被人抱着滚落在地。还未喘过气来,就召来一句劈头盖脸的痛骂,仿佛惊雷炸地而响:

“混账!你跑这里干什么!?”

宇文倾压在我身上,剧烈地喘息着,神情仓惶,余惊未散,苍白的脸上挂着血花,眼神狂乱,显得狰狞可怖。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的模样,一时间竟惊在原地,无话回答。

他的手用力一撑,正欲起身。我只见他身后寒光一闪,全身一冷,血液瞬时凝固。

“趴下!”

我惊叫出声,手臂在他脖子上用力一揽,逼得他再度俯下身来,同时手腕急转,手中碎流剑已顺势飞出。

一切快的只在眨眼之间。

夺命的长刀应声落地,碎流剑扎在敌兵身上,剑柄指天,剑身摇摇晃晃,像水面的嗀纹一圈圈荡开,我刚才全力一击的力道还未散去。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住地上那人,急促的喘着气,只感觉耗尽了全身气力。刚才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没命了。

脑子里一片空茫,我睁着眼,长喘着气,胸腔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心中的恐慌挤压出去。

宇文倾把我从地上拽起,拖到一个安全角落,摸摸我的脸,安慰道:“我没事。”

我犹自急促喘着气,眼睛盯着空茫的夜空,浑身脱力。

“东城门……已被攻破。”我咬住嘴唇,生生挤出一句话来。

宇文倾眸光一闪,却未作声,转身又回到城楼中央,拔出长剑,厉声下令:“将士听令,给我死守城楼,坚拒敌军!”

他单薄的背影印在苍黑的天幕上,像只孤独的苍鹰定格在长空。

然而,又有三四个齐军从城楼侧面爬上,找好位置,扣好劲弩扳机,慢慢抬起,对准宇文倾。

“当心!”我厉声一喝,手中弩机箭膛已满,手指一扣,弩箭顺势飞出,那几人应声倒地。

我抹了抹冷汗,松了口气。宇文倾也已侧身一闪,避开了那个太过醒目的位置。

我撑起身体,正欲站起,身子却被人猛地一掣,拖入暗角。宇文倾闻声回身,手中长剑正欲向我身后掷出,不料挟持我的人却对他沉声开口:

“是我!”

宇文倾似是会意,眸光一凛,不再出击,又转过身全心应战,任由我被那人拖走。

他到底是谁?我寻思着,虽不惊慌,但心里却疑窦丛生。

作者有话要说:  JQ都是在患难中发展起来滴,不着急,慢慢炖

☆、棋子

“齐国国内现在形势如何?”宇文倾拿着绢布擦过我颈下和肩上的血迹,淡淡开口。

昨夜,齐军突然攻城,周军仓皇应对,死伤无数。虽勉强守住建安城,但宇文倾部下的一千人已折去一半,更有近百余骑趁乱出逃,连杨素都失踪于乱军之中。

当时,城楼上抗敌的主力都是宇文倾的部曲,李迁哲负责守卫西门,因此他手下兵马折损不多。

守军折损不少,参军杨素失踪,主帅宇文倾也受了轻伤,周军现在的处境可谓是雪上加霜,仿佛是一座危楼,只需轻轻一推,就会轰然倒塌。

但我心头始终疑云重重。齐军的攻袭来得蹊跷,这是他们那次夜袭后的又一次重大突袭,给守城周军造成重创,但齐军似乎又留有余地,他们攻破东城门,却又退了回去。我隐约揣测,这应是斛律光主动打破僵局的举措,也许是给周军下一剂猛药,逼得我们向宇文宪求援,那么宜阳之围就会松动,他可乘机打击周军主力。

但宇文倾的反应让我尤为惊疑。他平素加强防御,但昨夜为何应对失措,而且杨素又怎能被乱军卷走,难道是他故意为之?若真如此,这代价也大了些吧。

帘幕后人影微动,正是昨夜混乱中将我拖走那人。他那时蒙着面,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人低声开口,声音清泠,虽是男子,但颇有女人的那种清媚之意,我凝神听着,只觉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齐主高纬,懦弱无能,弄臣和士开当权,奸相祖珽乱政,前不久,赵郡王高叡因弹劾和士开,被和士开、胡太后阴害至死。除却段韶、斛律光和高长恭等武臣,北齐高层已被奸佞垄断,国势危颓,若不是有斛律光等人在外撑着,只怕会衰朽得更快。”

那人吐出一连串人名,有好多我都没听说过。但他提到的那个皇帝高纬,我还是有所耳闻。“小怜玉体横陈夜”说的就是这位荒唐天子。

宇文倾闻言,凝神片刻,将金疮药抹在我肩颈处的伤口上,才悠悠开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神武留下的基业还是相当丰厚,足够高纬折腾一阵。况且斛律光、段韶、高长恭出将入相,在朝中权势煊赫,我们想要撼动北齐,着实不易。”

药粉渗入伤口,宛如寒针一般在我的血肉里辗转碾磨,凉酥酥地疼,我不禁又咬牙哼哼几声。

宇文倾瞥了我一眼,依旧面沉如水,眼里一片冰冷,自他御敌回来,就没给过我笑脸。我明白他为何不悦,心里也是发虚,就乖乖地任他给我上药,不敢触其逆鳞。

“段韶老迈,已是行将就木之人。高长恭是宗室重臣,齐主堂兄,邙山大捷后声威更是达到顶峰,为了避嫌,我料他会逐渐放权。还是斛律光最让人忌惮,他出自世勋之家,声威远播,位高权重,武功卓著,女儿是当今皇后,儿子又娶了公主,威势赫赫,如日中天。只有他,才是周国真正的心腹之患,其余都不足为虑。他为人忠直不阿,得罪的人也不少。闻说祖珽与他不睦,倒是可以从中做做文章。”那人接口道。

“我明白。”宇文倾在案前坐下,点点头,“如今,斛律光对我来说何尝不是最要命的威胁。只是我在齐国之时,他多有照拂。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那样做。”他的目光深沉如水,不起波澜。

我闻言心头一滞:原来宇文倾和斛律光竟是旧识!但如今已成了争得你死我活的对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若是真到了无可转圜的境地,宇文倾真会不择手段吗?

念及此,心头霎时掠过一阵寒意。

我细细琢磨着两人的话语,虽对那些人不甚了解,但也隐约明白齐国正处于奸臣弄权的境地,这不正是没落之兆?但“北齐三杰”仍居要位,难以轻易撼动。依那人之意,要想拔去斛律光这根心头刺,不用点阴招,怕是不行。

先前宇文倾曾说他有一枚未动的棋子,应该就是那帘后之人。他对齐国情况颇为了解,可能是宇文倾早期在齐国埋下的眼线。

“你的心还是不够硬。”帘后人沉声开口,声音冷的像一柄寒剑,锋芒尽露,“如今你们各为其主,还顾忌什么旧情份?你不要忘了自己一直隐忍挣扎,究竟是为了什么?就算你放弃初衷,我的血仇还未偿还。你没有退缩的余地!”

我霍然抬眸,盯住宇文倾。他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眼里神色闪烁,好像跳荡着炽烈的火焰,燃烧他痛苦的回忆,他的手紧紧扣住案沿,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显得发白。而后,他眼睫一垂,瞳中的火焰霎时熄灭,化为冷寂的余烬。

刚才那人强硬的话语,定是触及到他的隐痛了。

我有些好奇,宇文倾到底想要什么?他依附于宇文护,却不慕名权财利,定是有什么其他的东西驱策着他。那到底是什么?家仇?国恨?我想不明白。但觉得此事应和宇文护、小皇帝都有牵系。

他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对着帘后沉沉开口:“我会把握好分寸,你不用担心。我此生只做这一件事,不到身死之时,决不放弃。”

他再抬眼时,眼里犹豫挣扎的神色已一抹而消,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果决,还有一丝冷酷。

看着那样的眼神,我有些心惊,只觉得越发看不透眼前之人了。

帘后人静默了一阵,良久,才缓缓开口:“好。既然如此,说说你接下来的打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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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可好些?”宇文倾把我送至门外,神色稍稍和缓下来,眼里布满忧虑。

“皮肉伤而已,已无大碍。”我淡淡说着,“你快回去吧。”

他望了望我,低声嘱咐道:“你在门口守好,无论什么人找我,都不要放他进来。”

他神色严肃,想必此事定是关系重大,甚至会影响到他整体方略。

“放心。”我点点头。

他不再多言,转身扣上房门。

我坐在主帅营房外的石阶上,抱着碎流剑,怔怔望着澄碧如洗的夜空,那弯清澈的冷月撒下银辉,给冰冷的城池蒙上一层薄雾,淡化了昨夜留下的厮杀痕迹。

营房周围不时有士兵往来,还在收拾残局。

我靠在门上,有些倦怠,昨夜以来的紧张情绪到现在才稍稍放松。心里一下子空落下来,熟悉的面孔开始浮上脑海。

不知身处另一个世界的父母是否安好?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三年,我渐渐融入了古代生活,对他们的思念也逐渐淡化。唯有夜深人静之时,那些回忆才浮上心头。

“爸爸,妈妈,我……对不起你们。”我喃喃自语,面上仍勉力维持着,心里已满是血泪。

我回不去了。这是残酷的现实。我所能做的,只能偶尔念想他们一下而已。

轻轻抹去他们的身影,另一些面孔又浮出水面。云絮、苏威、娘亲、苏夔、普六茹坚……与他们分别也有七月有余,不知他们在长安境况如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云絮应该已经诞下龙子了。

我笑了笑,真难想象,做了母亲的云絮是什么样?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看看她的孩子。

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宇文倾,他能否抵抗住斛律光?昨晚,他可是差点丢了性命。

我心头一沉,那惊险的一幕又窜入脑海,心也猛地一跳。

我闭紧双眼,用力摇摇头,不再想那揪心的场景。

房中低语还在隐约传来,我一句也听不分明。困意渐渐袭上来,我抱住双臂,头一磕一磕地,昏昏欲睡。

“梁护军,宇文将军可在?”冷肃的声音蓦然响起,我心头猛然一震。

李迁哲正立在我面前,俯首打量着我,月光从他背后照下,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中,显得有些阴沉。

“李将军。”我连忙起身,向他拱了拱手。

“宇文将军可在?”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有些不耐。

我一下子警觉起来,宇文倾嘱咐我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此刻他没出屋,谈话还没结束。他的秘密讳莫如深,李迁哲是宇文直的人,定不能让他知道。

怎么说呢?我心里有些犯难。说他不在房中?可我在门口守着,李迁哲定不会相信。

想了片刻,我沉沉开口:“宇文将军身负重伤。如今正在休息,他嘱咐过不要让外人打扰。李将军若有事,我可代您转告一下。”

“身负重伤?”李迁哲重复了一句,冷峻的脸上满是狐疑,“他从城楼上下来时不还好好的,怎会受重伤?你想欺瞒本将军?”他的语气骤然冷厉起来,抬起手直指我的鼻尖。

“全军将士伤损严重,幸存者依旧不敢懈怠。他宇文倾怎么就那么精贵,不出来收拾残局,竟还躲了起来?”

他一句话,赫然暴露出两人的矛盾,我只觉形势有些不妙。

我一迟疑,他竟伸出手,推开我,就要破门而入。

“李将军不可!宇文将军休息时谁都不见,您还是不要犯了禁忌。”我高声叫道,扑到门上,生生拦下他。

如果阻挡不了李迁哲,我也要给宇文倾示警,让他也有个准备。

李迁哲忽然僵住,冷冷打量着我,眼神像一把刀子,直戳进我的血肉:“你这般焦急阻拦,莫非宇文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难道他竟和齐国……”

“将军!”我高声喝断他,“现在我军为齐军锋芒所迫,形势已相当危急,应该上下一心,一致对外才是,将帅之间怎可互相猜忌,自乱阵脚?这不正给敌人可乘之机?”

我目光如炬,狠狠地回视着他。他眼里竟有几分兴奋的光芒。刚才那番话实乃诛心之论,怕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对付宇文倾的。难道他已发现了屋中那人,专门挑这个时间来找宇文倾,为的就是抓住他的把柄?

宇文直派李迁哲前来,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我心里起伏不定,掀起了一个又一个大潮。

李迁哲微微一怔,旋即冷笑道:“他若心里坦荡,我进去又有何妨?”随即一把推开我,破门而入。

“哐当“一声,门板被撞向两侧,李迁哲大步走进营房。

我的心一下子坠入谷底。

那人是趁齐军进犯混入城中,若是被李迁哲发现,可就说不明白了。

我一跺脚,心里万分懊丧,也随即跟着进去,只希望宇文倾有所准备,情况不要太糟。

屋里还燃着灯烛,笼出一片暧昧不明的光。李迁哲进去后不发一声,我心下一惊,只觉有些不妙。

我轻轻掩好房门,拐进内室,一丝异样的气息飘入我鼻内。

帘幕后,李迁哲僵立在中庭,似乎有些失措,我正不明所以。眼睛往里一转,也瞬间惊住,如遭雷劈,一股血全都冲上脑子。

在我们俩惊诧目光的注视下,宇文倾拾起外衫披在身上,悠然从榻上走下。他头发散乱,胸膛微露,目光里还带着迷离之色,头微微一侧,冷冷开口:“李将军权力倾天,连我的私事也要管吗?”

我愣怔着瞅着他,他却神情坦然,面不改色,仿佛在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

我转眼望向榻上,一女子埋着头,衣衫不整,云鬓散乱,露出大片雪肩,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媚态十足。

“这……这……”李迁哲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刚才的倨傲早已没了踪影,满脸通红,好像他才是这事的主角。

我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其中关节。那人声音虽然清媚,但明明是个男子,为何此时出现在宇文倾榻上的竟是个女人,而且还和他……

看着床榻上一片狼藉,人们很容易联想到什么,李迁哲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我仰头呼了口气,脑子里一片混沌。这应是宇文倾故意为之,但他怎么做到的?这女人哪里来的?与他通信的男子又去了哪里?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我又看向榻上的女子,但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李将军?可还有事?”宇文倾负手而立,冷冷笑道。

“你……你……”李迁哲和我一样惊疑,他如何也想不到房中是这样一番场景,准备好的陈辞怎么也说不出来。

“宇文倾!”李迁哲突然一声断喝,拼命般找回了刚才压人的气势,“周军新败,将士伤亡惨重,城中诸事未靖,你竟有心情在这里搞女人!行军主帅带着女人,可是犯了军纪!”

宇文倾闻言,微微一笑,依旧是一派坦然,他走到榻边,抬起女人的脸,淡淡道:“不错,我是带了女人出来。但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我手下最优秀的斥候!”

李迁哲看了那女人一眼,仿佛被灼伤一般,尴尬地转回了脸。

“李将军曾许诺卫公定会援助我们,可我并未听到什么音讯。照这形势,我们早晚都得死,那为何不纵情一回?是男人都有欲望。李将军若不嫌弃,我也可以把她让给你。”

宇文倾的话真假难辨,我满腹狐疑,也望了那女人一眼,只觉有几分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又死死地盯了回去。

“哼!”李迁哲气恼至极,“我没那般闲心。杨参军生死不明,你还有心作乐,未免太放肆了!全军士兵的性命你不顾了?”

“杨参军一定会回来。”宇文倾望定他,沉沉开口。

我和李迁哲骤然盯住他,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今日之事,李将军若想公之于众,那就请便。你不怕将士散心就好。”宇文倾瞥了他一眼,语气强硬。

“你在威胁我?”李迁哲的脸绷得紧紧的,拳头用力握起,几乎要攥出血来,他咬紧牙,嘴里憋着一口气,良久,才狠狠开口,“现在形势特殊,我不计较,你也好自为之。待卫公后援部队到达之时,你最好给我个交待!”

“我倒希望能活到那一天。”宇文倾拢了拢衣襟,斜睨着他,话语别有深意。

他是在质疑,宇文直到底会不会真的派兵支援,同时也是给李迁哲施加压力。

“你等着!”李迁哲撇下一句话,愤愤离去。

房门“砰”的一声又扣住,在屋里笼下一片暗影。宇文倾仰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目光里一片怅然。

“我该走了。”榻上的女子整好衣衫,把头发又挽回男式,跳下床。再起身时,她已一扫刚才柔媚的气质,举止干脆利落,像个男子。

我又向她望去,想看清这个出色的女斥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然而望向她犀利的凤眼时,我只觉如遭雷击,全身血液逆流,身体骤然后退好几步。

她淡淡打量了我一眼,嘴角翘起,再开口已是男儿声音:“嫂子。”

我难以置信的摇摇头,身体死死抵住门板,僵硬开口:“你是和月?”

她怎么会来这里?

刚才竟是她和宇文倾……他们是兄妹啊!我能猜得宇文倾是假意为之,但未免太绝了!

“也是,也不是……”她的声音冷硬起来,完全是男子口气。此刻她已换好装束,全身黑甲,一副男儿装扮,但望着那张脸,我又一阵恍惚,那张清媚的脸,到底是男是女?她到底是谁?

宇文倾又嘱咐道:“齐国境内之事,全赖你了。保重!”

“放心。”和月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门又“砰”的一声关上,只剩我和宇文倾两人。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不怕别人发现?”我盯着他,冷冷问。

“斛律光很乐意看到我向宇文宪求援,他不会阻拦。”他淡淡开口,声音有些疲倦。

我不再说话,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拽住:“刚才的事,你不要误会。”

他直视着我,眼里竟有几分歉意。

我望着他,摇了摇头,涩声道:“无所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能……做到这种地步。你可以装作负伤,何至如此?这样一来,你在军中威信何在?李迁哲怕是要抓住这个把柄不放了。”

“呵,”宇文倾苦笑一声,“李迁哲是有备而来,不让他看到点什么,他怎会善罢甘休?比起泄露秘密,我宁愿自损声名。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我看着他,一时无言。经过近两年的接触,我慢慢发现,

宇文倾外表看上去温和无争,骨子里却是个强硬之人。他认定的事,就会全力以赴,为达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到底是什么,让他下如此大的决心?他唯一要做的那件事,又是什么?

这些乱念在我脑子里盘桓良久,而后,一个重要的问题突然跳荡出来,我蓦然开口:

“宇文和月不是你妹妹,对么?”我的目光骤然变冷,“她究竟是男是女?她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章不要毁了将军的形象

☆、元朔

“到底还是要跟你坦白。”宇文倾揉了揉额头,声音透着疲倦和无奈,他又重新检视了房门,才将我拉进内室,坐在那张未及收拾的榻上。

看着榻上一片凌乱,我和他都有些尴尬,他迅速叠好被褥,才在我身边坐下。

“你说吧,宇文和月到底是谁?”我盯住他,不给他退缩的余地。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掠向窗外,一副“此事说来话长”的表情,我则托起下巴,专注的望着他,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和月,她确实不是我妹妹,她也不是女人。”宇文倾吸了口气,把这些沉埋心底的惊人秘密一点一点挖掘出来。

我低低地“哦”了一声,心里还是想到过这一层,也没感到太过惊讶。

“他本名元朔,是东魏孝静帝元善见的族弟。”

我心里抛出一个浪花,暗暗吃惊:“没想到他身份竟这么显赫,是元氏皇族。”

“当初文宣帝高洋在任时,曾问过东魏宗室彭城公元韶‘汉光武何以中兴天下?’结果元韶一句话,就令高洋将东魏宗室近亲四十四家全部下狱斩杀。“宇文倾声音平静,语调没有一丝起伏。

“他说了什么?”我陡然变色,心都揪在一起。

“王莽没有把刘氏宗族斩尽杀绝。”宇文倾轻轻回道,眼里泛过一丝怜悯,“那时元朔仅仅十二岁,也被下狱。不过他天生容貌清秀娟美如女子,长广王高湛早就对他有意,就偷偷买通狱卒,偷梁换柱,将他救出,改名为高朔,收到身边做了娈童。”

我不由得低呼了一声,想不到和月童年竟有如此阴暗的经历,血仇和耻辱折磨着他,难怪他性格那么怪癖。

“后来呢?”

“高湛登基做了皇帝,仍没有放过他。他不堪其辱,暗自寻思脱身之策。后来周国联合突厥,兵锋直指晋阳。高湛为求和解,决定送回阎氏以讨好宇文护。那时元朔找到了我,托我带他离开齐国。”

“高湛怎会轻易放他离开?”我不禁发问。

宇文倾笑了笑:“元朔性情乖戾孤僻,那时高湛早已厌倦他。他又找来西域杂耍艺人和士开进奉给高湛,作为弄臣,以转移高湛的注意力。而后,他与我同阎氏一道返回周国。”

“你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让他扮作女子,伪装成你妹妹?”

宇文倾点点头:“元朔所求,就是要倾覆高氏政权,以血深仇。所以他尽心尽力帮助我,利用和士开的势力,联合祖珽,为我在齐国充当眼线。为防别人猜忌,我对外宣称他甘愿守寡,陈锁深闺。其实,他多半时间,都不在家里。”

难怪宇文和月当初深锁阁楼,不愿出屋,原来竟是这般缘故。想当初我还苦心想和这个小姑交好,现在想想,不免有些可笑。

“不对,”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开口,“你说高洋在世时,他已有十二岁,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至少有二十多岁。为何他的容貌看起来还像二八年纪?”

宇文倾闻言,眸光一闪,眼里浮出一丝悲悯之色:“当初高湛为保持他容颜不衰,逼他吃下方士炼制的养颜丹药,他的容貌就维持在十七岁。可那药虽能维持芳华不改,但却有强烈的毒性,慢慢积聚,可能会一夕暴发。你也能看出,他身体弱得很,恐怕是年寿难永。”

我听着他的话,慢慢回想起和月苍白瘦削的脸颊,不免有些揪心。北齐乃禽兽王朝,果然不假,只是没想到高湛如此狠绝自私,竟用这种办法维持他的容颜。他对高氏又怎能不留下深重的积怨?

望了望宇文倾,他依旧面色沉静,眼神有些恍惚,似乎也是回忆起往事,我心中一动,不由开口问道:“元朔所为是为了倾覆高氏,那你呢?你求的又是什么?”

他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我这般发问,碧绿的眼瞳瞬时搅起了波澜,他抿住嘴唇,把即将脱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良久,才转过头去,涩涩开口:“我此生只为做那一件事。只是现在不方便说,到时你自会知晓。”

“也罢。”我见他言辞闪烁,眼里流出几丝掩饰不住的悲意,便讪讪住口,不再追问。

月亮已上中天,清泠的银辉打进窗子,落在地上,我俩一时无话,房中寂冷无声。

觉察出夜色已深,我起身欲走。

“等等。”宇文倾又叫住我。

我转过身,看着他被沐在月光里的白皙脸庞,心头又漾过一丝暖意。

“何事?”我微微一笑,问道。

他静静看了我片刻,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开口:“华佗所著《青囊书》有言:‘人以眴时最朴’。”

我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和我卖弄起文字来,歪着头问他:“什么意思?不懂。”

宇文倾似乎早预料到我会有此反应,轻轻一笑,面目又柔和了许多:“大意就是人在受到惊吓时,瞬间的反应最能体现他的本心。”

“然后呢?”我依旧不解,实在不懂他拐弯抹角想问什么。

他突然轻咳了一声,面目又沉冷起来,眼睛盯住我:“我想知道,昨夜你奔上城楼救我一命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脸瞬间烧了起来,避开他的眼神,干笑了两声。

沉默半晌,一个念头突然划过心头,我向他眨眨眼,笑道:“我也想知道,昨晚你救下我后骂那一句‘混账’时,想的又是什么?”

他闻言一怔,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反诘,目光不自然的闪了闪,微微偏过头去,白皙的侧脸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嫣红。

“好啦。”看着他这副神情,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肩头大力一拍,俨然像个女汉子:“我们说好了要风雨同舟,你有难,我怎会袖手旁观?”

他怔忪片刻,旋即又回过神来,眼眸有些黯淡。我以为他还会追问。而他却只是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

看着他空落的眼神,我的心突然一揪,赶忙收住笑声。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看我杵在原地发怔,他这才笑了笑,拍拍我的肩头:“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

我点点头,转身离去,把身影抛在一片月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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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库里的粮草日益萎缩,估计撑不过三天,我没敢告诉宇文倾,怕他忧心。

据说,李迁哲的信使已趁那夜乱战逃出城外,直奔襄州,向宇文直求援。但我可丝毫不敢乐观,就算宇文直答应救援,我们的粮草恐怕也撑不到那时候。

日前,宇文宪攻破宜阳已有一个多月,我们被斛律光围困也有一个多月,他们两方相峙,也不知谁能打破这僵局。

如今已入八月,掰指头算算,自从年初来此,我们在宜阳与齐军拉锯已有半年多了。

如今杨素还没有消息,宇文倾曾说过他一定会回来,想必是有了成算。杨素的失踪没准也是一场预谋,也许就是为了实施宇文倾的‘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自从那次被齐军突袭后,整个建安城都弥漫着一股狂躁不安的情绪,士兵们神情紧张,生怕敌军突然来犯。我猜他们也隐约察觉粮草不济的事实。这样下去,军中可是埋着巨大的隐患。

几日前,六子守的崇德城那边,也频频告急,据说已经开始宰杀战马了。宇文倾自顾不暇,只能拖一天是一天,盼望杨素早点回来。

至于斛律光下一步如何计划,我一片茫然,也探不出头绪。宇文倾既然已经派出元朔,那么他的计划应正在实施。

“梁护军!”这日下午,我愁眉苦脸的从府库出来,就见一个哨卫匆匆步下望楼,向我奔来。

“什么事?”我皱眉问道。

“城下一百步外正有百余骑向这边逼近,我担心是敌军来袭。”他神色惊惶,显然是被那夜的突袭吓破了胆。

“百余骑?”我暗暗重复着,“我去看看!”

我心头虽是疑云重重,但也禁不住腾起一丝希望,会不会是杨素回来了?

这样想着,我匆匆走上高高的望楼,向远处眺望,果见一队人马卷着烟尘排沓而来。他们队形虽然严整,但马步凝滞迟缓,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

我看不清为首那人的样貌,他们全都一身黑甲,卷在黄土中,看不甚分明。但他们赶至城下,突然全力叫嚷起来:

“快开城门!”

我和哨卫又登上城楼,想靠近些看看情况。

为首的将军掀下头盔,冲我吼道:“梁护军,我乃杨素!”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身板仍挺得笔直,然而脸上布满尘土,几乎辨不出面目。我望向他身后,骑队中拖着十余辆辕车,上面堆满麻袋,像是粮草。

“传令!开城门!”我压不住心中的狂喜,立马冲下城楼。

“梁护军!”旁边哨卫突然掣住我的胳膊,神色凝重,“您还是小心为好,那骑队中会不会混有敌军的细作?”

我身形骤然一滞,全身血液冰冷起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杨素成功劫持了齐军的粮队,也很有可能有间谍混进来。

“去通知宇文将军一声。要快!”我吩咐道。

正在这犹豫时刻,城下人马突然沸腾起来,狂怒地冲向城门,好像疯了一般。

“杨参军!”我厉声向城下一喊,“请通融片刻!有些事还待查明!”

“通融个屁!”他破口大骂,把头盔猛地掷在地上,“你看看!”他指着粮车。

我被他的声威一震,霎时噤声,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却见一个瘦弱的士兵躺在粮车上,形容委顿,似是受了重伤。

“杨留受了重伤,要死了!还不快开门!”

我如遭雷击,身子瞬时钉在城墙上,心下左右为难。正踌躇无措时,宇文倾竟亲自赶来,下令道:“开城!”

我猛然瞅向他,眼里满是惊疑,这未免太草率了。

“放心。”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我考虑过这种情况。杨参军带出一百骑人马都是有特殊标记的,一会儿排查一下便知。”

闻言,我暗暗松了口气,果然他早有准备。

六子的胸口被一支劲弩贯穿,形势相当危急,军中有疗伤经验的老兵正小心翼翼地剜着箭头,紧急救治着。

一旁杨素仍气急败坏,显然这火是冲我来的。我忙向他赔了不是,宇文倾也好言安慰,他这才稍稍平抑住怒气。

杨素此番归来,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好的是他成功劫回十数车粮草,足够全军撑上十余天,能捱到宇文直援军到来之际;坏的是,就在两天前,齐军又对崇德城发动夜袭,攻势相当猛烈,杨留收敛残军弃城而逃,身负重伤,若不是杨素援救及时,恐怕早已丧了性命。

我又细问了一下杨素劫粮的经过。这一计划是他和宇文倾早就商量好的。他们事先选出一百精骑,在齐军夜袭那一夜,趁乱逃出城外,连夜向东奔袭跋涉数十里。终于抵达宜阳通往洛阳的河谷关口,在那里设下埋伏,等了两日,终于等到齐军粮队,成功截获一笔,又趁夜赶回,途中顺势救了杨留一队人。

他们出发的时点,设伏的地方,行军的速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我在感叹他们运筹缜密时,仍是心有余悸。这次能劫获粮草,确有三分侥幸。若是齐军没有夜袭,或是粮队人马过多,都未必成功。

不管怎样,全军又看到了希望,只要能撑到宇文直的援军到来,一切都有转圜之机。

我这几日全心照料六子,他很幸运捡了一条命,但也昏迷了三天才醒转过来。他的心肺都被弩箭刺伤,根本无力下床,一日三餐都是我伺候他吃下。那小子脾气虽然冷傲,但如今虎落平阳,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我还趁机要挟,待他伤好之时,定要把骑射的绝技跟我全盘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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